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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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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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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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迹三部曲之一 情起by空梦(冷漠攻X忠犬人妻受)
攻:张欢华 受:锺苟
HE 现代温馨 养成文
剧透(copy):一个骄傲冷漠矜贵的贵公子在街上捡到个命贱如狗和流浪狗抢东西吃的16岁少年,开始养成。命贱的少年、绝对的打不死的小强,有无比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对贵公子那种忠犬的依恋和痴迷很让人动容,贵公子对忠犬也是疼爱纵容,将他养成个超强人,肉劲爆
情起001

“叭”的一声,一个巴掌剧烈地打在了人的脑後,空气中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你干嘛打我?”锺苟像条死忠狗那样一手抱著头,抬著脸严肃跟人抗议著。
打他的人冷眼瞄他一眼,冷笑:“我不能打你吗?”
锺苟想反抗,无奈张欢华气势比他更凶猛,他只好抱著头蹲在一旁,喃喃自言自语:“又打我,他妈的,我要离家出走。”
他嘴里说著要离家出走,眼睛却看上了墙壁上的挂锺……
那锺表可贵著呢,二十几万一块,可张欢华眼都不眨一下就买了回来,当时锺苟肉疼得很,恨不得日日不吃饭把这钱给省下来,就算是现在,瞄一眼,他的肉还是会情不自禁地猛地刺骨地疼一下……
他妈的,他是真的肉疼啊,就算这钱不是他钱的,但张欢华的钱跟是他的钱一样啊,他妈的他真的肉疼啊肉疼……他真的肉疼啊,有没有懂他的肉疼啊?!
好吧,肉疼完,时间也到了,11点51分了……
该做午饭了。
做完午饭伺候完人吃了再离家出去吧。
这样想著,锺苟也就大咧咧地站了起来往厨房钻去,刚淘好米插上电锅的插头,想起刚洗完澡的张欢华脚上还没穿袜子呢,於是又滚了过去,孙子一样跪在地上把人脚上穿好袜子,又装姿态地理都不理人一眼,又回头奔回厨房继续当煮夫了。
他想,等人吃完饭,一定要离家出去,他可不能天天被这混蛋白打了。
就算是条忠狗,他也有他的自尊的,好不好?

001

锺苟小时候是真惨,有父母,但过得比猪狗还不如。
猪狗至少有吃有喝,他可没。
他妈吸毒吸死了,他父亲是个双插头,男女都搞,还有艾滋病,锺苟尽管其本身长得人模狗样的,但就算16岁了,还是一个朋友都没有,一顿饱饭也没怎麽吃过。
他只上过小学,小学时他爸查出来有艾滋,学校就不许他进了。
为了吃口饭,他也想卖过,可在那条糜烂的街上,谁都知道他爸有艾滋,於是都觉得他也肯定不干净,老嫖客不愿意冒那个险,新嫖客们觉得他太小,搞了被抓了吃不了兜著走,也不愿意搞。
於是锺苟只好饿著,从几岁饿到十几岁,也饿习惯了,从垃圾堆里捡吃的长大也无所谓,能填饱肚子就好。
他身上穿的也是垃圾里捡来的,他也不常洗澡,年复一年的,就算再好的五官也透著股肮脏之气,於是理他的人更少了,一年到头,跟他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他爸也想过要把他卖了去买药磕,但没人要,只好罢休,然後在锺苟16岁这年终於成功地把自己弄死了。
基於有个父亲比没父亲没强多少,打小就把自己当独身一人闯这地球的锺苟对於这老东西的死一点想法都没有。
别人让他去收尸的时候他倒是兴高采烈地去了,去吐了口口水就走了,想著,呸,谁爱收收去……
当然结果是市政府收了这个祸害去了──爱滋病人的尸体哦,那得多吓人啊,到时候要是传染到了哪位来寻欢作乐当嫖客的政府官员的身体上,那可是不得了了哦!
於是在某些爱好来此街道“游玩”的政府官员难得一致的共同意识下,嫖客一条街这具尸体秒间被秒杀到了高温焚尸炉,片刻之後连个渣渣都没有,彻底被人道消失了。
当然,渣渣都没有了的父亲死後,锺苟的生活那是──显然是一点变化也没有的,有空的时候捡捡东西吃,顺便卖点捡来的瓶瓶罐罐,没空的时候睡睡觉什麽的,也没有人来挑畔他,免得没怎麽有耐性的锺苟拿出那把生著斑斑绣迹的小刀子把手一划,直接拿著传说中的“爱滋病血液”扑向人……总而言之,他的日子过得还是那个叫单调,那个叫直接等死,等饿死,等真的病死。
而他这样的小流浪汉在嫖赌一条街里说不上是奇景,大大小小的流浪人在这条街上可有好几十个,他在里面可丝毫不引人注意,除了谁也不想招惹他之外,他跟别的死了也没人多看一眼的流浪汉一模一样,过著就算浑浑顿顿,自己也不以为然的日子。

锺苟16岁那年张欢华22岁,他的日子在锺苟父亲死了的那段时间也过得也挺不开心的。
不过张欢华命倒是好得很,不,应该说是好得离奇,他爸妈就生了他一个儿子,他爷爷就他一个孙子,他爷爷的弟弟,也就是他的二爷爷膝下无子无孙,於是这两富有的老头死了,留了一堆遗产给他,金子银子房子钞票无数无数。
好吧,这年头,那钱谁多了谁都不在乎,可是,连他外公死了,也想著把钱留给他,引得他的那个舅舅恨得牙痒痒的,正在夥同律师擅改遗嘱的那一天出了车祸,也死翘翘掉了……
害得他刚刚送走了他外公,又得把没结婚的舅舅送进坟墓,张欢华可够郁闷的,尽管他舅舅他本身的遗产因再无其它更接近的亲属的原因也落入他手,他还是挺不开心的。
他是宁肯不要钱,也不想老装著死人脸,告诉人:瞧,我家死了人,我可伤心著呢……
事实上,他可没什麽伤心的,他爷爷跟二爷爷一辈子寻欢作乐,连死都他妈牡丹花下死的,一大把年纪了死在十几岁小姑娘的丰胸上有个好狗屁伤心的,事实上他二爷爷死的时候他还觉得挺搞笑的,觉得这二爷爷不愧为他爷爷的兄弟,连死法都一样……
而他外公死了他也不觉得有什麽好伤心的,这老头,跋扈了一辈子,当初恶霸地把他妈强行嫁给了他爸,害得他爸他妈在他死的那天才敢去办离婚手续,张欢华觉得他没在他葬礼上大笑出声已经是挺给他外公面子了。
至於这个吃喝嫖赌无一不精的舅舅的死,张欢华倒是难得的郁闷了起来──又得跑趟墓地,还得见来送财产的律师,可够他郁闷的。
并且,他舅舅有几幢物业在那个嫖赌街上,律师非得在这天让他过去看看,说有人非常确定要买这几个产业,让他过去签字卖了……
於是,张欢华这天上午刚送完他舅舅进墓洞,中午又紧著吃完他爸妈的散夥饭之後,不得不来到了嫖赌街。
也就是在这天,他遇到到了锺苟。

锺苟在张欢华来的那天早上起了个大早,他昨晚吃了顿饱饭──一条流浪狗,靠著一身不难看的皮毛,居然让一个小姑娘在它鼻子下放了一把火腿肠,被当场看到的,眼都绿了的锺苟迅速跑到其面前抢掉,转身,飞腿跑掉,然後就这麽著,他吃了十根火腿肠,幸福地打了个半饱的嗝,在废弃的下水道管里幸福地早睡了。
早睡当然早起,於是他一大早的去了街上溜哒,居然在二十四营业的食品店的一个垃圾筒里找到了一堆不要了的鸡腿,他当场幸福得快要掉眼泪──如果他会哭的话,他真的会掉那麽几滴出来表达幸福感的。
可惜锺苟不会哭,他从小就不会哭,倒不是他没有情绪,很多时候他都挺乐呵的,尤其在像这种情况下──在捡到了一大堆炸鸡腿的情况下,他能幸福得傻笑一整天。
到了中午的时候,锺苟居然地下通道里捡到了一百钱的时候,不怎麽愿意说话的他当场就从嘴里飙出了句话:“婊子养的,老子走了狗屎运了。”
於是,锺苟在中午的幸福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指数,并由衷地期待起下午会有什麽狗屎好运会临到他头上……
当下午三点,锺苟遇到张欢华,看到那个优雅俊美的冷漠男人毫不犹豫地从地上拎起猴子一样的他扔到豪华得瞎了他狗眼的车上,并且亲手给他系上安全带,驶上那象征著天堂的路上时,他不由自主地在内心又飙起了脏话:妈的狗娘养的,老子真的走狗屎运了。




PS:对不起各位,只一章免费,让大夥试阅一下看要不要看下去。。。另外盗文的尼妹的别盗得太勤啊,你丫手一动,眼睛眨都不要眨一下就可以一秒锺盗了,老子写字写到呕血未必能写出一章来。
PPS:最近玩自闭,只想写点东西,就不跟大夥交流了,想说什麽的会客室里留点言,不想说的继续潜著,我自便了,大夥也请更自便。



002

002

张欢华觉得自己倒了血霉了,他不过是看开个车转个弯,妈的就撞了个怀里好像抱著堆宝物,发著癫硬生生往他的车子跑过来的人……
结果他下车一看,好家夥,一地的臭鸡腿……
还有一个比猴子还瘦的小破孩。
只差一点,张欢华就忍不住想要骂娘。
不过他还是强自忍住了冲动,撞了就撞了吧,他也认栽,把人扔到车上,结果这小破孩看著他就是一阵傻笑,妈的口水都他妈的出来了!顺著嘴角流下的呼呼的口水掉在他几万块的皮椅上!!
结果更扯的是,把人扔到医院,小破孩子大咧咧地说:“没撞著我呢,不用查,我除了有艾滋病外,啥病都木得。”
张欢华本来就恼火,听了这小破孩的话更他妈的莫名恼火,双手抱著这一路臭得得让他头昏的小孩往病床上扔,也管不得刚才他还把人撞了,破口大骂说:“艾你妈啊艾,给老子老实呆著……”
说著就冲堵在门口,被吓得不敢进来的医院更是一个冷眼刺过去,冷冰冰地嘲讽说:“门口有屎啊,走一步会死啊?”
医生万万料不到一身贵气的男人居然说话这麽粗鄙,吓得一时之间不敢吭声之余紧进了门,免得这嚣张的男人下一刻又出口恶言。
“没啥艾你妈的艾啊,我爸有,我也就有呗……”锺苟满不在乎地用手擦了下鼻子,在灰的袖子又添了一道鼻涕之後朝著张欢华傻呼呼地笑。
这人可真好看,继人闪瞎了他的狗眼外那车子还瞎了他的狗眼,他妈的,连他现在坐的这床干净得他八百年都没见过,真是闪瞎了他的狗眼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老实坐著,”张欢华本来想咆哮,但对上脏小孩那亮得跟贼一样的眼睛,又把气给强压了下去,他一大人,跟个他撞了的小孩发什麽脾气,有本事他单挑大人啊,於是他头一转,对著医生咆哮,“妈的死了啊,还不快检查一下。”
医生目瞪口呆,没见过这麽嚣张的病人……家属……
他眼睛一转,转到在雪白病床上打了个滚,就印了好块印子的小孩,觉得“家属”这俩字完全不必考虑在这人身上,天南地北的两个人,哪来的什麽关系?
小孩太脏,不是一般的脏,脏得就跟馊水桶里捞出来的一样,医生根本不想靠近,眉头皱起,想回头叫护士。
“滚过来……”他刚要开口,就听到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然後看到那年轻男人把脏得要死的小孩捞到了怀里,然後就听那年轻男人恶劣地挑起眉,对著他很是嘲笑地说:“我是用车撞了这脏东西,可没把你的脑子给撞死吧,医生?”
医生被他挑畔的话刺激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时护士也不叫了,只好上前,忍著想呕吐的冲动去翻看这说是被车撞了的馊水桶的眼睛……

锺苟被人抱住,这辈子他还不知道被人抱住的感觉,新奇地盯著眼前这味道好闻得让他骨头都像是快散了的人,医生都不用让他抬头看,他已经抬头盯人盯成了白眼狼……
张欢华被他赤裸裸的好奇眼神看得哼笑了一声,嘲讽地笑,“最好没撞著你,等会顺路把你扔回去……”
锺苟无所谓被的扔回去不扔回去,他本来就没被撞倒,他瘦归瘦,身手灵敏得很,在快要撞上的那刻就往後闪了一下,车子也停得及时,他根本只是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医生忍著忍看了几眼,板著脸问:“有事没?哪里难受?”
“没事,没哪里难受……”锺苟满不在乎地拍了拍他的肚子,妈的,他吃了好几顿饱饭了,幸福得不行,虽然正打算把剩下的鸡腿转移阵地,免得被那死流浪狗从垃圾堆的後面刨开了吃了时,那些鸡腿被现在他的人抱著撞散了一地,虽然鸡腿来不及捡回有点很可惜,他表示很遗憾,但他根本不想跟这个闪瞎了他的狗眼一次又一次的人计较。
“那就没事。”医生尽管想用医要有医这条训诫麻弊自己,但小孩太恶心,他呆不下去,不想再检查,潦草地点了下头之後就急匆匆地走了。
锺苟看著穿著白大褂的人走了,不在乎仰起头,对著身後的人就是一笑。
“你长得可真好看,车子也好看,这床也真软和,”他惊叹地看著後面的人,由衷地说,“全他妈闪瞎了老子的狗眼……”
他说得痛快,听得张欢华额头的筋却不由自主地跳了好几跳,觉得自己还是把这小孩的脑子给撞坏了,要不然,哪来的这麽傻B欠抽的小孩?
小破孩已经把他身上的衣服全弄脏了,张欢华似乎也闻到了自己身上也同时发出了那股同样恶臭的味道,没奈何地说:“算了,把你洗干净了再拎回来检查。”
而锺苟可完全不在乎被拎来拎去,张欢华让他走,他就那麽地跟著他走了。
锺苟後来想,那时候就算张欢华就算明摆著说要拿他去剁了给狗吃,他也会兴高采烈的跟著去,高高兴兴地让张欢华宰了他的。
因为,他的那前小半辈子,从没被人那般对待过,被一个好看的人抱在怀里坐了他妈的快五分锺……原谅他,他那时已经神魂癫倒到飘飘然了,张欢华让他当场舔狗屎他都愿意干,何况只是跟著人走呢。

锺苟走了极大的狗屎运,真的!当来到像传说中的宫殿一样的房子里时,他完全已经傻掉了,傻到全被人扔在白净得像天堂的池子里洗了干净,穿著一件香得他死去活来的衣服时,他觉得他幸福得俨然已经不在人间了。
当吃到没有异味的牛奶时,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那个人,眼睛缠著这人好看的眉目,结巴著说:“不……不骗你,我真有艾……艾什麽病,我爸就是前几天那个死在烂水沟里的艾滋病鬼……”
而眼前的人没管他说什麽,只是很粗心地点了下头,摸了下他的头发,另一手拿著一个得发亮的手机冷冰冰地敷衍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吃你的……”
说著,冷著那张好看得闪瞎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脸,拿著那个手机就跟手机说起话来了。
锺苟也不在意他不理他,贪婪地闻了闻杯子里的牛奶,闭著眼睛陶醉地说:“婊子养的,真他妈走了狗屎运了……老子这梦得做到哪个时候……”
事实完全来得太不现实,锺苟把这些归於他做了一个完全不在他想象力范围里的美梦,一陶醉完,想著自己要抓紧著好好做这个梦,毫不客气地把牛奶一口气喝了,还没来得及喘气,就抓起了眼前那块刚刚只摆在面前,就已经美得让他心都碎了的面包,一口气咬了半块,连咀嚼都没有,恶狠狠地吞了下去,生怕吞得晚了,这梦就醒了。
他妈的,他真的一辈子都没吃过这麽好闻又好吃的东西!要知道梦里能有这些好东西出现,他一辈子不醒来都无妨得紧。
他就知道,他走了个大得不可思议的狗屎运,从昨晚开始,他妈的,到现在他居然都没饿过肚子……
他从来都没有这麽高兴过!这梦美得他简直想咆哮打滚!他想,如果梦醒了,就算死也要再去抢十根火腿来吃,吃饱了,再睡著继续做这个美秒到不可思议的梦……
梦里,有一个完全不嫌弃他又脏又臭又有病的男人,他想,我愿意一辈子都这样被他对待,他要我干什麽就干什麽,当条狗我也愿意,只要他要我。
当即以为自己从昨晚就没醒过来,沈醉在梦里的狗屎运的锺苟毫不客气地撕杀著桌子上的食物,就像一条万年没饱过的幼崽,毫不掩饰贪婪的眼光,把自己完全投身於属於他的食物中……
张欢华在旁边说著说著电话,声音就慢慢地没了,看著眼前的洗干净了的,瘦得让头显得很是畸形的小孩那拼了命往口里塞食物的狠劲,平时没有情绪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003

003

锺苟醒来,发现自己还是置身於天堂中。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
又掐了一把,还是疼……
然後他傻了。
“婊子养的……”他彻底傻了,“这梦真得像老子踩著了屎一样真……”
尽管像踩著屎一样真实,但他还是不信,从床上爬了起来,本来要出去看看,但在房间里那扇巨大的飘窗前愣住了……
菩萨啊,他这辈子没见过这麽漂亮的窗子,也没见过窗子外面那些迎风狂乱飘舞的花丛──漂亮得不像人间,那些就像在天堂里生长而成的修罗之花美到锺苟简直无词形容。
锺苟傻了……
傻了好一会,才软著脚往门边走去。
然後,巨大无比的客厅里,那个在梦中的男人正坐在那里。
尽管他紧皱著眉,面容冷峻,眼神严酷,但锺苟在一秒不到的时里,还是觉得这男人简直就像个天神。
威严且宽大。
当然,只这是锺苟这傻子的以为,事实上这时的张欢华很不高兴得很。
他刚跟律师见了面,房子也卖了,也跟人聊了儿他撞的那孩子──结果那傻B瞪大了眼,退後几步,破口大声说:“那有艾滋病的小混子?”
那反应让张欢华下意识就不悦地说:“什麽小混子小混子的,问你呢,是个流浪的还是他有家人?”
那傻B律师继续眼睛瞪得牛眼大,最後憋出话:“你最好去检查检查,那小孩他父亲是艾滋病人,他从小就有,是个没人要的东西。”
说完就滚了。
张欢华也干脆得很,他人一走,操起电话就把人炒了。
世界上这麽多律师,他妈的他是花钱的大爷,找个顺眼点的比所谓的大牌要强得多。
人炒了,小孩的背景还是得查一下。
於是,张欢华叫人去那条街查了一下,然後得来了一份资料。
就是现在手里这份他拿到的,让他看得皱眉的资料。
察觉到有人看他,他抬起头,问那小孩:“饿不?”
那小孩直觉点头,人傻傻的,头大无比,显得他眼睛也大。
人精神得很,看不出什麽有病的样子。
张欢华轻啐了一声,站起来去厨房拿了牛奶面包摆上,回头甩了一个眼神……小孩跟饿狗一样跑了过来,爬到位置上,拿著牛奶面包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张欢华懒得多言,小孩一吃饱,就把人带去一个他熟悉的私立医院去了。
副院长是他同学的兄长,看到小孩的资料时大吃了一惊:“16了?”
那破小孩就会看著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张欢华冷瞥他一眼,回头答:“是。”
“我带他去查,他太瘦,身体与年龄不符,得仔细查。”副院长宁靖没多话,他忙,身份资历摆在那,一般人都见不著他,能亲自带人已是给了张欢华天大的面子。
张欢华也不以为然,“嗯”了一声,坐在贵宾休息室里,掏出IPAD,看他的英文原文书去了。
他秋季要回哈佛继续课业,没那麽多时间浪费在琐事上。
到了下午快三点的时候,人才给带回来,宁靖说:“明天还得带来,记得晚上八点吃完饭後不许进食。”
张欢华点头,带人就要走。
宁靖叮嘱,“结果没出来,你稍注意点。”
张欢华又点了下头,牵著人的手就走了。
半路上,小孩傻呼呼地问:“老子不是做梦吧?”
张欢华不屑地笑:“做你妈的鬼梦。”
小孩儿“嗯”了一声,下一秒,重重地把巴掌煽在了自己脸上,然後就是对著张欢华一阵傻笑。
张欢华眉头扬起,过了一会,听著小孩自言自语,“好像不是在做梦,狗娘养的,真的好像不是……唉……”
说完,还叹了口气,然後心满意足地撇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张欢华,就这麽看了人一路,直到他们回了去。
当快要进门时,单瘦得像块纸板的小孩傻呼呼地看著张欢华笑,说:“他们都恶心我,嫌弃我,就你不。”
他陈述完,规规矩矩脱了早上张欢华给他找的那双大得太多的拖鞋,换上另一双,得意洋洋地往厨房里走去。
这人不嫌弃他呢,妈的,美死个人了。


那小孩有点跳脱,一个人俨然自成一个世界,说句话嘴里都带脏字,还好张欢华也不觉得自己是多有修养的人,他要是骂起人来,嘴毒得能让人想跳江,他也不是什麽只许州官放火,百姓点灯的人,别人要是字字带脏字,只要不犯到他头上,他可以直接无视。
另外,张欢华不讨厌他的就是,这小孩吃完饭,傻呼呼地瞄他一阵,就自顾自地玩去了,玩得也不讨厌,躺在窗子外面的阳台地板上,看天空能看一下午。
基本的检查报告三天可以给出来,但其它确切的,要一个月。
张欢华看了看时间,他的假期恰好还有一个来月,他人不是太忙,也没把小孩交给别人管,就放在了自己家里。
小孩吃得多,他也去找了个保姆回来做饭,一天四顿按照营养师的调理全天候做给这小破孩吃……
这样对那小孩,倒不是张欢华有多好心,而是觉得这小孩不讨厌,也不招他太烦,顺便就照顾了。
就跟照顾条不碍眼的狗一样,他也没多放在心上。
只是在那天下午,他从书房刚完成一份报告出来,见到躺在地上看著天空的小孩,不经意地问了句:“看什麽呢?”
小孩说:“没看什麽。”
他回过头来,眼睛带笑,说:“我在等时间。”
“嗯?”张欢华在他身边坐下,继续听他说。
“等时间过去,然後可以吃饭,或者死亡。”小孩笑嘻嘻地说著,不谙世事的脸孔,不以为然的话,和完全无所谓的灵魂在这一刻全部清楚地显现在了眼前这个看著他的人眼里。
“是吗?”张欢华淡淡地回应,想了想问:“认字吗?”
“啊?”
“跟我过吧。”张欢华没头没尾地扔了这句话後就走了,扔下那小孩傻看著他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也没移开眼睛。

张欢华找了律师,花了大价钱和关系给小孩办了个身份。
去登记那天,要起名字,张欢华问小孩,“你要个什麽名字?”
“忠狗,就叫忠狗……”锺苟哪想得太多,只想著这人真要他,他就跟他呗,跟条看家狗一样跟他一辈子。
他前小半辈子没有名字,别人叫他叫得最多的是小鬼,偶尔也叫叫他“破烂东西”,连他那父亲也是叫他“小鬼”“死东西”之类的名字。
他想老子居然要有名字了,那得起得有意义点,忠狗是他想得最有文化的名字了,事实上叫看家狗也不错,简明扼要,一听就懂,想都不要多想。
张欢华瞄他一眼,笑了,在文件上写了锺苟三个字。
他当了监护人,自然也没有把人扔给别人照顾的道理,又叫人去给这小孩办出国手续,他得带人走。
小孩不讨他厌,也不缠人,就算老拿眼睛看他,但时间也不长,拿去异乡伴读,再好不过。
他这一系列的大动作惊动了他的父母,那一对离婚夫妇到了他家,他母亲一进门就激动地冲著他说:“你要资助,可以,为什麽要带到身边?你要学习,上课,管理家业,哪有什麽时间?”
张欢华不耐烦,但又不能对她无理,耐著性子说:“好玩,就带身边了。”
“这麽个东西……”张欢华那跟他外公有点相似的跋扈母亲继而冲口而出,激动地手指颤抖地指著那人,“怎麽能跟在你身边?”
她激动无比,完全不敢想像儿子要收养一个又脏又恶心的人。
他母亲脸上的表情都快扭曲了,张欢华好笑,但又不能笑出声,伸出手揽过她的肩,说:“我觉著好玩了,就要了,我自己开心,你又何必管我?”
他母亲被他揽住,皱了柳叶眉,但没继续说下去了。
她就生了一个儿子,尽管生来为大小姐的她娇惯惯了,嫁的两个丈夫也都不是愚蠢无能之辈,自然也全都娇纵她,自然她的性子是有多无理就有多无理了,但她对他儿子向来没办法,他说他都开心了,她不喜,但也只好强压抑住了那股不悦,只冷冷地瞥了眼那躺在外面,此时好奇地盯著他们的纸片一样的小孩……
可张欢华的父亲,张瑾就没那麽好打发了,这个某文化产业的董事兼执行人推了推眼镜,温和地对儿子说:“可以托给我们照顾,我们会帮他找好学校和老师,你年纪还少,需要空间经营自己的时间。”
“不必要了。”张欢华拒绝,回头看了眼小孩,向他微点了下头,然後锺苟就真跟狗一样向他跑了过来。
张欢华对著那小孩当面对他父亲说:“他听话得很,我拿著他看家,你也知道的,爸,我不是那麽好心的人。”
张瑾看了他一眼,谨慎地没再多言,这时张欢华的母亲新婚不久的第二任丈夫打了电话要来接她走了,张母就拖了第一任丈夫送她出门。
出门之前还是紧张地抓了抓张欢华的手,“要是不对,哪天要是不喜欢,打电话给妈妈,妈妈帮你处理。”
母亲那紧张样让张欢华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说:“知道了,你走吧。”
他母亲自然疼他,知道他完全不想跟他父亲多说什麽,於是把他父亲拉了走,张欢华自然乐得轻松。
他母亲其实不是个好女人,骄纵无理又跋扈,连带的,什麽事只要他开心,伤天害地她都不所在惜。
但张欢华也无意改变他母亲什麽,她那新任丈夫也是个敦厚的人,有他管著,他母亲也出不了什麽大错。
而锺苟一直站在旁边看著他们说话一言不发,张欢华送他母亲出门他也跟在身边,毫不怯场,人走後,他更是抬起头,对著张欢华大咧咧地一笑,伸出双手,把张欢华的手拉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然後抬眼说:“我会跟你一辈子的,你打我,我躲起来就是,你要真想打死我,我就让你打死,啥都别怕,我不会害你的。”
他信誓旦旦地跟张欢华保证,俨然忘了,面前的这个人才是给他新开始和新未来,和一个天堂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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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出来,小孩除了营养非常不良,发育完全没有之外,其它还好。
没什麽艾他妈的什麽的病。
锺苟表示不信,被张欢华冷眼一瞪,立马改口:“老子信。”
小鬼表示信,张欢华冷哼一声,没几天就带著人飞美利坚众和国了。
就这麽认识没几十天,就要负担一个人的责任了──换别人这事可能得考虑考虑,但张欢华这人实在是前二十来年人生过得太他妈复杂了,复杂了这麽久,复杂到再复杂的事情到他这里,都只是他的想要做就去做了。
什麽?这话太绕口?好吧,意思就是他张欢华想养人就养个人,哪天要是不爽了,他买个方圆百里无人烟的地方炸著玩,也是谁也管不著他……
他就是这麽个人,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东西,他有得是为随欲为的本钱,也没打算压抑自己,当然,他没那个打算多高调自己。

锺苟16岁,身高140CM,体重30公斤。
他胡吃海喝了两个月,身高迅速拔高20厘米,剧烈的成长发育让他每天都骨头疼,但他实在是个二货,不会哭的人当然也不会喊疼,痛得死去活来也只是趴在地板上傻笑,头上豆大的汗在脑门冒出,人还是满不在乎的神态。
要是张欢华回来,他还能爬起来,立马跑过去给人脱鞋换鞋,然後又立马滚去洗手给人倒水。
所有的一切他都做得很好,一点麻烦也没给张欢华惹。
关於张欢华给他请来的老师,他是知道花了天价请的,妈的,每天六个小时的课他只要一个字没听到耳朵里他都想对老师咆哮。
他知道,张欢华在他身上是花了大价钱了,钱多得让他喝口水都算著算著抿著喝,妈的,这全他妈是外星人的地方,连口水都贵得贼要他的老命,他每天都在肉疼。
而张欢华偶尔带他出去买趟东西,锺苟每次都在呲牙咧嘴,张欢华买啥,他就扔啥,决计不让这人去付钱。
娘的,败家子哦,那麽多的钱买那麽少的东西,简直就是在吃人哦……
所以,带他出去转转的张欢华每次买回来的东西要少一半。
另一半,得让保姆自己去买带回来。
带回来,其实锺苟也没少闹腾,买了有多少,非得逼那个华佣一一跟他对账。
张欢华干脆换了个只会说英文的。
可那小子更他妈绝,没两个月,迅速把对帐的词汇跟老师学了,然後又照例对帐,一分钱都要对上帐,不该买的,划掉,下次休想出现在家里。
不过,张欢华要吃的,要喝的,一点也是不会少的,少的也只是锺苟要吃的那些肉啊补品什麽的,只要他觉得没必要的,下次谁要是买回来,他必扣掉自己下次要吃的。
省钱省到令人发指。
省得让张欢华对他也不得不另眼相看──无奈之下,找了个经济学的老师来教他正确的经济理念。
锺苟在老师瞎咄吹吹的教育下昏头昏脑了半年,期间觉得自己思想确实是太狭隘了,钱该花的时候一定要花嘛,就算肉疼也一定要花,因为省是省不了多少钱,要去挣更多的那才是解决之道……
可到了半年,他掌握了不少知识之後,又立马恍然大悟了起,娘的,他被涮了,狗屁什麽挣的多才是最好的省钱方式,靠,那些浪费了的钱难道就不是挣的了吗?不浪费,把它省下来,他妈的就不是钱了吗?
於是他迅速觉醒,任凭那个想教他要有大局观,宏观理念的老师再怎麽苦口婆心,坚决不再浪费一分钱。
同样是能吃饱肚子的东西,能用一毛钱解决,休想他用一块钱解决!
他妈的,谁也休想!

“砰……”
是一声厚书砸在人脑门的声音。
锺茗蹲在地上,任由他家饲主打。
张欢华无语地看著地上蹲著猛地长大成人的狗,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说什麽才好。
这小子狗胆包天得很,拿了买笔记本电脑的发票,把电脑给退了,然後去买了一个少十倍钱的山寨机。
电脑是给他用的,张欢华也就随他去了,结果山寨机坏了,这厮就面目狰狞地去唐人街找店主算帐去了,顺带还砸了人家半个店,结果得意洋洋地捧著台新笔电出来时,被刚到的警察逮了个正著……
张欢华冷笑著带了律师去找人,结果这小王八蛋一见面就问请律师那价,听完了之後瞪大著眼,蹲在那就打算不出来了──这几个月他学了本事了,他还不到17岁呢,未成年著呢,顶多关一阵子就出来了。
张欢华被气得笑出了声,把人带回来就一阵猛打。
锺苟也不反抗,任他打得满头都是包,满脸都肿了也不在乎地蹲在那,瞎叨叨说:“我会挣回来的啦,妈的,鬼子老是捞你的钱,你别怕,我以後给你从他们那里挣回来。”
张欢华翻了个白眼,已经没有力气再跟这小子讲什麽了。

再过了几个月,吝啬小子已经学会了语言,把几个老师辞退,誓死要去考公立学校。
张欢华哼了一声,也答应了他。
然後这小鬼真的去考了公立学校,还拿了奖学金。
当然,他不知道,他高中三年拿的奖学金,还不如张欢华把他弄进美国公立高中所花的钱的百分之一──他要是知道,这书也肯定是不愿读了的。

锺苟不到一年,就长高30CM,从140长到了170CM,不过就算营养跟得上,这一年他也抽筋抽得没过个几天好日子。
但身体再疼痛不堪他也天天忙得团团转,人勤奋无比不算,也用很快的速度在跟著张欢华的生活节奏……
他知道这人不喜欢吵闹,所以平时他也只认真看看他,其它的,他也忙著自己的事情去了,但端茶送水之类的事情他再忙也不假手他人。
他觉得伺候这人的事理所应当就是他干的,要不然,他养自己不就是白养了麽?
所以锺苟在一年之内不仅把人给伺候上了,连家里家务也包干了,煮饭擦地板洗衣服,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佣人没多久就用不上了。
他每天除了睡觉,每一秒锺都在忙,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去上学这事都挺扯蛋的──如果不是在家里请老师贵得太他妈离谱,他才不愿意去学校浪费时间呢。
当然,钱是花了的,每节课他都很认真上,下课的时候也不浪费时间,看看煮饭书之外也看看能挣钱的书,他誓死要把那些洋鬼子从他家天神那里挣的钱要翻倍赚回来。
开玩笑,他家天神的钱,那些人都敢挣,简直就是没天理了……不翻倍挣回来简直就是让他太生气!

先是当狗,後是当人养的人忙於他的生活,积极得像他度过的每一秒锺都好像在绚烂绽放,张欢华先是沈默,後来渐渐不由把眼光真完全投掷到了他身上。
他不知道那小孩是用怎样的毅力对付这一切的,从最贫瘠的土地到达一个富饶地方,不是谁都可以处理好的,尤其像这小孩那种完全无关一切,只有关於他以为的那种处理,真的让张欢华这个平时处变不惊的人惊讶了一翻。
他积极得就像拓荒者,把这块让他惊叹极了的地方当一块他可以吞噬的土地,贪婪又不急不躁地蚕食著,小心谨慎又得意洋洋,不怕任何艰难险阻,你就算是剥了他的皮,下一刻他都能站著爬起来站得稳稳地跟你叉腰长笑,什麽话也不说都可以让你明白,什麽也打不到他!



005

005

张欢华忙於毕业论文,每天不是呆在图书馆,就是呆在书房里,睡觉时间都少得很。
锺苟心疼得很,每天骑车去唐人街买新鲜的菜回来做给他吃。
为了省车费和油钱,他在美的交通工具就是一辆自行车,去哪都骑著,再远也不怕。
骑到唐人街得一个小时,他早上还要去学校,所以他每天就五点爬起来,回到家,给张欢华做好早餐及中午的便当,恰恰好能得上七点半的校车。
中午的时候怕张欢华忘了吃,会发短信过去提醒,要是没收到回信,怕张欢华没看到,他又不得不肉疼地打电话过去提醒一下。
对此,张欢华倒也不觉得他烦人。
主要是这抠门的人一般除了提醒他点什麽事之外,其它的,为了省手机费,他就算是在外被别人打了个半死也不会打个电话跟他求救一下。
前几天,他跟他学校的一群白人学生打架就是这麽干的……事後还是学校打了电话过来道歉他才知道情况,是几个白人学生挑畔他。
不过,就算是受了伤,但张欢华对於成功一挑三的锺苟还是骄傲得很的,这小子,看著削瘦,拳头一点也不比别人软。
他自己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张欢华对此欣赏得很,他喜欢锺苟这旺盛的生命力,欣赏到以至於到了喜欢他的程度。

张欢华对他的喜欢挺让锺苟得意的,但没有太多时间让他得意忘形,他每天忙的事情可多,学习,省钱这两条已经让他忙得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本来他还想紧挣钱养家来著,但无奈关於这世界,他欠缺的太多,锺苟不得不肉疼地接受自己还是一个花钱的米虫的这项事实,每天拼了小命地吸收著来自各方面的知识,没有什麽时间能让他去打打工挣点什麽钱。
他从16岁那年才开始正式面对这个世界,庞大的知识量向他袭来,他没在其面前一脚跪下认输那都是他咬牙坚持下来的结果。
到18岁之年,他的知识量已经基本能追得上同龄人,他对於自己的任何事都急切得很,但张欢华对此不以为然,说他现在需要的是生活,而不是把自己弄得像条愚蠢的驴一样被人火急火燎地追著往前疯走……
对此,锺苟的反应就是狠甩了张欢华两个白眼,这败家子,仗著自己有两个钱就什麽都随随便便,要是他们俩都这一个样,这日子简直就没法过了。
他不甩张欢华,但也不跟张欢华争,他在外面可以跟任何人据理力争,争不过还可以凶神恶煞,用自己的拳脚说服别人,但对张欢华他再不满也忍得下。
他就完全没有反抗张欢华的念头──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反正打从心眼里觉得就算张欢华说的话都是放屁,他也顶多翻个白眼就算了,他才不跟张欢华吵什麽架。
再说,张欢华就算打死他他都没话说,何况是忍著他那败家子模样的那些名堂呢。

“我要去睡了,你要不要也睡?”晚上十一点,锺苟打算准时睡觉,睡觉之前把刚弄好的宵夜端了过来,顺便问了句话。
“嗯……”张欢华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抬头瞥了眼已经长得牛高马大的锺苟,又看了眼放在白色大瓷碗里的面条,放下手中文件就打算去拿筷子。
锺苟这时拿起一旁的温热毛巾,帮他擦了擦手,又絮叨说:“你再这样没规律,眼圈都要出来了。”
“忙完这段就好。”张欢华淡淡说道,“你先去睡。”
“哦。”锺苟皱了皱他那飞扬的浓眉,把张欢华书桌上的书和文件整理了一下,又检查了一遍房子里的电器之类的东西,这才倒在床上,没到十秒锺就沈睡了过去。
去年两年他抽筋抽得厉害,骨头也因此发疼,今年开春倒好了点,没那麽抽得狠了,但还是时不时的会抽几下筋。
对此,锺苟一直保持著它抽它的,老子睡老子的最高宗旨,睡眠质量那是相当的高,从没因此而耽误过什麽睡眠。
这天早上起来时不用去买菜,昨天有买两天份的,不过锺苟还是五点就起来了,边忙著做饭边忙著看书,另外还得把昨晚张欢华换下的衣服该洗的洗了,一些该熨的也熨一下。
忙完这些,到差不多七点的时候就把饭菜温在保温煲里,这几天张欢华起得晚,要十一点才起,他怕打扰他睡觉,早上也不叫他吃饭,只是晚上宵夜做得丰富点,让张欢华吃得饱一些。
七点半从社区坐校车去学校,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打了个电话回去,知道张欢华有起来吃饭就不管他了。
下午他是三点放学,一般高中的学生其实到了年龄就可以自己开车了,很少有人到了年龄还不自己开车的。
但校车是免费的,为此,锺苟是打死也不会错过校车的接送时间的……所以他到家的时间每天都准时在3点35分,如果晚回,那麽就是他肯定跟敢欺负他的人打架去了。

张欢华住的地方是高级住宅区,这片区域里住的都是律师或者医生之类的高级知识分子,大家都是体体面面的人,处著倒是风平浪静得很。
锺苟也觉得自己不能给张欢华丢面子,人家对他客气的时候他也挺礼貌的,他这人其实大都时候随和得很,就是别人不能对张欢华有什麽恶意,谁要是敢对张欢华有点不对,他能冲过去咬人。
上次张欢华在社区里运动的时候被人用球砸了身体,跟著张欢华同时在运动的锺苟也就是这麽干的──连一句话都没说,就冲了过去把人胖揍了一顿,打的人还是个律师,事後又让张欢华费了不少功夫摆平此事。
当然,然後他又免不了被张欢华狠削了一顿。
不过,当锺苟知道得罪人也要花大钱时,他由衷地检讨了下自己,翻了好几大本的法律大全,终於成功地在不久後打了人,事也找不到他头上。
对此,张欢华的反应就是哭笑不得地挤了四个字出来:去你妈的。

张欢华毕业论文一交,需要回国打理一下他的产业。
锺苟一听,问都没问一下,就打算跟著他回了。
张欢华头疼,训斥他:“在这里念你的书,大学完了你爱哪哪去。”
“我现在也爱哪哪去……”锺苟理直气壮,“这狗日的书我读得差不多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我傻啊才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
“跟著我就不是浪费时间了?”张欢华冷笑。
“那能是……”锺苟言之凿凿,“我本来就是你的看家狗,跟著你就是我应该干的……”
说完,理都不理张欢华,自己跑去收拾李行去了。
张欢华耐著性子过去跟他讲,“花了这麽多钱,为的就是你读几年书,你现在跟我回去这些钱不都是白浪费了吗?”
张欢华说出了一个这些年为锺苟花的教育费用的数字,锺苟听了之後目瞪口呆了好一会,然後垂头丧气地说:“去他妈的,早知道念书这麽贵,老子一开始就不应该念的,唉,败家货啊……”
说完哭丧著脸抬头跟张欢华说:“你别怕啦,我会给你挣回来的啦,我现在不念这狗日的书了,就有时间挣钱了啦。”
说著,为钱肉疼的他像丧家狗一样地继续收拾手头的行李去了,同时呲牙咧嘴的,实在觉得自己太浪费钱了。
就自己这麽个东西,居然花了这麽多钱!
这书紧的,一定不要念了!!
再念下去真的会要他的命的。

张欢华最後还是不得不带了锺苟回去。
这人保证他让他学的一切他都会去自学,为此,张欢华也就不再说什麽了。
倒不是真扔不下锺苟,而是这确实出自於锺苟的愿意,而他也觉得可以接受,就这麽著把人带了回来,也没多抗拒。
张欢华回来是不得不处理一件事情,他原先因为确实要管理自己的产业,为此成立了一个总部管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情,所以一般他都不会什麽都要亲自过问,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帮他处理。
但现在他在一个城市的几块土地正遭到政府部门的强征,为此,他不得不亲自回去打理关系。
他刚下飞机连家都没回就去了总部,总部的总经理浦志成早已等在那了。
锺苟也拖著他们的行李跟在张欢华身後,睁大著眼看著他们说话,但一路上除了看看人之外,他什麽话也没发出,像条警戒心超强的狗一样打量著四周之余尽责地守著他的主人。
“你现在去我那间洗漱室换个衣服,等会我们就去跟章老吃饭,你只有半个小时,你看时间够不?”老总浦志成也是铁腕级的职业经理人,他从事情一发生就开始联系上了人把事情压了下来,现在就等老板一回来,跟主事的人好好吃顿饭,接下来的事交给他处理就容易多了。
时间紧迫,张欢华点了下头,又回头跟背後的人示意了一下就进了总经理休息室。
锺苟跟在身後,在张欢华洗澡的时候把他要穿的西装拿了出来配好领带,见张欢华洗了不到十分锺出来,把手中倒好的水给他,拿著刚从行李箱里拿出的毛巾帮他擦头发,“我等会想跟你去。”
“去干什麽?”想著事情的张欢华懒洋洋地说。
“就是去看看呗,你好像要去见什麽了不得的人……”
“呵……”张欢华听著冷嘲出了声,眼睛却还是没有睁开,“什麽了不得的人物,章士钊,一个老不死的,当年还给我爷爷当过小弟点过烟,本来浦志成就可以一手解决此事,他非得叫我出面见他,打的是什麽主意还不知道呢。”
“那他打的什麽主意?你想出来没有?”锺苟揉了一下张欢华擦得半干的细腻发,闻了闻有点让他觉得有点飘飘然的味道,满意地继续擦著。
“人有权有势了,就老琢磨著以前的那点老事……可能就是想看看我怎麽在他面前低头吧……”张欢华说得很不以为然。
“他以前在你爷爷面前当小弟,现在他就要在你面前当老大……”锺苟恍然大悟。
张欢华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自行去穿衣服去了。

张欢华没带锺苟去,他让锺苟先回家打扫房子去了。
他带了浦志成去见了章士钊,那个现在儿子是省部一把手的老头。然後适当的弯了腰低了头,送了尊有价无市的玉佛,把这事最终给压了下来。
刚坐到司机送他回去的车上,王利安的电话就紧接了过来。
王利安和宁铭是张欢华同一个高中的同学,三人同时也是好友。
大学张欢华是在国外念的,在国内的时间并不多,於是平时也只跟他们在网上交流,真见面的时候倒是少。
张欢华回来的事也跟他们提了一声,王家跟宁家在这座城市里本也是有几分势力,但听说为难张欢华的是章家那老爷子,也不得不认同张欢华回来去找人吃顿饭的决定。
毕竟,一山比一山高,争也是争不过的,张欢华自他那两个爷爷死去後他们家的风头就减了不少,加上他自己本人也不出来跟人活动,这几年一变,风头就已经不再他们家上头了。
“受气了?”王利安在那边笑嘻嘻地问他。
“还好。”张欢华哑然,章士钊尽管在他面前耍足了派头,倒也没多为难他。
“出来喝一杯?”王利安提出邀请,“叫上宁铭一起。”
“不了,刚下飞机,休息一下,明天晚上咱们再聚,我作东。”张欢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确实有些累,想回他的房子睡一会。
“那也好,对了,你不是说那个野小子也带回来了,明天也带他给我们好好瞧瞧呗,上次到美国的时候也没见著他……”王利安对锺苟好奇得很,上次他去美国办事顺便去见张欢华的时候没见到那小子,至今他都挺遗憾的。
说实在的,张欢华是那种在他面前死了人他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人,说他冷血也不至於,但这人确实对人没温度得很,很难想像,他把一个不相干的人带在身边带了这麽久。
他那麽注重稳私的人,居然让别一个人跟他住在一起,插足他的生活──王利安真是对那野小子的好奇心多得都快要爆棚了。
“好。”张欢华也没拒绝,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王利安刚挂完电话,就又打了电话给宁铭。
宁铭正在跟人做爱,接到王利安的电话时也没停下胯下的动作,只有在听到王利安的内容後一言不发地就从身下的人那里拔出了性器,大步走到了阳台,才低沈地开了口:“明晚见吗?”
“是,”王利安有些挺无奈地再回答了一次,说:“我说他这次毕业回来,可能要呆得久一点,你他妈的要是有那个想法断不了就积极点,都什麽年头了,玩什麽狗屁暗恋,我听著都觉得碜牙得慌……”
宁铭笑了笑,俊美的脸在路面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同时他嘴里也轻轻地回答王利安道:“你知道的,他软硬不吃……”
他一说完,王利安在那边心有戚戚然地点了点头,张欢华这人从来都独来独往,他们这几个如果不是从小就玩在一块,在张欢华去美国念书以後也主动保持联系,可能跟张欢华还真成不了现在这麽好的朋友。



006

006

张欢华回到家,锺苟还做好了宵夜。
喝了两口粥,张欢华洗了睡了,剩下锺苟还在打扫家里。

隔天下午,天下起了雨,张欢华睡了一个饱觉醒来就让锺苟进了书房,把家用的钱跟零用的钱给了两个帐户给锺苟。
锺苟拿到手,拿著零用的问:“怎麽用都可以。”
“嗯。”
“哦。”锺苟撇撇嘴,点了点头。
晚上不用做饭,锺苟去冰箱整理了菜,把本来晚上要做的已经切好的牛肉放进冷冻库,这样就不会坏,明天还可以吃。
跟张欢华出门前他检查了下张欢华要带的东西,车钥匙,钱包里的零钱若干等等,做好这一切就开了门等张欢华先出去。
车尽管是张欢华在开,但车门是锺苟拉开的。
锺苟上了副驾驶座後问了句:“这次要呆很久嘛……”
他没用问句,是知道张欢华这次带了足够多的东西回来,看样子是打算长呆了。
“嗯。”张欢华神情里还有点睡後的慵懒,加上天气阴雨绵绵,让他有些冷漠的脸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那我去学开车呗……”以前在美时忙著省家教钱,一门心思全扑在学业上了,自行车都是根本没学就买来骑的,不过这车开来是不能没学就开车,看样子比那两个轮子的要复杂些,锺苟觉得既然不用把时间都耗在他妈的学校了,有了些时间了,再说张欢华也不能跟他坐他自行车後面不不是,所以只好他来开车免得张欢华还要为开车费精神了。
“想学就去学。”手机响了,张欢华按接听键的同时对锺苟扔了一句。
“来了?”王利安在那边问。
“嗯。”
“雨下得有点大,不过你这个时间出来没凑上下班高峰,应该不会堵车。”王利安在那边说著,“你紧著点,我跟宁铭在等著你了。”
张欢华看了眼时间,四点五十分,他提早出的门,没想到那两人比他更早。
“好,回见。”张欢华简略地回答完,挂了电话,看著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回头对锺苟说,“下车的时候把外套穿上。”
“哦。”锺苟应了声,放下拿著IPAD看东西的手,把车後两件准备好了的外套勾到手里抱著,这才又把视线放到了网页上。
他已经想好了怎麽去挣钱了,他想著,过了这剩下的半年,他明年就可以给他们家的败家子零花钱了。
败家子太会花钱,锺苟表示自己肩上担子很重,当一条尽职的看家狗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尤其当他家主子还是花钱如流水,打了水漂都不多看一眼的那种败家子时,压力感更是呈几何上升状态……

王利安见到锺苟时显然吃了一惊,他看著跟张欢华差不多高的少年,不禁有些愣然地问:“不是个小孩吗?”
“这两年长得好。”说到这张欢华笑了笑,脱去了营养不良後的锺苟有幅好样貌,眉目间桀骜不训的野性大咧咧地呈现在他的脸上,难掩稚气,更是难掩他的生气勃勃。
做为养主,他觉得还是挺满意的。
小孩不讨厌不算,真是难得的讨他喜欢。
别人问起,尤其是好友问起,张欢华回答的时候也没有掩饰他对锺苟的满意,看得王利安不由又多看了锺苟两眼。
一直似笑非笑坐在一旁的宁铭倒没有什麽过多反应,只是淡淡瞥过锺苟後拉开了身边的椅子。
锺苟帮张欢华脱外套,完了之後看到张欢华坐到了那个一直在笑看著他们的英俊男人的身边,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没说什麽,无视於要过来接手挂衣服的服务生,自行去了包厢另一头的挂衣架。
“不忙?”张欢华坐下首先对宁铭开了口,宁家本来是开医院的,加上政治背景,他们家族里的不是当官就是当医生,只有宁铭去开了个娱乐公司,与他们家大多数人的前途有些不太相同,印象中宁铭这几年都挺忙的,除去他生日或者节假日两个人通个电话外,其它时间并不怎麽太联系。
“还好。”宁铭微笑,帮张欢华倒茶。
茶很香,还著露水的香味。
是早春的茶。
一闻,张欢华就闻出了味道,这是他喜欢的一种茶叶,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沁脾的味道让他不禁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宁铭略点了一下头。
宁铭看他满意,也笑了笑。
他笑得比平时轻松好看些,这些张欢华看不出来,老是跟他混的王利华一眼就看出了,不由在心里笑骂宁铭这死都要在张欢华面前装正经的太闷骚了。
宁铭只瞥一眼,就知道王利华在想什麽,只是他不在意,於是只扫了一眼就转过了眼神,但眼神瞥到正当中看到那个张欢华带来的人时,眼睛不由得滞了住。
那人,眼神太像野兽,恶狠狠的盯视著他,就像盯著天敌。
宁铭不愧为掌控好几家娱乐公司的老板,就算微惊讶了一下,但还是不慌不忙地把眼神转到了张欢华身上,又露出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容。
他知道,张欢华很容易欣赏有自我特色的人……对张欢华这种人来说,谁的杰出与否都不是值得他看几眼的条件,他只有觉得那个人很有意思时,才会多看那个人几眼。

锺苟一坐下,张欢华就看了他一眼。
有当狗的自觉,可没有当狗的卑微的锺苟动手把张欢华面前的茶拿到了自己的手边,倒了杯白水放到了张欢华手边。
天冷,张欢华跟著也会有些胃冷,午饭已经过了很久了,空腹喝茶会神经兴奋,会引来胃抽搐……
知道自家养的这少年在想什麽,张欢华也没有说话,跟著王利安这时在问:“这次回来要多呆一段时间吧?”
“嗯,需要呆一段时间,有些事需要把关。”张欢华轻描淡写地说,同时接过锺苟递过来的给他擦手的毛巾。
“这孩子听话得很?”王利安见状不禁挑了挑眉问。
他的问话让锺苟皱了眉,抬眼直接看著先跟张欢华跟他介绍过的王利安,不冷不淡地说:“我不是什麽孩子,王先生。”
说完,也不打算再理王利安,坐在张欢华旁边不声不响的,跟平时张欢华带他出去见人的状态那样,喜欢的人就跟人多说几句,不喜欢的就乖乖当空气,不拆张欢华的台。
他从很多惹麻烦的事当中已经吸取了够多的教训,不希望自己成为张欢华的负担,所以只要别人不欺负张欢华,再不喜欢的人,再坏的情景他都可以无视。
张欢华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他养的是人,不是真的狗,锺苟有锺苟的脾气,他就算给了人口饭吃,也没立场让人不当他自己。
“还好……”张欢华淡淡一语抵过了王利安的相问,继而说:“叫人上菜吧。”
他转过话,王利安也笑著叫服务生上菜,宁铭不动声色地又看了眼锺苟,而脸上的淡淡笑意一点也没有变化。

饭吃完,张欢华要带人走,不去喝酒。
王利安纳闷问:“你才不到三十,怎麽活得像个老人?”
张欢华眨眼,微笑,“估计我家那些老头子把我的福分玩尽了,现在临不到我头上了……”
提起那些七老八十还老风流的老头子,王利安也想笑,但想著就算死了也是长者,只好摸摸鼻子闷笑了几声之後说:“得了,你回吧。”
事实是张欢华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就常常进出那些场所,领他的爷爷们找回家的路的那些前尘旧事逗笑了王利安,他也没留张欢华的心思了,只好斜眼看宁铭。
哪想,宁铭也是烂泥扶不上墙,对著张欢华笑了一下就说了声“回头再聚”之後就不吱声了。
一看,没戏,王利安也不多说了,挥了挥手让张欢华走。
张欢华一到车上,锺苟就有些暴躁地把还在车上开著的IPAD塞到包里,有些急燥地系安全带,系上,觉得不舒服,又松了开。
张欢华在倒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当车开上道路时,才开口问:“怎麽了?”
锺苟气炸炸地说:“老子不喜欢那两个人。”
“怎麽不喜欢?”就算锺苟不喜欢的是他认为还算得上朋友,并且还算得上是好朋友的两个人,张欢华还是相当的不以为然。
“就是讨厌。”锺苟说不出原因,但还是烦躁地说出了他的直觉。
张欢华想了想,说:“你看著办。”
他从来都没费心教导过锺苟什麽,顶多花了钱请老师教他常识,其它的,都是锺苟自生自灭……
锺苟的成长一直都让他觉得挺有意思的,并且喜欢。
至今为止他都感觉良好,自然也不会因为锺苟不喜欢他的朋友有什麽需要对他训诫的──再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这世上这麽多的人,总有些人总是相互看不对眼的。
“我不喜欢。”锺苟重申了一遍,看著张欢华那种不冷不淡的脸,心情又陡然平静了下来,他笑著欺近张欢华,在他的胳膊上重重地磨蹭了他的脸。
这是这两年这小子表达亲密的方式,张欢华不排斥,还因习惯了对这动作有些安然,他侧过头,平静地锺苟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喜欢你喜欢的就够了。”
人生那麽短,时间就那麽多,张欢华觉得自己把时间都花到自己愿意花时间的事情上,也觉得锺苟应该如此。
锺苟自然乐意如此,遂立即把这事抛到了脑後,把IPAD拿了出来,继续他的挣钱大业。
忙到一半,在张欢华等红灯的时候侧过头,很认真地对张欢华说:“你等著,等我挣大钱了,到时候你想怎麽花钱就怎麽花……”
张欢华笑了,在一片车海中迷离的光线中看著锺苟说:“想怎麽花就怎麽花?”
他的笑声带著调侃,吝啬鬼锺苟慷慨地点了头,过了几秒,在车海移动前又犹豫地说:“不过,不要买不实用的东西,那太花钱了……”
事实上,回来的时候他们坐的头等舱,锺苟到现在想起那钱都有些肉疼。
张欢华笑出了声,车海又没动了,他抬起没在开车的手,放到了锺苟的後颈项,用手温存地摸了摸他的脖子。
他未发一语,可锺苟在那刻却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全世界。



007

007

回来了几天,张欢华还是在想办法要把锺苟弄进学校。
锺苟誓死不从,瞪大了眼瞪著张欢华不算,嘴上还骂骂咧咧,“都说了老子不去浪费时间了,格老子的你非得把我往那里逼干什麽?”
说著,怕自己骂得过狠,头一扭,滚厨房去了。
他是真不喜欢什麽学校,那种定时定点要干什麽的狗屁地方一点也不适合他。
他漫天漫地野惯了,骨子就有著那股随时随地能席地而睡的野性,是为了不给张欢华丢人他才去学的这一切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学得差不多了,还想让他去浪费钱,他妈的还不如干脆杀了他得了。
锺苟滚进厨房手上猛力跺肉,跺著跺著气就没了,手也欢快了起来,叮叮裆裆的跺著肉给张欢华包肉饺子吃。
剩下张欢华敛眉站在客厅里,想著办法要把小鬼打发出去来得好。
人长大了,也不天天跟在他身边不是?

张欢华透露出了锺苟可以独立的讯息,锺苟接受到了意思,但可没有独立出去的念头。
他早就认定了张欢华,说句恶俗点的话,没张欢华,他可能连狗都不如地死了或者正在死的途中,就这麽一个人,把他好好的养了这麽两年,回头给了他一大笔钱,把後路安排得妥妥当当地让他去飞……飞你妹啊飞,这败家子,真是钱多了把脑袋也给撑傻了,花这麽多钱完了就把人放走,锺苟一站在他那立场想想觉得肉疼得慌,这得多大的败家子才干这麽缺心眼的事啊?你说他能离开麽?这败家子要是这麽多来几次,这不得穷死麽?
再说,按这败家子这脑容量,以後还不定给谁骗去了……想到此,锺苟更是一百万个不放心,誓死一定要当条合格的看家狗,不让这败家子被谁欺负了去。
锺苟如此认为,对张欢华本性上的吃人不吐骨头视而不见,张欢华见他还真是这麽认为,过了几天,也就不再提起这事了。
还是那句话,锺苟太合他的意,大多时间不来烦他,平时也就喊喊他吃饭,偶尔要跟他去做点什麽,也会提前征询,他要是拒绝,他也不会再多问。
这麽合性情的一个人,张欢华觉得自己这麽对人不轻易有好感的人对他都有说不出的喜欢,没必要真打发他走。

张欢华不是什麽好人,这是实在得不能再实在的话。
事实上,他不仅不太好,大多时候手腕也挺狠毒的,这点浦志成完全可以证明。
浦志成尽管是个高级打工仔,但本身在商界打滚了二十多年,本人就是个巨大的资源库,最终选择死心塌地决定为张欢华一个人干活,也是图张欢华的行事风格──挣钱挣得多大都很低调,连露面都不愿意,底子更是让人捉摸不得。
他从美回来只跟人吃了顿饭,土地纠纷的事转眼就解决好了,政府又重新给予了一个新的报价出来,比原先的强征翻了百倍的价钱。
而这当口,张欢华也没松口,明著跟上面的一把手毕恭毕敬,什麽都与法挂钩,与之周旋的时候迅速动手与上头的上头打好了口头关系。
现在,他们会在政府计划的经济区里把那两块土地规划了出来,准备建两幢大厦,并且快要得到了上头的首肯。
一本万利的事,张欢华回来不到一个月,就强行进入这条强烈的食物链中,完全取得了先机。
连浦志成都不得不承认张欢华手段够狠,够准,也够快。
一般商人的毛病是後期资金基本没有,但张欢华却是底气十足,他的固定资产早被他家那几个阴险的老头子分整为零地隐藏在各个稳当行业领域,一旦哪方面有所需求,调集资金的速度都不会超过一个月。
而浦志成作为前期为老头子们服务的骨干,现在是张欢华的心腹,其实都不太清楚这位公子爷的真正底细……
以前他还有些好奇心,但这几年他是完全没有了,钢筋水泥中培养的丛林意识让他知道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就算是老板的,再好奇也还是少去过问。
例如这次张欢华前去打交道的那位重要人物,浦志成是硬生生地忍住了没让自己去探询那人是谁。

张欢华这一个月比较忙,跟上头的某人照过面,又跟自己的那几个规划师和会计师商定了商厦的拟定计划与後期股权分布,忙得昏天暗地总算忙完,又把计划书给了人看,那人显然满意,这事也最终拍了板,定了下来。
这次的事张欢华出力出钱都不少,但後期利益太可观,可观得他和那位也不愿意抛头露面的重要人物都相当满意,於是事情一定,作为对自己的嘉奖,他买了张价值不菲的画回去了。
一回到家,几天不见的人瞄了他一眼,就去了卧室……
听著放水声,张欢华微笑了起来,到了卧室解自己的衣服。
他进入温热,散发著清淡精油味的浴缸里,後面帮他按摩肩膀的锺苟在水雾中甕声甕气地问:“你刚买什麽回来了?”
“一张画。”
“哦。”
“……”
“多少钱?”还是没有忍住的问话。
“忘了。”张欢华偏了偏头,打了个哈欠,俊逸的脸上有著淡淡的疲惫。
见此,锺苟也不多问,只是愤愤地说了句:“我问你会计去。”
说著,也不再多说话,帮张欢华继续按摩了起来。
张欢华洗完澡吃了点饭就去睡了,留下锺苟在电脑里缠著张欢华的专用会计师要这个月的帐单。
他每个月都要给家用列账表,张欢华御用会计师早就跟锺苟熟悉,回头把张欢华这几天帐面上能列出来的帐单给了锺苟,在视频那头无奈地劝说锺苟:“这是小钱,你别天天计较这个,省得他不高兴……”
“他还有理了……”锺苟翻白眼,“家里堆了一堆他随便买回来的垃圾了,我还只是问问,还没管他呢……”
败家子现在用的是他自己的钱败家,他没什麽立场管他,等哪天他们用他挣钱了,他非得好好说他一顿不可。
“那是艺术投资,回头卖的价更高,这个东西也比较好送人……”对张欢华也挺忠心的会计师其实挺喜欢这对张欢华挺忠心的少年,对他难免有惺惺相惜之感,时不时也含蓄地告诉一点有关於张欢华的信息:“他买什麽东西都有他的打算,你别管他。”
“我才不管……”锺苟不以为然地说:“我只是肉疼,管我才懒得管呢,他不高兴的事我哪会做,只是这些垃圾东西还是可以少买点,像上次在画馆里买的画,妈的一千来万,比三岁小孩随便画的还不如。”
那张画确实一毛钱都不如,但画的那个人的父亲却是一句话就值千金的主,看著这还没多少心眼的锺苟会计师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摇摇头,说了声拜拜就断了视频。
他有时也有点不明白他家老板怎麽把人留在身边这麽久──这少年有时也未免太一根筋通到底了,不太适合老板那不动声色间尔虞我诈的世界。
锺苟做好帐表,去了客厅拿了那张拿回来的画,看了一眼,“切”了一声,撇撇嘴拿著它住储藏室走去了。
他尽管是那条再堕落不过的街道出来的,虽然很早地懂得了人生的苦难,但他到底还是太年轻幼稚,太不懂上面那层人的生存规则──以至於到後来他懂时,不得不为他的不懂跟轻忽付出了惨痛至极的代价。



008

008

张欢华回国这阵要说忙也不是太忙,要说不忙,也没多少时间呆在家里。
睡好的隔天,他刚起床吃完中饭拿起车钥匙就打算出门,出门前锺苟跟在他屁股後面唠叨著他的近况,说他已经有了工作,跟人合夥做点事。
张欢华也没多问,手机在响,他扔了句“缺钱找我”就走了,让锺苟站在当地对著他的背影挤了下鼻子。
他本来还想竖中指的,但想想算了,张欢华最近忙,不太关心自己是应该的。
这麽一想,锺苟又乐癫癫地背起他那破背包往合夥人的地方去了。
他还真找了件不错的事干,找了个想挣钱的志同道合的人注册了个小公司,干起了薄利多销的网上代卖。
钱不多,事情又累,但前景可观,锺苟总算能挣钱,也不嫌事情又累又多,浑身充满干劲。

张欢华下午跟人喝完茶,本来打算回去,又接到了父亲张瑾的电话。
张瑾去年新结了婚,新夫人带了一对儿女过来,夫人娇美,那对继子女也看著知书达礼,日子也过得和和美美。
这阵子更是喜上加喜,新夫人又有了身孕,张瑾这严谨的人脸上都透露出了几分明显的喜色出来,只是没想到这还没喜上几天,继子闯了不大不小的祸,把同一个学校的王家的孙子揍了。
本来张家与王家是有交情的,但老爷子死了几年,张瑾又是个读书人,管著旗下一家文化产业集团也不跟外界接触太多,再加上老头儿的心眼他也没继承多少,所以就与这些商贾淡化了交情。
那被继子打的王家孙子是王家再宝贝不过的继承人,人也打得相当严重,住了院,一下子不好收场,张瑾立刻想到儿子,人一进院,就把儿子叫了过来。
进的还是宁家的医院。
张欢华一到,王利安跟宁铭也到了。
王利安一见他就苦笑,“什麽人不好惹,偏偏惹我家的小祖宗,老祖宗现在气得说要打爆你家那小子的头。”
“只是我父亲的继子。”张欢华不以为然,什麽他家的小子,他连父亲再婚的对象都没见过,更何况那不知道哪里出来的小子。
他来解决,也不过是给他父亲面子。
“严重?”拒绝了王利安递过来给他的烟,张欢华偏头问宁铭。
“还在检查,我让医生出来了第一个跟我说……”宁铭朝他点了下头,带他们往贵宾室走去。
途中张欢华打了个电话给他父亲,让他安心,进了房间内才问王利安:“应该没什麽大碍吧?”
王利安翻白眼,“进来的时候手都断了,你说严重不严重……你爸这娶的什麽人啊,这继子这麽不长眼的……”
张欢华扯了扯嘴角,这时宁铭摇头笑著让他们坐下,问他们要喝什麽。
王利安做了个要水的手势,转头问张欢华,“你打算怎麽处理?”
“按你家老爷子的意思来吧……”张欢华沈吟了一下,“不能让他受气不是。”
“那必须。”王利安也挺无奈的,冲著他与张欢华的交情,他也不能让张欢华难办,另外他是王家这代第二代当家的,面子上也得让老爷子的面子过得去,所以这事的分寸必须拿捏得好。
“你家老爷子现在在哪?”张欢华接过宁铭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放在桌上问。
“在另一间贵宾室,”王利安哼了一声之後说:“那是我那呆瓜哥哥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聪明儿子,自我哥死了後他一直宝贝得很,比宝贝我也不少一分,你看著办吧。”
看王利安的样子,也很是心疼他家侄子的模样,张欢华偏了偏头,说:“那就让他离开那所学校,你侄子的事,回头我给他送几件他喜欢的礼物过去,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他喜欢篮球吧,我这里有NBA下个赛季的套票,我会连著头等舱的VIP卡一起送过去。”
王利安听了不由摇头,“你这又是收买人心。”
“他会喜欢不?”张欢华却是微笑。
“会喜欢。”王利安无奈,其实让那个张欢华都不以为然的继弟离开那所一般人进不去的学校已经是最好的惩罚了,换到张欢华的父亲张瑾那里还未必答应,现在加上这个合小孩子心意的礼物,应该能在老爷子那里交待一半了。
“跟你家老爷子说,明天我登门拜访,好久没去你家了,也该跟你家老头请个安了。”张欢华又笑著开了口,王利安一听,知道张欢华明天又会来哄老爷子,於是心上石头放了下,拍了拍老友的肩,对他四两拨千斤的手腕表示了一下心知肚明的欣赏。
这时宁铭的电话响了,那头的医生在跟他说明检查情况。
一听完,宁铭就跟面前的两人说了:“不严重,手臂打石膏一个星期就好,头上只是轻微撞伤,轻微脑震荡都没有。”
王利安听了长吁了一口气,“这就好。”
张欢华也浅笑了一下,朝宁铭点了下头以示感谢。

跟宁铭和王利安确定好了晚上的饭局,张欢华出去找了父亲在医生的餐厅说话。
说到张欢华会帮继子转到另一所颇富盛名的国际学校时,张瑾微皱了一下眉。
高中学校在这座城市里当然会分好坏,现在继子进的这所以前张欢华就读过的学校是他花了关系进去的,这所子弟学校一般人连校门口长什麽样都不会知道,连里面的老师都是万中选一挑选出来传道解惑的,里面的学生更是一毕业,直接可以选择国内的高等学府或者进入国外留学。
当然,国际学校也不差,但里面就读的人的背景就相差甚多。
“爸,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王老爷子有多宝贝他这孙子你知道的。”张欢华平静地看著他儒雅的父亲,希望他能知道为了解决这事他已经做了最好的规划。
张瑾自然知道老年人的溺爱有多可怕,想当初,他家老爷子纵容起他这儿子纵容到了极可怕的地步,九岁找打手帮他打学校的同学,十二岁帮他招妓,说真的,张瑾知道那些从乱世里混过来的老头子什麽事都干得出,他不想再因此与王家的老头子纠缠下去,於是就点了点头。
见父亲点头,张欢华也因自己不会再麻烦下去笑了笑,“那就这样定了。”
张瑾见张欢华说完打算买单走人,不由问:“不见见小征了?”
他继子庄小征也在医院,看样子,张欢华没想见他。
“下次吧。”张欢华招来侍者买单,对他父亲笑了笑。
他并不在意他父亲继子是谁,也不打算要见,对他来说,他父亲的家里,除了父亲,别的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张欢华出了医院去接锺苟,打电话的时候锺苟在那边嚷嚷著:“我忙著呢,你过来干什麽?什麽?接我吃饭?你又要跟谁吃饭去?不是跟你说好了,晚饭我做给你吃吗?”
“在哪?”张欢华又问了一次,他知道下午锺苟要去干活,事情没问得仔细,现在就想趁著去接他的时候去瞄一眼他工作的地点。
见张欢华又问了一次,嗅觉灵敏的看家狗不敢造次,立马说了地址。
等张欢华到了锺苟说的那个工作室,其实就是一个堆了一堆东西的仓库时,锺苟还在一堆货物里忙著,他的那个工作夥伴,一个看起来瘦不伶仃,眉目间有些畏缩的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先从就近的货物里爬出见到张欢华,一开口嘴就结巴:“你……你就是……锺苟……那个……”
他紧张至极,引得张欢华看了他一眼。
锺苟的工作夥伴唐竹林没见过多少像张欢华之类的人,贵公子哥一样的人站在那里本来就挺不容人接近的,现在眼一挑,漫不经心的眼里有著淡漠的询问,更是逼得他嘴里接下来的话更说不出口了,不由得更是紧张地往锺苟那边看去,希望锺苟看到情况马上来解救他。
他一看,锺苟还真从一堆货物里探出了高大的半个身子,十八岁的少年站在被围住了下半身的货物箱子堆里,一看到张欢华,立马长脚一伸,踩过箱子大步走了过来。
边走边嚷嚷:“怎麽这麽快,我还有一堆货物没分清楚呢,等会还得让快递过来收了货我才能走,你吃饭著急不?现在饿了没?饿了我先给你去买点东西先垫垫……”
锺苟走得又急又快,在箱子上跄踉了好几下才到达地面,刚一下地,又因走得太急掠倒了一个东西,差点跌倒。
“慢点……”张欢华微皱了眉,没管外人在场就训斥:“找死啊?走那麽快干什麽……”
已经走近了的锺苟不以为然地拿著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因劳动而起的汗水闪亮亮地挂在他的脑门他也没再去擦,只顾著嘴里问张欢华:“你饿不饿?”
问著,又回头跟唐竹林说,“这我跟你说过的,我家少爷。”
说著,拿了旁边桌子上他的那个大水杯灌了一大口水,然後亮著眼睛看著他家少爷发话。

汗水从挺直的鼻梁上往下滴,张欢华拿起毛巾帮锺苟擦了一下,引来大狗对他的嘿嘿直笑。
“不饿,你还要忙多久?”张欢华帮他擦著沾了些灰的脸侧问。
“干完还要两个来小时吧。”锺苟回头看了下他要发出去的货物,估量了一下之後回道。
“嗯,还好,我等你。”张欢华帮他擦完汗,扔下毛巾示意锺苟继续回头去干活。
“我帮你找个椅子坐著。”一听张欢华的话,旁边的唐竹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他要呆仓库,但锺苟却是忙著找椅子去了。
把椅子找到,用衣服擦了把灰,就让张欢华坐著,把自己的大水杯倒满了水塞到他手里,嘱咐说:“饿了叫我,附近我先前看了,有你要求的那种饭店,大不了咱们叫外卖先吃点。”
张欢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锺苟听到回复就又继续他先前的活去了,唐竹林也跟了过去打包,有些不安地问:“让他在这里好吗?灰尘这麽重,挺脏的……”
“没事,他不喜欢会说的,”锺苟耸耸肩,“他才不会客气什麽。”
“他……他真是什麽你家少爷啊……”唐竹林按捺不住好奇心又问了句,这都什麽年头了,还什麽少爷不少爷的?不过,来的这位先生还真有少爷的派头,这更让唐竹林觉得奇怪,什麽少爷会让自家的佣人出来干活,来接他去吃饭不算,还守著他来干活?
“算少爷吧,不过,也算主子……”锺苟没想隐瞒他这观察良久才决定合作的合夥人,对他坦陈说:“我是他捡回去养活的,至於我出来挣钱,那是因为年纪到了要养家嘛,钱越多越好,挣得多了,心里才有底嘛。”
唐竹林一听,以为是锺苟想自己挣钱存钱,觉得锺苟人在屋檐下还这般有志气,不得不对这个年龄还不大的少年更刮目相看了起来。

锺苟有一身蛮力,而唐竹林心灵手巧,没多久,分工合作相当愉快的他们今天卖出去的货物就全部打好了包,等快递员一收,今天的任务算是暂时结束。
其实他们做这事也还只一星期,唐竹林是锺苟在网上找到的一个比较熟悉货源跟物流还有销售经历的人,这人挺有能力,就是运气不好,家里负担重,干了这麽多年也没挣到什麽钱,於是锺苟对他进行了半个月的跟进了解之後就找到了他,说出了他提供资金与人力,唐竹林提供经验和人力,两人合夥,利益对半分。
仓库的租金,电脑,还有买货的钱都是锺苟一手出的,这花了张欢华给他的大部份钱,还包括这两年他攒下来的零花钱,算是很大的一笔。
仓库里也至少堆满了上百万的货,这些囤积的货物有一大部份有升值的潜力。
锺苟在张欢华不著家的这阵子忙的就是这件创业的大事,不过就算只真干了一星期,但销售量还是挺可观的。
找的合夥人也很细心与负责任,锺苟不得不承认自己自从被张欢华捡回去之後就一直在走狗屎运,运气好得他本人都表示相当震惊!
事情一忙完,已经是七点锺了,张欢华打了电话让宁铭他们等等,见锺苟那幅脏样,又开了车带他回去洗澡。
锺苟在车上怕自己身上的脏衣服乱脏了车,脱了身上的T恤,回头紧著对张欢华说:“我找的这个事情现在挣的没你花的多,但还是挺有前途的,以後等手头宽裕了,还可以扩大经营,也可以找人工作,你放心好了,就算现在有些忙,我也会每天及时回来给你做饭的,你不要老在外面吃,那不健康。”
张欢华笑笑,一手从方向盘上伸出,摸了摸锺苟还沾著灰的头发,淡淡地说:“没什麽事,你按你的时间处理就行,记得给我留饭就好。”
“那哪能……”锺苟嘴一撇,面目已经脱落得英俊的少年不以为然地说:“一不注意,你身体就差了,也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是怎麽吃饭的,看著比以前脸色差了好多,也瘦了,你本来就不重,这一瘦,容易生病,你这几天要是不忙,我得给你补回来才成……”
锺苟唠叨得像小时候照顾张欢华的老阿姆,自然像张欢华这样玲珑心窃的人不用太多心思就可以从里面听出十成十的关心出来,自然也不会嫌烦,侧过脸朝著锺苟微微笑了一下。
笑意从他的眼睛里透露了出来,让他本来俊逸不凡的脸孔更是迷人万分,看得让锺苟傻了眼,心脏在那刻糊乱地砰砰乱跳……
心脏在好几分锺後还是不安份地乱跳著,锺苟有些悲哀地想,怎麽办才好,老子的狗眼又被闪瞎了,更糟糕的是,心也快被闪昏了头,老想著要对著他做点什麽才好──他是老子的主子,又不是食物,我这老想著把他撕碎了吃下肚是怎麽回事啊怎麽回事?苍天,你都对我好成这样了,顺便把这个也给个答案给我吧?



009

009

锺苟换了衣服,再到吃饭的地方,八点半了。
王利安脸色很差,他是好久没这麽等过人,冷不防的张欢华来出这麽一出,公子哥的他觉得有些受不住。
宁铭倒还好,虽然从来只有别人等他,没有他等别人的份,但张欢华来了还是微微笑著,那带笑的英俊模样让人看著别提有多欢喜了。
张欢华来了也挺无奈的,他还真不太喜欢迟到,但无奈为自己养的这破孩子破了例,不过想想自己为他破的例也挺不少的,又心安理得了起来。
多一桩不多嘛。
倒是锺苟到了就挠了下头,挺不好意思地坐在旁边端茶送水的,也帮著另外两人倒,不发一语,但那歉意还是完好地让他用行为动作表露了出来。
“妈的,是你叫我吃饭来的,下次可别这样了。”王利安翻了个白眼,这事也就算了,跟张欢华计较不得失。
“对不起。”张欢华朝他们笑笑,叫服务员上菜。
回头张欢华要开车,没喝酒,王利安本来劝酒来著,宁铭在旁边说:“最近路面查得有点严,也管得紧,还是别喝了。”
“不是有司机麽?”王利安不以为然。
“算了,别那麽麻烦,你们喝,”张欢华否了,对王利安说:“你是不是最近承接了政府那几处房子的事?”
“是,你怎麽知道?”王利安一听微愣了下,看著张欢华解释说:“建家属房,批了几块地也给了一块给我们。”
他说著,眼睛里微有点疑惑,不知道张欢华要跟他说什麽。
“想办法尽力抽开点身,”张欢华知道所谓家属楼是有豪华大厦,更是有别墅群,城里的这帮人有时候也胆大得很,干什麽都已经不太问上面了,“最近会有动作。”
“什麽动作?”王利安明显吃了一惊,惊完之後才知道不应该问得这麽仔细,又挺含糊地问了句:“大不大?”
张欢华点了点头,没再言语,对这时旁边帮他挑鱼刺的锺苟说:“吃你自己的,吃完这块我就不吃了。”
锺苟剥鱼刺正剥得认真,听到张欢华不让他表衷心,嘴角无意识地撇了下,把挑好的鱼放到他碗里,又孜孜不倦地去帮他剥虾去了。
他那活生生的小跟班样,每次带他出来,他都给张欢华演得活灵活现……
王利安听到消息就没吃饭的心思了,凑到张欢华耳边问了句话得到答案之後就有些焦头烂额地到一边去打电话去了。
宁铭见了摇头对张欢华说:“你怎麽就不等他吃完再说。”
“顺口就说了。”张欢华本来也是想饭後就说的,不过就著先前的话意就把话说了出来,免得王利安喝多了,事後没精神去处理这档子事。
他的漫不经心让宁铭笑了笑,对他说:“你就这麽著对他吧,下次看他还帮不帮你。”
张欢华耸肩,眉目间有著面对朋友时的轻松惬意而不是平时看人的淡然,“不要紧,他不帮我也会让他帮。”
王利安打完电话是没心思要吃饭了,要回公司开内部会议,从桌子上拿了几个小馒头边往嘴里塞边走了。
“有事叫我。”宁铭在他被火烧一样著逃的屁股後喊,王利安根本没心思回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本来等你就没吃多少,你看把他急成这样……”宁铭叹了口气,觉得这麽多年,无论跟张欢华有多久没见,张欢华就是有本事把中心点不弄到自己头上去。
“早点处理也好。”张欢华笑笑说,同时用筷子狠狠打了一下挑肉进他碗里的手,瞪了那手的主人一眼。
手的主人,锺苟见张欢华发脾气了,立马老实起来,捧著自己的碗添饭吃起自己的来了。
张欢华这才对宁铭说:“明天要去见王老爷子,你一起来?”
宁铭听了点头,“好啊,也好久没去见过他了。”
老头对身为他儿子的好友的他们向来不错,小时候有时候好的东西也会给他们捎上一份,算是个不错的长辈。

吃完饭,也近十点了,在他跟宁铭说话的时候锺苟也不插嘴,带他上车的时候倒是开了口,问张欢华:“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很厉害啊?”
他们结帐时,老板来了,对宁铭毕恭毕敬得很,看看他,再看看张欢华,锺苟不知道为什麽自己看出了一肚子的酸气……
酸,且胀,莫名难受得紧。
另外,更是潜意识地觉得自己比不上宁铭,这让他有点恼火。
别以为他看不出宁铭看他家张欢华时眼睛里冒出的光──只第一次见面的第一眼,他就给看出来了,那叫宁铭的人再掩饰也没用,谁对他家少爷有什麽别样的心思,他向来都是第一眼就能直觉出来。
虽然他也道不明宁铭眼睛里的那东西究竟是什麽意思,但很明显的一点,这人对他家少爷有欲望。
锺苟第一眼见他就很不爽,他们家里,有他一条看家狗就够了,再来一条,妈的,没位置!谁来都他妈没位置,那位置是他的!
谁跟他抢,都没门!
宁铭激起了锺苟的地盘意识,但很显然的,他不如宁铭,这真的让他很沮丧,问著张欢华宁铭是不是很厉害时话音里都带著沮丧。
“还好。”锺苟的口气让开著车的张欢华看了他一眼,见锺苟皱著鼻子,不由好笑,“怎麽了?”
“不知道,心情不好。”锺苟闷声闷气地说。
“怎麽不好了?”
“就是不知道啊,要知道我能跟你不说麽?”
他这麽一说,张欢华也不问了。
他平时就不太过问锺苟的事情,至於他情绪的事,他更是觉得不需要太去管──他又不是带奶娃子,个人的事得个人学著去解决。
当然,不排除他无聊想管的时候,那个时候另说。

不过这天晚上到了半夜,张欢华被锺苟吵了醒,不得不解决他的情绪问题。
锺苟的睡裤那时正脱在了半腿间,摇醒了他之後指著他那处对张欢华说:“不行,我睡不著,以前本来揉个十来分锺就可以不肿了,这次再想著你,它还是不吐出来……”
说完,看看他那挺立得直直,吐著透明液体的性器,再看看张欢华,希望他能帮自己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他说得很是诚实,好看的脸孔上布满了深深的委屈。
他本来不想麻烦张欢华,以前他都是自己解决的,只是这次真的是他的手再怎麽动,再怎麽想著人,它就是挺得直直的,一点也不软下来。
张欢华本来睡意朦胧,看著锺苟那种带著委屈的脸,揉了下眼睛,又看了下他的下半身,想了想问:“再想著我?以前都是想著我解决的?”
“嗯。”锺苟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下头,点得干脆又直接。
“要不换个人想想?”张欢华冷静地问。
“没用,”锺苟快哭了出来,“别人都不管用。”
他在学校,男的女的都找过他做那事,他都没有一点兴趣,都是老老实实想著张欢华做的。
“我帮你找个人吧。”说著,张欢华去拿电话。
拿起要拔时,才想起不能让人来自己家里做这事,就头也不抬地对锺苟说,“去把衣服穿好了,我送你去酒店。”
“去酒店干什麽?”锺苟有些不安地说:“你帮我找个人吗?可是我不要别人啊……”
“嗯?”张欢华把电话举到了耳边,听著话筒里的接线声。
“你摸摸就好了啊……只要你摸它就会出来了吧……”锺苟皱著眉头思考著说,但同时很肯定地说:“我不要别人的。”
张欢华一听也皱了眉,那边宁铭已经接起了电话,问他:“有什麽事?怎麽半夜打电话给我?出什麽事了?”
宁铭问得有些急,张欢华一时之间却哑然,不知道说什麽才好,本来想说他家小子勃起,让他找个熟悉的妞帮著解决一下,但,刚刚锺苟的话又让他犹豫了起来,到时候这小子要是当著别人的面赤坦坦地说要想著他才能解决这事得多他妈的搞笑啊?
“没什麽事,”思绪纷转时张欢华改了口,说:“问你利安的事,他怎麽样了?”
“还没给我打电话……”
“嗯,那就这样,明天见。”张欢华挂了电话。
宁铭在那头挂了电话,干脆起了床,想著张欢华的这个电话是什麽意思。
如果是真的关心王利安,直接打电话给他不就行了?怎麽半途问到他这来了?

张欢华管不得宁铭现在在想什麽,现在的他只是盯著傻呼呼,欲哭不哭看著他的锺苟,看得锺苟双眼湿润润地,眼巴巴地看著他时,他不由揉了揉额头问:“多久了?”
“一年多了……”有人在很老实地回答。
张欢华忍住又想揉额头的冲动,再问:“我说你这挺了多久?”
锺苟见他看他那里,自己也看了看,这次,眼睛是真的出来了,他哭著说:“都快两个小时了,又胀又疼,我没办法才找你的。”
这还是张欢华见他第一次哭,还是在这种情境下,一下子这平时不动声色的男人也有点手足无措了起来,过了大半分锺才重重地揉了下额头,叹息了一声,然後伸把他人拉到了怀里。
手指握上那里时,锺苟重重地呻吟了一声,带著哭音,那声音居然听得张欢华漏跳了一拍。
“喜欢吗?”张欢华发出声来才知道自己的喉咙沙哑了。
“喜欢,喜欢……”锺苟一直都在大力地喘著粗气呻吟著,毫不掩饰的欢愉能让人听得面红耳赤。
他半趴在张欢华的怀里,性器也激动地在张欢华的手里跳动著,他浑身都像是置身在天堂,一个他从来都不曾到达过的天堂。
“嗯……啊啊,嗯嗯嗯啊啊啊啊啊……”大叫过後就是身体的不断抽搐,锺苟紧紧地抱著眼前的人,然後满是汗水的头颅倒在了张欢华的怀里,鼻子里是满足到不行的哼叽声。
张欢华被他叫得也浑身火热了起来,抱著锺苟半会,哑著喉咙问:“喜欢我?”
夜很静,只有锺苟满足的哼哼声打破著这静的夜,房间里有著糜烂浓重的精液味道,小子一次射出的量湿满了张欢华的手掌不算,也弄脏了他的睡裤……
“喜欢,喜欢,喜欢……”锺苟著实喜欢张欢华得紧,一问他就连著说出了好几个喜欢,同时抬起了那张已经完全显示出了英俊的脸,他底子好,那对养他出来的父母皮相都是好得很的那种人,那张原本就不错的脸这两年更因深刻的轮廓显得英俊不凡,虽然还只是少年,眼神因他直接的灵魂显得过於清,不太深遂,但因那份清又显出了几份天真无邪出来,现在,他就是用著满是带著欢喜的眼睛看著张欢华,有著野性又有著天真的眼眸就那麽眼巴巴地看著张欢华,把张欢华当成他的天。
张欢华被他看得喉咙紧缩了几下,下面没有挑拔就已经起来的性器让他深吸了口气,然後一言不发地拉了锺苟起来去了浴室。
他先是用水洗了锺苟的前面,然後拿了精油探进了他的後面,伸进去一根指头时,锺苟倒抽了口气,然後眼巴巴地看著他,眼里有著好奇,另外,看得出来他在忍著疼痛。
张欢华不是没和人做过,事实上他没多大就已经知道性这回事了,尽管身下经手的人没像宁铭跟王利安那麽多,但也这麽多年,干净的人也是碰过十来个了,他性事不频繁,但所有他能接受的玩法都玩过,经验绝不比任何一个换人如同换衣服的花花公子少,而且他也不排斥同性,以前也做过,所以知道怎麽处理这事。
用精油扩大了一点紧窒的内壁,又用水洗了一道,锺苟一直乖乖的,就算疼,也是咬著自己嘴唇,然後用湿润的眼睛看著张欢华。
途中张欢华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他高兴得牙齿都露了出来,连疼都好像不怎麽疼了。
他现在还没有张欢华那麽高,张欢华有186CM,但他也有180CM了,在国外不明显,但在国内他比一般同龄的人高,算是挺高大的少年了,但他攀著张欢华肩膀的姿势却像是攀著极为信任的人的小孩那样,无论这人对他做什麽他都接受。
等到後面洗干净,後面又润滑充分,到了床上的时候,张欢华也忍耐到了极恨,最後吻了吻锺苟的嘴,再问了一次:“喜欢我?嗯?”
让张欢华一个亲吻就吻得神魂癫倒的锺苟下意识就点头,痴迷地看著从上而下伏看著他的张欢华,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傻笑出来。
“我知道你要干什麽……”他傻呼呼地朝著张欢华笑,“我查过的,你喜欢我,真好……”
他说完,就伸出了手,抱住了眼前的人。

张欢华进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呻吟了一下,他不是那麽外露的人,性事向来尽性但不喜欢出声,但这次可能等待的时候长了,里面又紧又温热的壁垒包裹住他的时候,快感像闪电一样窜过了他的背脊,让他忍不住出了声音。
锺苟紧紧地抱著他,腿往上努力地勾著他的腰,下半身也努力地往上抬著……
张欢华本来打算用轻松一点的後背式,但锺苟眼巴巴的眼神让他下意识没去用那个姿势,他就这麽任由锺苟亮著眼睛看著他,看著他就像看著他的全世界。
“疼吗?”锺苟的眼睛不由让张欢华有些疼惜地问,他知道身下的这个人不是以前那些可以用钱打发的人,更知道自己对这人做什麽,这孩子都不会拒绝一句,哪怕疼到无法忍受也不会。
“还好……”果然,满头都是汗水锺苟像他大咧咧地笑了一下,然後却有点羞涩地说:“张欢华,你能不能再吻我一下?”
说完,湿润的眼睛憧憬地看著张欢华,那眼里,满载著对他的渴望。
张欢华的心在那刻不由自主地尖锐地拔动了一下,那种陌生的,密密麻麻起来的刺得心又疼又赢胀的感情让他不禁低下头,吻上了锺苟的唇。
这次,连带吻进了他的嘴底,勾起了他的舌头。

“啊……啊……”
房间里,英俊少年抱著枕头跪在床的中央,屁股高高翘起,他身上的男人硕大的性器在他身後剧烈地进出著。
这是第三次了,锺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後面好像已经疼得麻了,但张欢华还在干他,他只有尽力让自己撑著腰,好让张欢华进出得更顺利。
睾丸拍打在屁股上扑扑作响,有时候进入得猛烈然後连那都被带进去了,锺苟的汗水已经把床单完全染湿,连著他後来又射出的庞大精液,和著张欢华射进他体内後来又出来的精液把整张床给染得糜烂不堪。
“啊,张欢华,刺得太深了……”张欢华像巨兽一样狂烈的挺进让锺苟不禁呻吟著大喊出了声,他甩甩头,把流到眼睛处的汗水甩掉,然後下一刻又腰伏得更低,让屁股更翘起,好让身後的男人能顺势摸著他的胯,抚摸他的前面的同时能更进入得更深一些。
撞击声一声比一声更加猛烈,到了最後,两具身体的啪打声连著很久都没有停歇过一秒,张欢华在连著几百下的撞击下,再次射进了锺苟的後穴里。
而锺苟的前方也射出了精液,之後少年倒在了床里,身体抽搐著,呼吸粗糙。
过了好一会,让自己倒在旁边没压著少年的张欢华缓过了一点劲,少年也回过了一点气息。
“张欢华……”少年爬到了张欢华的怀里,叫著他的名字。
张欢华吻著他带汗的头,淋漓尽致到忘乎所以的性事让他现在视线都有些朦胧,他轻轻吻著少年的额头,挺直的鼻尖,湿润的唇,坚实的下巴……
“张欢华……”他的吻让少年又满足地叫了他的名字,眼神又清亮了起来的他趴在张欢华身上,著迷地看著眼前这个闭著眼睛,大他差不多十岁的男人。
他妈的,他怎麽就不早点爬上他的床呢?这个带他进入天堂的男人的吻简直就可以美妙到让他死去活来N百呀!
“嗯……”张欢华轻应了一声,极致性爱过後的男人有些慵懒,连床单脏得令人发指也暂时无起身的欲望,只是想抱著怀里的人再休息一会。
“你以後再和我做好不好,我喜欢你跟我做……”少年完全爬到他的怀里,把他们彻底发泄过後的性器抓到一起,脸上有著过度欢爱过後的疲意,但精神看起来还是在烁烁发光。
他的话让张欢华失了笑,他睁开眼睛看著趴在他身上的高大少年,手摸了摸了他的腰,引来了他身体不知觉的几下颤抖後,点了点头。
“我好喜欢你,张欢华……”少年先是怔怔地看著他,然後满足地叹了口气,四肢压在张欢华的身上,手往下大力地挥了一下抱住了张欢华,就像在抱著他的全世界。
张欢华其实不太懂少年对他的感情到底是长著什麽模样,但他此时却任由他自在地压著他的身体,由得他在自己身上撒野……
他很难,很难对一个人有那麽多的欣赏与爱护,锺苟全都让他做到,那麽,既然少年不反对,那麽,他就拥有他吧。
不管如何,也不管他现在对锺苟的感情长什麽模样,也不知道以後会长成什麽样子,他都会一直护著他的。
这样子的锺苟,值得自己给他最好的。


PS:尼妹,老子RP大发到自己都目瞪口呆的地步!!!!希望没逆大家的意,其实写到这章我才决定把他们上下的位置定一下的。。。呃,希望你们能喜欢。



010

010

洗好澡,张欢华到了客厅闻到粥的香味时愣了一下,走去厨房,看到锺苟正拿著勺放在嘴边在试粥的味道。
看到他,少年咧嘴一笑,英俊脸上的高兴是毫不掩饰的。
张欢华啼笑皆非地揉了揉额角,也不说别的了,只是说:“弄好就去趴著。”
“哦。”後面还疼的锺苟大声地“哦”了一声,去拿碗准备吃早饭。

他们睡到十一点才起的,锺苟挺不好意思地跟合作夥伴请了半天假,为的只是可以趴在张欢华身边看他睡一上午。
他自己倒是没什麽事,除了腰疼後面疼一点,其它都还好。
他又不是耐痛,这麽一小点,完全不在话下。
把炒好的小菜摆上,还有一些他自己腌制的泡菜捡了几样,还做了一个肉羹,他们中午就吃这些了。
锺苟喝了三碗肉粥,张欢华就不让他吃别的了,吩咐他趴在沙发上。
锺苟也不违抗,大咧咧地趴在旁边看著张欢华不紧不慢地吃。
张欢华尽管脾气不是太好,行事也不高调,但因自小的环境,漫不经心的举手投足间总是会
透出股优雅出来。
只要能这样看著这样的他,看到天荒地老锺苟都不嫌烦。

吃完饭,锺苟非要去工作室,张欢华也不跟他争,开了车送了他去。
他早间跟王利安改了时间,说有点事,得明天才能去见他家老爷子,而王利安那边因为他告诉的那件事,老爷子也正在跟著他们开会,一时之间也抽不开时间来见他,所以把时间挪一天正好合适。
宁铭那边也招呼了一声,打过招呼後张欢华这天也就空闲了下来。
到了地方,示意锺苟去干点轻松的,他拿过他工作夥伴那张他们要干活的事的清单,只瞥了一眼就了然於心,然後挽起袖子就打算去清货了。
唐竹林目瞪口呆,锺苟却挺不高兴的把清单抢过:“你干嘛啊?”
在家,他连厨房都不让张欢华进,难道现在还让他干粗活不成?
锺苟拿眼在白他,张欢华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淡笑著说:“我帮著做一点,你今天身体不好,不要太难受了。”
锺苟知道这是张欢华在疼他呢,这个被人恭著敬著的人是真把拿在心坎上疼的,他心里酸酸的,口气就更不好了,大声地对著张欢华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好,干嘛你帮……”
说完,气呼呼地扯过清单去理货了,只是转过身时,那避之不及的眨眼还是让张欢华瞄到了。
这倔狗眼睛泛了红了。
不理一旁那个一直惊讶地看著他们的人,张欢华跟在了锺苟身後,也不离去,当锺苟要拿高处的东西时就帮著去拿,要打包装也弯腰蹲地去做。
锺苟一直抿著嘴在干活,也看著张欢华帮著他干,心里同时也在想,就算我当他一辈子的狗,再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他对我好,我也要一辈子都对他好。

张欢华知道锺苟身体应该疼得很,但锺苟自小拿疼痛当家常便饭,不会拿这个当回事。
上次他因身高猛,身体突然抽长骨头发疼,在医生的建议下,张欢华要求他休息别整家里的那些琐事了,结果一听他要请佣人干活,锺苟就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说:如果哪里疼一点就要休息,那也太扯蛋了,疼就不干活了麽?这麽懒惰的借口他才没那个脸皮说得出来。
说完还挺愤怒的,觉得张欢华太看不起他,他好歹从小就一个人摸扒滚打出来的,就算生病了浑身烫得能烧开水,但他哪顿饭没出去找著吃过?他要是那麽娇里娇气,饿死病死之类的死法早就把他干掉了。
所以这次张欢华也不多说了,知道他不以为然,但小的不懂事,他也不能置之不理,这下午半天,基本重活他帮著给干了。
倒是锺苟在旁边本来不太高兴他插手,一见到张欢华在打一个货物的包装时差点用剪头剪著的时候猛地惊叫出声:“哎哟喂……”
其实也没剪著,也不是不小心,只是张欢华手快了点,看样子是快要剪著手了似的。
锺苟在一边跳著脚鬼叫鬼叫,拿著张欢华的手凑到眼前看,那样子,好像剪刀真把手剪了的样子……
张欢华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另一只没被他拉著的手伸到他脑後,挽住他的後脑勺凑近亲了他的额头一下,笑著安抚他:“没事,我看得清,伤不著。”
锺苟见手没事,皱了下鼻子,又因张欢华的吻让他老开心,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生气才好,还是高兴才好,拿不准主意之後就在张欢华的似笑非笑间松开了他的手,嘀咕著说:“老子的事老子干就好,干嘛非得来找麻烦,真是的。”
说完,气哄哄地往电脑桌那边的方向走去了,看样子最终还是选择了生气一下。

下午干完活,锺苟的脸有点红,在唐竹林惊讶又感慨的眼神下跟著张欢华走了。
到了家,送外卖的也到了门口,把吃的先放到了桌上,张欢华让锺苟去泡了澡,然後用精油帮他按摩了下腰。
锺苟一直惦记著外卖凉了不能吃,张欢华帮他按了半刻锺的时候他再也不能忍了,催促著张欢华,“我们快去吃饭,凉了不好吃。”
这是他第十次这样说了,张欢华摇摇头拿过毛巾擦了下手,走去浴室洗手去了。
他刚走两步,锺苟立马从床上连滚带爬站了起来,迅速跑去厨房准备把外卖装盘吃饭,他的速度太快,闻声回头间的张欢华都只能看到他矫健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吃饭的时候,锺苟给张欢华的饭碗里捡著菜,他自己喝著粥。
他查过资料,他这样的,喝两天粥,忌点口,就好了。
再说他身体倍儿棒,一点问题也没有。
见他真是一点也不当回事,张欢华也不说什麽,只是让自己下次多注意点,别弄得太狠──按摩的时候,锺苟早上没有显示出痕迹的腰其实全青了,到底有多痛,张欢华不知道,但按摩的时候,锺苟背部额上冒出的汗已经差不多告诉了他答案。
精神可以控制一切,但身体却撒不了谎。

晚上锺苟趴著还要弄他们那个代售的网站,张欢华本来想代劳,被锺苟大力地打了下手,然後这条死狗就趴到床尾去干活去了,嘴里还嘀嘀咕咕老子又不是废物之类的话。
张欢华忙了一下午,自己的事情也没处理多少,於是笑笑,去书房抱回一堆公文,躺在床头处理起来了。
锺苟见他干自己的事了,又立马抱著他的电脑回到了床头,趴好之後拿著眼睛又瞄了一阵张欢华,然後脸上带著心满意足继续看网页去了。
如果人有尾巴,此时完全可以从锺苟的屁股上看到一根悠悠闲闲欢快摇头的尾巴──这已经是他拥有的最好的生活了,对此,除了心花怒放,满意得不得了之外,锺苟已经欢乐得觉得已经没有什麽词句能形容他现在生活了。

隔天锺苟真好了点,活龙生虎的,但张欢华还强制给他按摩了半个小时的腰,然後送了他去上班。
送完,车子转头的时候开了可以开的最大码,往王宅飙去。
到了王家,一进门,管家亲手来打开的门,没用摇控器。
见到他,王老爷子也没让他多客气就让他坐。
“宁铭还没到?”见宁铭人没来,张欢华笑著问一旁的王利安。
王利安明显这两天没睡觉,眼角的眼圈浓得里透青,看著他摇摇头说:“应该在来的路上……”
给老爷子的礼物其实昨天就送到了,今天张欢华是空手来的,也不怎麽客气,管家倒好茶之後亲手把茶端到老爷子手里算是敬了礼。
王老爷子尽管年纪六十有余了,但精神矍矍,看起来人也不显得老。
其实认真算起来,他也算是跟张欢华的两个风流爷爷有拜把的交情,但小儿子王利安跟张欢华又是兄弟,所以这辈份也没算得那麽清楚……
但怎麽说,他也算是张欢华的长辈,知道张欢华一般不跟他们谈什麽涉及正事的事,但一说出来,这消息就算不是十成真,也会有九成九。
其实昨天他们的人往上一打听,这事也打听得七七八八出来了,但这次他们明显得了政府给出来的土地,在事情没有明显暴露出来之前一时之间也找不好两边都不得罪的法子,见到他来,老爷子也不管他那孙子的事了,喝了一杯茶之後也没跟张欢华客套,问他:“欢华,这事财务上撇清了,抓住的把柄应该不大吧?”
“上边可能会动荡一阵,也不知道会换什麽人来,得看情况,过个几天,事情有苗头了,你们能怎麽撇就怎麽撇……”因两家的交情,张欢华尽量把事情说得白一点,“事情也不要操之过急,恰恰好就成。”
“只能这样了,”这两天在公司商量怎麽撇清财务的王利安叹了口气,“这才安生几年啊,这当官的动来动去的,叫我们想吃口轻松饭都不容易。”
“章老头那边呢?”王老爷子问了。
“怕是主要动他家,毕竟好几年了,风水该换一换了……”张欢华淡淡地说,这种事,他向来只旁观,就算要插手,他也不在下面插,手要冒也一般往高的地方稍冒一下。
他爷爷跟二爷爷和他那不讲理,但对他不错的外公在他们死前早就联手合作替他安排好了路了,三个老家夥腿一伸,张家的风头看样子像是全败了,跟著他们的死也算是大半个葬到了地底下,外人也就不会知道他们也把风光也大半带到了不见光的那边,再加上他爸跟他都像是看著安稳的主,生不了事,更是让人觉得张家自老头走了之後算是江河日下了,於是张欢华行事也就更方便了起来,万事不出面,算是给家里那些留下来的金金银银保了个值。
无论哪年头,风头太键都是枪打出头鸟的事,什麽事还是藏得不著痕迹点才好。
这件事,如果不是涉及到王家,他也就不动声色看著人斗了,但王家涉及进去了,他也只能出来提个醒。
毕竟,只有利益没有交情的关系从来都不是他所喜欢的,把人真当成了好友,能帮得上的就尽力去帮一把。
王利安知道他性格,也不跟他说什麽感激之为的客套话,回过头看著王老爷子商量道:“我看这事得跟著形势走,这阵子我就守在公司里头了,你帮我出去多找几个老头喝喝茶活动活动探探口风……”
王老爷子这几年尽管不太管事了,把事都交给了小儿子,但出了事他肯定是要站在儿子面前挡著的,於是点了头说:“这不用你说,下午我就约了你易大伯喝茶,他那头可能会有消息出来……”

谈完事,宁铭也到了,在王家吃完中饭,下午张欢华去了趟公司。
当初为了方便浦志成办公,给了他一个楼层当总指挥室,这次张欢华进入也没让他挪大办公室,自己驻入了最里边那间小一点的办公室。
这本来也是他留著给自己用的,这间不大的办公室被设计在最里边,基本没人进来,旁边有直达的电梯,也靠著楼梯。
张欢华也不招助理,有什麽事就叫浦志成,跟以前他在国外一样,他也不是什麽事都插手,只是在决策上跟浦志成商量著处理办。
事情一到手上都是浦志成跟手理顺了的,张欢华也不是什麽好糊弄的人,浦志成也知道他的能耐,交到他手上的东西从来不偷工减料,这让张欢华处理事情也格外得心应手,工作强度跟在国外一样不是很重。
他下午处理完公司的一些,跟浦志成谈了一个小时的话,就走人去接锺苟了。
张欢华也知道,在别人眼里,甚至在他那两个朋友眼里,锺苟只是他养著玩玩的玩意,其本身价值不过是随手可丢的玩具。
就算长得好,那又怎样?长得好的一大堆,周围一捞就是一大把。
但,上心了就是上心了──他是什麽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愿意把他当回事。
别人不喜欢又如何,让他们不喜欢去,他喜欢就够了。
张欢华可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让别人置琢的余地。
当然,他母亲那头还是得要处理一段时间──要是被她知道锺苟上了他的床,他也决定好好对待那孩子,而不是像她和别人认为的那样玩玩的话,他那跟他外公一样不怎麽讲理的母亲会先把锺苟灭了再来跟他哭哭啼啼求饶的。
毕竟,他又不是什麽同性恋,一直都男女都行,他母亲还指望著他毕业了,生两个孩子,一个跟他外公姓,一跟跟他爸姓呢。
张家魏家都需要继承人。
而他母亲已经在这几天连续不断地打电话让他去相亲了。



011

011

知道张欢华不是很空闲的人,但下午又来接自己,锺苟别扭又高兴,但还是高兴占了上风,嘴角稍一动就露出几颗白牙,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
坐到车上就看著张欢华傻笑。
不过傻笑归傻笑,到了附近的超市,要张欢华先开车回去,他要去买些家里用的东西回去。
张欢华要等,锺苟不以为然,“附近不好停车,我走回来不过十来分锺,你找停车位可能得找半小时。”
然後不等张欢华再答话,让他把车停稳,然後就打算开车门下车。
下车时又想起件事,回头说:“晚上炖鱼汤给你喝好不好?”
张欢华点头,锺苟就背著包下车了。

锺苟本就不是粘人的人,张欢华要是出去办事半个月一个月的他也自在得很,老实呆在家里干自己的事。
就像之前张欢华那半个月不在家,他也能全心全意地做著自己想做的事。
当然,想念是肯定有的,做的哪件事,也会想,张欢华可能不讨厌这个的,吃饭的时候也会想著张欢华也喜欢吃这个,看到某些好看的东西,也会想,那败家的张欢华肯定也会喜欢的诸如此类,他能在看到任何好的事物的时候都能想起张欢华,但却不会因为看不见人而焦躁慌乱。
锺苟觉得张欢华那麽酷的人,跟著他,自己也别他妈的那麽烦人──再说他也可不是什麽缠人的小鬼。
从超市买了点菜,又去了酒行咬咬牙买了瓶好酒,花了一千多大洋,心疼不已,当宝贝一样地抱回了家。
今天是结算日,他跟唐竹林做了帐,两人都分了钱,这算是他人生挣到的第一笔钱,钱尽管不多,但他就是想著要给张欢华买点什麽。
回了家,张欢华看到他抱著的酒,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问:“怎麽回事?”
酒是他在国外在家时常喝的牌子,不是太贵,但还是有些小贵,难得这抠门狗竟买了瓶回来,著实叫张欢华有些另眼看待。
“就是买了……”锺苟小心翼翼地把酒放好,又跑去厨房拿桶子装了冰块飞快回来,供奉祖宗一样地把酒冰好,这才长吁了口气,朝著张欢华挠了下头发,“我回厨房了。”
走到半路,忍不住回头,跟人说:“我今天领薪水了……”
说完,又挺懊恼地叹了口气,“不是太多,下次给你买更好的。”
说著,想起了宁铭那号人,有些沮丧地进厨房了。
他知道,现在还是比不上那人的……
不过一进厨房,动起手烧菜时又高兴了起来,想著老子还年轻著呢,活得好好的,路还长得很,怕啥!
挫败感一消除,锺苟又重新欢快了起来,手脚利索地动起了餐具──他得快点把饭菜做好,他们回来得有点晚,张欢华怕是有些饿了。

餐桌张欢华上笑了笑,还摸了摸他的头发。
锺苟看著他喝酒,也不好奇,只是眼睛亮亮地看著张欢华喝著他买回来的酒。
他是不喝酒的,觉得自己饭都没觉得吃够,没必要去喝这种东西──事实上,如果不是张欢华就算喝酒身上都带著股能迷醺他的气息,他还觉得喝酒的人就跟他以前遇到的过的人一样,浑身又恶又臭,比就算半年不洗一个澡的他还脏。
只是张欢华干什麽都极讨自己的喜欢,喝酒也如是,锺苟觉得喝酒也不是什麽不好的事,只是自己不想去沾。
这次张欢华倒了半杯给他,他也只瞥了一眼,不喝,等到张欢华的喝完,把那半杯也推给了他,引得张欢华失笑不已,本欲说话,但看了他一眼之後嘴却没有张开,只是给了一个更深的笑容给他。
看到他笑,锺苟看瞎了眼,直愣愣地看著他,也不懂得回避,眼睛里的迷恋也毫不掩饰,看得张欢华真是失笑不已。

隔天锺苟没让张欢华送,他做好早饭之後知道张欢华中午有事不在家吃,不用他回家做中饭,但在出门前还是跟张欢华说:“你要是早到家,给我打电话,工作室不远,我坐公车回来就二十分锺。”
他挑的地方交通很方便,虽然离家有点远,但有一班公车通过,中间花的时间顶多二十分锺,早在挑选地方的时候锺苟就计算过了的,事实上,他最终挑了那个地址的仓库也是因为回家近。
张欢华应了好,锺苟又叮嘱了一下张欢华要带的钱包和手机放在哪,之後就去公车去了。
到了办公的地方,唐竹林也到了,这个不太高的有些偏老的二十七岁男人看到他的合作夥伴一身汗地跑进来後不由笑著说:“又不用打卡,你怎麽说也是老板,不用这麽急……”
“昨晚我还接了些订单,著中午送出去……”锺苟耸耸肩,把身上的包一放,就把昨天在家里书房打印的清单拿了出来打算准备干活。
“你家那个……呃,今天没送你啊?”唐竹林不知道怎麽称呼张欢华,犹豫了一下带过称呼问。
“他啊,你说张欢华啊,他忙,我这两天有些不舒服他才送的,平时哪来的那麽多的空。”锺苟不以为意地道,没再说什麽,转过身就去理货物去了。
到了中午总算把昨晚的一批,跟早上接到的那批货送了出去,忙完才记起自己没吃饭,拿起唐竹林打电话叫来的,现在已经凉了的外卖吃了起来。
他长身体,吃得多,平时是唐竹林吃一份他要吃三份,吃的也快,唐竹林一份差不多吃完,他三份也完了。
下午他跟唐竹林一起去进货,那个工厂的旁边有一个很大的批发菜的市场,市场里各种禽肉蔬果都有,因是批发,价格也要比一些地方便宜,唐竹林前次来的时候进去买了不少带回家去,这次顺便也去买的时候,发现锺苟也在挑。
尽管是批发市场,但东西也有好有坏,有贵有便宜的。
唐竹林看著锺苟毫不犹豫地挑著最好最贵的跟人讲价,看都不去看差的一眼,回头看到他还买几百块一斤的野虾时,不由眼睛都瞪大了。
要知道,他们平时吃的是最便宜的那种快餐盒饭,贵一点的锺苟都没说要吃过,现在买的一斤虾,能让锺苟吃上大半个月的盒饭。
现在这麽大手大脚的,倒不像合作以来一直精打细算的锺苟了。
“我家少爷爱吃……”看唐竹林直往他看,锺苟解释了一句,这时他们到了卖鸽子的地方,他就又跟卖鸽子的人问起了价起来。
直到最後,唐竹林拖了半麻袋的菜上货车,锺苟则拖了两麻袋,能把家里两个大容量的冰箱全都装满的菜。
上了货车,唐竹林想及锺苟杀价的狠劲都有些汗颜,他还听锺苟说过他在国外呆了两年,可那杀价的本事把逛菜市场二十年的主妇还他妈狠。
不过狠归狠,买的都是好东西,钱花得也不少。
“买这麽多吃得完吗?就算放冰箱久了也不新鲜吧?”唐竹林不由问道。
锺苟这时在看著给他们开车的货车司机在踩油门的脚法跟手动的姿势,回答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还好,也吃不了太久,我以後中午要给他做便当带著去上班,加上我自己的,晚上也得做宵夜,差不多能吃半个月。”
“你回家还得做饭?”唐竹林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眼睛瞪得更大。
他瞪得太惊讶,锺苟回头看著他惊讶的脸笑了,“难不成还他做啊?他养著我我饭都不给做那也太没意思了吧?”
“白天挺累的。”
“还好。”
唐竹林本欲再问下去,这时锺苟已经跟货车司机询问怎麽开车去了,於是那句忍不住想说的“你这种年纪应该在学校”的话就没说出了口。
事实上,後来的某次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得到锺苟一脸愤怒地说学校都他妈是骗他钱的回答後,他都有点忍不住想抚额呻吟的冲动。
果然,抠门的就是抠门的,别以为他偶尔的大方就能洗涮他的本性。

张欢华中午约了他母亲用餐,十一点半出的门,路上没堵车,十二点到,以为要等一下他爱好迟到显示重要性的母亲大人,哪想一进餐厅,他那美丽的母亲带著另一个美丽的小姐早就等在那了。
那位小姐见到他就站了起来,惊喜地看著他娇脆地叫:“华哥哥……”
那姿态,就像欲飞的蝴蝶快要向张欢华怀里扑来……
张欢华听得耳朵一颤,紧而记忆出笼,看著这女孩似笑非笑地笑了一下,点了下头算是招呼,然後紧接著似笑非笑看向了他母亲。
这小时候的儿伴都找来了,他妈可真是好本事……



012

12

锺含露是小时候老跟在屁股後面喊“华哥哥”的跟屁虫,後来他们全家移民,这小丫头还持之以恒地给他打过几年电话。
小时候的洋娃娃现在长成了大美人,可张欢华又有什麽美人没见过?就算是故人,他也没觉得必须有多余感情──他从来都如此,只喜欢自己会喜欢的人,也只对自己想负责的人负责。
连敷衍都如是。
他一落坐,他母亲就笑看著他,伸手过来帮他整理了下没带领事宾衣领,笑眯眯地说:“!露刚回来就吵著要见你,这不我带她过来见见你,免得你这个大忙,连我这当妈的不容易见著,何况是她这个小丫头……”
他母亲硬是把话说得亲昵无比,张欢华却只是一直含著微笑,也不表态,作了手势让服务生靠近点餐。
“华哥哥……”这次,锺含露叫得有些忐忑了。
“嗯。”张欢华这次应了声,把餐谱拿过去,淡笑问:“要吃点什麽?”
他风云不动的淡然,锺含露的美眸却有些暗然,转头看向了张母……
张母见儿子还是那淡然不动的样子,心里也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不由薄怒地瞪了不打算给她面子的儿子,这才笑颜跟锺含露说起话来:“点吧,别理你华哥哥这样,都跟你说了,他一直就这爱理不理人的样子,一点也没变是不是?”
她说得锺含露笑了起来,含羞带怯地瞄了张欢华一眼,点了点头。
那一眼看得张欢华摇头失笑了一下,这麽娇滴滴的女孩子,就算平时用来当一般朋友他都吃不消──何况是用来当女朋友。
他母亲还是十年如一日的不知道他的品味。
真是天真得可爱。

下午去公司解决公务,又跟几个管事的老总开了个小会,到回过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会开得专心,他们谁都没想过吃饭这事,完了开完会,把一些事情算是解决了一个段落,张欢华也不能撇下手下,叫浦志成订了位置去吃饭。
下楼去停车场时看到手机里有条锺苟询问回来吃饭与否的问题,到了车上张欢华才有时间回电话。
电话没响一声那边就接起,少年在那边大声地叫:“你回来了?”
“现跟职员去吃饭,可能得再晚一点,你先吃。”张欢华知道他没回话,锺苟是肯定要等他的。
“哦,知道了。”锺苟什麽都没问,表示知道後让张欢华挂了电话。
等到吃完饭回到锺也是十一点多了,张欢华车一进大门,锺苟就从房子里跑了出来,看著他把车停好,然後走到张欢华身边跟他一起回家,边走边问:“你没喝酒吧?”
“没。”张欢华抬手揉了下他的头发。
“晚上你还要工作不?”锺苟问他,帮他推门让他进。
“嗯?”
“我给你熬了鸽子汤……”
“嗯,那好,我现在喝点,等会洗澡睡觉,明早要早起去公司。”张欢华进入客厅,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微松了口气。
下午的会开得像打仗,尽管没有实地战场,但每项讨论都是决定未来三年他的大部份事业的走向的,而专注後的放松里当然难免有疲惫。

张欢华的疲态锺苟一眼就看出来了,去厨房拿了汤出来,吹凉了一点适温後放到张欢华手里,他则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著张欢华。
汤很鲜,尽管其中添了几样别的材料,但美味又不油腻,锺苟这两年练就了一手好厨艺,有时张欢华觉得他确实都不用再去学什麽,光这厨艺就可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好吃吗?”见张欢华一口一口吃著,锺苟好奇地凑近问。
“你没吃?”张欢华看他。
“哦,这就去吃……”锺苟这才从沙发上跳起来,记得给自己去添一碗。
“没吃晚饭?”锺苟端碗坐到他身边时张欢华皱了下眉问。
“刚把菜全吃了,就剩了这个给你。”锺苟摇头道。
“以後我没在吃饭时间回来,你自己先吃。”
“你要是不回来吃,先给我个电话呗,我一个人吃对付著就过去了,那用得著那麽麻烦……”锺苟哼哼了一声,张欢华在家他才有心思动手,不在的时候他随便吃两口也是吃,用不著那麽麻烦。
他把那一碗随便吃了下,见张欢华还剩半碗,又连忙去了卧室放洗澡去了。

浴缸很大,两个人坐进去绰绰有余,锺苟坐在张欢华身後给他按摩著腰,跟他说:“明早做午饭给你带著吃,刚刚我还做了些点心,装好明天你要带去,要吃的时候就可以吃。”
张欢华本来闭著眼睛,一听睁眼,把後面的小子提到前面把人揽到怀里,吻了下他的湿发不由微笑说:“怕饿著我了?”
“也没有,你工作很辛苦,要多吃点。”锺苟坐著也不老实,回过头把脸凑到张欢华脸边,想让张欢华吻他。
他从不招张欢华烦,接吻也如是,想要吻的时候就去求一下,张欢华给他他就心花怒放,张欢华没那心情他也不勉强,虽然难免会有点小失望。
但就是算是失望,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只会期待下次会得到。
当然,张欢华从不拒绝给予他亲吻,对於这个总是会给自己最想的一切的人,锺苟觉得自己前十几年的癫沛流离如果为的只是那日被他捡回家,那也太他妈值了──能跟在他身边,他提狗屎运好到简直令人发指了。
薄温柔软的唇印到嘴上时,锺苟闭上了眼睛,小狗一样地趴在了张欢华身上,任由他带领他的舌头游走。
到最後,锺苟的下半身被吻得立了起来,他性器难得的漂亮,颜色健康,东西挺得大大的时候也直得很漂亮,被张欢华一摸,还会激动地发抖。
他後面刚好没多久,张欢华明显不想再伤他,不想进去。
“又没事,过几天就好……”锺苟在欲望当头,就算脸胀红著,气也在喘著,但还是有余力觉得自己承受能力没那麽不靠谱。
“再过两天……”张欢华轻呼了口气,气息带著炽热的温度,让感觉到的锺苟觉得自己的下半身更坚硬了。
光是闻闻,他就觉得下面疼得像快要崩溃。
“那……”锺苟本来要问怎麽办,但被张欢华又吻了住,没把话问出口。
後来还是张欢华把两人的东西挤在了一起磨擦,锺苟过於激动先泄了出来,倒是张欢华持久得很,让锺苟用嘴吸了好半会才在他嘴里泄了出来。
事後锺苟给张欢华擦干头发,让他先睡,他洗了浴缸跟衣服,然後又去电脑旁把要完成的工作又做完,才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打著哈欠进了张欢华的被窝,把头放在张欢华肩膀上,没三秒就入了睡。
张欢华睡意朦胧中知道自己怀里有了人,动了动手,抱住了他的腰,这次完全陷入了沈睡。

锺苟早上给张欢华做好早餐,看著他吃完,又把他装好的食盒给张欢华拿著放到了车上。
张欢华要送他,锺苟却摇头:“咱们方向不一样,而且我坐车方便得很,公车五站就到,你送来送去的麻烦。”
他不要张欢华送,他倒是先送了张欢华的车走,这才快跑到了公车站,上公车。
锺苟的衣物本来都时张欢华置办的,但在美国的那段时间,他知道那衣服贵得让他肉疼的时候他自己就去买平价的衣服了。
当然好衣服也有,只是那衣服不适合他穿著干活,要是脏了洗不干净,他都觉得心疼得慌,觉得自己在糟贱张欢华的钱。
张欢华对他的好,一丝一毫他都收藏了起来,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肆无忌惮地滥用这些好──锺苟想得远,他们後半辈子也得过得好,钱不能想怎麽花就怎麽花。
最好是,两个人挣钱一个人花,而不是一个人挣钱两个人花。
不过就算锺苟穿得很大众化,但身材高大,出色得很的五官,加上眼睛里的勃勃生机让他显得特别朝气,那模样是难得的帅气英俊,这段时间在挤公车的时候也收到了近十来个小女生塞到他手里的纸条。
这些纸条锺苟会瞄一眼,下了车就会把纸条塞垃圾筒里。
事实上,他只从身体有性意识之後,脑子里想的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人是张欢华,而现在张欢华也不讨厌他,能跟他做爱,锺苟就更死心塌地了。
张欢华不要他他都打算要跟他一辈子了,更何况是要他,他根本不可能对别的人有什麽想法,他除了想好好挣钱之外,眼里心里,就一个人。
别的人,都不干他的事。

锺苟走了一段路,觉得自己被跟踪了,回过头去看,在公车上也瞄见的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在跟著他。
一看到他,两个小女生脸都红了。
她们要接近他跟他张口说话的时候,锺苟撇了下嘴,掏出电话,电话一通就对人说:“我能跟别人讲,我是有男人的人了吗?”
“怎麽了?”张欢华在那边的声音有些轻讶。
“回家再跟你说,我现在能不能跟人讲?”锺苟大声地再问,无视於面前那两个瞪大眼的女生。
“能。”张欢华在那头也没犹豫,声音里还带著轻笑。
“那好,我先挂了啊。”锺苟挂完电话,大咧咧地看著眼前那两个脸色不太好,还他妈穿著校服不去上学,却来跟踪他的那两个女生,“你们给我塞过好几次纸条了吧?你们刚也听到了,我是有男人的,下次别烦我,妈的老子性格不好,再骚扰我小心我揍你们。”
说完想了想,觉得自己揍人肯定是又要惹麻烦,补充道:“就算不能揍,我也会报警的……”
说完,也不顾那两个女生什麽反应,扭头就走了。

张欢华一进公司准备继续昨天的事要开会的时候,浦志成探头进他办公室:“你母亲来了……”
“在这里?”张欢华扬了下眉。
“嗯。”浦志成作了个就在他办公室里的手势。
张欢华起身,扣西装扣,手里拿著开会要用的文件。
“还带了个人……”浦志成耸耸肩,报告道:“美人。”
张欢华看他一眼,点了下头。
只是进了浦志成的办公室,叫浦志成带了那所谓美人出去喝杯咖啡後,张欢华原本带著淡笑的脸沈了下来,看著他母亲冷漠地说:“这是我工作的地方,现在,给我带著人马上走……”
他母亲一看他的脸,知道儿子发脾气了,她知道张欢华一生气,可能下次电话都不会接她的,立马什麽话都不敢说,安抚的话都根本不敢讲一句,立刻往门边走去了。
看著非要看他发脾气才肯听话的母亲,张欢华揉了下眉头,看著她背影再说了一次,“不要带不相干的人来我的公司,仅此一次,妈妈,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一直挺无法无天的张母天不怕地不怕,不过还真有点怕她这个儿子,听到了连忙转过身说:“知道了,知道了,这不露露想过来看看你,她还亲手给你做了早餐,我就带她过来了……”
看他母亲还要说话,张欢华眼睛一冷,淡淡地说:“替我谢谢她的好意,我还要开会,你带她走吧,还有下次就算你一个人来公司找我,也给我打个电话。”
说完就走到他母亲身边,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自己先走了出去,剩下他妈小媳妇一样地跟在他身後,完全没有了平时对人那股跋扈的劲。



013

013

张欢华对外人进退有礼,但私下脾气糟糕,也只有死去的老头跟他爸妈,还有这个跟了他们家多久的元老浦志成知道一二。
因张欢华自持,很少发火,张母时常忘记,但这时想起,匆匆带了人走,走之前还可怜兮兮地看了她儿子一眼,一旁的浦志成在人走後看著他这面无表情的年轻BOSS笑了笑。
有些人,注定是生来遇神灭神,遇魔杀魔的,无所骇怕。

张母因儿子生气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再加上她现任丈夫因有事临时要外调一年,她也必须跟著去。
走之前想再让锺含露跟他见一面,但被拒绝。
张欢华在母亲临走前送了她,因她现任丈夫是政府官员,这次调去国外是在领事馆就职,张欢华怕她生事给人找麻烦,又给她找了几个擅长公关的陪伴,算是陪著她打发时间,又算是看管著她……
怎麽说,母亲怎麽样都算不上贤良淑,但张欢华却会是护她一辈子的,无论是金钱上的供给还是其它。
他这个心意,从来不说,但张母知道,很多时候,抛开爱子之心不算,也因儿子的孝心,对儿子算是百依百顺。
见儿子著实不对那个迷恋他的幼年玩伴上心,也只好无奈地帮著给人哄走,暗想著再让儿子好好玩两年,等到了年纪,再让他结婚生子。
就算不结婚,到时候找个女人生几个孩子就好。
总归说来,得慢慢来,不能让儿子生气。
她是做好了很长远的打算的。

锺苟差不多是满十九岁了。
之所以说是差不多,因为是他本人不知道是哪天生日,更操蛋的是,基本没人知道他哪天生日,他妈生他医院也没进过,也没什麽医院资料可以寻找,连他本人也只模模糊糊记得这个月,具体是哪天,白瞎,他不知道。
上的户口,也是他随口说出的日期。
对於过生日之事,锺苟完全没概念,以前只要填饱肚子,天天都是他妈的在过生日,现在嘛,生日不生日无所谓,活得好好的每天都是他妈的瞎了狗眼的老天给他的礼物,每天他都在庆贺中度过,根本用不著去过什麽矫情的生日。
当然,他这样想,并不代表张欢华这麽想。
人人都有生日,张欢华在这个日子总是会收到各种心意,他自己有,当然也不会落下锺苟。
锺苟不确定自己生日是哪天,查也查不出他具体是哪天,所以张欢华就差不多把这个月的每天都当成是锺苟的生日,在国外的时候每天会让蛋糕店送个小蛋糕过来──虽然等到第二年,锺苟说怕了他,每天买蛋糕乱花钱,干脆自己做给他们吃一个月。
这年也不例外,这月到时,锺苟认命地去买了一袋面灰,然後收到从国外航空快递过来的奶油时,看著清单上价格跟快递费时心跳差点因为心疼停摆。
五小桶奶油,价格嗷嗷地贵,再加上昂贵的运费,按他计算,差不多是他现在好几个月的挣钱总和。
但他也实在没办法,张欢华就是个败家子,总不能不让他败不是。
虽然最後心疼的总是他。
因张欢华品味挑剔,锺苟因此也是个做蛋糕的能手,去年为了让张欢华和他一起吃他做的蛋糕,他用省下的钱学了好几个月的西点,手艺出师後算是没有浪费他花的那些钱。
他总是能想学啥就能学会啥──锺苟对自己的这点很是满意,浪费金钱跟时间总是可耻的,不是吗?

这天早上,是锺苟这个月生日的第一天,他起了个大早,打好鸡蛋,揉好面团,把蛋糕放进了烤箱,又去切水果,遂即满身大汗。
他确实抠门,所以没开空调,想著干完反正要洗澡,干嘛浪费那个电。
所以张欢华一起来,看到小抠门满身大汗地在给蛋糕裱奶油上水果时,不由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走进厨房眯眼看著这年跟他长得差不多的少年。
“醒来了?”锺苟抬头看到他,在满脸的汗水中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做了粥,你先喝点,我马上给你煎鸡蛋,蛋糕早上吃著腻,我给装盒里你带著去办公室,记得放冰箱,这个冰著更好吃,我等会给你装点红茶,你下午泡著吃下午茶。”
说完,也管不得张欢华是什麽反应,忙碌的他一边给蛋糕放水果,一边去拿煎锅到磁炉上打算煎鸡蛋。
又记得粥在锅里没拿出来,又干脆放下水果,弯腰去拿碗去剩粥。
他两手都不得空,但动作却行风流水般自然,不见一丝慌乱。
在一旁无语看著的张欢华摇摇头,接过他手里递来的粥碗,摇摇头,决定懒得管他。
小抠门鬼要抠门,他多花一分钱给他知道了都要嗷嗷喊肉疼,要是让他自己多去浪费一花钱,可能还真不如去他身上割块肉还来得快。
他算是没招了,给他请来的经济学老师哪个不是行业里的个中翘楚,偏偏教出这麽个抠门抠到死都不愿意吐出一分钱的学生,给他结课的老师都没办法,张欢华也暂时想不出有什麽办法去勉强他大方。
有些东西,天性里注定了,还真拿他没辄。

锺苟干完这一切,又去洗了个战斗澡,穿了张欢华给他买的新衣裳。
纯棉又纯白的衬衫极其合身,剪裁得宜的牛仔裤也很适度地包裹著腿,很得体地把本来长相良好,身体修长的人的优势表露了出来,简单得很,又不显得高调,白色纯棉的衬衣让锺苟脸上那种充满著直接野性的气息更是带上了几分天真,而在行动中,那大步往前走的长腿更是充分表现了其身体主人的力度与活力。
这是张欢华的品味,能恰好地知道什麽才是最适合锺苟的。
锺苟倒不注意自己的外表,只是觉得穿得舒服,而这更是张欢华给他的生日礼物,如果不是张欢华非得让他穿,他都想放在衣橱留著重要场合穿,而不是穿著去上班。
“我送你。”张欢华已经吃完,看著湿著头发的锺苟在大口地吃著昨晚的剩饭炒起来的炒饭时开了口。
“忙……就别去,我自己行。”锺苟吞了一大口,喝了口水连忙说道。
“不太忙,可以晚到。”张欢华没看他,看著眼前电脑的网页漫不经心地说。
“哦。”锺苟应了下来,吃完手里的一盘炒饭,又去厨房把剩下的添成了一盘回来继续吃。
他要干活,胃口大,吃的要比张欢华多,他想著再过半年,可能得比张欢华高了。
他可从来没想过会长得还比张欢华高,可能是他什麽都吃,又不挑,什麽东西只要能吃能管饱就够,所以这两年就长高了不少,看样子长势还挺喜庆,没有停止打住的趋势。
锺苟觉得自己长高挺好的,长得高,他又有力气,打架有优势──别他妈的别说他老惦记打架这事,事实上,文明社会再他妈的装B的文明,他去工厂进货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优势没被恶霸上来抢过货,谁敢在他手里抢东西,看他揍不死他。
关於生存,锺苟从小到现在都觉得身体力行更直接,以前是不饿肚子能睡个他妈的美觉──现在则多了两条,顾本,兼攒本。
顾本就是该是他的,别人一丝一厘都休想抢去;攒本就是在他手里的,越多越好,这样也就不怕将来他要是养败家子,也不怕他败得完。
当然,後者是个光荣任务,家里主子的败家能力一日千里,过於随心所欲的结果就是他那破烟灰缸都是什麽鬼扯的十几万的所谓艺术品──那东西丑得比超市里打折减价的三块钱玻璃烟灰缸都不如。
锺苟有时都在跟对他不薄的老天祈祷,祈祷他家主子他妈的别等到他真能养得起他的时候,一天一个银行的储蓄额地花,那样,钱没花完,他妈的他首先因心疼阵亡了。
而首先,攒本是他的生存大计……为此锺苟觉得自己压力相当的大,更是一分钱都不敢乱花,怕乱花了一分钱,以後他们就会因为少这一花钱过苦日子。
骇怕相当深远,锺苟觉得这辈子,那败家子性的张欢华是不可能理解他的深忧的万分之一的。

说是张欢华送他,但车还是锺苟开的。
他跟著给他们送货的卡车司机学了半年,又在张欢华开车的时候学了几下,回头就去报门考证去了。
考证他也没花多少钱,就花了个报名费,他进货的那小工厂厂主的儿子开了个驾校,他跟人哥俩好的在大排档吃了顿饭,出卖男性血性跟那长得瘦小的鸡仔聊了会怎麽打架才能打赢之类的问题,在喝多了的瘦小哥们拍胸的慷慨保证下,跟著驾校考证的学生一路过关宰将,没多久就把证拿了下来,所花成本就是那报名费,那天晚上大排挡的单都是那哥们买的。
省钱省到令人发指。
连唐竹林这个本来也挺会省钱的小青年对锺苟的本事都豔不已,现在他买什麽东西都跟在锺苟後面,锺苟那砍价的能力,那霸蛮的霸气,比十个居委会大妈还狠。
如果说张欢华的花钱能力那是无所节制的,那锺苟的杀价能力那是突飞猛进的。
所以说,这世上的一切你别以为有什麽中间地带,事实上,对立面总是很明显的,也别以为相同的人就能一起好好过日子,就拿用两个相当省钱的人在一起过日子来说──其中一个肯定会嫉妒死的,因为总会有一个比一个更优秀地……能省钱。
至少,事外人唐竹林不嫉妒锺苟的挣钱能力,但无比嫉妒锺苟的省钱能力,同样是算得上某种级别的吝啬鬼,他就常常嫉妒锺苟买的东西比他便宜,在他一个人杀价的时候老绝望地觉得有种如果换锺苟来买,肯定会更便宜的想法,以至於他现在买东西一个人都不能成行,非得跟在锺苟後面,让锺苟杀完价才有种没被人占便宜的心安理得。
所以,省钱也是种才华,也是会引来人嫉妒的,锺苟不以为耻,当然也不拿这个沾沾自喜,他的目的是,省很多的钱,挣更多的银子。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总之,锺苟学会开车後,为了省油钱,他没买车,也不让张欢华给他买。
不过他们那小工作室业绩好,他去二手市场,用他的砍价手段买了辆九成新,可以用无比物美价廉来形容的小货车用来运货,没一个月省下的货物运费就够买车钱了。
买车也是唐竹林跟著去的,杀价杀到双方交易的时候,货主差点哭了,唐竹林看著九成新的车,脑子想的是,就这个便宜价,买车西瓜都要比这花钱多,锺苟是怎麽好意思把“我也不多讲了,我吃点亏买下得了” 这句话讲出口的。
只是,後来货主挣扎著卖了,锺苟也很“大方”地买了,还外带送了仓库里剩下的几样小东西给货主当礼物,让货主对此很是感激了一翻,带著自己占了便宜的想法欣然离去。唐竹林本来对此想象不能,後来回去的时候看了好几遍某电视台春节晚会的“卖拐”也就释然了。当然,以上是废话,就不多表了,最重要的是,从此之後,唐竹林就更不能一个人买东西了,连进明码标价的超市都恨不能拖锺苟来杀价一翻,走火入魔到不堪目睹,从另一个侧面上反应出了锺苟所谓令人发指的杀价手段到底是有多令人发指。

继上,说点重要的。
锺苟开了张欢华的车把自己送到了工作室,唐竹林恰好也到了,正在开门。
见到张欢华,唐竹林因锺苟带给的形象问题,现在对两人出现在一个空间的存在接受无能,一人低调贵公子模样,那从容自在的样子,活像全世界完蛋了也不关他的事;而另一人能蹲地跟卖菜的菜农侃得口沫横飞,唐竹林敢用他这个月的工资跟人打赌,就算世界完蛋了,锺苟也会背著他的全部家当逃亡。
两人形象鲜明得让唐竹林老觉得不可思议得不知说什麽才好,见张欢华对他微笑了一下,紧著出回了个微笑就进屋了。
他娘的,他算是知道了,贫民跟贵公子的组合有时看起那有多别扭那就是有多别扭,见到这张公子,他老是能想起的就是锺苟一进那个老市场里,那些卖主们看著他们又恨又痛的表情……
现实太突兀,唐竹林表示生活的戏剧冲突性有时候饶是就算他这种为生活奔忙到见多识广的,有时候会被这种情况冲突得支离破碎,直想喊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生活不带这样刺激人的──真实可怕得就像天神与地狱里的小鬼相亲相爱的同牵一只手,共睡一个床,同喝一个口杯的水那麽和睦,又让人想亲手挖掉自己看到此景的狗眼。
唐竹林默默地想,没人有会懂得他此时这种无奈又可怕的心境的──锺苟这个合作夥伴这近一年的生存哲学已经彻底让他的世界观崩塌了,他就没见过像锺苟这麽干什麽都想一本万利,还真的让他一本万利的人,性格鲜明到让他有时候都有时候都产生错觉,认为张欢华那派头都是锺苟省钱省出来维持的。
当然,这念头很没现实说服力,因为锺苟再怎麽省,按他的年纪来说,就算从肚子里就开始省钱挣钱了,也挣不到维持张欢华那气质与派头的钱──那是真必须家大业大才出得来的底气。
但,由此可以看出,锺苟这人带给唐竹林的感受有多可怕了,他有时候真想鼓气勇气跟张欢华谈谈,他是从什麽地方捡到锺苟的,他也想去捡一个回来帮著他省钱。
当然,由此可以看出,锺苟的眼光那是相当不错的,在茫茫人海中,他一眼就相中了跟他念头有些相似的唐竹林,两人从此相当愉快地展开了挣钱兼省钱的人生之旅,从本质上来说,有共同目标的合作总是那麽的讨人欢喜,虽然唐竹林老对於自己的砍价能力跟忽悠能力完全不如锺苟老是有种忘不却的残念。
可谁叫他是保守派的省钱者,完全不如那个进攻指数百分百的全能型省钱王者呢,太多时候,干什麽事情都需要天赋,省钱也如是。
所以,该认命的也得认下命,不服也不行。
不服?你就试著像锺苟一样,有去买瓶饮料,都能只要买回一瓶,就会持续不断地挑到“再来一瓶”的本事!!!!!
这年头,干什麽干得最好都需要本事,省钱也如是……
你以为啊,这天下真有白吃到的午餐麽?!

好吧,以上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锺苟尽管抠门,但对张欢华还是相当无力的,所以就算知道张欢华送他来上班,他绕回去回到公司要浪费很多油,但还是每次张欢华要确定送他的时候他都会接受。
给张欢华买东西,再抠门再肉疼也会去花那个钱。
就像这次他跟唐竹林出门办事,路过某繁华路段某名贵专卖店,他还是进了门咬著牙给张欢华买了好几条昂贵又闷骚的内裤……
最近他血气喷涌,做爱做得比较勤,内裤也洗得勤,洗得勤的结果就是容易比较旧,主动索求的锺苟觉得自己得有点诚意,把人内裤给弄旧了,得把新的补上才好……这样才好利於接著更勤快地做爱做的事。
他现在是真的无比喜爱隔著内裤舔张欢华的性器,要是能成功舔得他家少爷先爽了,他接著也能爽一把──他无比热爱进入他家少爷里面,那快感可以完全把他逼疯到傻笑一天。
当然,成功率不是很高,他还需要把很多条内裤从新变旧的功力,这样或许他的人生会更飘飘然一点……
少爷的里面,真的让他很爽!锺苟表示这世上又多了桩和他看他家少爷看得狗眼能瞎掉一样的痛快事,为此他相当乐意为此干点什麽!
发情的狗,真是什麽都干得出来的……直接汹涌到妄想叼著人家的蛋蛋叼得人家爽了,侥幸地觉得可以趁人爽得神智昏迷时就可以扑上去吃个够本,直接化身为最低等动物,无一丝智商可言。


PS:写这章时,打一段我都要趴桌子一段,默念著:不贫会死麽,不贫会死麽。。。。。。。泪,可是,念几万遍都不管用,因为,真的,不贫我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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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张欢华倒没想过他会不湿鞋,不过在利益关系里他藏得很深,人也低调,再加上他老头们给他打下的基础,他以为自己就算湿鞋也能尽快换双干的。
只是,还是出事了。
说起来还是他心软了。
他把王利华当朋友,王利华确实也把他当朋友。
但王利华把他卖了,卖给了章家,然後章家一个反噬,说他行贿,那尊玉佛价值千万,因他的行贿问题,他的公司迅速被调查,他还没接到任何消息,就被公检法的人堵在了公司。
知道事情後,张欢华都有点想抽烟,他从来都不是什麽天真的人,知道没有永恒的感情只有永恒的利益,但他还是想不出王利华为什麽要出卖他。
因为从他这里得到的,不会比别人少。
只是,他虽然不明白,但也没去问。
跟王利安一样,假装不知道这事,早上的电话言谈间还是寒暄,跟以往一样。
浦志成打听回来,也不知道王利安这边的情况,只知道章家攀上了大门,然後,看样子是要把张欢华踩脚底下了。
从上边知道的消息,张欢华这派系的头也突临一堆问题,人暂时被软禁,连家属都不得见面。
才没几天,又是一翻风云,张欢华不知道这是自己大意的结果还是命运真的行至了此处,事情必须要发生,毕竟成也萧何改也萧何,当年老头们得罪的人也不少,知道他们底细的人眼红的也不少。
老头们当年捞的钱不是少数,吞的事情也干过,当初某员落马死无全尸时,他那些私底下见不得光的钱也全是他家那两个胆大包天的爷爷和那个什麽都下得去手的外公吞下的。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没什麽时间懊恼,一夕之间他有太多事需要解决。
张欢华迅速跟国外联系确定国外帐户的安全,还有转移国内一些帐户里面的金额,另外给他妈那边安排了稳妥的後路,这个时候,他都有些庆幸他母亲这第二婚嫁得好,嫁了个不大不少的政府官员,恰好外派的还是国外的领事馆,虽然不可能再任她为所欲为,但却能保她一时平安。
尤其在他落马的时候,他不希望他母亲吃什麽苦。
他答应过他外公,他会照顾他母亲一辈子的,生时繁衣,死後金缕,一点苦也不会让她吃。
他父亲那边的生意是再清白不过了,应该祸不及他,多少会有些影响,但不会太大,他父亲名下除了一个没多少利益的文化集团之外什麽都没有,老头子们的钱都给了他了。
张欢华承认老头们从小就偏爱他,什麽都留给了他,他以前受了那些偏爱,自然,现在偏爱有了後果,他也会亲手承担。
不过就算张欢华手脚再快,他在国内的几处暗处产业的资金还是被冻结了,有几次还是别人不知道,他只跟王利安和宁铭偶尔提及过一两句。
他不知道王利安出卖他那麽彻底。
想及,张欢华都不由苦笑,他做人尽管不饶人,但也从不惹事,没想到被好友临时措手不及捅了一刀,捅得还恰到好处正中痛点,他不由得检讨起自己的为人起来。
他们这种环境里的,过於真诚,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吧?

张欢华这两天焦头烂额,但这天回到家还是什麽事也没发生时的那个样子。
看到锺苟献宝一样拿出来的内裤,他挑眉笑,“又想要?”
锺苟哈巴狗一样看著他,猛点头。
“今天不成。”昨晚跟锺苟做了一场的张欢华笑著弹了下他的额头,心里却想著得想个办法跟锺苟撇清关系。
如果没料错,不用一天就冻结了他明面上暗面上的几个帐户,明天恐怕就要找他出去喝茶了,喝完茶,出不出得来那个门得另说,就算出来,也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
“不成啊?”锺苟一听,眼里脸上全是完全不加掩饰的失望,“我还有力气的,你做也可以……”
他19岁,正是一夜可以七次郎的热血年龄,只要能爽到,他也可以被压。
反正只要是张欢华,怎麽样都可以。
尽管他真的想再尝一次压倒张欢华的滋味。
看著一脸渴望的锺苟,张欢华的心情蓦地好了起来,觉得也没必要因为一件挫折的事就怀疑自己的人生信条──这年头,背叛不是什麽稀罕事,能随心所欲地活著才是最强大的。
他没必要因为被王利安莫名捅了一刀,就怀疑起自己怎麽做的人了。
锺苟不就挺好,自己要是真出什麽事,他也会不离不弃吧?
可惜了,张欢华不打算拖他下水──他把人带在身边是觉得锺苟合自己胃口,能照顾的时候自然会照顾,不能的时候,也不能耽误人。

他打发了锺苟去做饭,去了书房找了专属会计,看能给锺苟留出多少钱出来。
会计在那边很严肃地说:“你海外的完全不能动,一动就会给他们露出痕迹,国内的,你已经完全被监测,一旦你支出,就算没败露的,也是败露无疑。”
“这麽说,除了我钱包里那些零碎的钱外,我现在等於是身无分文了?”张欢华好笑了起来。
“我现在必须说,还好你给他的家用一直不多,要不然,他也会被监测。老板,你是大头,有很多人想要你。”在国外镇守的会计夥计毫不客气地跟他老板说明著,他的老东家们确实给了他家老板一个帝国,但也因为老东家们捞得过狠,现在就算他们死了,也有不少人在记恨著……
张欢华听了依然不急不躁,沈吟了一下说:“这几天我会跟他撇清关系,事後你想个办法给他送点钱。”
“好,到时候再说。”会计点头,三十多岁清秀的男人脸上有些阴郁。
他现在怀疑,让他老板回国谈事其实是一个圈套,只是事情太自然,现在查不出什麽来。
“先这样。”张欢华不想再多说,关掉通讯。
会计夥计看了他老板一眼,阴沈著脸点了点头。
这一次,还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家老板捞出来。
上面的某些个人,连老板上面联系的大头都动了手,看样子是狠了心要打算要干掉他家老板了。

事情只不过两天就等於把张欢华不为人知的事业抽掉了个半个版图,而现在,很显然的,他们在搜寻他的另外半个版图。
这种动作,明显不是章家那边的能力,来头不会比他上面的人级别低多少。
张欢华也只能把事情当做是完全针对他来的──或许从早几年开始他就被人算计在心里了,只等到他入局,棋局开始,就等完全堵死他。
王利安知情多少,是一开始加入,还是半途加入,还是临时加入,张欢华不得而知,也不打算去问。
王利安不说,他也不会先开口。
有些事,你不问,你就没输。
对方不用说也会清楚知道,你就算以前把他当回事,现在也不当了。
张欢华现在无需反击,因为等他刚刚知情时,他就全败了。
他已经被限制出境,现在就等他们找个他们喜欢的理由来收押他们了。
这些有关於利益方面的纠纠葛葛,张欢华以前没跟锺苟说过,现在也不打算让他知情什麽。
虽然,以前没让锺苟知道是因为觉得他年龄太少,希望他历练几年慢慢知道社会形态时同时加以教导,这样会事半功倍。
只是还没开始,他就一败涂地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老头们拖下来的帐,总归是要到他这里算上一算的。

什麽事时候能脱险,或者脱不脱得险都成问题,这些张欢华暂时不去想。
在吃完晚饭後,他在锺苟收拾碗筷的时候拿了车钥匙打算出去。
开门的时候,锺苟从厨房里窜了出来,“你去哪?”
他手上还拿著一个正在洗的碗,青涩的少年脸上是单纯的询问。
“出去一趟。”已在门外的张欢华漫不经心欲要带上门,男人的脸上有浅浅的笑容,不冷不淡,恰到好处,就跟他平时那幅再自在不过的模样一样。
“已经晚了啊,有事明天再说吧,你早点睡……”锺苟不以为然地说,手还摸了摸手里碗上因洗洁精而起的一个小泡沫。
张欢华看著他微笑,眼神很是温柔。
孩子还不知道,他打算撇下他了,以後什麽时候再见都不知道。
他希望他没事,摆脱这次事件後,再见到他,这个有著野兽一样生存能力的少年会能独挡一面,过上他喜欢的,能随心所欲的生活。
不被谁束缚,也不去束缚谁。
希望他会成为一个会让他骄傲的男人!
这时的锺苟不知道张欢华的看著他的眼神藏著多少温柔与喜爱,只是看著这样子看著他的张欢华,从来都大大咧咧的少年有些脸红了起来,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拿手想去摸摸莫名燥红的脸,等到摸到,才知道用的是手里的碗,一下子反应过来,半红的脸立马红成了个大红蛋。
就在这时,张欢华走了。
到了车上时,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生平第一次觉得对人这麽舍不得。
可他是男人。
是个男人,总得照顾好自己的人,不是吗?

张欢华用了最简单直接的办法,用身上剩下的钱找了个MB。
在锺苟打电话来的时候,开了免提。
他有从锺苟的眼里看到爱恋,知道在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眼里,什麽样的伤害才是最会让他受伤的。
果然,一听到呻吟声,少年就在那边大叫:“这是什麽声音?”
按张欢华所要求的MB这时正在用力地撸著他那根性器,呻吟声越来越大。
张欢华在一旁抽著烟静静听著,并不答话。
“怎麽回事?你在哪?张欢华,你在哪?”最後的问话,在狭窄的车里显得很是凄厉。
张欢华没有说话,呻吟声还是不断不断地响著,然後在MB高潮的声音里,那头的锺苟哭了,他在电话那头哭著问:“张欢华,你怎麽了,你怎麽找别人了,我让你操得不舒服吗?你快回来,我以後不打你的主意了,你怎麽对我都好,你不要找别人,我也不天天缠著你要了,你想怎麽样就怎麽样,你现在回来好不好?”
张欢华听著他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後那句说完,已经在电话那边嚎淘大哭了起来。
这是张欢华第一次听见他哭,这孩子小时候那麽苦,那麽脏那麽饿那麽疼他都没听说过他因这些哭过,他会对什麽苦难都满不在乎,对任何困境都可以大大咧咧面对,可只是在听了短暂的一段呻吟之後,他却哭得像伤心欲绝害怕失去一切的孩子。
张欢华心里一下子就涩然了起来的,心像被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著。
可他还是忍著没说话。
锺苟在电话那头还在哭,他嚎淘著大叫著哭著说:“张欢华,你回来,你快回来,我给你做了宵夜,你快回来吃,不要跟别人在一起,我不喜欢。”
“张欢华……”
“张欢华,你快回来……”
“张欢华,你在哪……你在哪,快回来,我不知道你在哪,我没办法来找你,你快回来好不好……”锺苟不断地那边叫著“你快回来,你快回来。”
他叫著,叫著,叫得自淫完原本傻傻坐著的MB眼睛里突然流出了窜泪,他迅速把裤子系上,对著坐在一边的张欢华轻声地说:“你快回去吧,他伤心得很。”
“回不去了。”张欢华微动了下嘴,俊美的男人浅浅地微笑了一下,可是他这时看向窗外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的伤感。
他从来没想过要用这麽拙劣的方式摆脱一个人,还不能给他钱,以前他不喜欢的人都可以用钱打发,临到自己喜欢的人头上了,却连点小钱都不能给他留下。
可现在他在国内是真的一时山穷水尽了,只能不要他了,免得拖累他。
“张欢华,你在哪?我来找你。”锺苟还是在那边哭著,然後张欢华听到他打开门的声音,然後听到家里的无线电话没有了信号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我来找你……张欢华抚著眼睛笑了,他想,哪能让你找得到,傻孩子,以後又是一个人了,得好好活著,别让我操心。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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锺苟哭著出了门,电话没信号了,他还在问:“张欢华,你在哪?”
他光脚的脚踩著院子里凹凸不平的鹅卯石,脚上的大麽指在走动间陷进了某个小洞掐住了,然後再提出来时,磨破了血也尤不自觉,也不去擦脸上还在流著的眼泪,茫然地看了看大门,然後盯著手中的电话。
他哭著想了想,回去又拿了自己的手机出来。
又走了出来,又折回去家里按了摇控开大门。
他都忘了,走到门边其实也可以按门边摇控开的。
他来来回回好几次,终於出了门。
手机里,张欢华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他光著脚往前走著,大手抹著脸上湿淋淋的眼泪,扁著嘴,自言自语:“你不要去找别人,他们给你的我都会给你的,你不要去要别人……”

锺苟最终还是没有去找张欢华。
他在门边没几步远就被人拦住了。
他出来的时候,他们家对面停著的两辆车里出来了几个穿著色汗衫的高大男人,脸上戴著墨镜,然後一夥五人走到了锺苟前面。
“你住这里?”领头的人问。
“干什麽?”锺苟立马忘了哭,少年的脸上满脸的警人的凶狠。
“这家主人把房子卖给我了,你进去收拾下东西,然後走人。”领头的人朝後面的人点了下头,然後一份合同放在了锺苟面前。
锺苟睁著眼睛,看到了张欢华和签字。
然後,他又一字一字逐一看著,最後,他把视线收回,也不说话,也不走,站在那里再次打拔打著张欢华的号码。
只是他面前的人明显没什麽耐性,不等他的电话,临头的人朝後面一点头,朝著张欢华跟锺苟的家里走去了,手里俨然还拿著一大把带著大门摇控器的钥匙。
再也顾不得这时出去找人,锺苟朝著这夥人跑,跑到前面临著人,大叫:“干什麽,这是我们家,不许你们进。”
“你已经看到我的购房合同了。”带头的人冷冰冰的,看样子完全不想跟锺苟赘言,往前走的脚步并没有停下。
锺苟眼睛一凝,见人想往他们家冲,手一动就揪住了人。
而那些人像是知道他会怎麽动作,後面的一个人迅速冲上来捉住了他。
锺苟哪可能不返手,一脚就踢了过去,这时跟在後面的另外两个人冲上来欲要捉他,锺苟反抗,一行人就那麽撕打了起来。
直到四个人合夥把锺苟打到满脸都是血,人奄奄一息的时候才停了手。
“你有什麽要收拾的?”临头的人居高临下地再问了一次。
锺苟的眼睛在路灯的照耀下,在满脸血渍的侵扰下,亮得就像寒谭里的刀子一样,他看了那人一眼,然後用手撑著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走回了家,先去洗了手。
然後去张欢华的卧室,把张欢华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收拾到纸箱里,常穿的衣服,常看的书,一些小零散用品,用收拾了好。
然後,他才去书房,拿了他存钱的卡。
那些人都在看著他的动作,锺苟在走之前一一看过他们一眼,把人的长相记在了心里,然後把装了六个纸箱的东西搬了出去。
搬到门口就再也不动,坐在大门口,要等著张欢华回来。
房子卖了,可以,但他得回来临著他走。
他说过,他会给人当一辈子看家狗的。
无论张欢华怎麽对他。
他说看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一直到了下半夜,看著外面的人还在,领头的人摘下了眼里的墨镜,三十出头的男人揉了揉脸,把脸上的困意甩掉,拿出了手机。
“还在?”那边在办公室的人在问。
“在。”
“不管用什麽办法,在头亮之前让他走。”
“你不出面?”
“不行。”
张欢华说了“不行”挂断了电话,浦志成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再次问:“不用我顶你?”
“不用了,得我进去他们才会满意。”浦志成是可以把事情揽到他头上,事後再想办法弄他出来就是,但张欢华不是那麽没担当的人,再加上浦志成有家室,还有他那不听话的还没成年的小女儿快要把一个父亲不详的小外孙生下来,他要照顾那麽一大家子,张欢华不可能让他出面去顶事。
再说,事情是冲著他来的,不把他弄进去,某些人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你要不要去睡一会?”浦志成知道现在他们公司底下已经守了不少警察跟某些部门的人,就等天一亮,他们上班时间一到,就冲进来搜剩下文件,然後把张欢华带走。
现在不去睡,谁知道那帮龟孙子会不会在接下来几天让他睡一会。
“不用了。”张欢华把手里的东西放进了绞碎机,伸出手活动了一下筋骨,喝了口咖啡闭了闭眼睛。
那样子,看不出一点慌乱。

领头的男人挂了电话,沈吟了一下,把几个刚躺下休息了一会的兄弟叫了起来,对其中一个说:“准备针管。”
“啊,用不上吧?大哥……”其中一个在他说了之後略微惊讶地道。
“难道还真打死他不成?”领头的男人紧皱了眉,他还以为只是随便来个人,哪知道是这麽个倔骨头,打不怕不走。
啧。
不过,是张欢华养的东西,也难怪这麽古怪。
他们那个叫张欢华的老板本身就是个大怪胎。
领头的人在心里腹诽著,叫人把房子里他们存在的痕迹给抹了一遍,又检查了遍书房没什麽可泄露的之後带著人出了门。
门一打开,锺苟从地上跳了起来。
昏黄的路灯下,他脸上干涸的血渍在这时格外显得引人注目,再加那如寒刀一样的眼睛,竟让周围像鼓出了一阵寒入骨的冷风。
领头的人根本没让谁有说废话的时间,自己亲自动手,用一般人预料不到的速度往前狠辣地往站起来的锺苟处踢出一脚,在锺苟“砰”的一声落地的时候,手里冒出的针管已经扎到了人的脖子处。
他的手掐住锺苟的脖子时,锺苟的手也掐住了他的脖子,那速度,那掐脖的致命方式,竟然不比专业的他差多少。
可是,在麻醉药的作用下,再怎麽想博斗的锺苟在十几秒後慢慢陷入了昏迷,只是绝望的眼睛一直都合不上,看得旁边的几个大老爷们看著他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要是再过几年,也会是个了不起的人。”在领头的人把他的眼睛抹上的时候,拉他起来背著他往车走的一个男人说道。
“呵……”旁边的另一个人轻笑出声,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嘲讽,“了不起?跟我们一样了不起吗?”
“你少嫉妒了……”这时另一个人拉开车,让人把锺苟塞进去,“我们是见不得光的打手,可也有好处不是,至少自由,老板进牢房,我们也用不著抛头颅洒热血的,只是帮他过来带走个人,你还有什麽不满足的?”
他们闲言碎语,领头的不满意了,眼睛往大门前的那堆东西扫了一眼,“还不把那些东西搬上车?”
“不要了吧?”有个有在哀呼。
“老板说了,他要的,全让他带走。”领头的人有些不耐烦了,折腾了大半夜的,这时候还不走,那些人就会发现他们了。
张欢华现在呆在公司里引开视线,为的可不是让他们把事情办砸的。

他们把人跟东西运走,然後扔到了郊区的一个废弃的小工厂,之後就开了车走。
那时天色刚刚鱼肚白,他们的车一走,那个已经长满了野草的地方就又恢复了平静。
虫子在草地爬动,腐烂的枯叶发出的难闻味道被风一吹就散了,不远处,长得扭扭曲曲的歪脖子树上有只灰色羽毛的小鸟在吱吱喳喳叫著。
不时,它飞到了昏迷的人的脸上仔细瞅了瞅他,见温热的东西没什麽反应,把他脸上的血渍啄干,完了见这东西身上没什麽能吃的了,就百无聊赖地飞走了。
剩下那个人躺在一堆纸箱里,像没有生命的躯体,悄无声息地存在在那。

锺苟醒来的时候,头发蒙,全身都麻麻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坐著,什麽也不想,拿起塞在他衣兜里的手机,拔打著那个人的号码,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机的电从二格剩到最後半格。
然後,用手机联网,查出自己在哪,查清了路线之後就把手机放在贴大腿处的裤兜里,然後扶著箱子站了起来。
他先围著周围转了一圈,在露出半个天的小工厂里收拾也了一个干净地方,把箱子们一个个地搬到那里,然後才给唐竹林发了个让他开车过来接他的信息。
唐竹林一到,看到锺苟的第一眼,他还在车上没下来,看到人之後他失声道:“这是怎麽回事?”
“没什麽事,你送我回我家一趟,我要回去找人。”锺苟知道自己看来不太好,但他不甚在意在大咧咧地笑了一下就爬上了小货车。
在车上他找到了自己常用的那块毛巾,和著矿泉水擦了把脸,对老是不停打量他的唐竹林说:“我家里那个人可能出了什麽事了,我回去找他问问去。”
“出事了?”
“嗯。”
“什麽事?”
“不知道呢,房子都卖了,也不知道是什麽事,我回去问他……”锺苟说到这摸了摸自己兜里的存钱卡,刹那觉得有些心安了起来,他现在不去想昨晚他有多心疼,也不去想张欢华为什麽用这麽古怪的方式不见了,他现在只是想著回去找个人,然後用自己的钱去买个不错的地方让张欢华住。
房子卖了,再找就是。
只要张欢华在的地方就是家,只能要守著家,他守哪里都成。
唐竹林想说话,但看著锺苟那张笑著的还带著血渍的脸,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什麽才好。

回到他们以前住的,现在卖了的地方时,锺苟看著安安静静的房子,半晌都没有说话。
然後拿起唐竹林的电话,又拔打起了那个人的号码。
可是无论打多少次,对方总是关机。
“还是打不通……”锺苟见还是打不通,有些麻木,但又有些沮丧,他喃喃自语地说著:“到底跑哪里去了……”
他不笨,知道张欢华肯定是出事了。
他还在想,张欢华那天晚上让他得到他,可能就是那天出事了。
肯定是这样的,然後他就找了别人来刺激我。
可是,出事了就出事了,怎麽能撇开他呢?
锺苟觉得自己的脑子今天有些木,所以他想了一些东西之外觉得自己想不清楚就又不想了,他打算现在去张欢华公司找人,或许张欢华会在那。
决定要去时他对唐竹林说:“我今天不上班了,你回去上班吧,我现在要去找人,晚上会过来的。”

锺苟找到地方时,那层没什麽人的楼依然空荡荡的。
他见到了浦志成。
当他去家里找张欢华的路上浦志成就知道他的动静了,那个时间,也是张欢华被手铐带走的时间。
真是暗里风华无二的男人啊,落了马,也依然得带上那东西被人扣走,身後浩浩荡荡一群警察,像在嘲笑他们家以前的繁荣。
要是地下的三个老头知道了,可能得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浦志成只能看著张欢华被带走,一时半会的,只要无生死大碍,有些事再难忍也得忍下去。
锺苟是张欢华托付给他的,留下的话无非是别让他沾上事,无论用什麽办法,只要让他活下去就好。
他们的这些事,太毒,一沾上,很容易就没命。
张欢华说这孩子太傻,不懂还横冲乱撞,不管是蒙是骗还是用其它手段,让他走他的路去,别让他趟他们的浑水。
浦志成懂他的意思,知道有人是要弄他这东家的老底了,得要个五年十年的兜转,他这东家可能才出得来。
有些人,尤其是有些重要的人,自然不能趟上浑水,要不然,就等著被别人利用吧。
浦志成看著这什麽也不懂的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带著人往电梯里走,“走吧,我们谈谈,他不在这里。”
锺苟看了他一眼,又笑了一下,对人说:“你等等我,我先去找找。”
他说完就真去找了,大大小小的办公室都找了一遍。
那些办公室都安安静静的,除了桌椅,连张纸张都不可见。
看过一遍,进电梯时锺苟想,真出大事了。
不过,出什麽大事,都无所谓,他只要找著人了就好。
无论在哪,都得有那个人,他才有个家不是吗?
他可以不要他,但他不要是他的事,他可是已经做好了要跟著他一辈子的决定了的。



016

016

“坐。”浦志成带他去了楼下咖啡厅自己的包座,服务生走後,锺苟还是站著在不断打量他,就像藉由气味跟样子评估对手的犬类一样。
他说完,锺苟坐下,还朝著浦志成礼貌地笑了笑。
他的模样,带著无法掩饰的野性,眼神虽然直接,但却犀利。但笑容却让人知道,他被人教得很好。
是个很有教养很有礼貌的孩子。
浦志成现在看他,跟前面一次见他时感觉完全不同。
前面只是觉得他老板养了他好玩的人。
现在,他是把锺苟当张欢华留下来的孩子看待的。
因为张欢华临时走的话,浦志成不得不提起精神来好好处理这件事。
这孩子,看来不像是好打发的人。

“咖啡喝不惯的话,喝点水吧。”浦志成喝了口面前的咖,见锺苟没动手,笑笑说了一句。
“谢谢,”锺苟朝他笑,如果不是他脸上的伤痕跟眼睛的赤红,他瞧起来真是个能打上满分的英俊少年,俊朗又朝气,此时还笑得颇为不好意思地说,“你不要跟我客气了,麻烦你就跟我讲一下张欢华在哪,我去找他就好,他昨晚都没回家,我有些担心他。”
“他走了,可能这几年都不回来。”浦志成直白地看著他,成熟的中年男人的身上发出了某种让人不敢直视也不敢违抗的胁迫力,“他可能没跟你说清楚,走之前他要我跟你说以後得你自己一个人了。”
“哦。”锺苟笑笑,垂下眼眸,禁止自己当著人骂娘。
这老头看样子是张欢华手下,就是不跟自己讲实话……老子是不能打他的,免得张欢华回来揍我,但是,他要是再这麽跟老子兜圈子的话,我真的杀人的心都有了。
真的快有了。
就在锺苟内心忍著暴躁的时候,浦志成却是温和地问他:“缺钱吗?如果缺的话,我这里有一些,可以给你。”
锺苟气得笑了起来,但还是忍著,尽力不让自己面孔狰狞,他是来找人的,不是来跟人打架的,“我什麽都不缺,我就是想找著人,浦先生,你这告诉我他在哪了,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他出什麽事了?”
浦志成听了抿了口咖啡,看著他不说话。
这人不愧为张欢华养的,无论是外面还是内里,都在说明著他天不怕地不怕不算,他还聪明绝顶。
有了这个认知,浦志成更头疼了起来。
“他出什麽事,没出什麽事,这不是我能告诉得了你的,我只能告诉他跟你说的话,他说你要是不听话,非得缠著找他,给他惹麻烦,那也随你;你要是听话,听他的,那接下来就自己过日子去。”
锺苟听得内伤不已,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但他还是睁著眼睛面带笑意,一字一句地说:“你就告诉我他在哪就好,这些话,我找他听去。”
他哪句话都是在问人在哪,浦志成脸上的笑意也冷了下来,严肃地看著锺苟,冷漠地说:“他不会见你,他说了,如果你不觉得伤心,还是要跟著他,他以後只会让你更伤心,他也不会再好好待你,你要是非要选择跟他也可以,只是这样会让他看不起你,他教你这两年,教了个这麽没尊严的东西出来,他只觉得他很失望。”
这些话,确实像是张欢华所说的,锺苟听得脸色一下子就煞白了起来,盯著浦志成,也不管自己心里因这几句话引起的一阵汹涌奔腾的痛苦,他看著浦志成再一字一句地问:“我不管这些,我只是想跟您问一下他在哪,这些话,他可以当面跟我说。”
见著了人,张欢华怎麽说他都可以,拿刀一刀一刀把他杀了剐了他也随便他,他无所谓得很,他这命张欢华捡回来的,他想拿走,随便。
说他是个没尊严的东西他也无所谓,反正尊严这东西,是张欢华教会他的,他给他吃,给他穿,让他干干净净地穿著衣服,让他受教育,让他自由地成为他想成为的人,什麽都是他给的,他要拿走这一切,也随便。
什麽都可以随便,随他的意,但有一点是不会任他的。
反正自己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要不要他是他的事;但而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认定了他的,那就是自己的事。
除了这点,其它的,任张欢华的便。
尽管,就算是张欢华仅是一句不喜欢他的话,就可以把他杀得痛得一塌糊涂。

“他不会见你。”浦志成有些理解昨晚刀老大的头疼了,这人倔得就跟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似的,无缝隙可钻,除非你把他真弄死,要不然,你就只能给他他想要的。
浦志成已经预期到了如果没有说出锺苟满意的答案,然後就会被这人缠死的前景了。
“你也不要再来找他,给他惹麻烦,”浦志成是老江湖,把话当著这个明显对张欢华腻著小孩说:“我跟你说老实话,他是出了事,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你跟他上过床,他疼你,这些事,他没瞒著过人,他撇开你,不是对你有多少感情,而是不想跟他养著的,还处过的人找什麽麻烦,你跟了他这麽久,也知道他骨子里是个负责的男人,你当他的情人这事要是被有心的人知道了,只会被利用,到时候拿来威胁他,他肯定是不会受迫的,他不会因为你而牺牲什麽,他现在让你走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锺苟听到这不受控制地自言自语了起来,“找别人也是为了我好吗?”
浦志成听了揉了揉额头,挺平淡地双眼看著面前的少年说:“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告诉你,既然他现在下得了心伤害你,那麽,你要是被别人利用去威胁他的时候,他也不会管你死活……锺苟,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他对你有多坦承,也尽力在对你好,所以别让他对你失望。”
说完,他也不再去管锺苟的反应,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外套的扣子打算走。
走到门边时,浦志成还是回头继续加了一句:“1:别再找他,免得真被人利用,谁来找你,什麽话都不要信,躲著就好,2:多难都要活下去,我们这边自身难保,他找了人看著你,但也不会有那麽多精力时时看著你,以後你得自己看著自己。这两条做到,你要是真对他真心,等个几年十年的他就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的,到时候他是你的就是你的,逃不了,当然,这是你等得了的话。要是做不到等不了,也别怪他对你不好,你可以选择过你自己的生活,他也放你了你自由,对你,他已经尽力了。”
说完他就要开门出去,却听到後面喊了句:“你等等……”
浦志成回过头,看到满脸惨白,眼睛赤红的人努力地朝他和善地笑了一笑,说:“浦先生,我不问他在哪,我就跟你问件事,成吗?”
浦志成犹豫了一下,但看著眼睛都快要涌出血来的锺苟,头不由地自行点了下去。
“你说的自身难保是怎麽回事?他现在很不好是不是?他会吃苦吗?我看到办公室里什麽东西都被搬走了,他是不是什麽都没有了?那些人会对他不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浦志成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这每句的问话里,字字透出来的都是关心。
难怪张欢华对这孩子这麽用心,临时费那麽大的心思,为的都只是保全他。

锺苟得到答案後,然後在大午後的在烈日当空中回去了。
他出来的时候发现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本来想走回去,但走回去路太远,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太适合走太久,要是走太远回去的时候肯定熬不住会生病。
要是生病,那太耽误工夫了。
他要做的事情可多了,可没那个时间耽误什麽。
於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穿著醒来後换的那件张欢华给他买的好衣服,用快步急走的速度在几十个垃圾筒里捡了一小时左右的瓶瓶罐罐,用低价的钱卖给了另外一个捡垃圾的,挣了几块钱,搭了公车回他的工作室,下了公车往回走的时候用剩下的钱在小街旁买了六个大馒头。
他现在饿得慌。
回了办公室,盘腿坐在地上就著白开水边啃馒头,腿上还放著张欢华送他的电脑,还好昨天因为想著乐癫癫回去干爱干的事,没把电脑拿回去工作。
要不这电脑肯定都忘了拿出来。
他边啃著馒头边看著电脑里的买单,唐竹林看不过去,从抽屉里拿出包榨菜给他。
锺苟撒开,撒在馒头上一大口吞了下去,边狼吞虎咽地吃著边说,“这个好,回头批发一箱去。”
吃完手上的这个,他停了下喝了口水,对唐竹林说:“我们家没了,少爷也一时回不来,我想在这仓库里挪个地方出来放张床,以後我就睡这了。”
“睡这?”唐竹林诧异得要命,“这里没卫生间什麽的,洗澡不方便,不能住人啊。”
“能住,”锺苟满不在乎地说:“我看前头就有个公共澡堂,我去办个月票,花不了多少钱。”
“你……”唐竹林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去租个临时的房子,便宜点的也花不了多少钱……”
“不了,我住这里,方便,晚上我还可以出货,能多挣不少。”锺苟又拿起一个馒头啃了起来,边打印手头刚刚整理出来的清单边扔了口榨菜到嘴里,身上今天醒过来後换过的好衣服沾上了身体上未处理过的伤痕的血渍,让他看起来如同亡命之徒一样的狼狈。
如果不是他满脸的满面不在乎,他看起来真的像丧家之犬。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唐竹林看锺苟拿著手边的馒头站起来,就要拿起打印出来的清单清货的时候忍不住问了。
状似惨烈的锺苟没看他,只是边吃著他的馒头边看著清单,回了句“没事”就往货物那边走了。
他不多言,唐竹林也不多问,只是看著锺苟那挺得直直的背影,不禁对自己这合夥人的韧性之为侧目──刚刚锺苟走进门的那刻,他还以为锺苟就会那麽倒下来。
可他只扶了一下门,然後,一切就又都神态自若了起来,像是什麽也没发生。

锺苟在下午出完货的时候,去一个曾经看过来的有安保措施的,价格比较贵的地方租了一个小仓库,然後去把放在那小工厂地方的东西运到了那个小地方,从纸盒里拿出了几件张欢华在家穿的家居服塞到包里,就把仓库的门锁了。
一路他多了几个心眼,看有没有被人跟著,所以绕了一大圈路,把这些办完,都到了凌晨一点了。
锺苟晚上没吃饭,又有些饿,但现在去吃宵夜,觉得有些贵,一般白天的东西卖得比较便宜些,所以他想忍著要不要早上再去吃。
但一想到要是被张欢华知道他抠门到晚饭都要省,肯定会被骂,所以他有些垂头丧气,打算去哪个便利店去买筒挂面,回去就著白水煮了吃。
到了附近的便利店,便利店老板一看他是周围经常出现的人,还开著小货车,虽然见他满脸青种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我正要给一家用户送点用品过去,他们要的东西有些多,我家店的小摩托车装不下,你帮著送一程?”
说著开了车价,价开得合理,路也不远,十五分锺左右的来回。
锺苟一算,合算得很,露著白牙笑,“好勒……”
回头帮人把那一大堆东西装上车,开著车把东西送过去了,那家深夜买一堆零食,吃的喝的无数,看样子是临时开派对的用户也觉得这麽晚让人送东西也挺不好意思的,还给了送东西上楼的老板跟锺苟一笔不少的小费。
小费比老板给的车费还多,锺苟回去的时候乐得很,买了筒挂面的同时还多买了几根火腿肠给自己加餐。
老板看他这人实在,大半夜的帮著他送货上楼还露著个大笑脸,小夥子长得又俊,就算鼻青脸肿的也掩盖不了那份英俊,实在太讨人喜欢,挂面跟火腿肠没收钱不算,还送了一打啤酒给他。
锺苟不喝酒,不好意思地用这个跟老板换了几瓶水。
听说他不喝酒,提出换水的要求时还挺羞涩,老板不禁乐了,又加店里小弟给他打包了一包店里刚煮出来的卤煮给他,在送货的车上的时候他问锺苟脸上是怎麽回事的时候得到了锺苟被几个小混混打了的事,这时就又给了他拿了瓶跌打药酒给他。
没想到晚上做个小活,得了这麽多,锺苟不禁感叹自己的狗屎运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於是回去发了个奋,用电磁炉煮了一大锅面条,特别奖励自己把卤煮吃了。
火腿肠嘛,留著明天加餐吃。
吃饱了,锺苟觉得自己特幸福,美滋滋地捧著肚子睡下了。
只是睡了一会,做了个恶梦,就又坐了起来,开了仓库旁边的水管用毛巾擦了遍身体,本来想点药酒,但又觉得没那麽疼,打的地方看著恐怖但那疼还真的死不了,所以那刺鼻的药酒也不抹了,穿著张欢华的衣服,闻著还带著张欢华味道的衣服就睡去了。
这次倒是没做恶梦了,梦里张欢华也没像刚才那样让他碰不著那样让他著急了,他还抱著自己的头,微笑著亲吻了自己的脸蛋……睡著的锺苟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其实嘛,他家少爷还是很喜欢他的,尽管对他做了坏事,但自己大人大量,就不跟他计较了。



017

017

锺苟最近忙於挣钱,时间过得很紧凑。
他很少多想什麽。
最多想的,无非是数著跟浦志成去问张欢华消息的时间。
他也很注意,看有没人有打他主意──他非常不愿意被谁利用了去对付张欢华,他现在就是条没主的恶狗,谁真敢这麽做,那就真不要怪他什麽事都做得出来了。
锺苟还真不怕谁来利用他,他是真不怕,他现在孑然一身的,管得著他的人还不在眼前,谁也管不著他,谁对他有一分恶意,他必还之三分。
他从来都不是什麽良善之辈。
他要是,早就在那条恶臭的街烂死几千几万次了。

锺苟早上起得早,现在他们的工作室业务量比之前要大一倍,出货也分早中晚三趟。
唐竹林见他太拼命,不由犹疑问:“很缺钱吗?”
他想著锺苟那边那个家都卖了,锺苟的少爷那边应该是很缺钱的吧?但是锺苟却从不说相关的事,他不好多问,只是搭著边的问一句。
“还好,”锺苟回答唐竹林,笑笑,也没多说,只是说:“我这不没事嘛,等我家少爷回来的时候多挣点,这钱挣多少都不嫌多,不是吗?”
再俗气不过的答案,唐竹林这种整日为生活奔忙与计较的人却再懂其中涵义不过。
钱自然越多越好,因为这个有用的时候太多。
而且,自从锺苟拼了命地挣钱,连外快也挣,却还是吃著廉价的快餐盒时,他算是知道,锺苟这人是变不了的。
这人,所有好的都不会给自己,也不觉得委屈。
他的所有好的东西恐怕都是留著给他家少爷的吧。
就像他,所有好的都留著给他那拉扯他长大的病母一样──尽管对象不同,唐竹林却尤为理解锺苟的感受,为此,就算锺苟日复一日进吃著咸菜就白面时也不再多废话,也时常把他母亲给他做的红烧肉分锺苟一半,算是对他这合夥人的照顾。

这天到了浦志成承诺的跟他见面的时间,锺苟一大早地把清早要出的货跟物流公司的人交了货,也跟唐竹林打了声招呼,就出工作室了。
他没开小货车,坐了公车,因著是早上的公车,公车上还有几个眼熟的人──就是那几个没事老爱跟踪他的女孩。
那几个女孩其实也没什麽恶意,後来也不缠他,见锺苟脸色不好,还会善意地笑笑,并不故意靠近他来挑畔他的耐性。
公车坐多了,碰多的次数多了,锺苟这种对谁认真说来没什麽恶意的人自然也不讨厌那几个女孩,但也不接近,板著张脸,也不笑。
这事上,他正经得很。
自从知道自己喜欢张欢华,想亲张欢华,想著张欢华抚慰性器时就已经决定好了自己的以後,并不愿意别的人再喜欢他。
他只愿意喜欢一个人,也只愿意全世界只被那个人喜欢。
其它的,太多余,他懒得要。
太浪费精力。
他坐了几个站,下了车时,那几个眼熟的女孩朝他羞涩地笑了笑,锺苟视而不见地下了车,下了车之後又转了趟车,到了浦志成跟他约好的地方。
一个只接受会员的小咖啡馆,他在後面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进的後门。
“最近没什麽人找你吧?”浦志成早到了,正在看ipad上的新闻,见到锺苟坐下让服务生拿杯水过来後之後问。
“没。”锺苟对这个注意得很,还真没发现什麽可疑情况。
“又长高了些吧?”浦志成刚把眼瞄到锺苟身上,此时笑著问。
“嗯,”锺苟想了一下说:“比张欢华还矮一公分,到年底就可以比他高了。”
“他要是知道,会很高兴的。”浦志成说到这把平板电脑放下,看著此时走过来的服务生把水放好之後又看了眼锺苟。
“他好吗?”锺苟也不碰水,深遂沈静的眼睛看著浦志成,五官分明的脸已经能见成熟的初倪,仅仅三个月,他就好像已经脱去了少年的青涩,有著几分青年的稳重了。
“我没有见过他,也见不到他,但他暂时也没事,”浦志成把平板电脑里的一个文件打开,放到锺苟面前:“你在这里看,给你半个小时。”
锺苟见状,也不再问问题,迅速把浦志成给他的资料一目十行地记到脑海里。
他向来如饥似渴习惯了,吃饭恨不得归他吃的都扫到肚子里,要学习的东西恨不得片刻就能得知,免得多浪费张欢华的钱,这麽下来也就养成了他从来不浪费什麽时间,只一眼就可以把看过的东西记下的本事。
恰好半个小时,他匆匆地把浦志成让他看的东西全记在脑海里,虽然一知半解,也不多问,只待自己回去消化。
见他那样,浦志成朝他点了下头,老成老男人的脸看得出来对锺苟有些满意──事发之後,锺苟的种种行迹都表露著他不是没头脑的人。
他只是年纪小,接触的层面不多,不过不代表他没那个接受能力。
有些事情,他也不得不利用锺苟来做,因为对张欢华如此忠心的人不用,那也太浪费了。
虽然这事他完全没跟张欢华打过商量──他自从被抓走後,就连请来的律师也根本不允许见了。
很多事,必须是他们这些在外面的人谋划。
“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你都不要信,对了,如果哪天你要是觉得我不对了,也不要信我。”浦志成保养得好,看起来也只有四十刚出头的样子,尤其现在这幅毫无胁迫的从容模样,倒有几许中年人的风度翩翩。
从他现在说话的外表看,他的话倒是说得挺轻描淡写。
锺苟听了也只是笑了笑,他先天并没有什麽好环境让他知道太多,但後天谨记张欢华给他请的那些各种各样的老师的教育,尤其在张欢华出事之後的他马上迅速强迫自己像个像模像样的社会人,而不是个底层漫天漫地野著,什麽也不忌讳的野东西,现在的他没有在浦志成面前表露出他天生的粗野,他笑完之後挺有礼貌待地回答说:“我只会信他,浦先生您不要担心,谁都利用不了我。”
他从刚刚浦志成给他的资料里知道了一些信息,知道张欢华现在的资产情况和他现在所受到的一系列检查。
那里给张欢华罗列的罪状,都够张欢华死几百次的。
锺苟这是第一次知道另一个世界的残酷……一时败北,就算你曾经荣光无限,别人想怎麽弄死你就怎麽弄死你。
而这些事临到张欢华头上,锺苟仅仅是看著某些字眼都焦虑不已,但这些,无一丝在浦志成眼前表露出来。
他隐藏得很好。
自知道张欢华出事之後,他就不把自己的真实脸孔表现在外人眼里了。
他以後就算会哭会死或蠢或愚笨,但这些都会是在张欢华再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再发生的事──现在的他,不允许自己出什麽差池。
锺苟觉得自己现在懦弱不起,也没有懦弱得起来的本事。
就跟当初什麽都吃,什麽都不管不顾只顾著填补著肚子的本能一样,把张欢华找回来,现在就是他的本能。
“你先把这些记著,回头找好时间把这些给那个人捎过去。”浦志成是这时见私营的咖啡厅里楼下出来了两个生面孔,老板也给他打了来了生客的暗语,一直受监控的他漫不经心把电脑里锺苟的看过的资料彻底损坏,然後指了指後面的门,让锺苟沿来前的路走。
锺苟见了手势,往前看了一眼,之後就头也不回地往後走,领他出去的服务生也不发一语,带他到了後门,做了让他安静离开的手势。
锺苟快步离开,在转第二趟公车时,他买了十个肉包子,转到了一条没什麽人的小巷,蹲在地上狼吞虎咽了起来。
他早上没吃饭,现在确实饿得很……另外他很害怕,害怕张欢华就这麽没了,那资料上太多的字眼,表示著,张欢华病了。
上面说,他病了,要求他母亲回国看望。
而锺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就算是请君入甕的假借口,但也实在够他害怕的。
他从两年多前就没病过了,就算身上疼,身边也有张欢华陪著呢,可张欢华呢,要是真病了?谁给他倒水喝谁给他药吃?
那些人,一个都不会对他好的。
锺苟想著这些,把包子全吞了,也还是觉得饥渴不捺,他想做些什麽发泄身体里的暴躁,但最後他还是强自站了起来,对著自己笑了笑,自言自语:“没什麽大不了的,怕什麽怕,老子天不怕地不怕,他是老子的天王老子,谁敢对他不好?哼……”
他冷哼著,活像这样,就真没什麽人敢欺负张欢华了似的……
他自欺欺人地这样想著回去了之後把浦志成让他记著的东西加密给了另外一个人。
发完之後他期待另一个人的回信,可那个曾经跟他交流过张欢华财务方面的人一个字也没回过他,没有透露出有关於会有方法保全张欢华的支言片语。
那是一个庞大系统,听说他们都在想办法拉张欢华出来──锺苟死缠烂打著浦志成要做些什麽时,庆幸自己是个从来都不会放弃什麽的人。
要不这麽做,锺苟觉得自己会崩溃。
那是一种宁肯让人撕碎了一条条地吃了也不愿意见到张欢华有什麽好歹的崩溃──那个给了他天堂的男人,此时可能正在受苦。
再也没有比这更折磨他的痛苦了……
但就算痛苦,他也忍得住。
这世上,没有闯不过去的难关,没有等不到的人──锺苟全心全意地相信著那个人会回来,他自从走了狗屎运,就深信著,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他得不到的一切了。
他没病死,人也好好地活下来了,为的,从来都不是失去,而是更多的去得到他要得到的,哪怕那个人就算现在去别处去玩了,他也会去找他回来了的。
他不懂什麽叫做死心,也不懂什麽叫做自行离开──他妈的他真的是这一辈子只想跟一个人。
就算那个人一个恶意的小眼神,一个坏透了的小动作都可以把他伤得遍体鳞伤,但锺苟宁肯痛著,也不会离开的。
他认了主那天後,他就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
那天起,他的命,无论是命运还是生命,都不归自己管了──或许报恩确实是太过於肤浅的理由,但锺苟却不觉得除了那个男人,他还能拥有更好的。
他在横冲直撞的命运里见到了那个人,当癞皮狗的他尝到了第一缕阳光的味道後,他早就不可能再去别的地方找寻什麽扯蛋的另外的东西了。
张欢华就是他所有的欲望满足体,他要的,张欢华全都会心甘情愿地给他,眼睛里从来都没有对他的怜悯,锺苟不觉得,这世上,还会有另一个张欢华。
属於他的张欢华。



018

018

锺苟这边勤勤恳恳,张欢华那边并不好过。
什麽人也见不得,倒是没人对他用刑,为免说出去不好听,他也只是被软禁。
但离好吃好喝伺候著还是挺远的,夜里冷著,给的水也不干净,他进去半个月之後就发了次高烧,还好强忍了下来,人倒没死。
这种苦,张欢华以前是绝没尝过的。
他家世好,从生下来就莫名得了三个老头子的喜爱,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并且居然这样,都没让他养成跋扈的性子,让老头们更是对他惊喜不已,等他十几岁的时候,减少寻欢作乐的机会,硬生生地压抑住了高调的作风,只想给他安排一个更稳妥的未来。
老头们的真心是可嘉的,只可惜,错身做多了,就是会有报应的。
所以张欢华对现在的遭遇也并不愤慨,老头们活著时他也对他们的作风偶尔冷言冷语,但根归到底,老头们护他的短,他也极其护他们的短,所以如今尝了他们以往恶果的苦,也并不觉得难以忍受。
事实上,他觉得这应该是他份内的事。
一家人,做了什麽事,死了的人是负责不了的,他这活著的人肯定是要当著的。
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熬不下去,他在外面放的线长,一时半会的,没人弄得死他。
而且,当他半饥不饱时,想起他养的那条狗小时候都是这麽熬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这点苦也不算苦了。
他还是成年人呢──那小孩自出生就是个没人要的东西,不也好好的活了十几年,没吃个顿饱饭,後来不也是长出了那般光彩夺目的样子?

而事实上,锺苟现在的模样离光彩夺目也挺遥远。
他确实长得好看,但现在他挺不爱收拾的,身上全是干活的汗水跟污渍,模糊能看得见他长的那幅好模样,但穿的衣服太廉价,人也过於殷勤,总让人觉得他不过是个想多挣点钱的民工。
魅力归有魅力,但一看,就像是底层的人,硬生生地把张欢华给他培养的那些完全无拘无束的气息掩瞒了个干净。
这年过年时,唐竹林看著穿著件!脏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牛仔衣的锺苟,跟他说:“前面的小百货公司这几天打折呢,你去买件衣服吧。”
锺苟说:“买啥,家里有著呢,我干活不需要。”
“我妈叫你去我家吃饭呢……”
“哦……”
“你不去?”
“让我去啊?那成……”锺苟想也没想说,“反正我也没事。”
那天,他还真收拾了一翻,去仓库翻了件张欢华的大衣穿在了身上,在半路上跟著衣服说:“咱俩去别人家过年啊。”
他跟著衣服说了半路话,到了唐竹林那个旧楼里的家时,唐竹林见到他,还傻了眼。
眼前高大的青年风度翩翩,轮廓深遂野性,哪是平时见到的那个像煤灰堆里爬出来的模样。
唐竹林,唐竹林的病母,还有锺苟这三人好好吃了顿年夜饭,走的时候,唐母嘴里还唠叨个不停,说小锺这模样,找个啥样的媳妇都找得著啊。
锺苟这话在饭桌上从唐母嘴里听了好几遍了,走的时候再听一遍,也高兴得很──他媳妇他早就找著了,别提有多好了。
这老太太,眼见力可真好!

锺苟一顿饭跟人吃得高高兴兴的,只是走到半路,脸就又沈了下来。
他脱了身上张欢华的大衣,抱在手里,蹲在路灯下抽了好几支烟──烟都是廉价烟,呛人得很,抽了几支抽得他噪子都疼。
抽完,还是忍不住,想拔浦志成的号码。
但又不敢拔,怕被那些监视浦志成的人知道。
於是三十大晚上的,他硬是下了狠心打了辆车,让车开了一段落,然後又走了一个半小时的路,翻过了浦志成家的後墙,在人家家里都因乱闯入的人惊慌不已的时候,他看著惊讶看著他的浦志成的眼都红了,问:“他好不好?病好了没有?”
锺苟心里苦,他老觉得张欢华进了那个地方,日子总不会好过──他又帮不上什麽忙,又不能进去好好照顾他,大过年的,他吃好喝好,却觉得心里闹得慌,闹得比心如刀割还难受。
浦志成看著他那样子,半晌无语。
後来他们在浦志成的书房相对无言抽了半会烟,最後锺苟抽完手头的那支就说:“我先回去了,你外头看著的人这个时候应该在交班。”
交班的时候好糊弄过去,不会有人察觉到他来过。
浦志成纳纳,看著他,涩言道:“这个时候是真见不到他,你再忍忍。”
锺苟点头说:“嗯,我忍。”
除了忍,他想不到别的更好的办法,锺苟觉得自己太无能,但也只好如此。
他除了好好挣钱,让张欢华出来有好房子住,有很多的钱败家,其它的,他现在什麽也不能去做。
锺苟觉得吧,可能张欢华把自己的狗屎运全渡给他了,自己去遭罪去了,害他这个捡了狗屎运的,日日不得心安。
他本来要做牛做马报答他的,结果,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沓无音信。
锺苟觉得以前他真他妈的太天真──怎麽会觉得,只要有张欢华,他就拥了全世界呢?
看看,现在人没了,他妈的他过的是什麽日子?

锺苟回到他的仓库兼工作室,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他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仓库的货堆得更多了,他那种折叠床占据的位置也更狭窄,他又长高了不少,折叠床装不下他,他睡著的时候一般要把床搭到旁边堆积的比较积矮的货物上。
他伸著腿躺了半会,闻著大衣的气味──味道其实不重了,毕竟主人已经大半年的没穿过它了。
过完年,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张欢华的生日了,锺苟闻了闻衣服的味道,想起去年他给张欢华做的饭。
张欢华很喜欢他做的饭,吃饱了,就算有剩下的,也会对他说,给我装便当里,我下顿吃。
到了生日那天,他做多少,张欢华也会慢条斯理地全吃下。
张欢华对他是真好,他要做什麽,都让他去做,不让他感觉他是个无用的人。
有时候他明明做了一件他觉得是小事的事,例如他们出去遇见流浪狗,他会把嘴里刚刚塞著吃的东西掏出来放到狗嘴里的时候,张欢华都会给他一个温和激赏的微笑……
那笑容里,让锺苟觉得自己确实像个人──他让张欢华觉得骄傲,也觉得自己确实在被人喜欢著!
张欢华喜欢带他出去玩,哪都带去,见他闻名於世的导师,见他认为是朋友的人,甚至是他私人的会计师,他也会跟人介绍说:嗨,我家的小朋友。
他冷漠得像冷极的光,但他又慷慨得像无边无际的天际,总让锺苟觉得惊奇又崇敬。
他给予他所有的一切,却又会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该得的──事实上,锺苟从一开始再清楚不过,这都是张欢华所给予他的。
他看得清,知道自己一辈子只能追随同一个人。
在最初相识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大年夜锺苟回想了有关於张欢华的一切。
那个人在他脑海的面目一点也没有模糊,清晰得就如上刻才见一样。
想到天明,人也想傻了,愣了半会,也没再去睡,大年初一,他揽起袖子又开始清货了起来──他确定干完这月的这单,他已经攒够了能买幢好房子的钱了。
天省日省的,他总归是挣够了有一个家的钱了。



019

019

回头又是一个月过去,锺苟那天起来刚要去工作室外边把空地扫一遍,发现工作室前停了辆车。
车是好车,锺苟瞄了一眼,看到车里下来了个人。
一看,是宁铭。
张欢华的朋友。
“这里不错……”宁铭下了车,似笑非笑地笑了一下。
锺苟看著他点了下头,算是打了声招呼,“宁先生……”
宁铭见锺苟比他以为的沈得住气,不由多看了锺苟一眼,不过当下又对自己哑笑了起来,张欢华养的人,再慌张,能慌张到哪里去?
“谈谈?”宁铭朝锺苟一颔首,淡淡道。
“稍等下,我把地扫完。”锺苟答应,高大的青年也挺漫不经地冲他一点头,拿著大扫帚就动起手来了。
於是来找人谈话的宁铭穿著他几万块的定制手工西装站在旁边看著他扫地,不过他也沈得住气,不急不忙地站著,脸上一点尴尬也无。
锺苟把地扫完,看了看时间,知道唐竹林快要来上班了,回头把扫帚放好,去里面留了张纸条,出来朝宁铭说:“找个地方吧。”
宁铭也没发言,跟著率先走在前面的锺苟後面。
往前走几百米就是个护城河,锺苟走到废弃的,大早上基本没来的小码头,从兜里掏出他的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才说:“有什麽事您就说吧?”
说完他又抽了口烟,怕不这样,自己控制不了杀了宁铭。
他不是说笑的,他是真想杀了宁铭。
尤其知道宁铭也算计著张欢华的时候,他当时就有去往他家里扔炸药的心。
宁铭也不看他,走到他身边,也拿出烟来点。
当然,他点的烟一根的价足够买到锺苟手里的那种烟的一百根。
他缓缓地点,缓缓地吸,显得有格调极了。
然後他又缓缓地开了口,缓慢里带著漫不经意:“如果想要他早点出来,就让我出点力吧。”
他说完,锺苟就笑了,笑容显得讽刺至极:“您也不想想,他会接受不?”
“是啊,他不会,”宁铭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笑,“所以这不找你来了,去劝劝他,他从小就金贵来著,没必要在那里受那麽多苦。”
荒唐得要死──把张欢华弄进去的人在这里跟他说他家张欢华没必要在里面受那麽多苦。
锺苟眼睛发涩,他眨眨眼,把涩意眨掉,笑,“我劝?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你不想见他吗?”宁铭也不著急,只是看著清晨平静的河面平静地道。
他这麽多年,耐性都是相当的好,以为跟张欢华磨著磨著,张欢华到了一定年纪,玩透了,他就可以去到他身边陪著他了。
只是後来冒出个锺苟,宁铭觉得自己耐性就没他自己以为的好了。
他爱张欢华多年,爱到甚至连年老的年月都已想好要怎麽度过,哪想凭白无故的,中途杀出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更让他觉得无法忍受的是,张欢华还真打算当真了──他在锺苟面前表现的体贴让宁铭觉得就算自己修为再好,也因其有些按捺不住了。
所以他在中途推了一把──把张欢华推进里面真的有困难,他用了大把的钞票大把的女人才控制了那麽几个对张欢华能起作用的官员。
他甘心被一些人利用,为的不过是宰断他跟某人的某些联系。
就算张欢华出来後不接受他,那也无妨,他跟著再跟他磨时间就好。
时间让他跟他磨成了好友,他不信,再磨个几十年,他们成不了老来伴。
有什麽恨意跟厌恶是时间抹不平的?再说了,他又不差,顶多对他的心思因太重所以太狠,用力过猛。
可这有什麽好计较的,等他能陪他走到最後,张欢华就会知道,他到底是有多爱他了。

想到这些,宁铭模糊地笑了笑,也不去看旁边的人。
听到能见到人,锺苟蹲下了身,高大的青年蜷蹲在破旧的码檐上,贪婪地抽著手中的那根劣质烟。
烟抽完了,他重新站了起来,露著白牙对宁铭笑著说:“我想见他,但可能如不了你的意,我不会劝他,我不敢劝他,我要是敢,他会打死我的。”
宁铭这时回过头看向了锺苟,锺苟笑著补充说:“我现在还不想死,真的,宁先生,我不想死,我想好了,他现在出不来,我等他出来,他过十年出不来,我等他十年,我就不信我等不到他,我比他年轻,就算他一直出不来死在了里面,我也会等到他的尸体……”
宁铭如同雕塑一样完美又冰冷的脸孔在河岸轻晨的风里吹,他冷冷地看著锺苟,锺苟还在笑著跟他说:“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爱他,像我爱他,就恨不得他每天舒舒服服地过好日子,让他去受苦这种事我是万万不敢想的,你知道他金贵,还让他去受苦,我是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我真弄不清你这种人,怎麽他那麽好,还能对他那麽坏呢?”
他说完,见宁铭没搭理他,他也不介意,低头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又抬眼瞄著宁铭露齿一笑,笑容里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请求,“宁先生,你能让我去看他一眼吗?”
他跟宁铭说完那些话,现在,却又跟宁铭求起了情来……
不可思议的转折,但锺苟做起来却自自然然,像是为了去见人一眼,他干什麽都挺愿意的,求人什麽的他也无所谓。
他本来就是个只要饿不死就能凑合著活一天过一天的人,没什麽无谓的多余的自尊,只要能去见人一面,他挺愿意跟这个害张欢华的人适当地低一下头。
当然,不能说张欢华不愿意听的话,免得他在里面还要为他生气。
宁铭一直冷冷地看著他说,这时听完,踩熄了刚扔到地上的烟头,又问了一次:“你是不愿意劝劝他了?”
锺苟摇头。
宁铭笑了笑,也不再说话,转身就走了。
背後,锺苟在後面喊:“你能让我去看他一眼吗?”
宁铭懒得回头,沿原路走回去了。
後面,锺苟看著他的背影没再说话,只是等人走远了,他才蹲下身来掏出烟来抽。
他刚从宁铭短短的几句话语里听出来了,张欢华在里面受著苦呢。
锺苟的背佝偻地弓起,感到前所未有的骇怕跟恐惧缠绕著他,以前就算好几天没找著一口吃的他也没这麽无助过,现在,他就被这种可怕的情绪包围著。
包围得他毁天灭地的心都有了。

跟锺苟见过面,宁铭第一次去看张欢华。
看到张欢华时,他仔细打量著眼前的人──是瘦了不少,脸颊没肉,深凹了进去,脸色苍白,有种病态至极的英俊。
头发很久没打理,显得长,更让他显得颓废。
但人是颓废的,但神态自若,见到他,还微微地笑了一下。
宁铭也回了个微笑,两人见面坐下,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但气氛自然,谁也没觉得有什麽尴尬与难堪。
他们都是对待这种情境的高手,就算各自背著斗得你死我活,但见面了,让场面融洽得如沐春风也是他们的拿手本事。
宁铭是其中高手,而张欢华更如是。
他嘴毒,爱讽刺,但到了正经场面上,谁也看不透他。
宁铭有时也看不透,只好让自己像他一样。
两人沈默了许久,过了一会,宁铭递了根烟过去。
张欢华摇头拒绝,先开了口,淡笑著说:“这几天噪子不行,不抽了。”
“嗯……”宁铭用鼻子浅应了一下,过了一会,又抽了一口烟,才张嘴问:“感冒还没好?”
“怕是。”张欢华笑著点了点头,揉了揉鼻子,把喉咙里的咳嗽忍了下去。
这种软禁真要命,不给吃饱,不给睡好,被子也不给床厚点的盖,让他大病小病地病著,确实挺折磨人的。
“要不,早点出去?”宁铭沈默了许久,终於开了口。
他这个口本来不想开,因为根本无一丝把握,但看著张欢华这样子还是开了口,他对张欢华的爱或许不纯粹,但心意却没因此要少一分。
“早点?”张欢华淡淡看了宁铭一眼,敛了下眉想了一下说:“然後呢?”
“出去了跟我住一块呗……”宁铭说到这笑了,为自己为这事的百般折腾笑了,事到如今,他把他的最终目的说了出来,却还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以前说,张欢华肯定是会给拒绝答案的。
现在说,他其实也没一点把握。
只是事到临头了,也只能说了。
宁铭也不後悔。
只是看著说完看著张欢华,等答案。
张欢华看著宁铭仅是短短地淡笑了一下,之後挪了个姿势,让自己靠著背椅更舒服了一点,才漫不经心地开口说:“还是算了。”
他淡淡地拒绝著,这几天他因为病著精神也不太好,眼睛要眯不眯地眯了一下,觉得稍舒服了一点,又把眼睛抬起,看向宁铭。
意料之中的拒绝答案,宁铭握著烟的指尖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他叹了口气,说:“我怕你捱不住,没等你想到办法出去,就死在了里面。”
这倒确实是,张欢华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来没有这麽衰弱过,但也没办法,他这头,不想低的时候,死一百次他都低不下。
这种事,都是个人决定的事,也只好承担後果,所以也只好略带遗憾地跟宁铭说:“也只能如此了。”
他说著,也觉得自己这点执拗有些可笑,平时明明姿态该低时他也低得下,但换到这事上,就不行了。
不过,也确实是这些人做得太过份了。
收了他的半壁江山,如果要出去,肯定还要收他剩下的小壁江山才甘心的吧?卖了老头们费尽心机给他的零零碎碎,还要把身给卖了──这麽让自己烦恼的事还是不去做了。
要是真没等到出去的那天就死了,张欢华也无所谓了。
反正,他外头留著几个人,到时候他们把他拖下水的人全部拖下来陪葬就是。
他做事低调,并不代表为人干净──他做得出来的事多著呢。
老头们之所以偏爱他,可不仅仅是因为老混蛋们终於有了个乖孙。

一年後,张欢华的会计收集到了足够多的信息,捅了个马蜂窝,直接造成某市的市长章斯鹏畏罪潜逃出境。
出境之後几天,又被国际刑警发现死在国外的海滩上,身上被砍了十几刀,手脚被割掉,放在一边。
这事一出来,尸体照片发往了无数知情人的家里。
而在牢里的张欢华那里消停了不少,有顿饱饭吃了,水也给得干净了,偶尔还给他发几片止咳药。

事发之後仅仅不到两年,浦志成本来还挺的头发全灰白了一片,还好他为人豁达,跟人勾心斗角之余也还有力气跟家人共享天伦,什麽也没落下,头发白就白了,但精神还不错,看他那劲头,活个百把岁都不成问题。
这天他约了锺苟,那个高大的青年穿著件十元一件的T恤蹲在椅子上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他跟张欢华的新家,说到兴起,眼睛还冒光。
浦志成现在是真喜欢这个孩子,沈得住气,还对张欢华死心塌地,人聪明不算,还挺有本事,逼急了也相当会咬人。
上次有人找碴,工商的人去封他的货,也硬是让这小子逼得那些人打了他一顿,然後把“执法人员”打人的视频一传到网上,在舆论的谴责下,他人给放回来了,货也给要回来了。
他吃得亏,忍得住气,有时老成得连浦志成都觉得自己几十年的修为都未必比得上他──上次锺苟被打得相当惨,头都打破了,头上还缝了好几针。
看著现在光著头,头上还缝著针的青年口沫横飞地跟他说著花园要种丝瓜,以後也就不必买了,能省不少钱时,浦志成忍不住笑了,“这个,花园种丝瓜?欢华怕是不会喜欢吧?”
锺苟一听,扁了扁嘴,骂:“性,丝瓜也能开丝瓜花啊,我就不明白你们这种人了,同样是花,还能结出吃的来,你们怎麽就爱那种只开花不结果的玩艺?真是臭性……”
说完他挺不屑地哼了一声,顿了一下,征徇性地说:“要不种点喇叭花?”
浦志成笑。
“唉……”锺苟却叹气,“他喜欢的那些东西是真不实用,以前家里他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花,就摆著看,还要花钱请园丁,忒浪费了,後来我帮著伺候著也觉得不服气得很,养那些破花的费用比养我还贵,现在我也忙得很,哪有时间帮著伺候那些玩艺,还是等他回来了之後再说,大不了请个园丁……”
说完,挺不甘心地妥协了,把那片地划了出来,喃喃著说:“我还是先种点丝瓜南瓜什麽的吧,等他回来了再弄他喜欢的。”
浦志成看他挺丧气的,尽管对他把一幢好房子弄成一个农家乐院子风格的品味有些不敢苟同,但还是安慰了几句:“你先种著,可能他觉得新鲜,会喜欢呢……”
“哦……”锺苟不太相信地敷衍应了句,对张欢华会喜欢他的菜地的事一点把握也没有。
张欢华可是那种看著冰箱里那些他买来的菜,一边捧著电脑认真搜索图片,一边对应那些菜的样子才能说得出其名字的人。
要他去喜欢那些他绞尽脑汁才认得出的东西,怕是相当的困难。
看锺苟那脸我完全不这样想的表情,浦志成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说:“吃蛋糕吧,你浦婶一大清早给你做的。”
因为锺苟这段时间常来,跟浦志成的家人也见过了不少次,浦志成的妻子挺喜欢这个来了还帮著她整整厨房跟院子的万能小夥子,现在每次他去浦家都能受到她的热情欢迎,偶尔浦志成来找他,她还会让浦志成带点吃的给他。
“帮我谢谢浦婶。”锺苟把4寸的蛋糕拿到手里,也没客气,几口全吃完了。
“平时该吃的就吃,别太省了……”见他那样,浦志成忍不住劝,上次他去锺苟的地方找了次人,发现锺苟蹲在地上吃馒头时鼻子都有发酸。
“没省,每顿得吃得够饱。”锺苟不以为然地道,其实他也没省自己的吃的,顿顿都吃得足够饱,要不然,他能长得这麽高这麽壮实麽?
“吃好点。”浦志成这一年多把锺苟的为人看在眼里,越发地觉得喜欢这小夥子,张欢华是真养了个不错的人,进退适当,不丢人不丢份,实在难得得很。
就算是抠门,抠的也是自己的门,用这小夥子的话来说,省的钱都是以後用来给张欢华败家的。
这话说著可笑,但听在浦志成耳朵里却觉得可爱得很,想来张欢华也是因其才对他格外用心吧。

锺苟跟浦志成见过面,又吃了顿饱饭,腋下夹著新家的图纸,嘴里哼著小曲,骑著二手自行车往工作室骑去。
新家其实买了一阵子了,但装修却还是只有一小点,因为都是他亲手弄的,没请人,而他在这行又是新手,又得学著怎麽弄又得买材料,有些东西还得大批地往国外买,所以进展非常缓慢。
缓慢归缓慢,但锺苟弄得也挺开心的,每天干完工作,回到家里还有事情等著干,挺好的。
干完,累了,再睡一觉,吃顿饱饭,接著再干一天,每天都有这麽多事,日子充实得很。
因为把所有的钱买了大房子,每个月挣的钱大多也用来买装修的材料了,现在的锺苟穷得很,身上也没有几块钱,一般也就个几块买馒头的钱。
再加上有辆二手的自行车,省下的公车钱也够他买不少馒头了,锺苟表示挣钱很高兴,省钱那也是相当有成就感的。
只可惜,这种成就感他家的那个少爷是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到的,锺苟对此表示有些怜悯他家少爷,但又觉得这种事情又强求不得,只好独享这种愉快的感受。
不过,所幸他有同道之人能分享。
他一回到工作室,唐竹林因为午间出门东西时买了个买一赠一的便宜塑料碗正在欣喜若狂,一见他回来,连忙把碗秀了出来,还大方地送了锺苟一个。
锺苟欣然地接受了下来,把带回来的浦婶给的糕点分了一大半给唐竹林带回去给他母亲吃,边问:“哪买的啊?”
“就前面超市外边,今天摆的新摊子,我看是积了不少货在家想腾地方在贱卖呢。”唐竹林捧著他不到一个馒头钱买的碗边端详著边说。
“还卖别的没有?”
“还有毛巾,筷子,刀子叉子之类的,但那些个没便宜多少。”唐竹林详细解说情报。
“那个我不缺。”锺苟一听没有自己要的,就没再问了,把图纸小心地塞到平时动不到的角落,就去电脑上操作今天的出货单去了。
唐竹林又端详了他的碗几秒,这才喜滋滋地放下,也接著跟著弄出货单去了。
本来他们现在的业务量已经高到可以请人了,但锺苟跟唐竹林两人都觉得这事他们还忙得过来,所以一直就没请人。
而且他们也不在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处在工作当中,所以就算业务更好了,也没动真请人的心思。
反正这事现在也没必要不是。

锺苟是坐了九点半的末班车回的家。
房子是在郊区山里的一块平地上,房子刚开始建的时候张欢华还看过图纸,看意思也是要买一幢。
而且因为建房子的地产商来头不少,这房子贵得离谱,但贵也有贵的好处,房子好不算,这安全指数也超高。
至少买了不怕人打主意。
其实这房子锺苟也只付了一半款,全款他也付不起,另一半弄了个分期,每个月要缴的也不少,所幸锺苟多干了几分活,还是交得起的。
因为房子是在山区,公车只到山下的商区,还得走半个小时的路程才能走到。
锺苟也觉得不碍事,边走著边用手机处理工作上的事,也不耽误时间。
走到门卫处,见多识广的保安笑著跟这个穿著简单T恤和脏乱的破球鞋的屋主道了声晚安,锺苟回了个灿烂的笑容,跟人家常里短地闲谈了几句,把留在门卫处的一些属於他的快递清点了一下。
今天送来的东西是装箱的,东西有些多,门卫处派了两个人帮著锺苟用轻型巡逻车送到了他家,省了不少锺苟的事。
锺苟拆了箱子,对了一下他要买的货,发现没有误差就安了心,这是他要买的放在书房靠窗那块的地毯,精贵著呢。
看完货,又把带回来的电脑开了,把电脑带到院子里,边工作著边干木工,他买了好些好材料,要整一张桌子,六个凳子,两张躺椅出来。
家里的东西,除了买房子时的整体装修外,家里的其它事他都是一项一项弄的,他想,等慢慢弄好弄完,张欢华也就回来了。
回来了,知道他没偷懒,做了这麽多事,他应该会为自己高兴的吧?



020

020

五年後。
衣服一大清早就送到,有单独的浴室可用,洗漱用品也是从外面送进来的。
香水也是他喜欢的那种青草味,淡得就算仔细闻,也会觉得若有若无。
张欢华整理好之後,门被打开,门外的人递了根烟给他,两人就那麽站著交谈了起来,也没再去找地方坐。
“你瘦得有点多了,回了家好好养一阵……”穿著便装的男人朝张欢华笑笑,“你妈还在外头等著呢。”
“给你找麻烦了……”男子跟张欢华算是同辈,但比张欢华大近十岁,他的身份张欢华本应该对他用敬称,但还是省了敬语,让口气把尊敬表露了几分出来。
男人只是笑笑,拍了拍他的肩。
张欢华在前几年本有机会出来,但为了当时的势态还是多在牢里呆了几年,等到他上位。
跟张欢华的合作,一直都帮著他省了不少事──这个有著大局观的男人只要结果是大胜,并不在乎多受点罪,多失几年自由。
“你先回家吧,回头有时间了一起喝个茶。”男人的秘书这时过来在他身边轻语了一句,男人看了看表,朝张欢华点了点头就走了。
张欢华也只是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走向了另一通道的门。
自由之门。


张母,魏心兰一看到儿子,就踩著高跟鞋往儿子怀里扑来,嚎啕大哭之余腿也软掉,激动得忘乎所以。
张欢华抱著他母亲,看著她那张老了不少,没有当年韵光的脸,有些爱怜地亲了亲她的头,毫不在意用刚穿上的新衣衣袖给她擦眼泪,安抚著说:“对不起,让你跟著受苦了……”
儿子在里面遭了这麽多年的罪,跋扈的魏心兰甚至信起了佛,吃了多年斋,做了众多善事,完全没有以前的趾高气扬,现下听到儿子的安抚,好几年的心酸难受全部涌上心头,哭著哭著就彻底歇斯底里了起来,然後昏了过去。
张欢华被她哭得眼睛有些发酸,这时他的继父过来抱起了他的母亲,张欢华朝他感激地笑了笑,道了声谢,“辛苦你了……”
魏氏的丈夫朝虽身体瘦削病态,但眉眼之间有著不不和,气质淡然的继子也温和地笑了笑,说:“没有,份内之事。”
上了车之後,随行来的总执行人见老板在看著他母亲,识趣地把要跟他交待一翻的事调到了平板电脑上,尽量简略地给他做著简报,不让老板分太多的心。
张母随後醒了过来,见儿子在忙,抽噎了几下,也不再打扰他,只是眷恋地偎到儿子怀里,眼角的细纹也舒展了不少开来,眉眼不再那麽发苦。
她丈夫见了,放松地笑了笑,魏氏看到,朝他感激地笑了笑,过去把丈夫的手紧紧捏住,轻声地跟他说:“我以後会当个好女人的。”
因儿子的入狱,五十岁之後的魏心兰已经学会了对很多事存有敬畏之心,不再觉得任何事对她来说都是天经地义的。

张欢华出狱之年,锺苟二十六岁。
从十九岁到二十六岁,整整七年过去。
他现在有了四个大工厂,有一批才华横溢又能吃苦耐劳的合夥人。
自己私人也在经营著一个收入还不错的工作室。
还有,他还有一幢人见人爱的大房子。
哦,不是,房子不是他的,户主不是他,应该说是,他还住在一幢人见人爱的大房子里面。
更让他觉得还不错的是,房子除了不是他的之外,房子的里里外外,就算是某个小花瓶的摆设,都是他亲手弄的。
他跟他家户主的家里的院子的某一边的墙上,有一块画布,详细记录著他为这幢添的所有的东西的时间。
有些东西很贵,贵到令人发指;有些东西便宜,便宜到令他心花怒放。
总而言之,他添了不少东西,他全心全意地为他们的家打造著所有的一切。
这花去了他不少的时间和巨额的金钱,但锺苟对此却是满意不已,等到户主回来,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好时,那麽,那个人下次就不会这麽轻易离得开了。
并且,他也会把人看住,不让人走了。

这天锺苟从工厂的操作室回来,他隔壁办公室的唐竹林问他:“今天下午去你家烧烤吧?老三说他刚从老家回,载了一条刚被宰的土猪回来,打算晚上大家一起吃了它。”
他家院子大,能放得下好几十个人,锺苟点头说:“好……”
“那成勒,锺哥,那我去弄饮料去,还有零食单酒单什麽的也跟大夥订一下去……”这时走到他们边上的设计师初七一听说又有好吃的了,立马把要交给锺苟看一下的设计图塞到了锺苟手上,跳著他那条小腿往後勤部“蹭蹭蹭”地跑去了。
“就他跑得快,”爱吃鬼初七转眼就跑没了,唐竹林好笑道:“应该要把他安排到後勤去,瞧他每天最爱干的事是什麽。”
锺苟跟著笑,初七是个颇具灵气的服装设计师,也有自己的小品牌,後来进来他们这群粗人里当合夥人,粗人们还没作好心理准备把这个唇红齿白的清秀男当天才贡著,就被他在食堂里一口气撕了一只全鸡吃的表现给打败了……
有些事,还真的讲一个缘分,俗话真的说得太他妈的好了──不是一家人,哪能进得了一家门呢!
锺苟进了办公室,看了下图,初七的设计图基本无可挑剔,他看看也只是走走过场,初七的设计一直受追棒,这三年的成品卖得相当的好,他这个方面又不是专家,实际上也没什麽对人家设计师指手划脚的。
看完图,在办公室接了几个电话处理了一下物流的事,又钻进了会计部,最後被会计部的老总,也是合夥人之一的龚总客客气气地了出来,他还没出门呢,会计部的老大就转过头对著手下骂骂咧咧:这是老子的部门,他妈的他来显摆个屁啊,吃饱了撑的!还让不让我干活了?
锺苟听了觉得自尊心有一咪咪受伤,他只好跑到欢迎他的电脑部,合夥人之一的姜部长正领著他那帮兔崽子在打游戏,见到他来立马热情地让了一台电脑出来给他一起玩,看样子知道没电脑可修的锺苟冷汗不已,连忙跑出来,又去了流水作业区盯成品去了……
忙到下班,算帐的,玩电脑的,管流水作业的,管出货的,管保卫的等等,四个厂子的八个老总全部把事情处理了好,纷纷开著车往锺苟家的方向跑。
锺苟家出了名的地方大,凉爽,夜景好,另外,锺苟的手艺一等一的好,只要带足了材料去,他们完全可以吃饱了在草地上躺一阵消消食,再到游泳池里游两圈,当去膘,然後随後找把椅子在星空下睡一觉。
那地方,真是绝好的消磨时间的场所,这已经成为了各大老总心里的共识。

锺苟一到家就开忙了起来,大家又都是熟人,所以一切客人自便,他专职给他们弄吃的……
他忙到手忙脚乱,没觉察出他家现在大打开的大门外停下了一部熟悉的车。
浦志成开了车送了张欢华过来,瞄了眼大门内的情况,对似笑非笑看著里面的张欢华笑了笑说:“可能他那些合夥人又在他家聚餐……”
“嗯……”张欢华笑,微眯著眼睛看著视线内的一切,翠绿的草坪,几颗大树,新豔又不张扬的花墙,露天阳台处的桌椅离得有点远,但看著颜色还挺清新的。
把锺苟情况已经完全说给了张欢华听的浦志成见张欢华笑,眼睛嘴角的笑意深遂又迷人,看得出来心情非常好,不由也跟著笑著问:“这都是他一手为你整出来的,还喜欢吧?”
“还成……”张欢华笑著点头。
见他没有下车的意思,浦志成顿了一下问:“那下去?”
“好。”张欢华既然来了当然没有要走的意思,虽然看样子“他们家”的人现在有点多。
大门内外都停了不少车,浦志成的车也不好往里开,张欢华下了车,跟著浦志成往里走。
锺苟那些合夥人浦志成只认识一个唐竹林,算是见过几面,其它的都不认识,只是在照片上见过。
而对锺苟的合夥人来说,来了两个陌生人,一个是看样子挺矜贵的瘦削男子,一个是满头花白的和善老头,以为是锺苟那些非富即贵的隔壁邻居里哪家的主人过来窜门,见到他们也只是扬了扬手中的啤酒瓶,礼貌地打过招呼後往正在给好的肉烧烤的锺苟的方向指了指,引了一下路。
张欢华朝著他们微笑,以示感谢,眼里不著痕迹地打量了遍见到的人,同时微微低下头对浦志成低声微笑著说:“看起来都不错……”
他这是在赞扬锺苟找的合夥人看起来挺不错的样子,等於也是在赞美锺苟的眼光,浦志成这样的老狐狸哪能听不出他的意思,也低声微笑著回道:“他啊,眼光精准著呢,要不哪能混成现在这模样?”
他们说著话,没几秒就靠近了离阳台处下方的烧烤地点处。
这时露天阳台上有两三个人在拿著饮料扶在栏杆上自上而下地跟著主厨锺苟,打副手的老三跟唐竹林说话,这时用佐料腌肉的唐竹林正笑著抬起头要跟上面的人说话时,眼神一抬起,就看到了面前的人。
他一看到那个微笑著颔首朝他打招呼的人,这麽些年胆子混得很大,人也沈稳的唐竹林不知怎麽地就紧张了起来,手脚僵住了几秒,才回过神地朝还在低著头认真地用刀子在划肉的锺苟叫:“锺……锺苟……”
他叫得紧张,声音显得小,不过锺苟还是听到了声音,闻声抬起了头,看了唐竹林一眼,然後顺著他的视线看向了那个方向……
只一秒,锺苟也僵住了。
随後的几十秒里,他就像石头一样僵在那里,除了被风吹起的发丝,身体的其它处,一动都没有动过。
看著他那呆掉了的样子,张欢华嘴边的笑容更深,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往他走去。
走到了锺苟的身边,伸手揉了揉比他高了不少的高大青年的头发,这才张嘴带著笑意说:“怎麽?不喜欢看到我?”
锺苟没理他,只是视线僵硬地随著张欢华的脸动而动著……
其它人看著他们的举动本来要说话,但在唐竹林的手势下都没开口,只是好奇地看著平时那精力惊人,时时刻刻都保持活跃状态的老板现在表现得呆得像个十足的呆瓜。
锺苟还是不说话,呆得厉害,张欢华困扰地偏了下头,然後,看到锺苟的眼里冒出了大滴大滴的眼泪,之後这人就抱著他的腰,顺著这个姿势手一路往下滑,跪到了他面前,抱著他的腿就那麽大哭了起来。
他这麽一哭一表现,看著他们的人全都他妈呆了──连拿手机出来摄像的初七都忘了动举著手机的手,骂了声“我操”。
锺苟这麽一哭,众人纷纷凌乱了,他们认知里的锺苟是那种流血不流泪,绝对爷们得不能再爷们的刚硬男人,这麽跪到另一个人的脚跟前哭,他们直接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带错了副眼珠子出来。
别的人都在为这样的锺苟错愣不已,张欢华却有些无奈,揉了揉抱著他腿哭的青年的头发,见他哭了一会还没完没了,不由好笑问:“还要哭啊?”
锺苟听了抬起头,一时忘了哭之余打了个强烈的嗝,然後张了嘴,吐出的话却是结巴的:“你……你……你……”
他想说,你什麽时候回来的,你怎麽不让我去接你,你过得好不好,你瘦了好多之类的好多好多话,但话太多,争先恐後地全要跑出来,然後却被堵在了噪子眼里,一句也没有成功说出。
“好了……”张欢华见锺苟的脸又是泪,又被憋的,尽管这张已经长大的,轮廓深遂的脸有些陌生,但看著他那种拼了命也要把他全看在眼里一样的小狗眼神,那种陌生感顷刻荡然无存,不由弯下腰低下头亲昵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接著安抚著说:“自己站起来,嗯?”
锺苟听了,立马听话地站了起来,只是手一直没有离开张欢华的身体,手从抱著腿的地方移到了张欢华的腰上。
“我想你……”锺苟原本呆呆地看著张欢华,然後在说出这句话後,把头埋进了张欢华的脖子处。
张欢华感知到湿意,微微地叹了口气,朝浦志成抱歉地看了一眼,让他跟锺苟的朋友解释一下,然後他在拍了拍锺苟的背之後,拉著锺苟的手往房子内走去了。

张欢华本来只想去客厅处跟锺苟说说话,但进了里面,锺苟却反拉著他的手,把他带到了卧室。
卧室很大,品味是张欢华个人比较喜欢的那种风格,奢华但却同时低调简约舒适。
“你喜欢不?”锺苟看著眼前这张没有什麽变化,但却又有些变化的脸问,问完,没等张欢华回答,又忍不住地急急说:“你瘦了好多是不是?你过得好不好?”
见锺苟终於能好好说话,粗粗打量了一下卧室的张欢华失笑道,“我看起来很不好吗?”
“没有。”有人在急忙否认。
否认完,又不甘心地补充,“还是好看得要死,但是瘦了。”
张欢华已经在母亲那里养了近两个月,身体调理得还成,只是肉一直没长太多回去,但比刚出来那阵也好多了,於是也没把锺苟的话当话,只是说:“你手上的东西全抹在我衣服上了……”
说著,叹了口气,无奈地看著还是没有弄清情况的锺苟。
锺苟听了,猛地一看,发现张欢华的衣服裤子上全是董肉时的佐料,他刚把手从肉上拿走,现在,那些东西已经转移到了张欢华身上去了。
而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一时之间,锺苟羞愧不已,挫败感把他完全打败,他哭丧张脸跟张欢华辩解,“我太高兴了,所以不记得了。”
“我又没怪你。”张欢华看了看锺苟还牵著他不放的手,看既然到了卧室,而且看样子是给他的卧室里,就跟锺苟说道:“行李放在浦志成车上,你去拿一下,我去洗个澡,你把衣服找出来……”
在那种地方呆了这麽久,他其实没什麽洁癖了,只是还是习惯性地尽量让自己保持整洁,而且,那些佐料的味道可真够重的。
再加上他没有跟锺苟一直耗在房子里的打算,毕竟外面那麽多客人呢,张欢华可不愿意回来的第一天就太失礼了……
“哦……”锺苟说“哦”了一声,哦完才了会到张欢华的意思,嘴巴张得老大,下一刻,只见他放下张欢华的手,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去拿行李去了。
人出了门,但卧室内的张欢华听著人身不断碰到某些阻碍的声响,不由又情不自禁地失笑摇头……
看样子,他的人还是他的人,一点也没有变。

锺苟跌跌撞撞找到了浦志成,然後跟著这怎麽看就觉得怎麽亲切的老头儿欢欢喜喜地拿了行李,走了两步,觉得拿著会让行李箱碰地,脏了不好,干脆双手抱著。
他抱宝贝一样地抱著行李往房子里走,他的合夥人这时全都围上来包围著他,跟著他往里走,沿路问了不少问题。
初七好奇问:“那什麽人啊?”
“我家少爷。”锺苟抱著行李箱呵呵笑著回答。
“你家少爷干什麽的啊?”电脑部的部长问。
“不知道。”锺苟抱著行李箱傻笑著回答。
“是你家少爷你还不知道干什麽啊?”有人快昏了。
“嗯那。”锺苟抱著行李箱欢快地回答。
他家少爷本来做什麽的他是知道的,但现在做什麽的他就不知道了──因为他现在根本没来得问嘛,等问了,就知道了,所以现在不知道完全没关系的啊。
“他回来了,高兴吧?”唐竹林出马,总算问了句正常点的话。
“高兴。”锺苟抱著行李箱嘴都快笑咧了地回答。
“你为嘛高兴成这样?”老三觉得自己也有点受不了了。
“就是高兴。”锺苟抱著行李箱理直气壮地回答。
眼看路都走了一大半了,都进了客厅了,眼见一直大步走著的人都快要踩著楼梯去楼上了,对话却有些愁人,聪明的初七同学改变策略问:“你喜欢你家少爷啊?”
“喜欢的。”锺苟抱著行李箱非常兴高采烈地回答。
会计部的老总见他们家锺老板呆成这样了,这个向来狡炸成性的人不失时机地接著问:“那他喜欢你吧?”
此时众人包围著锺苟,绕著宛如踩在云端之上的人跟著他上楼梯中……
“喜欢的,你看他都回家了,他行李我都抱著呢,嘿嘿。”锺苟抱著行李箱特别骄傲地大声地回答。
见到前所未有的锺老板的傻样,合夥人们在心脏快要爆掉作废的同时又忍不住挑战心理承受能力,接著问傻缺的问题:“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那你们就是同性恋喽?”
“应该是的,我们床都上了!张欢华很爱跟我上床的。”锺苟抱著行李箱一脸“我是同性恋我快乐”地回答。
问到这,众人纷纷抚额,被傻得完全找不著东南西北的锺苟完全打败,一致扭头,决定找吃的去……
当然,这也跟此时站在门边似笑非笑看著他们一夥人的人有关──锺苟的少爷真不是盖的,那眼神就算带著笑,人看著也风度翩翩得很,但身上就是有种“好,说到这里可以打住了,你们不要再造次”的感觉。

其它人都走了,傻乐中的锺苟却还没有觉察到身边的人已经走干净了,只顾著抱著行李箱走到人面前傻笑著说:“你还没洗啊?你看,你的行李我拿回来了……”
张欢华忍不住拿手握拳放到嘴边闷笑了一下,摇摇头笑著说:“你把衣服整理一套出来,家居服的就可以,然後一起洗澡。”
“一起洗?”锺苟眼睛刹间放大,瞳孔不断收缩。
“嗯。”张欢华轻应了一声。
锺苟眼睛又猛烈收缩了一下,下一刻,他窜到了卧室里,把巨大的行李箱打开,然後眼睛恶毒地瞄准了一套衣服,这时候他脑子也恢复了平常智商,知道自己手脏也不能去碰衣服把东西拿出来,扭头就说:“张欢华,我知道等你要穿什麽了,我洗干净了就拿给你。”
张欢华笑著点了下头,锺苟就立马走到了他身边,张欢华往浴室那个方向走,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真像条活生生的对主人忠心的大狗一样,就差有条尾巴让他快乐地摇上一摇了……


PS:下章那个啥。。呃,你们知道的。
亲爱的同学啊,如果这文你看得爽,你看得爽……给我留几句言吧,孤独症复发者深情求动力啊!!



021

021

进了浴室,张欢华手还没动,锺苟就站他面前,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你帮我脱?”张欢华好笑地问。
“嗯,嗯嗯,嗯!”点一下头还不够,锺苟愣是给多点了好几下,点完大手也出来了,帮著张欢华解衣扣。
看著面前高大的男人弯腰低头用认真的表情极其自然地给他解著扣子,张欢华心思微微一动,话从嘴里说出来时声音沙哑了些,“长高了很多了?”
“长高了,第一年的时候就快得上你了,第二年就比你高了……”锺苟这时已经解完衣服,看著张欢华裸露出来的身体,眼睛黯然了下来。
张欢华见状微叹了口气,说:“洗澡吧。”
说著动手解了裤子。
直到他解完,锺苟也呆呆地站在那,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怎麽了?”张欢华不得不问。
锺苟摇摇头,抿紧著嘴唇,不说话。
张欢华知道自己偏瘦,调理了这阵子,身上依然只是皮包骨,看起来确实比不得以前。
看著锺苟眼里的伤心,张欢华摇了摇头,走到锺苟面前,把他的头拉低到眼前,带有些警告地说:“你这几年学了什麽了?跟个女人一样……”
“可我伤心……”锺苟大声反驳,挥手狠狠地擦了把眼睛。
他还有理了,还敢再哭!张欢华啼笑皆非,只好重力地打了下他的脸,不悦地说:“别哭,哭得老子心烦。”
他不高兴了,锺苟也不敢再哭了,脱了身上的衣服想把自己的眼泪擦干净,免得遭张欢华嫌弃。
“哭丧一样,跟老子死了似的。”张欢华甩完话,轻轻地冷哼了一声,转身往蓬蓬头下面走去了。
明明就在浴室里,可还是怕他会莫名走掉,就像以前那样一走就是再也找不著,锺苟擦著眼泪跟在他身後,一时顾不得其它。
连张欢华骂他,他都跟没听到一样。
站到水下,见锺苟扔了手上的衣服,手忙脚乱地解著裤子,张欢华刚才的淡淡不悦也不见了,见著青年这派诚惶诚恐的接近脆弱的样子,老实说,张欢华心里有些不好受。
他出事,对锺苟没有一点安排,甚至要是锺苟没自保好,出了事,当时没有什麽余力的他也不会再去保护这个人。
可是,就是这麽个人,自己好好照顾著自己,没给他添乱,也不觉得自己错待他,他还置了一个家,等著他回来。
回来了,被遗弃的他还为遗弃者伤心──张欢华对此时脱了干净,傻呼呼站在他面前对他笑的心里陡生爱怜,抬头亲吻了下他的嘴唇,说:“以後我不走了,你也要好好听话。”
就这麽个人了吧,模样好,人也合胃口,挺好的,可以用来过一辈子。
锺苟听到他的话之後点了下头,男人没有丝毫生硬,自然地说:“我会好好听你的话的,也会好好对你,你不要再不要我了。”
说起来他其实还有些伤心,张欢华离开他那晚的事其实还有点小阴影存在心底深处,但他也不在乎了。
就算当时张欢华真找了别人,他也不会怪他的。
冲著他回了他们的家,张欢华就算对他做了任何事,他也会原谅他的。

锺苟帮张欢华洗著头发,洗著洗著,越发觉得心满意足。
把泡沫冲走,他暂时关了水,然後凑到张欢华的面前,吻了下他的嘴唇,夸奖说:“你最好看了。”
张欢华好笑地瞥著他,“你也不错。”
受到回夸,锺苟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打开了水。
给张欢华抹沐浴露,抹到下方的时候,发现张欢华的下方有点起来,他就大手伸过去全握了住。
“算了……”张欢华好几年完全没性爱,此时受不得一点撩拔,但外面现在有客人,他不想把太多时间浪费在浴室里,於是他摸了摸此时蹲下身的锺苟,安抚地摸了下他的头发,“紧洗完,外面还有客人。”
“都是熟人,自己会招呼自己……”锺苟此时已经跪在了张欢华的面前,用水把张欢华性器上的沐浴露冲洗了一下,然後把蓬蓬头扔到一边,嘴也含进了性器。
他的动作让张欢华紧敛了下眉,没让自己呻吟出声。
他从来都不是会因什麽惊慌失措的人,自然也不想因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失态,虽然一被锺苟含了进去,他全身就充斥著强烈的快感。
时间并没有坚持太多,张欢华就在锺苟嘴里泄了出来──青年的动作很生涩,但甚在热情,且无微不至。
“吐出来吧……”见锺苟等他泄完还含著,张欢华低头拍了拍他的脸。
锺苟老实地听话,下意识地又含吞了一下,把精液同时也吞了进去後把张欢华的性器从嘴里吐了出来,然後从地上站了起来,看著张欢华的脸就笑。
他笑得太过於高兴,引得张欢华不禁失笑,也引得锺苟看著他的眼神更著迷。
“张欢华……”锺苟迷恋地叫著他的名字,在好久前,在张欢华捡他回家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他对这男人有多仰慕,後来感情发展到无可自拔的迷恋,他也从来都是任其深厚,从无阻挡之心。
他是真的很爱他。
张欢华嘴边勾起的笑意一直都若有若无地挂著,听著锺苟充满爱恋的叫声,他挑了下眉,“嗯”了一声算是把话听到了。
在视线往下瞥的时候,顺眼把锺苟的下方的挺立也看在了眼里,然後就是一阵哑笑……
“想要?”张欢华问著锺苟。
锺苟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好想要。
但这个,还是得听张欢华的意思。
“既然他们能自己招呼自己,那麽我们晚点出去应该也不碍事。”张欢华淡淡地说完,然後摸了下锺苟的肩。
锺苟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不及他高的少年,现在的他比自己还高半个头,薄薄的腹肌结实坚硬,看起来像个强硬至极的男人。
张欢华也算是长得较高的人,控制欲向来也极强,所以也就没怎麽找过比他还高还壮实的人做过爱,印象中只找过一次,但那人太过於壮实,没有修长身躯的锺苟那样健壮到恰到好处……
现在的锺苟张欢华看著怎麽样都觉得好,见锺苟一手充满占有欲地抱著他,一手去找墙架上的东西……
事实上,锺苟平时除了用沐浴露洗个澡外,还有洗发水,墙架上再也找不到其它的可供润滑的东西了。
锺苟只好挑出沐浴露,挤了点在手上,一手不想放开张欢华,另一手又要往自己的後面探……看得张欢华发笑,摇摇头把锺苟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拉下。
“算了,你来吧。”张欢华淡淡道,他刚发泄过一次,再说被关了那麽久,病体也没完全恢复,所以体力可能还得恢复一阵才能回复到以前的水平,没有能力好好满足锺苟,不过虽然没有那个体力把锺苟弄爽,当处在下方的力气还是有的。
“啊?”锺苟的手本来要往後,听了话整个人呆掉,手也呆掉了。
不过呆了几秒,他就恢复了过来,两只手都围了张欢华的腰,脸也蹭到了张欢华的颈边厮磨了几下,才说:“你要是……”
他本来想说你要是没力气,咱们改天再做也一样。
但,话还是不想说出来,总觉得这样说张欢华不好,张欢华喜不喜欢听倒无关紧要,他自己就挺不喜欢的。
总觉得张欢华显现出来的那些虚弱碍眼极了……
“你来吧。”张欢华淡淡笑出声,他用手指轻弹了一下锺苟的耳朵,对依恋著他的青年下了命令口气。
显然,锺苟对他带有半命令口气的话无从抗拒,听了就点了头,不过在动手之前还是在张欢华耳边用说小秘密一样的口气说:“张欢华啊……”
“嗯?”
“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张欢华听得再次摇头失笑,他长的又不狗眼,怎可能看不出?
再说,这麽明显的爱意,就算是长的狗眼,那也是看得出的……

前戏有些小心翼翼,洗干净了,到了床上,锺苟又用手指开拓了一阵。
手指完了,又舔弄了一阵,直到张欢华打了他脸一巴掌,他才趴伏在了张欢华的身上。
用的是後背式,怕张欢华疼,累,锺苟本来想穿插一阵就泄出的,可是,一进到体内,他就觉得有些控制不住了,不由有些沮丧地对张欢华说:“我想动……”
做爱本来就要动,张欢华听到锺苟的话之後却连打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冷冷地说:“你他妈做不做?”
“做!”锺苟下意识地紧吼,吼完,那根也全部进去,硬生生把张欢华逼得短促地叫了一声,下一刻,锺苟就被转过身的张欢华重重地煽了一巴掌。
那巴掌带著张欢华被捅得生疼的火气,重得卧室因这声巴掌还起了尖锐的回声。
被煽得生疼,锺苟顾不得委屈,因下方的快感快把他逼疯,这时他咬紧了牙关,掐著张欢华细得不可思议的腰,一下比一下重力地狠命捅了起来。
极尽细致的前戏让张欢华的里面并不艰涩,锺苟一进去就恨不得往最里面,最里面捅,捅得凶狠了,他额头上的青筋都露了形。
等到一阵後,张欢华额上的汗水都从头前流到了下巴处,锺苟伸过头看著这样的张欢华,喉咙间都抽搐,这样性感的张欢华已经逼得他理智全无之後,恶胆横生,他抱起了张欢华,然後他往後一坐,大腿张开,就著先前的後背姿势把张欢华强硬地压坐在他的腿间,然後双手从後伸到张欢华的KUA间,自前往後地强扳住并托住张欢华臀部两瓣的肉,上下剧烈地摇晃……
而他的性器自始自终都没有离开里面。
锺苟一直往他那点磨,磨著磨著张欢华的前方也坚持不倒,也就由得大狗对他连吞带咽地狼吞虎咽了。
姿势过了份,他没心思,也没余力再去指责,训斥,只能让身体尽可能地往後仰,紧贴著那堵坚实汗湿的胸膛不分离,不让自己被击得抛往半空。
锺苟的吼完一声比一声大声,到了最後,他叫得天花板都要破掉时,炽热得只以焚毁张欢华全部的神智铁柱里喷出一阵热得他背脊骨都快要被焰火掉的液体……
张欢华瞬间瘫掉,自己什麽时候发泄出的也不知道,就那麽顺著自前往後用双手紧紧抱著他臀部锺苟往後倒,压在了倒在床上的锺苟的身上。

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快感让锺苟好一阵子才勉强拉回一点意识,他下意识地往汗湿的张欢华脸上亲了亲,下面舍不得出来,他只是一下,又一下地亲著张欢华,眼里心里全是完全无法掩饰一丁点的欢乐。
“我爱你,张欢华,我好爱你……”锺苟用著他带著磁性的噪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张欢华耳边说著,他亲吻著他的头发,额头,耳朵,颤抖的眼睑,湿润的脸颊。
张欢华的一切的一切,他都是那麽的爱。
等到张欢华从快感的昏厥里恢复过来一点後,他喘息还是未定,过了好一会,当他察觉到躺在什麽人的身上时,体内的那根东西又起来了。
“还想要?”刚喘过气来的张欢华懒懒地问。
锺苟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再做,但却是真的太舍不得出来,只好尴尬地托了托张欢华的腰,在他的里面磨蹭了一下。
以为这样就可以解渴,也不用再做莲累张欢华。
可只磨了一下,又忍不住再磨一下。
一下又一下,就成了往里捅了。
张欢华被他小心翼翼,又胆怯的一下又一下被磨得没了脾气,在嘴边轻叹了口气,在锺苟身上爬了起来。
锺苟的性器在被拔出的那刻与张欢华後面的肠壁出了淫迷的“啵”的一声的声响,在空气里荡漾著让人脸色的气息时,锺苟却有种失去了全世界的失落感,眼睛带著强烈的失望看著此时转过身来看著他的张欢华。
“妈的。”看得张欢华忍不住骂娘,骂完,又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也不再去管自己体内流出的精液顺著大腿在往外流,有些还沾到了他的性器上,混在了他发泄完还留在性器的精液上,只是又拿著锺苟那根坚硬如铁的东西放到他的後面,然後在那东西刺得他又疼又痒的时候趴在了锺苟的身上,本来想用手拍一下锺苟的脸,但姿势又舒服得他不想再抬手,所以他用嘴亲了亲锺苟的嘴,懒懒散散地说:“你慢点动,先让我休息会……”
“嗯。”锺苟重重点头,忍不住地再去亲张欢华的嘴辰,想要亲吻他的舌头,同时下方也忍不住慢慢地动了起来。
磨蹭的性爱比激烈性爱时的狂欢更要命,做到中间,锺苟就忍不住求张欢华:“张欢华,我想要动快一点……”
张欢华被顶得难受,虽然有强烈快感,但这时完全不想再被锺苟那完全是在生吃人的力度折磨,所以抬起头,冷漠地瞪了锺苟一眼。
他的嘴角还混著与锺苟激吻著流出的口水,眼睛里全是因性爱而起的春意,他用这麽一张脸,这样的眼神瞪著锺苟,就算冷漠,却还是让锺苟觉得自己的性器快要爆掉。
可是,欲望再狂野,他也不敢枉顾张欢华的命令,只能再次哀求张欢华:“我要动,张欢华,你让我动动,我快要死了,你让我动一下……”
看著他那没出息透了的脸,张欢华好笑,这时身体在锺苟身上动了动稍调了一下姿势,哪想,却引来了欲望完全没得到一丁点满足的锺苟剧烈的痛苦呻吟……
“真想要?”张欢华觉得锺苟确实离崩溃就差那麽一步了。
“想要,想要……”锺苟没出息地哭了出来,他再不干,真的要死掉了。
“那就动吧。”张欢华深吸了口气,听天由命了。

等到晚上十一点多时,张欢华才有力气爬起来。
锺苟站在床边著急地对他吼:“我去送他们走就好,你干嘛起来,腰疼得很勒,哎哟……”
见张欢华扶著腰晃了一下,锺苟替著张欢华“痛叫”了好大一声,又因先前被张欢华警告不许去扶他,只好在一旁如热锅上的蚂蚁那样围著张欢华团团转,干著急。
张欢华没理他,深吸了口气,站在衣镜前检查了一下外表,觉得无大碍之後往外走。
他怎麽样也是第一天回来,家里有客人,当主人的当然得送。
这是礼貌,不会因身体不适就要忽略。
锺苟不敢不听张欢华的话,虽然有点悔意刚刚不应该把张欢华折叠起来,面对面地干了好一阵子,把他的腰也弄得酸涩疼痛,但他现在也没什麽办法,只好跟在张欢华的旁边,跟他下楼。
两人一出现,还在前院烧烤的众人对他们的方向纷纷吹起了口哨……
张欢华尽管一身性爱过後的气息,但气势坦荡,像他刚刚确实跟人大干了一场,但这一点也没什麽好说的自在悠闲。
但锺苟却不了,一脸饱足後乐昏了头,但又得控制自己别乐得太过,别太丢人现眼的强制模样,而且他对著对他吹口哨的那群合夥人笑完,眼睛就又瞄向了他身边的人,那在夜里闪闪发光的眼睛告诉著众人,他眼睛里只容得下一人。
锺苟那没出息的腻歪劲一点也没有影响张欢华,他是个强势的男人,就算鬼神面前也是同样不冷不淡的态度,所以面对众人的调侃眼神也只是嘴角带著笑跟人客气又不显得生疏地问:“吃好了吗?还缺什麽没有?”
浦志成在他们消失後就让人拉了些好酒,跟上等的牛肉来,外带还有一些新鲜的水果,吃喝方面的款待,就算他本人不在,主人姿态也被做足了十成十,锺苟这群聪明的合夥人们对这不动声色的男人就那麽一下的举动之後就完全不敢小觑,不由也不敢太放肆,都笑著点头说:“不缺,不缺……”
他们其实弄不太清楚张欢华到底是什麽人,他们认识锺苟的这几年,锺苟也没说过太多关於他本身的事,只是问及个人情况时,锺苟跟他们说过他是有主的人,房子也是那个人的。
之後,就不会再多说,就算合夥人问起房子为什麽是别人的,却不见主人,而是他一项一项把挣到的钱全砸到房子里面的话,他也只是笑笑不回答。
唐竹林知道一部份情况,但也不会主动跟别人说起锺苟的私人情况。
说老实话,唐竹林本来对锺苟与张欢华的事情挺不以然的,认为过了几年,被时间的大手一抹,谁都会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去,锺苟与张欢华的关系就算回忆还在,其实也就那麽一回事了,时间久了,谁还不是得往前看啊?
但,还在仓库工作室里的那阵,某天晚上的唐竹林临时过来工作室这里要准备发一单刚刚接的货出去的时候,见到锺苟抱著张欢华衣服边哭边啃馒头时,想到白天锺苟拿著扫把跟一群来要保护费的混混打到头破血流还笑著不屑地看著那群人的事,就觉得锺苟跟张欢华的关系断不了。
就算张欢华想断,锺苟也不会让他断的。
为了生活奔波到会死掉也不会掉一滴眼泪,一件衣服却让他想到哭,这种依恋,唐竹林只是偶尔觑探到了一眼就已动容不已。
只要找著了人,锺苟就会扑上去的吧?
这时浦志成拿了酒杯过来,张欢华温和地朝著一群人敬了酒,用含蓄,但不见外的话跟他们道了谢,谢谢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锺苟的照顾。
主人拿回了自己的主权,锺苟在一旁乐得合不了嘴,一直都笑著,不说话。
他这些年,其实也有很大的变化的,但不变的是,只要张欢华在,他不介意当弱势的那个人,被他牵著鼻子走。
他可以在外头跟人勾心斗角,可以拿起枪炮大刀跟敌人对砍,也可以强硬地适应地周旋在各种复杂的社会关系里,也可以像换命兄弟一样地跟他的一群夥伴们并肩拼博,所有适者生存的一切他都能做到,但这些,任何一个角色的面孔都不会出现在张欢华面前。
在张欢华面前,他就跟多年前的那个自己一样,张欢华就是他的全世界,在他的全世界面前,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俯首称臣,俯首听命,无需其它。


PS:因为份量足,所以一般两天一更,不过明天也有得更,因为後天十号王双唯与聂闻涛出书,为了庆祝,我自HIGH地庆祝一下,多更点图个热闹。
还有,写了这麽长的肉文,亲爱的乃们自觉点。。。表扬下我啊。。。例如像我确实是名不虚传的H空之类的好听话完全可以多说说的嘛。



022

022

锺苟最近忙得人仰马翻,他忙於当狗腿子,时刻想打探看起来好像很忙的张欢华除了家之外的出没地点,好让他及时送上餐点及零食点心。
他爱心满满,千方百计想帮少爷补肉。
少爷倒是不排斥,但他确实忙,早晨出去,深夜回来。
回来了,随便吃两口就睡。
顶多给锺苟一个安抚眼神算完。
锺苟基本对他没脾气,他也不著急,也不骚扰张欢华,只是拉拢浦志成跟张欢华的司机,多线铺路,总会能把吃的递到张欢华手中,也不怕养他不好。

这天锺苟去张欢华的公司送了午饭回来,他的面包车一在厂子里停下,初九就跟阵风一样地疯跑到了他跟前,眼巴巴看著他,问:“老大,有剩的没?”
锺苟的厨艺一等一的好,初九觉得他就算捡点锺苟少爷剩下的边边角吃吃他也心满意足,只是看到锺苟摇头,他不由失望地看著锺苟。
锺苟往办公楼走,初九跟在他屁股後面唠叨,“不带这样的,老大,你不能眼睛里只有你家少爷,我还是你兄弟呢,你每天做这麽多好吃的连点渣渣也不给我,你这样弄得我很伤心的……”
好吃的食物就是初九亲爹妈,初九没吃到,就跟没见到亲爹妈一样,失望之余就免不了唠叨。
锺苟也不怕,只是笑著任由初九跟著他唠个不停,他也不是不想多做点,而是都是药膳,怕初九这健康人吃了过补。
这初九,只要东西好吃,毒药他都放口里,锺苟算是怕了他了。
到了办公室,锺苟跟管物流的老三商量了一下最近的动输路线走向,确实没问题之後就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锺苟平时是肯定要留著加班到晚上九点以後才走的,但自从张欢华回来後,他每天准时六点下班,开车去家里附近的菜农的菜地买现摘的菜,然後回家做饭。
他自己其实也在院子里种了些瓜果,但数量不多,锺苟还想留著张欢华休假在家的时候再摘下来弄给他吃。

锺苟在菜农的菜地里遇上了他们那块房子的另一户主,一位文质彬彬的男性,看起来特别有学问的样子。
不过,人看著文雅,但也是穿著菜农提供的长筒胶鞋跟锺苟一样踩在土里摘菜。
不远处干净的土埂上,一个青年不耐烦地抱著双臂吹著头发不断地看著这边……
锺苟常见他们,知道那青年表现得再不耐烦,也会再次跟著这位中年男性前来买菜──他想起他家少爷,觉得下次也得带他试试,不过他觉得情况还是会不同的,因为他家少爷只要不耐烦地看他一眼,自己肯定会摸摸鼻子滚到他身边,立马跟他走。
第一眼就知晓中年男人跟青年是一对,锺苟有种能一眼看透别人关系的近乎天性的直觉,而那位看起来还挺睿智的中年男人当初只看了锺苟一眼,似乎也知道锺苟知道了什麽,见锺苟那大咧咧看著他的自然眼神,也知道锺苟也不是什麽介意这些的人,两人自四五年前打了个照面後,偶尔要是遇到了还会交谈几句,算是点头之交。
锺苟一般是家里有什麽聚会了才来这边买菜,中年男性温立言见锺苟这次篮子里的菜有些少,不由淡笑问:“打算自己吃?”
“也不是,还有另一个人,”锺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家那个……那个回来了,他挑嘴得很,菜都很爱吃新鲜的。”
他说得略微羞涩,看得温立言略微惊讶地问:“你家那个?”
“嗯。”锺苟点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也是男的。”
说完,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笑得温立言也回了他一个温和的眼神,有些话就尽在不言中了。

温立言的另一半叫许杰,脾气不太好,他是一家国际电子产品的大陆销售总监,可能因为工作压力大的原因,时刻绷著一张快要爆炸的脸,长相倒是俊美,但脸色看著就让人想退避三舍。
锺苟勉强算得上跟他还有点业务关系,但也只是跟许杰的手下的一个经理打交道,没在业务上跟许杰直接打过交道,倒是在买菜的地方常跟他见面。
他跟温立言摘好菜,把蓝子交给了来结算的小弟,许杰冷瞥了眼温立言表达了下对爱人耗时过久的不爽之後,倒朝锺苟算得上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们这星期有空没?我家户主回来了,我想请几个朋友和几个附近的邻居办个小聚会……”锺苟一边跟小弟清点著帐一边跟他们俩说。
“你家户主?”许杰也略微有点惊讶。
他们家与锺苟家隔得近,当了好几年的邻居,第一次从锺苟口里听说他有什麽户主。
“嗯,”锺苟高兴地点了点头,跟著邻居解释说:“他才刚回来没多久呢,最近又忙,早上出去得早,晚上又回来得晚,所以不太在家,可能你们这几天都没见过他。”
“星期天是吗?”温言成这时拿过他的装好的菜,在付钱的时候随口问道。
“是。”
“我们有空,谢谢你的邀请。”温立言微笑道。
“嗯,有空,那天没做安排……”许杰的也脸色缓和地道,不过下一刻他就又看他的表去了,然後不耐烦地瞪了温言成一样。
温言成朝他好脾气地笑,一手拿好他的菜,一手牵著许杰走了。
锺苟的菜这时也装好,付了钱,在他们背後喊了句:“九点之後就可以来啊,可以在我家吃点早餐……”
他喊是嘹亮又大声,声音里透著太多的热情好客,让许杰这个时时都板著脸想骂人的人都回头朝他挥了下手,回声道:“知道了……”

锺苟这几天邀请了些客人,有一些是些很不错的邻居,有几个还帮过他,像隔十米远的那对夫妇,人就特别好,锺苟装修房子那阵,那家那位热心的夫人就帮他拉过几次装修的材料,有次这位主妇夫人在做面膜的时候还脸上带著面膜给锺苟去建材市场拉过货。
人都是特别好的人,锺苟觉得自家家主回来了,应该找这麽个机会跟大夥认识认识,都是往後要相处好几十年的邻居,见面了都认识,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
锺苟跟张欢会这麽建议的时候,张欢华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可能他听锺苟说了很多他跟邻居们的小事,觉得锺苟说得有些累了,还抱著他的头让他在自己怀里休息了几分锺。
锺苟反手抱著张欢华时,觉得自己干的还是相当不错的──他找了个很好的地方,建了一个属於他和张欢华的家。
他很喜欢,而张欢华很显然,也喜欢。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锺苟到了家,把菜洗好,要打电话给浦志成问张欢华可能的下班时间时,张欢华倒是打电话过来了,男人在那头用好听的带著磁性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等会回家吃饭。”
锺苟一听就笑咧了嘴,也没去管对方看不看得见,点著头回道:“好呢,我现在就做菜了,你让你司机开车的时候小心点啊,别太了。”
张欢华在那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锺苟嘴上哼著歌,更加欢快地在厨房里穿梭了起来。
厨房亮湛的餐桌上,同时也摆著两台连网的笔记本电脑,偶尔锺苟路过处理几个工作问题,更多的,他的全部心思都花在了给张欢华准备的晚饭菜单上。
张欢华这边打完电话,懒得跟守在他公司会客室的宁铭会面,跟浦志成打了个招呼,上了私人的电梯上了上面属於他私人办公室的楼层,然後再从那里再上了电梯下楼,去了大厦的後门坐上了早在等候那里的车。
车里,司机见到老板一坐上,连忙把小冰箱里放著水果水拉的盒子拿了出来,说:“锺先生让我给你回去路上吃的,说让你先开下胃,补充下维生素,回家就可以吃热食了。”
张欢华接过,忙碌了一天有点疲惫的脸上露出淡笑,他朝司机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然後打开了盒盖,捏了颗草莓放进了嘴里。



023

023

张欢华一到家时,锺苟就扑腾了过来,拿过他手中拿著的一叠文件握在大手中,围著人打转,问:“今天胃口好不好?中午的清蒸鱼爱吃不?”
张欢华点头,“嗯”了一声,踩过鹅卯石,往屋内走。
“先洗澡再吃饭?”锺苟巴在他身边问。
“好。”张欢华点了下头之後,锺苟立马跑去书房把文件放下,又风一样地跑到卧室去准备家居服去了。
等到张欢华冲好澡穿好衣服出来,饭菜已经上桌了。
他吃得精致,锺苟也做得精致,菜式基本会在七菜一汤之间持平,对两个人来说,这丰盛得过了头,但锺苟也不怕,他先陪著张欢华吃一点,等张欢华吃得差不多了,他把饭菜全部扫在自己碗中吃完,一点浪费也是不可能有的。

基本上,锺苟觉得自己目前生活热情是前所未有的高涨──他实在是太期待星期天了,尽管今天还是星期三,但他已经把菜谱全部列好了,有些必须远运的菜甚至已经在飞机上往这个城市上的天空飞了,只待几个小时抵港後送往家里。
他忙得很,不过工作也一点没有耽误,公事上尽快地处理完後就满城市打转,为了张欢华回来的第一次在他认识的人的面前的露面,他连聚餐当天的餐桌布置都亲历亲为,没有转手交给别人。
初九在一看到他列出的菜单後,已无心工作,每天跟在锺苟後面跟著折腾,这麽个清秀漂亮的小青年,就算跟著锺苟去传统市场抱著买来的鸡鸭,落得满身鸡毛鸭毛也笑得合不拢嘴──各种好吃的在等著他呢,一想到这个,初九已经觉得世界大同,他每天过得那个叫欢喜滋润。
初九这天下午跟著锺苟把去市场买来的各种肉类该清理的清理好,该腌好的腌好,放入了冰箱,就已经到了黄昏的时候了。
因为锺苟要做晚饭,初九也没离开,并再次见到了这时回来了的张欢华。
初九对张欢华的印象是个状似悠闲,但难掩威严的男人,就算他看似轻松的笑,但还是让人感觉挺冷漠的。
他其实有点不太敢靠近这个人。
觉得他跟自己,和锺苟还有其它老大们不是一路人。
这个男人不经意的举止间已经透露出了他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但这次见著他,张欢华朝他露出了温和但不疏离的微笑之余,却给正在做饭中的锺苟折了半推在前臂上的袖子。
折得随意,但看得了来他对锺苟的用心,那不是写在表面脸孔上的在意,而是从动作中透露出来的疼爱。
初九瞄到时他还愣了一下,等接著看到他们锺老板这个平时精明的男人对那人露出与高大英俊外表不符的傻呼呼的笑容时,他想,也许这就是感情。
不管两个人有多不同,感情却让他们在一起看起来如天经地义一般。

初九吃饱了晚饭,还打包了宵夜,把明天的早餐,午餐也打包了一分。
拿走时,他这个在锺苟这里蹭吃蹭喝习惯了的对张欢华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了,连连说:“真是麻烦老大了,真是麻烦了……”
以往是没必要说的,因为锺苟不在意这个,只要他空,他乐於给大家做些好吃的打打牙签,但不知道怎麽地,张欢华一回来了,觉得锺苟就有主了似的,干什麽都要先想下他家那主的反应──现在,初九就是这感觉,觉得拿了这麽大的便宜,确实应该要跟张欢华说几句客套话。
锺苟见著初九跟张欢华说话,他就在旁笑著收碗筷,有张欢华的场合,他一般不主动说话,总是等著张欢华不经意示意他可以说的时候他才会开口。
不管如何,这是他以前的习惯,现在也亦然。
没什麽可改变的。
“没有的事。”对初九的礼貌,张欢华露出迷人的微笑,送了初九到了门口,这时他的司机已经等在了门口,等著载初九回去。
初九没有开车来,是坐著锺苟的小货车来的,张欢华回来之後也没问过相关的情况,但却安排了司机送他回去,初九暗暗心惊,等司机送了他到家,车子一离开,他还没进他的公寓,就打电话给老三他们说了一下这个情况。
老三听了在那天沈吟了一下,做了总结:“总之不是个普通的人,我们是和锺苟一起做生意的,难免接触,但关系不大,以後顾忌著他点就好。”
初九点头表示深切的同意──他完全没料到他们锺老板有个这麽不简单的主,现在想想,觉得下午跟他在菜市场狂暴砍价的锺苟都不真实,他可是买了一堆土豆就说得让卖菜老板送了他一大扎蔬菜!而他家户主,看那手腕上戴的手表,都抵得他一套公寓了!
现实怎麽就这麽荒谬呢──初九边摇头边回家,觉得自己下一波设计图的灵感已经来了。

锺苟收拾好家,也把自己收拾了好,就往床上爬。
这时张欢华正倚在床头看文件,见到他上床,把文件往旁边一放,让锺苟爬到他身边躺下,把两人的枕头理了理,被子盖了盖,两人肩并著肩躺好後才拿起文件继续看。
“上午我把星期天的菜谱列好了,你看一下……”锺苟把打印出来的三张A4纸给了张欢华。
张欢华接过,放在先前的文件上,一张一张扫过一遍,点头说:“挺好。”
“这是酒单……”锺苟见张欢华没意见,挺自己满意地一点头,又递过了纸张。
“嗯?”张欢华接过沈吟了一下,然後接著说:“酒还没订吧?”
“没有……哦,不过跟一个认识的做批发的酒商打了声招呼,回头去他仓库拉。”锺苟详说著。
“嗯,”张欢华放下酒单及他的文件,回头对锺苟说:“你明天空了去找浦志成,让他带你去拿酒,我们旗下有酒铺。”
说完就继续看他的文件去了。
锺苟应了声,继续把星期天要准备的事情见缝插针地报告了一遍,大多数张欢华没问题,都说他按他所说的办。

隔天锺苟上午把工厂的他的工作室里的事忙完就跑去见了浦志成,浦志成早收到了张欢华的通知,带了他去见拉酒。
浦志成开著豪车在前面领著路,锺苟开著他那辆用了多年的二手货车在後面跟著,到了一个占在颇广的酒业公司时,早候在那的酒业公司的老总不愧为见多识广的,见著烂车下来的人也笑得满脸热情洋溢,害得锺苟也回以热情笑容,场面不可谓不热闹。
浦志成任他们客套,但到了仓库里头,只有他们三人就跟那老总介绍:“老板的家里人。”
然後跟锺苟介绍:“这是吴老总,以後你们家里要喝酒,自己过来拿,这里比较全,有些货都是老板自己品尝把关过关的,有几样他爱喝得很。”
这是锺苟第一次正面接触张欢华的事业,他看了浦志成几眼,也没过多的问,只是笑著任由浦志成在跟那位把他当小老板的吴老总说话,给他介绍这家公司的基本概况。
拉了半车的各种酒回家放好,锺苟把那个吴老总说的张欢华说挺好喝的欲要送给合夥人的酒拉到公司,一人给了一瓶,意思了一下。
等酒分发好,锺苟回了办公室正在处理公事时,走南闯北很多年的老三皱著眉头拿著酒过了他办公室,问:“怎麽给我们这麽贵的酒?”
“怎麽了?”锺苟还在电脑上处理著问题,瞥了眼老三,示意他接著说。
“太贵了……”
“哦,可能吧,张欢华让我去拿的酒,我拉了一些回来了,听说这是好酒,挺好喝的,就给你们一人拿了一瓶……”锺苟不以为然地说:“好喝就成,管他多贵。”
老三哭笑不得,看著为了省几毛钱布料钱都要跟厂家砍到天昏地暗的锺苟,“你知道这市场价多少钱一瓶?”
“没问……”锺苟老实地说,他手头上的事此时也解决了,他抬起头朝著老三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也不敢问,他觉得好的东西都他妈贵著,我怕问了一肚子火,他最爱这些华而不实的玩艺了,不过这是他要拿给你们的,他说好喝肯定好喝,你们收著就是。”
“他给我们的?”老三脸上有些惊讶。
“嗯,给你们的。”锺苟笑,挥手,“忙你的去,我得去流水线走一趟了。”
锺苟一走,老三跟抱著酒瓶往锺苟办公室这边过来的初九撞上,初九一看到他,气喘吁吁地结巴著嚷嚷:“这……这种酒,我……我刚查了下……”
老三叹了口气,下意识紧了紧手指握紧了手里的酒,“他家那个张老板送的,留著吧。”
回头老三跟收到酒的夥计们打了个招呼,叫他们别把酒喝了,留著,等没钱了再卖,能卖个好价钱。
这边的人都给吓得不轻,锺苟那边倒是没太多想法,他只是按著张欢华的意思给这些年照顾他的朋友送瓶酒以示了下感谢。
虽然知道这好酒可能会有点贵,但他也不去问了,张欢华是他家户主,自己再不以为然也得按著他的意思去做。
谁叫他才是家里说话算话的那个人呢。


张欢华做人滴水不漏成性,但为人离良善也挺遥远。
这次出来,他算是更低调了,事业上的事,除了那几个元老,很多事情他更多了几个心眼,有些不该见的人,他是一眼都不想再见了。
王利安跟宁铭这两人就在不想见的人当中,他让浦志成拦了,手头上该做的也按著计划在做。
他也不是什麽心软的人,王利安家族公司的破产他也无能为力,毕竟,风水轮流转,这次也该转到自己头上来了。
至於宁铭,这几年来见过很多次,张欢华觉得见得也厌了,不如不见。
反正他也不可能对宁铭有更多的感情出现。
浦志成回了公司,去张欢华楼上的私人办公室。
张欢华见他微笑,“怎麽样?”
“表现挺好的,沈稳大气……”浦志成也微笑著说:“是个聪明的孩子。”
听见浦志成夸锺苟,张欢华失笑摇头,然後接著说,“以後可能得带他在你们面前多露露面……”
“让他做帮手?”浦志成挑了下眉毛问。
“看著办吧,”说到这,张欢华倒漫不经心了,“他也有他的事业,我只是让他多接触点我这边的,毕竟要过一辈子的人,我的事不能瞒著他。”
浦志成沈默了几秒,迟疑了一下问:“你有想过你继承人的事没有?”
这麽大的家业,不可能没有继承人,这是回避不了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是张欢华要跟同为男性的人要过一辈子的致命点。
张欢华也不是什麽伟大的慈善家,死了就把家业回归社会──事实上就算张欢华不是什麽会霸占财富的人,但这年头,你以为你把钱拿去做些好事了,实际上只是被另外些不劳而获的人重新瓜分了一次。
所以,扯淡的事张欢华不会去做,所以需要一个有血缘的人出现,这确实是必时提上议程的。
毕竟张欢华也三十多岁了,该到了培养继承人的年龄了。
而他家与他外公家的所有财产都在他一个人头上,而两家血缘都有的亲系除了有他血缘的孩子外,不可能再会有别人。
这件事,张欢华知道自己回避不了,他母亲也跟他说过,她不在乎他要个什麽人了,但孩子,她是必须求著他要一个的。
母亲用了极为软弱的话来要求他,张欢华不得不把这当回事。
有些事,是必须要处理了。
“我会跟他商量看看。”张欢华淡笑著朝浦志成说,他想著等事情不那麽忙的时候再跟锺苟说说。
浦志成想了一下问:“他应该不会有什麽意见吧?”
浦志成知道锺苟对张欢华忠心耿耿,就算要等张欢华一等数十年都没问题,但,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浦志成也不敢觉得这种事情上,那个看似忠诚的人不会有什麽意见……
因为锺苟从来都不是什麽愚忠的人。
那也同时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到时候再说。”张欢华淡淡地回道。

张欢华绝大程度上是个很负责的人,对锺苟起了要在一起的心思那就是代表著同时已经在谋划以後了。
但,他也知道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不过,他现在也没那麽多的时间跟锺苟说那麽多,他手头上的公事已经堆积成山,需要他太多的精力去解决,暂时无暇跟锺苟商量事情。
虽然他母亲已经跟他商量过好几次代理孕母已经找好的事情,但张欢华还是暂时拖延著,想回头有点空了再说。
这边张欢华没太当回事,但他母亲那边去有些心焦,因张欢华入住锺苟那边的消息传到她耳朵後,她就有些坐立难安。
她知道她儿子的性格,真要下了什麽决心,那是谁都不可更改的,也因此她更是害怕张欢华真没打算要孩子,想到自己儿子到他年老,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一想起这个,张母就觉得心口郁卒难平。
她知道张欢华不喜欢自己不打招呼就乱见人,但她还是没给忍住,自行去找了锺苟。

锺苟听到那位华贵娇美的夫人要见他时,他正在厨房里头洗隔天就要用到的蔬菜,保安那里打来了电话,说出要进来的人是谁时,他还愣了一下。
等保安把车放了进来,人到了时,锺苟见著这位只见过一两次面,没怎麽交流过的夫人微微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满脸笑意地把人迎进家里。
张母进了家里,一语不发地四处看了看,脸色没有以前锺苟见到时的那般冷漠,甚至说得上还算和善,然後这位现在手掌里握著佛珠的夫人在客厅里坐下,还亲手接过了锺苟手中递来的茶杯。
张母接过茶杯後,跟著她来的两个人看似保姆的人退出了客厅,锺苟只不过一瞥,就知道张母要跟他谈的事情不是小事情。
“这几年辛苦你了……”张母一开口,口气柔和得很,完全没有了以前口气里的尖利跟高高在上。
“没有的事。”锺苟坐在她对面,沈稳地回答著。
几年的经历,已经让他见到任何人都能拿出得体的应对状态出来,除了在张欢华面前他保持著那种近乎柔软到软弱的依恋状态外,他已不再是往昔那个一无所有到只会靠著一口气撑著臭皮囊的人了。
“他最近忙,麻烦你照顾了。”张母还是柔地回答地说著,口气说得上算是温柔了。
锺苟笑了笑,没有回话。
什麽麻烦不麻烦?!他该做的事,就算这位夫人是张欢华的母亲,但他也不觉得需要承托起张母这种感谢的口气。
张欢华是她生的,但自己还是张欢华捡回来养的呢,她该做她该做的,他不也在做著他应该做的吗?
不过,锺苟对张母这种口气也没什麽意见──他不太懂正常母子之间的感情是如何的,但他知道张欢华对他这个母亲维护得很,张欢华维护的,他也会帮著维护。
所以对这个女人他绝不会有什麽意见。
她说她的,能听的就听,不能听的不听就是。
见他不卑不亢地应对著,在漫长的一段沈默的时间後,张母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说:“今天来为了看看他住的环境,看起来确实挺好,你用心了……另外……”
张母微有点迟缓,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来是跟你说一下欢华继承人的事……”
她此时抬头,见锺苟脸上没什麽多余的表情,依旧沈著地看著她後,遂即放下心接著说:“我就他一个孩子,他从小除了和家里的两个爷爷亲之外,跟谁都不太亲,他亲人很少,帮手更少,这麽多年都是他一个人单打独斗的,我们家老人家留给他不少东西,他就算只是单单守著都很吃力,何况他对自己的要求还不仅於此,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挺辛苦的,事业得来的也不容易……尤其他在那种地方呆了那麽多年,年纪也不年轻了,该到了要孩子的年龄了,他到了应该需要一个继承人的年纪了……”
说到这里,穿著淡雅,气质也出众,脸孔说得还有些年轻的瘦小妇人朝著锺苟笑了一下,见锺苟表情依旧,不由说,“他也跟我说会考虑考虑,他……有没有跟你说起这事?”
锺苟笑了笑,摇头。
见他笑了笑,张母也微笑了起来,表情柔和地说:“我听浦志成说,你懂事又聪明,想来你确实应该如此,要不然我儿子也不会这样喜欢你,他从家里离开就住到你这里来了,从开始领你回来就对你用心得很,你们以後是要在一起好好过日子的,这件事也是你们的事,趁著你们还年轻,就把孩子的事解决了吧,代孕的那位女士我已经安排好了,就等你们回头有空了,你跟著他来看看,也好确定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说完,张母松了一大口气,锺苟一直沈稳地听著,表示这孩子确实跟她想像中的那样听话懂事──据说那样环境出来的人,总是要比一般人懂事得早,要体贴得很多。
而且看这麽多年,他一个人等著欢华出来,就知道他对欢华有多忠心了。
松了一大口气之後,张母眼含期待地看著锺苟,希望得到回复。
锺苟见状笑了笑,轮廓深刻的脸上除了笑容之外没让人看出其它的情绪,他笑著招呼张母吃点心,还点了下头,算是给了答复。
张母见了,心上的大石头算是放下了,坐了会,又说了一些那位代孕女的事情,就提出要走了。
她走後,锺苟去杂物间,他放在里面的一件比较脏的工装里翻出了半包烟,坐在房子前的石阶前把它们全抽了完,然後去洗了把手,接著去厨房干先前没干完的。
干到一半,他在亮通通的厨房里弯下了腰,蹲在地板上,含著根筷子,当那是他的劣质烟抽著──烟全抽完了,那半包都是剩下的,张欢华回来後,他就没再想起要再去买过烟了。
他如此欢喜著再次见到那个人,欢喜到忘乎所以,恨不得告诉全天下的人,他当成他有的全世界的那个人回来了。
含著筷子,锺苟拿著手机,看著张欢华的号码,不敢打,但眼睛里不停地冒出眼泪──他不觉得自己悲伤,但心可老疼了。
疼得眼睛不停地不停地往外掉。
锺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怎麽忍得了张欢华那麽多的事,他脾气坏,火大了还会打自己,他那麽多的小毛病,从不收拾家从不进厨房,有时候还嫌弃自己抠门,他能把张欢华的这些事全不当回事,他还会好好地照顾他一辈子,给他当一辈子的看家狗,他能为张欢华做那麽多的事,连命都可以不带眨眼地给他,就怎麽忍不了他要别的人,他可能会有一个别人生下来的孩子之类的事呢?
锺苟觉得他的心快要给疼死了,而他却完全不知道怎麽办才好。



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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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欢华回到家的时候,锺苟把饭菜都端上来,然後坐下他就自己埋头吃著,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说。
他不说话,这再正常也变得不正常。
张欢华先是懒得问,他有些饿,没吃饱,不会管他人情绪。
就算那人是他放在心坎里打真心里疼著的小孩。
吃完了,饱了,情绪也来了,问:“怎麽了?”
张欢华不是个浪费从嘴里出来的字句的人,他但凡做每件事,说某句话,都是要达到目的的人。
要是达不到,他张欢华也不是张欢华了。
所以,锺苟再想不想说话,但也不得不抬起头,对著张欢华笑了笑,想开口随便说几句敷衍过去,但在张欢华不冷不淡的脸孔下,还是说了最真的真话:“张欢华,你不要找别人,好不好……”
张欢华微愣,不过一两秒却镇定自若了起来:“怎麽回事?”
锺苟看著他,在他眼里,张欢华无所不能,以前如此,现在亦如此,所以,他知道任何一切的都理所当然的,哪怕,这都是自己主动告知他的:“你妈找我了,说你要找别的女人生小孩。”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然後,就是没完没了地掉眼泪。
掉得太无道理,锺苟在十几秒後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然後就趴在桌子上,真的很伤心地哭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心很疼,不是那种没日没夜都不吃不饱的那种空虚的疼,而是,唯一的宝贝,深爱的宝贝,被别人抢去了的疼。
他哭了许久,然後,被人拥在了怀中。
张欢华抱著他,密密麻麻地亲吻著他的耳朵,然後冷静地问他:“你在想什麽呢?”
抱著他的男人,比他大很多,也从没正经叫过自己的名字,他总是回头之间说句话,自己都懂他是什麽意思──锺苟这麽多年,从来没仔细想过为何要对他死心塌地到生命终结也不会停止,但他却能真实感知到这个男人对他一举一动的任何疑问。
所以,他说:“我不喜欢,张欢华,我不喜欢你找别的人在一起,更不喜欢别的人生你的小孩,你让我生好不好?”
说完,却无比清醒自己不能生,无可抑制地痛哭了起来。
锺苟在他怀里哭得像是天地俱焚,张欢华莫名地也感伤了起来。
就算只是锺苟的支言片语,他也知道大概是什麽情况了。
可是,孩子的事,哪是他想生就让他生的──无端的,张欢华也觉得为这事有些黯然,他喜欢锺苟,真的无关他的性别,从一开始,这个孩子就很得他的心,无论是其灵魂还是後来的言行举止,每一项,都叫他惊喜,尤其的是,他还喜爱自己,这更是难得的凑巧的事,自己对他怎麽好都是应该,却偏偏的,还是要让他伤心。
这又如何能避免伤感?

隔天就星期天了,为了不让锺苟伤心,其实还是为了他欢欢快快地让他在众人面前介绍他,张欢华想了一夜,在隔天锺苟起来的时候说:“如果你不喜欢小孩,我就不要了。”
他说完,亲昵地亲了亲锺苟的嘴,下床准备去书房处理他未完的公事。
他洗完澡,穿好锺苟给也准备好的衣服,坐到书房没多久,锺苟就端了早餐过来,看他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沈默看著他的脸孔松懈了下来,他对著张欢华说:“你一直只喜欢我一个人好不好?”
他问得很认真,色的眼眸一定不定地看著张欢华,那纯的眼眸,干净得就像天空海阔的天空那样让人单纯得无其它思绪。
又如何能对著这样的眼神不说真话?张欢华从来都是最遵从内心不过的人,他微笑著点头,对锺苟说:“当然只喜欢你一个人。”
换几年前,他不会说这样的话,世界太大,谁了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谁──但现在,在张欢华历经太多心路历程的现在,他知道,繁华世事也不过是过眼烟云,而人能遇到一个自己不讨厌的,对方也愿意对自己永远忠诚的人,这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除了珍惜之外,并无其它可安妥的方法。
所以,再审时度势不过的张欢华知道,自己非常愿意与眼前属於他的小孩一起过他的一辈子,并且,他愿意付出很大的努力维系这一切。
锺苟听了他的答案沈默了好一会,然後,他露出笑容,走到张欢华的椅子前面跪下,抱著张欢的腰,抬起脸对张欢华笑著很认真地说:“那,你去要个小孩吧,一个就可以了,我觉得我能够承受你有一个小孩,多了,我受不了,我们就一个,好不好?”
张欢华听著笑出了声,笑完之後摸了摸跪在他面前的青年的脸,有些无奈地说:“不喜欢就不要了,没什麽大不了的。”
锺苟听了笑了一下,自己都觉得很可笑不过,又冷哼了一声,站起来大大咧咧地说:“就要一个吧,这个我们过段时间再想,你才回来,事情忙,忙完了我们再去找你家那个好看的太太商量去……”
说完,觉得自己必须要去厨房收拾一下,然後也得去准备今天招待客人要干的那些活去了──虽然是他家户主回来的聚餐,但其实忙的就是他一个人,他可一点也不轻松呢。
但,他又无可否认的,因为张欢华的态度他倍感欢喜不已──其实张欢华一直以来都对他尊重得很,哪怕,就是最初把一无所有捡回来的那阵,可是,现在跟最初的那阵不同,现在的张欢华说的只喜欢他一个人的那句话,代表著,他是真的有在想要跟自己好好过一辈子!
过一辈子!!!只一想,锺苟都觉得软弱得热泪都忍不住流淌。
他所有关於爱的情绪都是张欢华给的,而这些情绪,一次比一次更强烈,锺苟觉得自己这个瞎了狗眼的货,除了认命就是认命,只认了张欢华这一个人,就够他忙碌一生的了。
他是真的爱那个给了他全世界的那个败家子的,所以,他只能调剂自己跟上败家子的脚步──他不能真的被那个人抛弃掉。

PS:先更这麽点,明天还更,明天的内容会欢快点。。。。毕竟是狗狗跟他的朋友和别的人耀他家户主的第一次,必须欢脱欢快得很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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锺苟情绪去的也挺快,往实在里说,他也不是什麽悲秋伤月的人,难过了,顶多也就掉点眼泪,完了该干嘛就干嘛去,为这个浪费太多时间也未免太得不偿失。
小情绪什麽的,太不适合他这种人。
结果,他当然高高兴兴地准备著聚会的事宜去了。
唐竹林,初九跟老三为了给锺苟当帮手,也来得很早。
这三人一起到的时候看到锺苟的眼睛有点红,谁也没多问,该摆桌椅的,该放盘子的,该放水果的,大家各司其职。
忙到半会,初九这小夥子才小心翼翼凑近锺苟问:“今天高兴吧?”
锺苟看初九那小心的模样,不由笑了,对工厂里这尤为讨人喜欢的小青年说:“高兴著你,乱猜什麽?”
他粗鲁地揉了揉初九的头发,初九羞涩地嘿嘿笑了两下,自个儿又揉了下他那头细腻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啦,怕你不高兴来著……”
说完,凑近锺苟的耳朵,偷偷地说:“你家户主看起来虽然是个大人物,但你别怕,他要是欺负你,我们给你出气,这种人没什麽了不起的,咱们捏住他的软肋,他也不能怎麽著,我告诉你,他要是对不起你,我们就找他的弱点,威胁他,看他敢对你怎麽样,哼……”
说完,初九很了不起地哼了哼,哼得锺苟情不自禁地笑,不禁捏住初九的耳朵狠狠地揪著笑著怒骂:“你们是不是查他了?”
“哎哟,哥,哥,老板,锺苟哥哥,大老板,别捏这麽狠,不关我的事,大哥说要查的,全是他讲的……”初九在锺苟重力揪耳的动作下没守住阵地,把老三给出卖了。
锺苟听了松了他耳朵,抚额摇了摇头,又因兄弟的关心情不自禁笑了两声,这才板起脸对初九说:“搞什麽?不许打他的主意。”
说完,也知道初九不是主力,放过了他,想了想,把手中的一盆虾放到了餐桌上,让初九摆好盘,脱了手套就往外面去找老三了。

找到老三,锺苟碰了碰他提肩膀,朝他示意了下。
老三“哎”了一声,也放下手中的活,跟著他走。
到了院後面的一个角落,锺苟示意老三给了他根烟,然後在两个点上烟都抽上的时候锺苟主动开了口跟他合夥人兼兄弟说:“以後别查张欢华,他其实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查得清底细的……”
老三不以为然,锺苟却狠抽了一口烟之後笑笑说:“要是能查得上他,当初认识你们之後,我怎麽可能不要求你们帮我找他出来?我现在可以放心地跟你说,他当时是被人关进去的,我日日夜夜都恨不得他紧出来跟我在一起,可是,没用,我见过他爸,见过他妈,见过他继父,你知道他们是什麽人麽?他们就是那种会在重要场合最好的位置上出现的人物,可光这样,他出事了,这些人都帮不上他……他那种环境的人,水太深了,老三哥,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我怎麽能不懂,我是一步一步爬到这天的,谁对我好,我哪可能不知道,只是,跟我他的事,真的是仅仅是我跟他的事,你们不要涉及到里面去。”
老三听他说完,眯了眯肥胖脸上的小眼睛,过了好一会才说:“你既然都知道,那我也就放心了。”
听他这麽说,锺苟拍了拍他的肩,抽了一口烟,沈默了一下之後回道:“老三哥,我不是不懂,更是不可能不懂得你们真把我当回事,而是我跟他的事真的不能让人插手,哪天要是我死在他面前,你们都没必要对他怎麽样,他对我做什麽事我都不会计较,我就算死他面前,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老三听了,精明的脸上没有刚才的镇定,讶异了好几分锺,直到手上的烟熄灭了才回过神来说:“对不起,是我们多事了。”
“没有,”锺苟摇头否认,只是嘱咐说,“别去惹他,他不是好惹的。”
老三听了点点头,知道锺苟的忠告。
这种身份的人,如果按锺苟说的,关进去了,还爬得出来,现在根本就是金刚不坏之身了──这种人对锺苟有真心,那是锺苟的福气,没有的话,锺苟只能认命。
这全是没办法的事。
人可以跟天斗,因为老天高高在上,你斗不斗它就爱理不理地挂在上面,它也不会刻意地管你死活;但人不可以跟权贵斗,斗了他让你死路一条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没命了,你再斗也没用。
老三再明白不过这丛林法则,掐熄了烟头,就回头走了。
走到半路,还是忍不住回头跟他认识的这个真当兄弟的合夥人说:“锺苟,我知道你很聪明,一直以来都如此,你要试著对自己好点,别那麽卑微,你比谁都不差。”
锺苟笑著朝他点头,没有说话。
等老三的背影也不见的时候,锺苟的笑容淡去,低头沈默了几下,回过头往屋内走去。
穿过大厅跟楼梯,到了二楼卧室旁边的书房。
他推了下门,探了下头。
里面的人则抬头看向他,手中握著宗卷的手依旧举著,嘴里微有点漫不经地问:“有事?”
锺苟笑,发自内心地笑出笑容来,“你很忙吗?”
男人看到他的笑,手上的动作停了,也微笑了起来,问他:“还好,有时候事要我做的吗?”
锺苟笑著摇头说:“这倒没有必须要做的,不过我有叫一些朋友过来吃早餐,我要准备吃的,你如果不太忙,能不能去门口迎接他们……”
说著,高大男人的眼睛充满著渴望地看著面前俊美的男人,那眼神真叫人拒绝不得。
於是,张欢华在失笑之下掩了宗卷,站起身来,走向他的时候说:“那当然。”
“那我去帮你拿外套。”锺苟眼睛一亮,差点从地上跳了起来,乐不可支地把门大打开,然後跑去隔壁的卧室去拿张欢华的西装外套。

张欢华是长得真的非常有气质的那种人,骨子里的矜贵是一般人所没有的,再加上他总是穿著得体,那股子气势,就算他不言不语,其实也让人轻慢不得。
下了楼,到了门口,跟他一起走到门口里锺苟还没离开去厨房,第一拔来早餐的客人真的到了,是隔壁长得美丽,身姿婀娜的刘家大建筑师的刘夫人,也是那位不拘小节脸上就算有著面膜还开车去给锺苟拉货帮忙的妇人──她是个骨子里优雅,但大气得很的女人,这次也不例外,带来的礼物是二十来大盘她拿手做的酱牛肉,叫了家里打扫的两个佣人,还有她丈夫刘大师每人推了个小堆车过来,她手里还拿著两盘,才把这巨大的见面礼给运来。
锺苟见了则吓得惊呼:“怎麽这麽多?”
完全顾不上给刘夫人介绍他家户主,完全被这女人给吓坏了。
这二十多盘的酱牛肉,完全可以喂饱二百多个人。
“没有多少,你客人可能会有很多哦,”刘夫人则不停地转著她婀娜的身姿转著圈圈看著大草地上的桌椅,兴奋地说:“我知道你邀请了一些,但这是你在这里的第一个派对,所以我在咱们这里的区域网里发了各家有空来参加一下的贴子,然後要来的人有很多啦,多做点让大家吃准没错的……”
她转完圈,觉得桌椅够用,才第一眼终於落到锺苟身上问:“你家那位户主是谁?”
锺苟默默无语看向张欢华……
他是真不知道刘夫人是不是真的把张欢华当空气了──她家的户主刘先生可是第一眼就看到张欢华的。
刘夫人这时才顺著锺苟的视线见到张欢华,看到了立马惊呼了下声,握了下小嘴,惊奇地看著锺苟说:“原来你找了这麽个帅气的男人,难怪这麽死心塌地……”
她说得漂亮,就算先前好像没把他放在眼里──但张欢华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女人,於是伸出了手,礼貌且不带丝毫亵渎地跟她行了得体且不带突兀的贴面礼,带著微笑说:“很高兴见到你……”
刘夫人受到俊美男人周到的招待,眉开眼笑。
随後跟著锺苟到了厨房帮忙的时候,问著锺苟说:“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吧?”
锺苟点头。
刘夫人则感叹:“他真的是个迷人的男人……”
锺苟笑著点头。
刘夫人则拍了下他的手,大气地跟他说:“你不用怕,这种男人,你要是不懂得怎麽管,我教你,让别人无机可趋……”
锺苟笑得差点岔气,摸她的头,说:“刘夫人,你不要这麽费心思了,你要知道你现在是有身孕的女人……”
有身孕的刘夫人则翻了翻白眼,苦口婆心地跟他说:“我以前是真没见过他,不知道他这麽有魅力,你看,我家那个,长得鬼斧神工的,但有点名气,有点才气,那些女人都对他前仆後继的,这社会就是这麽现实,你一定要看管好自己的财务,要是到头来失去了才来悔那可是你蠢到无药可救了……”
锺苟见她这麽个大肚婆还这麽为他操心,不由笑著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说完,顿了顿,淡笑著淡淡地说:“一般人他看不上……”
刘夫人点头“嗯”了一声,继而又说:“我不是说同性恋什麽坏话啊,我是知道你是个死心塌地的,可是,现在外面的那些男人坏起来比女人还坏,更会勾引人,你一定要注意,不能掉以轻心……”
刘夫人一打开话匣子就止不住了,不停地跟锺苟传授著经营,锺苟这随手准备跟人洗耳恭听的,也一一地听进耳朵,听不懂的还举一反三地问,在厨房里跟刘夫人交流得热闹非凡。
他这边热闹,张欢华则要迎接客人,见到童华的幕後负责人温立言的时候,他的笑容更深了一点,说:“怎麽你也住这?”
温立言见到他,一向温文如水的中年男人也不由挑眉问:“锺先生家的户主?”
张欢华微笑点头。
温立言宛尔,旁边他的伴侣许杰瞥了他一眼,用眼神问:什麽人?
温立言刚当著张欢华的面对著许杰轻声耳语说:“他姓张,张欢华,就是我前面跟你说的新的大主顾。”
许杰一听就明白了,看向张欢华的眼睛带著几丝伴著敌意的评估。
张欢华懂他的立场,温立言掌管的童华其实主要跟他没什麽关系──但现在势力转换,他现在处於权力中心,外人可能不知道他的位置,但童华的负责人不可能不知道。
毕竟,温立言也是另一拔势力中心的代表人物。
许杰的眼光并没有影响到两条老狐狸的第一次非正式晤面,张欢华与温立言同时伸出手,同一频率捂上手,同时用著非常得体迷人的笑容一声接一声说:“你好……”
“你好……”
那笑容标准得,那眼神柔和得,完全可以陈列出来当作敌对集团领导人见面时应该应有的教养手册……
旁边看著他们的许杰在心里暗暗想:两个死不要脸的,在这就斗上了?!


Ps:我又快要天马行空了,每次,每次!每次我都好像不能单单纯纯地写一个故事。。。我他妈真的是个神经病啊啊啊啊!争取这次不要太离谱,不要离题太远,不要把人雷到五脏俱焚!!
尽管如此,我还是必须腆著脸说一下後续:其实後面更好看,故事还是只发生到快要中间一点,高潮根本还没开始……
说完。。。。了。。我觉得我会被揍的,我觉得收藏会掉的,我觉得弃文的更是会一大片一大片的!泪!我现在简直就想煽死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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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是客,张欢华对温立言那肯定是笑脸相向的,温立言当然也不可能有失礼貌,两人一起笑起来的时候,撇开眼底的精光湛湛,光看外表,那是得体得不能再得体了的两个体面人:充满智慧,长相英俊,气质出众。
温立言的伴侣许杰就没他们那麽虚伪,瞄了他们握著的手一眼,理也没再理这两人,自行去找锺苟了。
找到锺苟,锺苟接过他手里当礼物的酒,乐呵呵笑著给了许杰一碗骨头汤做出来的面条,给了两盘小菜当嚼头,又给许杰煎了两鸡蛋。
许杰在锺苟家吃过两次饭,知道他手艺好,昨晚都没多吃,今天专程饿著肚子来吃饭的,他也就没多客气,说了声“谢谢”就坐在一旁吃起来了。
他可管不了他家男人跟锺苟家那个男人立场有多微妙,那是他们的事,他以前当锺苟是个还不错的邻居,那麽,现在亦如是。
懒得掺和那些子勾心斗角的破事。
刘家夫人其实平时也不怎麽跟这平时开著昂贵跑车,脸上拽得不行,酷酷的男人打交道,因为这一看就脾气不好的酷男实在太忙,节假日都不在家,倒是她要是去饭店喝茶倒是碰见过他几次跟客户也在那谈生意。
但许杰怎麽说,人超酷超屌,但为人还不错,知道她是孕妇,要是见著她,会过来打声招呼,她走的时候会把她送到车上确定一下她的安全,也派人送过来几次孕妇要吃的水果,所以他那冷漠的外表下藏著个十足十绅士的灵魂,刘家夫人还是挺喜欢他的。
本质上,这人跟锺苟一样,是个好男人。
可惜了,这麽美好的男人们,都他妈被另一个男人吃了。
好男人都被另外的男人啃了,刘家夫人有时都忍不住为她们女性同胞可悲──你说她们好好地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壮成长时,拼搏目标们却一个个互相待定了,这简直就让人太丧气了,这日子简直就没法再过下去。
现见到许杰埋头大吃著,刘家夫人一手扶著腰给了盘水果放他旁边,被锺苟瞥见她扶著腰的姿势,连忙上前扶著她坐下,“累了?你紧歇会,吃点水果,我这忙得过来。”
说得刘夫人更怨念了,再次觉得怎麽好男人都被别人勾走了呢──并且,都贤惠成这样了,还担心对对方不够好!
真是让人恨得眼睛都痒痒!

自从客人陆续来了之後,锺苟就忙得团团转,来了的客人来了要打招呼,还要忙著给他们端吃的,送喝的。
所幸工厂那边合夥人们携妻带眷来了不少人,女人们看不过去,主动过来给他当帮手──而那些大老爷们则全部围在一块分为各类小团体玩开了,赌马的凑一堆,打牌的凑一堆,有几个人还在空著的桌子前面搓起了麻将,甚至在这里凑巧遇见客户谈业务的都有,当然,单身的人们也聚在一块谈泡妞心得,有些不爱打交道的,也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胡吃海喝,谁都不耽误时间。
来人陆陆续续的也有六十多个人,锺苟全都认识,高大男人上堆著兴奋的笑,一手拿著给他们吃的食物食盘,一手拖著张欢华再次跟人介绍,说:“我家那个户主,姓张,叫张欢华……”
说完就傻呼呼地笑,不说话了,等著张欢华说。
还好,张欢华这是个才几岁就一身小西装穿得硬板板地跟人打交道的人,什麽世面没见过?待人接物那是骨灰级别的高手,他笑得迷人,谈吞优雅地接过话,再次伸手跟人相握著说:“你好,刚见过一次……”
不管锺苟怎麽跟人介绍他,张欢华接话都接得自然,自然,这样也很容易让人看出来他跟锺苟是一对──完全不需要再想歪什麽,这样正式的介绍,这样的聚会,跟新婚派对没什麽区别。
而且他们说话谈吐之间也跟他们平常说话那般,没刻意去说明关系,这对有关系的人一人优雅,一人忠恳,就算两人都是男人,所以绝大多数都是异性恋的客人也没感觉到突兀,两人表现得自然,客人们也觉得这也挺自然的。
於是宾至如归,到了散场当然宾主尽欢,把最後的客人送出大门的时候,也到了晚上十一点了,杯盘狼藉中,锺苟在厨房里给应酬了一天的张欢华下面条吃。
张欢华跟人打交道一天,本来应该很累,但也没去休息,坐在大厨房一边的椅子上,看著锺苟手脚利落地给他下新鲜的面条吃。
锺苟弄好面条,回头看到张欢华,笑了一天的脸已经很酸涩了,但看到他,还是下意识地又给了下笑脸出来。
张欢华也笑了一天,不想再笑了,等锺苟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去握过青年的头,在他头发上亲昵地亲了一下。
锺苟又不自禁地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让张欢华拿著筷子敲了下他的手,“吃面吧……”
锺苟一天下来也根本没好好吃过顿饭,他给自己也下了一大碗面,碗的大小是张欢华的三倍大,看著就像盆。
张欢华的面条清爽,还有一些翠绿的蔬菜好看地摆放在面条上面,锺苟的则是一大碗里面加了不少肉。
锺苟的碗用得大,吃起来也豪爽,张欢华吃到一半,他那一大碗也吃得差不多了,然後咕噜咕噜把汤一口不剩地喝掉,就收拾起餐盘起来了。
张欢华见了,说:“明天请人过来再收拾。”
“没事,我先收拾,你去洗澡睡觉,我弄完了就过来和你睡。”
“哪收拾得完?”
“能,我手脚快,院子里初九他们走的时候帮我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只要把碗盘洗一下就好了……”
“我说明天做。”张欢华有些不耐烦地道。
“不做完我睡不著……”锺苟先是微有点怯懦,後来还是勇敢讲出。
张欢华瞪他,锺敬这个劳动人民威武不能屈地回视,最後,败家爷们皱了下眉,扯了下嘴角,放生了!
劳动人民则还不甘寂寞地在他离开厨房的背影後面喊:“你洗洗就睡了啊,你要穿的内裤我就放在浴室的安放柜上。”
看吧,多贤惠!

锺苟收拾到三点,把院子里处理得完整後才回去。
他洗了澡,进被窝里张欢华清醒了过来,半带著睡意的男人把他揽到怀里闭著眼睛淡淡地问:“几点了?”
“三点半。”锺苟老实回答。
“不累吗?”
“不累……”高大男人躺在瘦削的男人怀里,靠著他的肩膀如鱼得水般惬意,夜里的他也微觉得有些疲惫了起来,在因为他怕打扰男人睡觉一直没有开灯的暗房间里,他轻声地喃喃说:“以前你不在,我都忙到这个时候才睡的,习惯了。”
男人听了好久未语,在锺苟以前他睡著了的时候却听到他清冷的声音在夜响起:“以後早睡。”
“哦。”锺苟点头,然後就不再说话了。
过不了几分锺,他就沈睡了起来,於是也就不知道,在窗户依稀的月光的照耀下,张欢华在他唇上轻印了几个吻。
有些情爱,就这麽地,在时间的浸染下,无声无息地深刻了起来。



情迹之情起“番外”

大夥对不起,不是番外,算是公告:

下面是给盗文的:

恕我直言。
婊子养的盗文的!
嗯,谁盗谁知道。就这样。
再次说明一下:完结了,要盗,没事,您爱盗不盗,不管您。
我都再三说了,吐个血,筋疲力尽好几天写个一章,你都止不住跟著要盗。那没办法,您没根能稍微尊重一点人的神经,确实欠骂,我也是个不怕得罪人的,只好见盗就骂,要不都对不起您这贱货。本人没啥的本事,骂人的话还是知道几句的。您要不信,接著盗呗,下次骂得稀罕点给您听听。

PS:这里是给看文的同学看的:我为什麽这麽没教养骂人,是因为我现在写文真的不太顺利,不是诉苦,是真的两三天才好不容易能写一章出来,我这边煽自己耳光骂自己没用边较著真要求自己再用心点写得不那麽次的时候,那边就有人上著盗了,不带这麽糟蹋人的,这气真的出不来,只好选择骂人发泄了!(当然,把文写得能入眼是我的本份,顺不顺利,辛不辛苦都不是借口跟理由,但,拒绝人糟蹋我这也是我的权利,希望同学们能理解一下。)
以後见一次骂一次,大家请见谅我以後的粗话,也请适当的选择视而不见,在这里先跟你们道歉了。
真是对不住了。

最後,PS写得太多,所以发个公告说一下,就不在文後写PS了,免得我这脏言乱语的不算,还浪费大夥鲜币,不值当。

KM。



027

027

张欢华隔天到中午被闹锺闹醒,醒来没几分锺,家里电话响了,锺苟在那边大声说著:“你醒来了?”
“嗯。”
“在卧室?浴室?还是……”
“刚要洗澡。”刚摘下浴室墙壁上的电话的张欢华把腰间的浴巾甩到一旁,懒懒地说。
“哦,那你洗,早餐我放在保温煲里,你记得拿碗出来的时候试一下温度,看烫不烫手的……”
“嗯。”张欢华漫不经心地应著,放水打算泡澡,边听著锺苟那咋咋呼呼的声调。
“你先洗,我等会给你电话……”锺苟那边好像有事,声音急忙了点,但听著张欢华应了一声之後才挂断电话。

锺苟拿著手头要加急运出去的货单,亲自带著底下的管事去仓库清了遍货,确定没什麽问题之後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1个小时过去了。
张欢华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
他男人在那头说:“我大概六点下班,你几点?”
锺苟莫名,但老实回答:“五点,要去买些菜,回去给你做饭。”
张欢华也没多说什麽,只是说:“那你待到六点半,我到时来接你。”
“啊?”锺苟有些不解,不明白为什麽张欢华要来接他。
“一起吃个饭,跟我母亲。”张欢华翻著手中的文件,边淡然回答。
那边锺苟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好半晌都没出声,过了好一会才“哦哦”了两声。

要跟张欢华母亲吃饭,这是第一次。
尽管前两天才见过人,但锺知道这次不一样,一下午就完全坐不住了,他不想心慌但还是免不了心慌。
老三跟他屁股後面一起处理工作时见他有些心不在焉,就问:“出什麽事了?”
锺苟笑两声,处理著手头的事,完了两人一起走的时候跟这老大哥说了实话:“我家那个叫我跟他妈吃饭。”
说完就抿紧了嘴,还扯了把他那乌的头发。
看著他那紧张样,老三好笑:“至於这麽紧张吗?”
锺苟又笑,笑完无奈地回:“我倒不想紧张来著的,但就是控制不住……”
“那你不去啊?”老三笑著问,拖他到了楼梯间,给了锺苟一根烟。
锺苟摇头拒绝,“不抽了,在戒。”
“又戒?”老三不以为忤地摇摇头,点燃了他手中的那根烟,“他不抽吗?”
“抽倒是抽,很少……”
“那他让你戒?”
“倒不是,就是不太好,我也没瘾。”锺苟含糊地说著,没详说原因。
他戒烟,不过是因为想多吻吻张欢华,他抽烟嘴里味道大,尤其他抽的烟杂,也不是会好烟,香烟味道又太浓,不像张欢华的嘴,就算抽过烟之後有点味道,那淡淡的味道都如同罂粟一般让他沈迷。
自然,为著能多吻吻张欢华,他也会克制著抽烟的数量,基本不抽,偶尔想点事了才抽上那麽点。
“去肯定是要去的……”锺苟接起前头的话接著说,“我等会要早下班一点,得去找初九弄套像样点的衣服。”
老三点头,“是得注意一点,你可别穿件十块一件的衣服去。”
锺苟瞄了身上那件穿了好几年的当工作服穿的T恤,这是他以前还没买过手头上的这个服装厂的时候在原厂十块钱三件买回来的,一穿就好几年了,穿得舒适。
他也不是没有穿过昂贵物件的时候,张欢华以前给他买过一件是别人一年工资的衣服──不过那些,他都已经穿不上了。
好几年过去了,他不再是过去那个发育不全的人了。
现在张欢华回来,他甚至都要比他高大健康了。
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受了多少苦──锺苟想到这,心情复杂了起来,跟老三要了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只是光含著,含糊著音笑著嘲笑自己说:“看把我吓得……”
老三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过来人一样地说:“我当初见我丈母娘的时候也紧张得一晚上没睡著,都这样……”
锺苟翻了个白眼,一脸“我拿我这孬样确实没什麽好办法”的神情。

初九知道他晚上要跟张欢华的母亲吃饭,比锺苟还紧张,激动到手抖,拿了一套一套衣服给锺苟试。
後来觉得自己做的男装完全不出色,他买的那些品牌样板也不满意,又打算拖锺苟去逛专店。
锺苟本来就够紧张的,加上初九这麽一表现,这挺好的脾气也急了起来,拿了套差不多的衣服就说:“就这套了,挺好的。”
初九一看,是Dior的新装款,简约大气,不得不说挺适合锺苟,不过他还是想著带锺苟再去挑套更好的……
在他想的时候,锺苟已经进了试衣间把这套衣服往身上套了,要是按得初九的性格,这衣服试到天荒地老也没个止境。
这孩子一紧张,就没个完。
真是搞不清到底是谁要去吃饭了。

尽管锺苟也就跟老三,初九说了晚上要跟张欢华去和他母亲吃饭,但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合夥人们差不多都知道锺苟这事了,纷纷前来锺苟办公室给他打气。
锺苟被他们弄得头疼,干脆提前下了班,为了衬得上身上穿的衣服,还特地开了工厂里的商务车去了张欢华那边。
他一到,浦志成就在大堂接了他,看他身上穿的不由笑问:“今天这是来干什麽来了?视察欢华工作?”
“没有,晚上我们跟他母亲一起吃饭。”电梯里,锺苟见浦志成不知道他们晚上要跟张母吃饭,於是老实作了答。
“难怪穿这麽帅气……”浦志成笑著点头,直接带了他去张欢华独立楼层的私人办公室。
锺苟一到了张欢华的地盘,直接呼吸一窒。
他知道败家子这人大气归大气,但不知道奢侈到一人占用这麽一大层楼当办公室,光三面墙壁书架上的书都他妈的可以砸死一个连队的士兵,更不用说会议桌上前面几块大屏幕上的即时国际股市咨讯了,上面跳跃的数据图能看得能让外行人眼睛花得直接昏倒。
而大书桌上摊开的各种书籍,图纸,几台电脑证明著它们都被使用过并正在使用当中……
“来了……”正在连排操纵台电脑前工作的张欢华抬起头瞄了他一眼,并未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先坐坐。”
现在时间才不到六点,锺苟知道张欢华忙,但不知道他忙成这样,先前打电话说他要过来的时候张欢华在电话里也没说他有多忙,只是说了句:那就过来。
到了,才知道这男人到底忙成了什麽样……耳朵里塞著蓝牙,两只手在这几分锺内没有停过,不停操纵电脑的同时还要跟人交流。
张欢华说的是英文,语速快,锺苟这几年没有太多场合要说英语,但基本功还是没有落下的,但听著张欢华说的时候也只能十句里能捕捉到五六句能懂的,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得让锺苟心里莫名著慌,觉得自己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追得上这个男人一小半。

张欢华总算在他本欲控制在三十分锺内解决的事情在限定时间里跟他的智囊团解决完毕,扔了耳中的耳机後,看到锺苟正趴在他书桌上看书。
“不是说我去接你?”张欢华喝了口水,揉了下脖子,这才有时间发问。
锺苟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向他走来,接手揉他的脖子跟肩膀。
张欢华舒服地把神经松懈了下来,又回头看了眼锺苟,随後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挺好看。”
语带赞赏的话让锺苟弯下腰,亲了亲他的嘴,情不自禁地出微笑了起来。
随後到了时间,张欢华牵著锺苟的手往电梯里走,电梯里锺苟坦陈:“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麽?”还在想著一些公事的张欢华漫不经心地问。
“为什麽要一起吃饭?”锺苟挺纠结地说。
“就一起吃饭,以後也要常在一起吃的,她是我妈。”张欢华回答著,捏了一下锺苟有些发汗的手心,感知到其湿意之後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问:“真紧张了?”
“嗯。”锺苟挺诚实地回答,“尤其是在前两天过後,今天吃饭,是要谈什麽事吗?”
“就是吃个饭,”张欢华微叹了一口气,笑著说:“然後把这些事摊开了说一下,免得你们都背地里背著我东想西想,我这事多,你们都少给我添乱,嫌我不够烦是不是?嗯?”
张欢华“嗯”得锺苟後背一凉,但又不服气地说,“我才不会给你添乱,我才不会那麽没用……”
不管锺苟现在长成了什麽样,以後会有多大的成就,他还是那个他当初捡回来的对他一心赤诚的孩子──他表现得如此,他也真心如此,张欢华哪能感知不到,於是本来的的宽容之下又因多了些爱意之後变得对他更加宽容,听著锺苟略带孩子气的话也觉得可爱不已,不由眼睛里都带了些笑意,“好,不会添乱就好……”
锺苟本来再想反驳,但看著张欢华的笑脸,莫名的那些话也讲不出来了,只是傻傻地看著张欢华,都忘了自己要干什麽了。

约了母亲在她名下的餐厅吃饭,张母最近学著管理餐厅,忙碌让她脸色好了不少,儿子来与她吃饭事先也跟她说了今天要带谁过来,但喜悦也并未因此少一分,只是有些忐忑儿子要跟她说什麽。
菜是她事先已经点好,她那个从来都很准时的儿子一到,菜就上桌了。
不大不小的餐桌上三人坐在一起显得亲密,像一口之家,张母也不跟以前那麽傲慢,还会像个长辈一样夹点菜到锺苟碗里。
他们吃的饭菜中西合璧,有著张欢华爱吃的清蒸鱼。
鱼肉鲜美细腻,但同时细刺也很多,锺苟忙一天也挺饿的,也讲究不了那麽多,塞口肉到口里嚼著,边拿著筷子把鱼肉剔好刺给张欢华吃,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去看张母的脸色了,也不紧张了,三人一起吃饭倒是显得其乐融融的。
一顿饭没聊什麽天,但也吃了一个多小时,到点心时间时张欢华开了口,跟他母亲说:“孩子的事,我想过了,今年已经来不及了,工作上的事要忙一阵子,明年吧,到时候我再挪出时间来安排下。”
张母听到确定答案下狂喜不已,接著又看了眼锺苟,见他脸色正常,还朝她微笑了一下,不由暗地里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多了起来,连连点了头,看著锺苟的眼光里多了几丝母亲式的温情。
儿子找的人,有本事又懂事,确实挺讨人喜欢,她也不由得对这个顺从的多出来的算是半子的人多些喜爱了起来──尽管当初的她有些瞧不起他。
当他们要走的时候,张母开了口,笑著对他们俩说:“餐厅毕竟是餐厅,不比家里,下次还是来家里吃饭吧,妈还可以给你们下厨做几个菜,你们叔叔也老想著跟你们喝一杯的,下次你们来了好好陪他喝几杯。”
张欢华点头,微笑著亲了亲他母亲的额头,跟她道了别。
而一直被纳入他们话题中的锺苟这时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微笑著跟张母道别──张母没把他当外人了,确实挺让他高兴的,但妈这个字他从来没对谁喊出过,觉得怪怪的,但喊阿姨也不对,毕竟人家主动承认是他妈了,他也不能太见外,所以只好干脆闭嘴不语。
到了车上,锺苟觉得还是怪怪的──他知道,张欢华这次带他出来跟他母亲的会餐,是想正式把他纳入他家的环境,主动提起那事,也是因为想让他被他母亲接受。
事实上,结果也好得很。
但锺苟觉得这事挺好的之余,其实还是有些郁闷的。
尽管孩子不是现在生,但总有一天还是会生的不是?
不管如何,再让自己不去计较,但一想起,还是开心不起来。
可能感情有多少,在意就有多少,那些密密麻麻的在意就像刺在血肉中拔不出的针那样,老是弄得他一想起这个,全身就被刺得发疼。

一天下来,锺苟觉得自己的挫败感还是挺严重的,不过倒也没到丧气的那地步,所以泡好水果茶到书房给办公的张欢华喝的时候,趁著张欢华在喝的时候不由问:“你说,我这辈子要是比你强一点,就一丁点也好,是不是没什麽指望?”
“嗯?”张欢华停下手中的杯子,微愣看他:“为什麽这麽问?”
“我想比你强一点,一丁点也好……”锺苟盘著长腿在张欢华椅子下面的地毯坐著认真地说:“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你在意这个?”张欢华把脚丫踩在他腿上,半躺在椅子上舒服地吁了一口气,然後才接著不以为然地说:“你不想这件事了,你一辈子也不会比我强。”
说完,拿脚踹了一下锺苟的脸,吩咐说:“少东想西想,去放洗澡水,我等会就过来。”
受到打击的锺苟迟顿地“哦”了一声,抓了一下头发才起身,在站起来的时候又问:“真的没可能吗?”
张欢华冷笑著哼了一声,对他说:“你应该知道资本的累积一代是不够的吧?我本家累积的是差不多三代的,还有一些实话告诉你就是硬打硬强抢过来的,全部加起来,我家老一辈交待在我在这里的有八代十代的多,你一个白手起家的要怎麽比,我给你请的老师都他妈的白教你了吗?”
锺苟听了也觉得自己太过於异想天开了,皱著眉头,老实乖乖地往卧室里走去了。
张欢华在他背後看著他背影直摇头,这孩子,聪明归聪明,也够容忍,但要教给他的事还是必须得尽快教给他……
他可不想,下次出事,再把这人撇下,而且按他们现在的关系,撇下也并不容易了。
也不想,到时锺苟以卵击石,他对自己忠心是好事,但忠心误事了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他也更不想,锺苟会在他的环境里受到什麽伤害,而排除掉所有危险因素,那就是把他教得适应这个环境,让他强大。
到时候,就算自己有个好歹,他也能像个强者一样地站在这块土地上掌控他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过去那样无所依靠,无所倚仗。


王家欲要破产,倒是宁家那边还撑得下去。
宁铭借了些钱给王利安,在王利安拿过支票苦笑的时候对王利安说:“这钱别给你家老头,留著自己用,有备无患。”
当初,其实也是家里老爷子首先下的那步棋才出的错。
本以为能占大半壁江山,哪想,一步错了,後面崩盘了就不可收拾──说实话,宁铭还是自己拉下水的,可到头来,还兄弟还是救济了一把。
同是兄弟,那个被陷害的倒是不再出面了,现正在不动声色收购王家的产业吧,以前太多时候王利安都忘了张欢华是谁家的子孙,只记得张欢华与他家那两个霸道的流氓长者从来都格格不入,太多时候清高得就像天庭寒宫里的翩翩君子那样干净,却忘了,龙生龙,凤生凤,土匪窝里出来的人,又如何不会心狠手辣?
更是没想到,这麽多年,还是让他熬了出来──本来以为他要病死在里头了,可没想到, 下一刻,他就是能捱过来。
加上他就算在狱中,从未与人有什麽联系,但外界隐约护卫他的势力却一直压榨著他们这边的力量,此人的心计,到现在,王利安觉得越发深不可测了起来,不知道张欢华到底有多少应急措施保他失误时不被一脚踩死。
多年长战,他们最终还是输了──王利安尽管不想承认,他但也确实输得心服口服,不是谁都能挺过来的,张欢华还是挺过来的,有些他以为张欢华受不得的耻辱,这个人,也一一应对著化解了。
怎麽说,厌恶著的同时,王利安也觉得自己的那步,确实错了。
而现在,承担後果的时候也到了。
“你去找他了?”王利安拿著支票,苦笑著哑著噪子问。
“嗯。”宁铭点了点头。
“没见著?”
“呵……”宁铭轻笑了起来,英俊男人的脸上有著嘲笑,“他要是让我见那倒是怪了,我只是去试试可能性……”
王利安点了点头,没吱声。
宁铭也跟著沈默了一会,才淡淡地说:“你说,人是不是越得不到的时候越贱?以前还肖想著能得到他,现在我只要想著我跟他能呆同一个空间,能呼吸同一片空气,竟然觉得满足得不得了……”
王利安听了不由抬头看向了宁铭,此时宁铭正笑著,深遂的脸孔上全是一片他对他自己的嘲笑,看得王利安心里酸涩不已,“宁铭,别这样笑,看得我心里难受。”



028

028

近半年,张欢华都挺忙,有时大半个月都见不到人影。
这次,在家没呆上一个星期,就又让锺苟准备行李。
一问,说要出差,大概一个月左右。
锺苟听了闷著头收拾行李,也不说话,高大的身躯无形中都佝偻了不少起来。
张欢华忙著手头跟手下的交流,视线从他身上滑过,但没有什麽时间,还是走到一边跟著电话里的人说话去了。
他要在这一两年之内把他所有的资产重新转移一次,事情重大的他真无心力再管其它。
他知道要对锺苟要重视一些,但,时间不够,他也只能如此。
不过这次在走之前还是跟锺苟交流了一次,对他说:“忙过这一段就好,你好好看家,我会尽早回来。”
锺苟不得不点头,就算万般不舍,也装得像模像样地对张欢华笑著说:“知道,你忙你的。”
但张欢华一转身,他脸就垮了下为。
他其实也不是要腻著张欢华,他也不是那样的人,就是觉得这人成天的不著家,他有些心慌──他已经完全把张欢华当他的主心骨了,现在回来了,这主心骨还是不消停,天天夜夜的见不著人,他真心觉得很难高兴得起来。

张欢华不在,锺苟其实也没闲著,把做饭的时间用在了无限的挣钱事业上去了,实话说,张欢华不在,他还真多挣了不少钱。
他家主子要是在,他每天早中晚三餐伺候著真的要花不少时间,有些事情因没有时间难免顾不上去谈,肯定得糟蹋不少机会。
这下可好,时间可多了,他也懒得老早下班回去那个没败家子主子在的家,这个星期每晚就跟销售跑网点,一个星期下来,销售点又多了两个,工厂的业绩到了年底肯定又得翻上一翻……
不过他乐於工作,但这没天没夜地跑,跑得比人销售骨干还勤快,老三就有点看不过去了,这跟锺苟有过命交情的老大哥就找锺苟来谈心了,在某天把欲要出门的锺苟堵在他办公室里头问:“你这是干嘛呢?怎麽主管销售去了?人家经理可向我来诉苦来了啊,你上个月抢我的活,这个月就去抢他的去了,知道你精力好,但你这劲头能不能收敛点?”
“收敛点?”
“嗯。”老三点头。
“怎麽收敛?”锺苟倍感困扰地在办公室跟困兽一样转著圈圈,“我这不为咱们多挣点钱,年终奖金不也多能发点麽。”
“得,”老三翻白眼,对锺苟苦口婆心状,“你跟我们合夥,咱们哪个都不是各司其职?你倒好,哪个部门都要插一脚,这让我们怎麽做人?你是能一时多给我们揽点生意,但咱们请的人不都白请了麽?还是你想把他们的事都干了,咱们裁人?”
锺苟一听,脚步停了,咕噜两句,答应了下来。
这边他闲了,还没隔一天,他就折磨他的工作室去了。
他的工作室其实也是个搞市场开发的调研部,专程研究点,发现点新鲜产物什麽的,其实工作人员个个都是工作狂,平时老板不在他们都恨不得在办公室里打地铺,这下老板来了也没故意弄得松散些,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见著老板了也就一点头,回头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锺苟跟著他们转了两圈,发现他这块他还不是很熟悉,一时之间也帮不上什麽忙,乱转了几圈之後不得不放弃地去了他在这的小办公室,有些心不在焉地给他的这些尽职的员工分配月绩奖来了。
可这事,他干得久了,难免效率过高,随便算了那麽一两个小时,就把事情干完了,看看表,还不到九点。
他出办公室,跟员工们说他请吃饭。
员工主管则扔给他一本外卖单,叫他点。
知道近期他们在弄一个新开发案,锺苟觉得自己对其现在一知半解的也不好上前轻易凑乱,只好尽请客身份的职,认真地给一群10来个年轻人的员工点起宵夜来。
等到宵夜吃完,其实也不过晚上十一点,锺苟轰了大部人的回家去睡,只留下两个以办公室为家的人呆在工作室,他自己也跟著回去了。
回到家,看看家里的电话,录答机里没留言。
再看看自己的手机,也还是没有那个人的来电,那个人的简讯。
顿时,寂寞丛生,锺苟觉得自己真是想那个想得心肝都疼了──真的,心都疼了,这都一个星期了,那个人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条简讯,活像最初的等待成了空,那个人根本没回来过一样。


锺苟在东想西想的时候,张欢华那边是刀光血剑,没哪天不是步步为营。
他在牢里那麽长时间,在外的产业明帐上都至少亏空了一半,何况是那些无形的资产,其损失更是难以用金钱估计其价值的。
这阵子他都跟他在国外掌管其总资产的会计在清算其总资产,又在评估几个新项事业的投资状况,还得跟某些干预的势力周旋,每天睡上那麽三四个小时都会因梦中的思考被惊醒,接著醒过来就是没完没了的算计……
他上次能逃脱出来,也幸亏他家那几个老头给他留了足够多的後路。
而这次,他必须学著自己给自己留後路了,他一个人掌舵全部决策,其艰难程度不亚於他在牢里计算著自己的生死状况。
一步错,就难免满盘皆输。
而他这次的逃脱出狱,尽管是因攀上了足够强大的新的势力而所致,但他本身如果不够足够强大,他也会很快被撇下牺牲──为了生存,张欢华不得不真正的心狠手辣起来。
他以前还以为靠著祖辈的那点余荫,能凑合著低低调调地过完这辈子,可无奈形势比人强,他不欺人,自有人欺他。
怎麽说,祖辈留给他的产业不干净,而他也没有双手奉还的意思,所以也只有跟形势死磕下去的觉悟了。
再说,个人孽个人担,他接受了这份家业,也就代表著他有著逃脱不了的责任,而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自然也更不会再有脱手的意思。
为此,他必须学著像个真正的掌权人那样深思熟虑,而此所带来的,就是他的全部时间都被公事填充。
一时之间,无更多时间与精力去顾及谈情说爱。

这天开完会,灰头灰脸,胡子拉茬,身上西装就像霉菜干,不知道几天没睡过觉的会计用沙哑的声音跟他老板说:“BOSS,你几天没打过电话回去了?”
张欢华顿了一下,这才想起至少两个星期没给那个人支言片语了,也有好几天没睡的他揉了下太阳穴,颇为头疼地说:“有好一阵子了……”
“那打一个。”会计含糊地笑了一笑,身体有些捱不住地在原地摇了摇,过了几秒,他又慢吞吞地往电梯那边走了。
情况不比他好的张欢华“嗯”了一声,按了电梯的键,打算去楼下一层的临时休息室休息。
为了开会方便,他的会计跟他最近都是住在楼下公寓式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这家酒店是他们的产业,套房的位置也是留给高级干部所用,外人从来不能入往,因是给内部人员的住处,安全系数挺高,不必要担心过多的安全性问题。
一到了休息室,张欢华也没去洗澡换下身上这套开了两天三夜的会的衣服,先拔打了锺苟的电话。
手机响了好几遍,没人接。
他接著又打了家里的,也没有人接。
张欢华也没多想,疲极的他去了浴室洗澡,洗完了就瘫倒在了床上。
这几天,工作确实把他全榨干了。
他在倒到床上的那刻,身体的每处都不能控制了,然後知觉完全陷入了昏迷当中。

锺苟这天跟货车司机出货,坐在了副驾驶座的位置上。
他这次跟车其一是中途的时候跟司机换把手,能让人休息一下。
另外一个是他要跟交货的老板谈一下接下来一年的生意,另外收一下这一年的尾款。
只是不知道这次出行不知道是撞了哪门子邪,在过了一个高速收费站的时候遇到前面的几辆车相撞出了一起车祸,在他们工厂的货车司机在後怕还好自己的车没撞上车的时候,那几辆车里的车主从车里爬了出来,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打了起来。
这一言不和地打了起来,其中有个看著挺悍的司机居然从身上抽出了刀,往一个车主身上捅了好几刀,捅得那人全身都是血……
这一捅,一发不可收拾,交警根本不能及时到,而且那拿刀的司机看样子不是什麽好惹的角色,跟著另外两个车主也吵了起来,看样子是打算一个都不放过了。
锺苟见状顾不得他们司机的喝止,下了车打算去调解。
他去调解,其实还没说上几句话,那开了杀戒的车主根本就不听他讲什麽,发了疯的也威胁起锺苟起来,嘴里就几个字:“给老子赔钱,不赔弄死你们……”
这车主简直就跟失心疯似的,为了不让他伤害人,锺苟只好上前去夺刀子,在旁人的旁观下,他刀子倒是从那个壮汉身上夺下来了,不过身上也中了好几刀。
人最後被制服,那些先是围观的人也靠拢来了把那个发了疯捅人的车主压住,这边也只有锺苟工厂的货车司机管中刀的锺苟的死活,急忙帮他止血跟叫救护车。
救护车慢吞吞的来了,锺苟在这时也失了不少血,昏迷了过去。
张欢华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巧昏迷地躺在救护车上,正给他急救的护士也没理会他裤袋里的手机震动。
等锺苟脱离昏迷就是第二天清晨了,他醒了过来,跟急忙过来的老三交流了几句,觉得自己身上这伤也不严重,死不了,就拼了命地要出院去谈生意,後来老三在他的执拗下无奈妥协,也就在出院的时候才拿到自己手机的锺苟才看到张欢华的来电。
等他打过去,那边的手机又进入了他毫不意外的语音留录……
好不容易,张欢华打了电话给自己,却这麽被错过了,锺苟失落不已,头昏的他在老三的车上好半晌都不语,只是紧紧地握著手机。
老三先是不语,後来见惨白著脸的锺苟死死地握著手机握成了一身汗,刚才瞥见锺苟不断看著手机号码的他才小心翼翼地说:“怎麽了?是张先生的电话吗?”
“嗯。”虚弱的锺苟点了点头,一向阳光英俊的脸上此时却暗晦得像遮了层拔不开去的乌云。
“打过去没人吗?”
“嗯。”
“可能有事,你再等会。”锺苟白得发紫的唇色让老三情不自禁地压低了他粗犷的噪音说:“你不是说他最近忙得很吗?”
这是他对老三,还有其它合夥人前几天问起张欢华的事时对他们说的话,锺苟勉强地笑了笑,说:“是忙,所以没接著,下次就不知道是哪个时候了……”
“你多打几个就成了。”
“呵……”锺苟听了笑,也不跟他去说他其实打了不少电话,留了不少话了,可那个人就是没反应,他不得不假装不在意地告诉自己张欢华忙,没时间跟他说句话。
他其实也不是太在乎张欢华不主动联系他,但,好不容易他来电一次,自己却错过,他是真的难免坐立不安。
他也觉得的这小心思难免矫情,但心情却还是为此受了影响,以至於头脑发蒙到难以休息片刻。
到了强撑著虚弱的身体谈完生意坐在车上回去的时候,他都根本闭不上眼,只顾得著一次一次不受控制地拔打著张欢华的号码。
到老三都看不过去要抢他的手机让他休息的时候,好不容易,那边的人接起了电话,然後带著睡意的噪音在那边困顿地响起:“苟苟?”
锺苟一听,眼泪再也崩不住地流了出来,他就像个耍无赖的孩子一样哭著问张欢华:“你怎麽不接电话?”
张欢华在那头明显听著他的哭声愣了,好几秒之後才说:“我在睡觉,睡得沈,刚才才听到手机声……”
“那你前面呢?”锺苟指控。
“忙。”张欢华在那头无奈地说著,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解释般地道:“开了个几天没睡的会,刚睡了一会,抱歉没有及时接到……”
锺苟一听,神奇地觉得伤心又全没了,立马止住了眼泪,还用带著医院药味的衣袖擦了把脸,特别大声大气地跟张欢华讲:“那你睡饱没?”
“差不多,”张欢华在那头好像好笑般地打了个哈欠,但好像又力持理智地跟锺苟解释般说明:“等会要开会,我现在得起床。”
“哦……”锺苟挺失望地哦了一声,“现在就要准备了?”
“我去洗澡,会开扩音,你把最近的事跟我说一遍吧……”
张欢华在那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还带著笑意,一下子就把锺苟完全安抚了下来,那惨白里透著紫色的唇也好像好看了不少,一等张欢华的话落音,他立马就点头,“好,好的……”
那边张欢华进了浴室,锺苟却兴高采烈地把他最近所干的事细无巨细地跟张欢华报告了一遍,说到最後,故意省略了这两天所发生的。
等他说完,张欢华那边也进入了会议室了。
这边锺苟的手机一等挂断,薄色的机身就从他手里掉了出来,然後他的人在同时,再次陷入了昏迷……
只是这次,昏迷的人嘴边还隐隐约约地带著点放松的笑意,看得一旁跟著护士拖他上早就召来的救护车上的老三不禁嘴里爆著粗话骂著:“不知道你看上的是个什麽玩艺,尽是瞎折腾你,哪天被他弄死了你不还得举块我乐意,我心甘情愿的傻B牌坊子吧?真是蠢到无药可救……”
他骂归骂,骂完,眼睛也湿润了,真心觉得自己这当成兄弟的合夥人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傻瓜,以至於把那个人当天当地地供著,却浑然忘了自己。
这他妈的爱情要是惨烈成这样,不要也罢。


锺苟在医院醒来乖乖呆了一天,就又擅自出院了。
他一个人偷偷出院,大白天的也不敢回工厂,怕被人捉回医院,只好回家。
他其实也没那麽虚弱,失血疲劳而已,他估摸著跟张欢华的电话後昏迷也是一时松懈所致,连血都没输,在医院休养一天,完全够了。
再呆下去,也只是浪费他的血汗钱罢了。
不过,虽然身体没大碍,他身体也确实一时半会的跟前几天不能相比,他也没逞能,只是到了家,又闲不下来,干脆这里擦擦那里抹抹,干起家务来了。
正忙著,张欢华来电了,锺苟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狂喜,接起电话就老高兴地喊:“张欢华……”
那边张欢华问:“在哪?”
“家!”
“在干什麽?”
“擦地板!!”
张欢华那边沈默了下来,欢快给著回答的锺苟也意识到不对劲了,直觉让他有些结巴地问:“怎……怎麽了?”
他结巴完,张欢华在那头恰好地冷笑了一声,笑得锺苟汗毛都竖立了起来,有种自己死到临头的感觉了。
“收拾下行李,等会浦志成过来接你。”张欢华一句话说完,电话就猛地断了。
锺苟在电话这头猛地一震,不用多想多说多以为,他也知道自己把张欢华给得罪了。
可怎麽得罪的呢?锺苟完全莫名,呆傻地看著手中的手机,茫然不知所措……
还好到他们家的浦志成给了他答案,这现在对锺苟有著儿子辈一样感情的老男人有些责备地说:“我打了你办公室的电话才知道你出了事,这种事怎麽可以瞒住欢华?”
“他知道了?”锺苟先是发了下愣,然後急急地问:“他怎麽知道的?”
“我说的。”浦志成没好气,指著门说:“拿著行李跟我走……”
“去哪?”锺苟纳闷。
“把你送到欢华身边去……”浦志成没忍住地敲了下他的头,训骂:“知道他忙还敢给他添乱,他一天不看住你,你就要上梁揭瓦了不成?”
锺苟被他骂得挺不好意思的,一边忙去把大厅的窗帘布拉下来,把警报器全打开的时候一边跟浦志成说:“我哪敢,我不敢的,他现在很生气是不是?”
浦志成见他那小狗一样乞求他回答的脸,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说:“你说呢?”
锺苟不知道,所以他沮丧地摇了摇头,也没再问什麽地跟著浦志成去了机场,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张欢华加急处理了手头的事,掐著时间去了机场接人。
他知道,如果不把人放到身边处理,那个死小孩就永不会乖乖地老实听话。
他暂时回不去,只好把人接来。
深夜把人接到,高大青年像条识主的老狗一样一眼就看到了他,然後溜地一下窜到他的面前,双眼亮湛地看著张欢华,手里还揽著个大背包,头发可能因在飞机上睡姿的原因脑後翘起了一大把,此情此景,就差像条真正的狗一样吐个舌头出来表示他有多欢喜见到张欢华了。
累了两天一秒锺都没合过眼的张欢华根本没心情欣赏他的热情喜悦,只是不耐地拉著他的手往门外走,薄唇也抿得紧紧的,加快著脚步拖著锺苟快速地往外走……
只这麽一下锺苟就觉出了他的心情根本就很不好,这让他一时胆怯得很,完全不敢吭声,只好老老实实地被张欢华拉著走,连脚步都不敢走快一步,走到张欢华前面去。
而此时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张欢华的身上,也就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环境,以至於没有看到人潮中有人不动声色地注意著他们,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当他们走出去机场的时候,某幢楼上的狙击枪的红点就会瞄准张欢华的脑袋……
而那个因见到久日未见的张欢华而欣喜的他更是完全不知道的是,他是张欢华的软肋,只待因他露出一点破绽,就足以让谨慎的张欢华因他的原因毙命……
出了门,没有风,夜很深,灯光因此更是迷离,锺苟探著头,有些怯懦地瞄著身边的人,但嘴边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
而此时,某处楼顶上的子弹此时穿过没有风的空气,笔直地,快速地,像条毒蛇一样迅猛地冲向了某个人的脑袋……



030

030

上首的人点了下头,坐他旁边的廖之量朝在坐的人说了句“散会”,这二天一夜的会算是暂时解散。
锺苟适应得并不太好,瘳之量也知道他也暂时比不上张欢华,一年两年的他也成不了张欢华──但他也不得不逼著这个人快速往前走,决策一天不在现在他带头的情况下商量出来,损失的有时不仅仅是金钱。
所幸,BOSS不在,接班的人虽然抵不住他能力的十分之一,但还好经得住任何风雨飘摇的智囊团成员一个都不少,暂时能把场面应付过去。
参会人员走後,瘦得脸颊凹了进去的锺苟飞快地把翻阅了一遍会议记录,把不懂的当著瘳之量的面又问了一遍。
把事情又剖析了一遍之後,秘书长在外面敲了门,让他们去用晚餐。
“餐桌上再谈……”寥之量收拾好面前的文件。
高大男人点头,把杯中最後一口冷咖啡喝掉,站了起来把文件夹到腋上,手中拿著IPAD边走边看详细资料。
这次的投资他们已经进去了一部份钱,而他现在所在做的就是评估对方公司第二季度的财务报表,然後进行决策第三季度的投资数额。
他们的钱也已经不多,虽然在锺苟眼里那已经是天文数字,但看到廖之量给他看过以前张欢华的总资产表之後,锺苟就闭上了他的嘴。
他想,他得把钱给挣回来,然後再决定其它。
是活著还是死去,得把钱给挣回来了,该张欢华的东西一丝一毫,不得是用抢的还是用其它的方式,他都夺回来了之後,他才应该去想以後的事。
而现在,那些什麽以後都是个屁。

经历世事确实能让一个人迅速成长不少,至少,廖之量面前的锺苟确实如此。
也还好他底子不错,张欢华以前给他请的关於金融方面的老师也算是名师,对於运营一个公司来说,底子不错再加上资质不错,勉强能跟得上他们的脚步。
假以时日,他确实也能成为一个强大的人。
只是,还是需要时间。
廖之量看著锺苟边狼吞虎咽著他面前的意大利面,边用手触点著桌上的IPAD的屏,给他展示著他对刚才会议的另外一些不解处。
廖之量慢慢咽下口中的果汁,优雅地用餐巾擦了下嘴角,遂後一一给他解答著。
他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大堆,但声音再小,说了两天话的喉咙还是干哑得细咳不止,听到锺苟眼神暗了暗,口里嚼肉的动作也慢了些。
他知道廖之量一直是跟著张欢华的,这人是张欢华的爷爷从贫民窟里捡回来当铺佐的,後来张欢华觉得他聪明,在他十岁生日的时候跟他老头讨了个巧,就送了当时的瘳之量出国深造,再後来,听廖之量跟他说过的寥寥几语中知道张欢华放了他出去,给了他自由,但他只擅长给张家处理财务,在外面也不如跟著张家的好,於是就一直做了张家的财务管家。
而锺苟觉得对张家忠心的瘳之量,就他个人来说,他从十几岁到现在的快近四十岁,给张家做了二十多年的财会,经历了一次完全算得上惊涛骇浪的财产过渡,而现在,是他的第二次了。
他估计做完这次,他就能轻松不少了。
至少,把锺苟培养出一,以後他也会成为另一个鼎力的助手,能为张家的王国分去一部份他现在肩上承担的压力。

张欢华差不多三个月後才算养好了一半身上的伤。
射过来的子弹虽然并没有穿过心脏,但卡在身体里的子弹却压迫到了神经,取出子弹後因有休克性神经受累(注1),他暂时性瘫痪,不得不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之後还在只能起身的时候,收到消息,要与某出访在此国的人进行一次面对面的交流,所以他必须在爱荷华州的他的私人疗养院出来,与人见面。
张欢华现在的身体比不得前面几个月,甚至比不得被关押的那阵子,他身上的麻痹并无完全消失,可以说他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
而为了不被人觉察到他的行踪,被人认出他是假死,他必须得慎重行事,现在他身边也只有一支人员为6的亲信队伍,除去两个文职,只有四个是保镖,这次的出行他算是拖著残废的身体支上谈判桌,而为了掩人眼目还不得不巧装上阵,到达会议地点。
毕竟,那人出访的某个地方与他现在所在的州隔得不是千百公里,而他也不能搭乘私机等目标性太大的交通工具,於是一行七人只好伪装身份,开了辆旅行车佯装一群旅行者前往目的地。
而在开了三天的车,到达地点,与那位重要人物短暂的半小时的秘密见面之後,他又得重新布置回去的线路之余,还得因大人物见面後的结果更改他下面的计划。


[休克性神经受累(注1):是指神经受到外力直接或间接的伤害发生麻痹,在一周到三月左右能自行获得恢复的病症。]


事先,张欢华本没有要把锺苟拖下水的意思。
他想让锺苟的强大,但并不是想让一夕就成功,他只是想让锺苟慢慢接触他的世界。
但,那天他确实过於担心锺苟了。
让锺苟坐飞机过来见自己之後,他收到他即将会被暗杀的消息的时候才想到,那位大人物的对手并不跟他前面的那个对手那样愚蠢又缺乏耐性,
那人早就不动声色地盯上了锺苟,而他却一时失去理智就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所幸,对方派来的枪手并不是不认识的人。
为了不输得一塌糊涂,他必须重新安排出一个计划出来。
因他现在跟大人物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要是死了,对大人物是很大的麻烦,对张欢华本人来说,他也并不想就此死去成为牺牲品,所以计划里,锺苟的不知情跟迅速的被迫承担过多是无论如何都是锺苟必须担负的。
为了他们都能摆脱现在屁股後面缠著的那条毒蛇,必须如此。
计划里,他们需要锺苟的伤心欲绝跟行尸走肉一般的表现来证明张欢华真的已经死掉。
而且锺苟被推到台前,可以吸引走相当一部份的注意力,好让暗中的张欢华好行动。
张欢华太长时间里都是个心很硬的男人,下了决定後也没有多想锺苟的想法──他知道锺苟喜欢他,依恋他,瞒著他一切是再残忍不过的决定,但这又如何,这就是锺苟跟他在一起必须付出的代价。
受到了就在一起,受不了,一次这样的伤害怎麽说也可以让他彻底看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怎麽样都好,张欢华并不为锺苟再多考虑什麽了。
这并不是什麽可以万般情缠的时候。
命都没有了,谈个鬼的情,说个屁的爱。
这世界就是如此,是是白还是灰色地带,锺苟必须学会跟得上他的脚步。
要不,他再喜欢他,也没用。
世事就是这麽残忍。
生活并不是有饭吃,有衣穿,你想太平就太平得了的,张欢华以前这样想过,但他在被背叛的那刻就已经完全不再那麽的想了,他的身份注定他要背负起前人遗留下来的影响,好的如是,坏的,更是如此。
锺苟如果就此事完全认清了他的残忍,也好。
以後要走要留,都随他的意。
这次之後,自己总归是亏待不了他的。

锺苟一天二十四小时里近二十小时用来工作,然後每餐花个十分锺左右填肚子,睡个四小时的觉,他也没有觉得有什麽不好。
除去瘳之量的亲手指导外,张欢华的秘书长亲自带领一个组的智囊团成员对他进行有关公司各个方面的恶补。
偶尔,他们也领著锺苟去见那种一签单就上亿的大场面,还好锺苟早已对一切都无动於衷了,只在确定合同没问题,再大的单他也签得下手。
要是换以前,合同他得看十次,数字他得数百次才下得了手。
哪像现在,看一遍之後,看没什麽出入就可以拿笔画他的名字……
他自己的名字。
对,确实是他自己的名字。
不是张欢华的。
原来,张欢华早在很久前,就把这些遗产放到他名下了。
锺苟接过这些之後,麻木地想,要是早知道张欢华真这麽有钱,当初他也就不出去工作了,能在这人面前多留一秒锺就算一秒锺,就算他骂自己没用也没事,反正他厚脸皮,骂不走,也不走,就算打,张欢华也是休想打走他的。
当条自食其力的看家狗,还不如当条赖皮狗来得好,这样,天天跟在他身边,坐牢也跟著去,知道他有危险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他别的本事都没有,给他当温床暖被,给他跑腿逗乐,给他挡挡子弹的本事还是有的。

锺苟麻木地跟著瘳之量跟著见过世面,又被他领著回了那间巨大的办公室。
处理事情到半途,听到瘳之量在一旁的小办公桌上跟著一个秘书下指令,让他今天用合成声音去给张欢华的母亲打一个电话。
又到了给那位夫人打电话报备的时间了啊……要是被她知道了,隔几天跟她通个电话的儿子不是她儿子,而是别人经由电子合成的声音假装是他儿子在跟她说话,知道她儿子死了的她,是不是也会跟著去死呢?
恐怕会的吧,那位夫人看起来很爱张欢华的样子。
要是让他知道,他是死在他的狗身边的,可能还得打死我这条老招她心烦的!脏狗呢……想到这,锺苟嘴角翘了一点起来,文件上的数字也就没那麽冰冷得像异世界来的那样了。
钱,权……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麽。
他要是知道自己得到这一切的这天却又还是一无所有,他宁肯从一开始就死在那条!脏的街上,也不愿意事到如今必须这样一个人硬挺著活著。
他还真希望张欢华他妈能把他打死,这样他要是下了地狱,也有好理由去继续赖著张欢华了──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对著人说:你妈打死我的,你得对我负责!
真是可惜了,他现在还不能这麽做。
锺苟冷酷地翘起嘴角,看著文件上那一长串一长串可以带来可观利益的文字──这样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他这麽挣就算挣十年,也难以挣到瘳之量给他的数字。


初九带著众位合夥人的责骂,还有老三单独的慰问到了美国。
而让接待他的人,一个金发碧眼的英俊小生目瞪口呆的是,这人还带了两只活鸡过来了……
活的!
怎麽过的海关,完全不知道!
它简直就是个谜,事到多年後,张欢华集团那边有人问起时,初九也只是嘿嘿两声,还是不告诉人,打算憋死那群精英孙子。
谁让他们一个个都欺负他们锺老大呢。
反正就那样,当时初九一手拿著一只鸡欢腾地出现在了金发碧眼的丹尼尔面前,背上还背了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那高度差不多比初九本人还高……他就这样出现在了丹尼尔面前,把这个哈佛毕业的高材生吓了个半死,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头上老板的亲友到底是哪个神经病医院出来的……
他是事先真的一点关於这个人的通知也没收到,如果有收到,他不会穿得衣冠楚楚地来接机,穿得还是他那套最贵的西装,三万六美刀一套的那种……
总之,丹尼尔受到的惊吓不少,也就临时忘了问他是怎麽过的安检,把人领到车上,无语地开车,无语地把人带回来了他们新老板的住所。
作为见多识广的集团智囊团成员中的一员,丹尼尔当时回去就跟他们组的组长说,他又再次领教了中国人那种神秘得让人目瞪口呆的气质──穿著单独设计的手工制的衣服,手上拎著两只鸡,背著个土得掉渣,冒泡的色帆布登山包的货,他是生平第一次看到。
丹尼尔表示,他对这种两种冲突到极致的感觉完全不能接受,并且一点也不能适应!
当然,丹尼尔那时并没有想到那个时候他跟那个神经病院出来的人会有孽缘,如果他知道,他当时肯定会叫人跟他换班,而不是在那段时间带著这个刺瞎了他一辈子眼睛,恨不得自己真的是瞎子的人走街窜巷,初步建立了不算良好,但还算彬彬有礼的关系,以至於成就了他往後一辈子的“恶果”。
当然,这些都是後话。

初九到了锺苟根本没住过几天的住所,到了凌晨的时候才等来了锺苟的回来。
冷冰冰的,陌生的客厅里,见到了熟悉的人,锺苟好一会才意识到这是初九,他们工厂里长得最好,性格最欢快,人也最好吃的那个小孩。
初九见锺苟不理他,这二十多岁的小年青就瞪他们工厂的最大股东,问他:“不会吧,住这麽大这麽大的房子了,你就不认识我了吧?”
锺苟听了摇头。
初九以为他会笑,可他没有。
张欢华死的事,现在只有他跟老三知道。
事实上,这事本来只有老三知道的……可那天老三跟在锺苟说电话的时候,他正巧窝在老三办公室的一个储藏柜的空底下偷老三买的凤爪吃,不巧就偏偏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後来在他的誓死发誓不告诉别人的誓言下,当时的锺老大才没从电话里爬出来把他灭门。
不过虽然不能告诉别的合夥人张欢华出了什麽事,但老三跟他都挺担心锺苟现在的状况──他们又不是没见识过他对那个叫张欢华的人的感情有多变态!
所以,在与老三的通力合作下,在其它众多合夥人表示一定要知道锺苟请这麽长的假在美国呆著到底是在过什麽“好日子”的强烈要求下,初九取得了来探望的权利,带著两只老三从他从乡下的家中捉来的两保老母鸡,背著一堆给锺苟吃的补身体的东西来到了美帝国主义。
而如他跟老所担心的那样,锺苟过得并不好。
一点也不好。
那麽高大的男人,现在瘦得就只剩一具臭皮囊了。
那如死水般的眼睛如果不是长在跟以前的锺苟大部分相似的脸上,初九都觉得眼前的锺苟都不是锺苟。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就算活著,但都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以前那就算隔著距离也带著强烈勃勃生机感觉的人好像全没了,在现在的这个人身上找不到一丝影踪。
“锺苟……”初九就站在那,看著锺苟又给了个大大的笑容。
而锺苟朝他勾勾嘴角,露了个不算笑容的笑容,对他说了句:“来了……”
然後他就疲倦地坐到了沙发了,朝著初九露出了一个苦涩到了极点的笑容,“对不起没去接你,我有点忙。”
“咱们还管那份客套干嘛,我是你小弟,哪用得著你去接我,其实你都不用派人接我,你这房子目标太大,随便给我一个坐标我都能摸过来,对了,我给你炖了鸡汤,你喝点呗……”那压抑的气息让初九不禁眼睛一红,心里莫名地难受了起来,不过他知道自己是被老三派来逗锺苟开心的,於是故意用欢快的语调说:“这是老三回去逮了他老娘那两只当心肝宝贝养的母鸡让我送来的,他是没经过他老娘擅自抓的,老太太要打他,硬是拿著扫帚追他的车追到村口都没撒手,还好老三跑得快,要不然这麽大年纪都要被他那剽悍的老娘抓著打一顿……”
初九笑得自己都哈哈大笑了起来,锺苟听著,嘴角又微扬起了点……
只是笑不成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看得初九在心里叹了口气,表面上还是大大咧咧地挠了下他的头发,说:“不跟你扯皮了,我去给你把碗给端上来,老三说了,这是给你吃的,得你全吃完,我要是敢贪一口,他回去肯定会把我整得吃不了兜著走……”
说著,就连蹦带跳地欢快地往厨房里跑去了……
锺苟面前扬过一阵风,他发了下愣,然後揉了揉脸,把疲倦揉走,又掏出IPAD看起在公司没看完的资料来了……
除了苦笑,他也不知道该用何面目来面对故人──他也想假装什麽事都没发生过,可他,终是骗不了自己。
人不在了就是不在了,不能亲吻,不能拥抱,不能言语,什麽都不能,也,什麽都没有了。
於是连悲伤,他都已经不知道要如何跟人表达──心已经麻木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031

031

初九被扔给了某金发碧眼的英俊帅哥,自那天锺苟回了趟住所後,初九就再也没见到他了。
人生地不熟的,初九也不好乱闯,跟著金发碧眼的帅哥侧面打听著锺苟办公的地点,哪想,帅哥硬是装听不懂他那半生不熟的英语,只顾著带著他在城市里观光。
有时初九问得急了,他干脆招来他的墨西哥司机跟著初九牛头不对马嘴地扯,自己坐在一旁喝著咖啡看著报儿,把初九当空气。
丹尼尔受了叮嘱,在他们新老板被强化训练的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时候,这个中国来的不靠谱的人,就可以拉出来给他们新老板打打强心针,至於其它时候,他的作用是等於零的。
尽管在他等於零的时候,他的任务还是需要他伺候著他好吃好睡著,不得已,丹尼尔只好拉了他那也是一口英语也极烂的墨西哥司机来作陪,从中偷得浮生半日闲。

寥之量拉开门,正好律师团的三个律师从门里走出,他们相互对视点了下头,然後律师出了门,他进去见锺苟。
寥之量进去把手上的食盒放到了桌上,对著正皱眉看著文件的锺苟淡淡地说:“这是你那个朋友给你做的,你先吃了,十分锺之後我们谈事。”
他边说边看了表,然後坐在锺苟的面前,面容冷淡严苛。
锺苟知道他说到做到,他只有十分锺吃初九送过来的东西。
而就算没胃口,他也不会浪费初九千里迢迢背过来的食材做的食物,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浪费别人心意的人。
更不会浪费食物。
他拿过食盒,里面有鸡汤面,还有三十个肉馅饺子。
锺苟一口一个,就著一口面汤,迅速吃了起来。
不到十分锺,就把一堆吃的塞进了口里。
是什麽味道,他也没尝出来,只好收好盒子,用面纸随意擦了下手跟纸,就看向了寥之量。
寥之量朝他点头,拿过一份他带来的文件给锺苟,然後翻开他手中的,用著公事公办的淡漠口气说:“今天要跟你说的是国内一些产业的转化问题……”
他的声音开始,锺苟按下录音笔录著打算听完回头的时候再听一遍,寥之量的话他能把它们塞进脑袋里,但要全部理解,他必须再三琢磨。
他毕竟不是这个集团的真正的主人,不是自一开始就清楚它的来龙去脉。
他需要学习的太多。
要把张欢华的钱全部都挣回来,他一刻都缓不得。

待到十月,张欢华必须回国一趟。
所幸,国外这边,有著目前能勉强当半个助手用的锺苟的主持,还有著廖之量在帮著,他除了必要时在暗地掌控一下全局,做一下调度之外,并不需要操很太多的心。
尤其锺苟在科技这块投资上的掌控力与细致比他当初认为的还要出色──当初如果硬是把他留在美国上学,可能他会成为一个相当出色的人才吧?哪怕没有他,他也会过得更好,爬得更高。
对此,张欢华不无惋惜,当初要是强硬一点,留下锺苟在美国,两人就算无干无系,也好过如今跟了他的情景。
至少,不会在他身上受到这麽多伤害。
对於锺苟,如今的张欢华对他的疼爱之情比爱情更深,有时他是真把锺苟当孩子疼,而现在,也像教养自己孩子一样地毫不留情。
而这也是他对锺苟最好的好法了,他总得为两个人的命运著想,以後的路还远,如果锺苟学不会放手,那麽就得学会成为一个能好好站在他身边不倒的人。
最好的保护方式就是让他坚强到无坚不摧。
十月回到国内,张欢华忙到十一月,在待到某要人终於死在病床的时候,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位要人是与他合作的大人物最後一个大对头,他死後,他活著时掌控的权力明确地由新上位的大人物接手,而在这此,大人物对政敌的打压与扫荡也开始了起来。
如果说张欢华是放得开手,狠得下心的人,那麽那位大人物就是真真正正的冷血帝王,时局一接到手,暗地里就是一片腥风血雨。
时局一时激荡,让本来十一月就打算去国外避风头的张欢华都不得不留下来,暗地里帮著给大人物处理一些问题。
总归是一条船上的人,张欢华别无选择,只能帮著船主尽量把这条船弄得坚固无比,不可动摇。
於是,也就一时顾不得回去,在寥之量与之商量要不要告诉锺苟实情的时候,张欢华也就回答他说:“等他能回来处理公事的时候,我会与他见面。”
意思就是等锺苟差不多掌控全局的一半後,有能力能处理国内的一些错根盘节的事务时,他们就可以见面了。
而现在,锺苟虽然不需要坐在那个位置上摆著一张脸给某些别人用心的人看了,但,还是需要那股支撑著他的力气继续变强。
张欢华的狠心,瘳之量是绝对明白,於是也就没再问下去,换了另一个话题,“那内贼呢?”
当初故意放进来任其生存的内贼现在也应该到了可以处理的时候了,毕竟该让他看的戏都让他看了,而他的主子也解决得差不多了,他们没必要再养著这个人了。
“你私下解决。”张欢华放了话。
“好。”
寥之量知道,这事,张欢华是不打算让别人知道了。
而最终,在尘埃落定的时候,时时刻刻把一分锺当成一个小时在用的锺苟那边终於在来年一月底的时候回国办事。
此时,离张欢华“逝世”近十个月。

机坪里,从机梯上下来的男人高大冷酷,面无表情。
他身边一个皮肤白得接近病态的华人走在他前方,走了几步就停下了脚步,在这个男人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朝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让他上那辆停在前面不远的色林肯车。
那男人看他一眼,点了下头,改变了方向往车走去。
他走近,车门後座的门从里被打开,男人没有迟疑什麽,拉开了门就坐了下去。
只是,在坐定的时候也看到了身边的人,他看到一个有著张熟悉的脸的脸孔在对他微微笑著──那个人穿著白色的衬衫,外面加了件灰色的低圆领浅灰色的羊皮衫,人很削瘦,但目光如星光一般烁烁。
样子不是有著非常完美五官模样的样子,略微有点过於削瘦分明的脸孔甚至让他看起来都有些冷漠,如果不是他嘴边好像总是微微含著的微笑,那恰与其分有些矜贵却不会让人感觉高高在上的气质,他是那种可以一眼看过去不会让人心生接近之感的男人。
可惜,就算身形略显单薄的男人现在的笑容让他显得很是迷人亲切,但刚上车的男人还是完全呆住了,在车子前面有人坐入之後,车开动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僵硬得像座石雕,看著这个男人的眼睛完全没有一丝转动。
这样,一直到了车停下,他身边的人下了车,那个人打开了车门拉他下车,他也依旧木然得像个没有灵魂的高大娃娃。

“吓著了?”走在身边的寥之量轻声在张欢华身边问。
张欢华则微微侧头看了看那被位著他走,但却僵硬无比的锺苟,浅笑了一下,对瘳之量淡淡地说:“让他缓一下……”
瘳之量点头。
“你去休息,我让他们过两个小时再开餐。”寥之量这两年身体也不是太好,张欢华让他先去泡个澡,休息一会,吃点药再出来吃饭。
“好。”廖之量点头,又看了算是他强制教出来的半个徒弟一眼,在进入张欢华的住所,习惯性要往右边,是他的客房的所在地的方向走的时候还是停了下脚步,转头对张欢华说:“我没跟他讲过你的事,他这几个月过得很不好……”
在“很不好”三字上他加重了语气,完了他继续轻声轻语地说:“你就让他多缓缓。”
说完他往他的客房走去了,瘳之量有点强迫症,房间从来只爱住一楼右边的第一间房,这点张欢华是知道的,除了这个位置,不会给他安排别处的房间住。
瘳之量走後,张欢华朝跟著的手下作了手势让他们各自散开,拉著锺苟上了楼。
这人也实在听话,动作僵硬无比,脸色也是僵的,眼睛都是木的,但张欢华让他一个动作他就一个动作,其就也没什麽反应了,连反抗的意思也无。
就这麽把人带在了卧室,张欢华放进了他的手,他就那麽木木地站在那,看著面对著他站著的张欢华。
张欢华先是淡然,见锺苟还是没反应,就皱了眉。
脸色也冷了下来。
过了几秒,锺苟的脸色慢慢地变动了起来,不过,变得更面无表情起来,眼睛也不再木然,里面是深深的愤怒跟难以言欲的痛苦。
“怎麽,跟我生气?”张欢华见了,脸色不是很好地问了句。
“你……”锺苟开了口,喉咙嘎哑,此时的他弯下了腰,佝偻得像是被断了腰一样痛苦,“你没死?你瞒著我?”
他的声音显得那麽无力粗嘎,说完,他瘫坐到了地上,长腿无力地倒在地毯上,头部也像无力地搭在地毯上似的,就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那样无助……
张欢华看著眼前低著头坐在地上像痛苦不堪的青年,微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把他的头抱到怀里,亲了下他的头发,淡淡地说:“恨我是吧?”
头埋在他怀里的锺苟没有回答他,也没发出什麽声音,只是弯曲成一种奇怪的姿势靠近著张欢华,然後慢慢地把手圈上了他的腰,紧紧地死死地抱著张欢华的腰。
而他的背,隔著衣服,竟好像在有节奏地一跳一跳著──那是一种痛苦的节奏,不用什麽语言,也无需什麽感应,竟能看得让人呼吸窒息。



032

032

一夜,锺苟都没有说话,蜷成一团就在那睡著。
张欢华没力气,随了他,也不叫他起来,长手把椅子上挂著的大衣拉下,盖到他身上,他往後一仰,就这麽睡著了。

清晨锺苟起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
於是也不跟人说话。
起来洗澡,半途张欢华也进了浴室,他也未语,洗好穿好衣服,把张欢华的衣服找出来放进浴室,然後沈默不语地出去找厨房做饭。
之後吃饭时也没说话,跟著寥之量出去谈公事。
寥之量问他什麽话,如果是公事他会简略反应,事关张欢华,他就闭紧了嘴,一句话都不会再说。
他还没想好,要对张欢华怎麽办。
他确实拿张欢华没办法。
可以任他为所欲为。
但他,累。
这次是真累了。
他疼得太厉害了。

张欢华跟锺苟也没太多时间沟通,他要做的事情很多,大人物那边一团乱,给他主管的事一桩比一桩棘手。
如果要脱身,培养好下手,也得一年半载的。
这近十年张欢华过得基本接近殚精竭虑,不想在感情上,也再筋疲力尽。
从一开始,他把主导权就交给了锺苟。
这次亦然。
不管他们是什麽身份的人,相差多少,感情上,他们都是平等的。
在与不在一起,从来没有勉不勉强。

张欢华接近不闻不问,锺苟也不言不语,只是还是处理著张欢华访集团里的公事,一丝不苟著。
他工厂的股份本来打算全部转手给了其他合夥人,但合夥人不干,於是股份保留了下来,只是把经营权交了出去。
集团交到他手里的事他谈好之後,廖之量就带了国内的主事来见他,让他接手管一些产业,他也没问什麽,让他接手的,他全接到了手里负责。
很快到了过年,张欢华带了锺苟回他母亲那边吃年夜饭。
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张欢华有假死这麽一遭的女人见到锺苟倒是和蔼可亲,锺苟也是跟她客气,也没跟她显得多亲近。
总归是亲近不了多少的人,锺苟没想著跟著张欢华了,也得在她面前装孙子。
从始至终,他也就只能在张欢华面前装孙子。
不过他也是没办法,疼得狠了都得装孙子,不敢愤怒,不敢发泄,不敢要求,什麽都不敢──谁叫他连命都是张欢华的,真要去质问张欢华他妈的怎麽这麽对他,凭什麽这麽对他,也挺没什麽意思的。
他没那个本事离开张欢华,说什麽,质问什麽,愤怒什麽,都是多余。
惟有沈默而已。

年夜饭吃得不过不失的,气氛也没多热烈,但也温情暖暖。
张欢华的继父本是外交官,上个任期结束後现在也不再外派,目前也还在政府工作,他的两个儿子也是两个学者派的人,家庭气氛本就温和朴实,本来要是换到以前,锺苟倒是能与之笑语相对,无论如何也比现在的拘谨有礼要来得痛快得多。
只是近一年的折腾已把他的野性抹灭得差不多了,连笑容也比不得以前真挚,尽是礼貌得体,完全跟礼仪教师教出来的标本无二。
他这样,张欢华也不见得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跟著继父一家客套著,等吃完饭,聊了半小时的天,拉著锺苟就走了。
他母亲送他们到车边,在来往的人只有他们三人时吞吞吐吐地问:“孩子……的事,你们想得怎麽样了?”
锺苟低著头在开车门,也没去看她,今晚张欢华喝了酒,是他开车回去,然後在这时听到张欢华依旧用著他不大不小的声音淡淡地说:“这一两年还不行,过两年吧……”
“不是说今年就生吗?”张母急了。
“我忙,妈。”张欢华依旧不急不缓,只是口气透著股不容再反驳的威严。
张母一听,知道没戏,沮丧地问:“怎麽这样?不是答应妈妈了吗?”
“我忙……”张欢华的口气好了点,锺苟抬头,见到他伸出手在他母亲头上轻抚了一下,然後算是安抚地说道:“我忙,还得带著他帮我做生意,这一两年都抽不出什麽时间,回头我们空了有时间带孩子再说……”
“可你都已经这麽大了……”张母明显地不高兴了起来。
“我才多大?”张欢华却是看著她笑,“你都还没老,放心好了,我会趁著你还年轻漂亮的时候给你孙子带的。”
说完,转了身,坐进了锺苟打开的车门里,对著他妈挥了下手,“我先回去休息,你也上楼。”
说著示意锺苟上车开车。
锺苟礼貌地跟张母说了再见,就上了车把车开走了。
车上他也没说什麽话,也没对张欢华前面的那翻话有什麽表态。

张欢华知道锺苟接手的事上心得很,也就知道了锺苟的态度。
他有差不多一星期的年假,想著好不容易歇下来,也不想在国内打著空调过这个严冬,跟他母亲吃完年夜饭,在车上又跟他父亲打了个电话说了声“新年快乐”,完了之後转头对著锺苟说,“收拾一下的衣服,去小岛过一星期。”
说完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虽然是过年,但为了抽出几天,他是到今天下午才算是忙完,累得慌。
锺苟本来不想看他,但鬼使神差的看到了张欢华疲惫的脸,忍了忍,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把自己扔在後座的风衣拉了过来,披到了张欢华的身上。

去的小岛离国内太远,飞了十个小时落地,又坐了三小时的直升机才到。
但天气还好,不热不冷。
小岛也有其它游人,但也不多,也不显得闹。
张欢华一直都是睡过来的,飞机上倒是睡得规矩,直升机上干脆睡在了锺苟怀里。
锺苟见他睡得昏头暗地,一直缓不过来的气倒是好像平息了一点,搂著张欢华让他睡,也有点怕他睡不好。
其实张欢华眼袋发青,他看得也难受。
能睡自然好。
一直到了他们预订的度假屋,张欢华也不见得有多清醒,下了机洗了个澡,叫了点锺苟让他吃的,他就又倒地了床上。
还好的是,第二天早上,当太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耀到床上的时候,他清醒了过来。
醒来的时候,锺苟的眼睛是看著窗外的,那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窗户,像是著了迷似的一动不动。
张欢华在他赤裸的脸膛上打了个哈欠,半起了身,靠在了床头。
这时锺苟转过了脸,看著他,还是不说话。
张欢华笑笑,伸出手去摸他的头发,低头在他额上亲吻了下,“还生气?嗯?”
锺苟扭过头,又把眼睛看向窗外湛蓝的天。
张欢华睡饱了,心情是这一年来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把锺苟拉了起来跟他半排靠著,然後伸出手搂住锺苟的腰,跟他看著同一片天空。
良久,他先开了口,说:“不是不告诉你,只是你在我的计划内,必须让你告诉别人我确实是真死了……”
说著他沈默了一下,尔後淡淡地说:“也只有你的表现,才会让人确定我是真死了。”
他死了,从锺苟脸上看到的悲切,才会“打动”人吧?
想到这,张欢华也有些自嘲起来,本来最在意的人都是用来被保护的,可没想到,一而再再而三的,到了他手里却是用来被伤害了。
如此残酷地让锺苟成长与强大,无论如何,他都算不上一个好的抚养者,和,爱人。

锺苟看到张欢华自嘲的笑的时候,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那些痛苦不堪好像又减轻了不少。
他是真贱,无论张欢华怎麽对他,他都没想过要放手。
他知道如果他放手,张欢华都不会有太多意见。
甚至会很善待他。
当然,张欢华更会在他离开後,还有别的好人生。
张欢华这样的人,不愁没人爱,也不会为了他一辈子都不再去爱其它人。
而他,没有了张欢华,他就一无所有。
这点,锺苟确定自己是一直跟张欢华这麽表述的,虽然他从来不说没有张欢华他什麽都不是,但他确实没有了这个人,他什麽也不会有。
他可以为张欢华死,甚至那麽痛苦,也都可以为张欢华活著。
没有什麽他做不到的。
想到此,锺苟也算是想明白了,计较什麽呢?跟张欢华这样的人去计较什麽呢?他们的爱本来就不对等,他天真地认为自己怎麽样张欢华就要对他怎麽样的情绪也太可笑了……
如果真要计较,他也就完了。
没什麽好计较的……
“你以後别这样了。”阳光中,锺苟轻吁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地道。
张欢华笑了,倾过身,吻上了他的嘴唇。
锺苟抱紧了他,莫名地又红了眼,还是忍不住,恨恨地说:“下次你再这样对我,我就真打你了啊……”
话间又充满了孩子气,而那一刻张欢华一直不让人觉察到的,一直绷得紧紧的某根神经松懈了下来──他还以为,逼迫著锺苟变强的同时,他也失去了那些尤为可贵的锺苟对他的依赖。
而事实上,锺苟没把对他的依赖,甚至委曲求全的感情给扔了,对此,张欢华觉得自己的心满得快要从喉咙里向外溢出感情了……
“苟苟……”在锺苟对他的身体上印上轻吻时,张欢华也低头吻著他的头发,宠爱地,甚至带著溺爱地叫著他的名字。
在这一刻他才知道,对他的在意,比他以为的还要多得多。

PS:下章H一下。。。暂时平静下,这算是到中部至下部了,下面锺苟不再这麽被动了,前面张欢华掌握主动,下部也该锺苟主动上场平衡一下了,不带张欢华这麽欺负人的不是麽?



033

033

锺苟乖乖地趴著,身後很疼,张欢华进入里面的时候,其实他无快感。
只是,身体的疼感还是抵不住心理那点微妙的快感。
锺苟甚至卑劣地觉得,就是这样的张欢华其实还是需要他的。
现在这个不比他高大的男人其实还是需要他的。
他在自己身上那麽热烈,就像他是他的唯一……激烈至此的时刻,他神智全无,都觉察不到自己的疼,这个人,只想占有自己。
这比什麽都好。
他是需要自己的,这比什麽都好。
爱到最深处,计较与否,都不再是问题。
只要知道自己还被对方所需要,又有什麽是要去计较的?
爱情的真实面目,说起来其实是可怖的,甚至是讲不得一点公平的──你只要觉得对方有一点点需要自己,那麽爱对方的你,哪怕是飞蛾扑飞,也会义无反顾地往他飞。
愚蠢也好,犯贱也好,爱上那个人的你,哪有一点理智,哪有一点智慧,可尚存?

一场欢爱,到最後,竟是锺苟安抚著张欢华睡的。
高大的男人就安然伏在他的身下,抱著身上男人的腰,嘴上温言浅语,说:“张欢华,你睡,我在著呢,我爱你。”
说著就去吻他的嘴,狂烈发泄过後的张欢华在强烈过激的快感後其实无感知了,但他还是莫名地在轻吻中感知到了锺苟的温情,於是他也就那麽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於是,他也不知道,他几次泄在锺苟体内的液体,他强烈穿梭在锺苟体内的摩擦甚至让这个人出了血……
他不知道的太多,锺苟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到了下午,看著昏睡过去的张欢华,他甚至仅仅是因为看著张欢华的那张脸,在性爱中只半起来过的下半身,竟剧烈地翘了起来。
他看著张欢华,从头发,看到下巴,一寸一尺地看著,就那麽地看著,用手安抚著,他也泄了出来……
手中的液体太稠密,一拔接一拔……
他毕竟已经有近一年没做过爱了。
爱抚都没有过。
失去他爱的人,跟著的,就是丧失的性欲。
这些,张欢华都不知道。
锺苟也觉得没必要让他知道。
只是当他的精液跟他後面张欢华那些和著血流出来的精液在不经意间汇和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的身体真的疼。
原来,做爱其实那麽疼。
但,也那麽有著存在感。
至少,这样的行为说明著,对方是真的需要自己的。
他还活著,他还在意著自己。
就只有这一点点,锺苟都觉得他自己可以为此,付出一切。

爱情,真是讲不得公平的。
对方崇高了,你,就渺少了。
不认命,但,只能认输。
谁叫你,爱得比他多呢?

第二天起来的锺苟,洗好自己的身体,然後去小岛的四周逛了逛,买回了食材,做好了早餐。
张欢华起来的时候有几秒锺的茫然,然後对著叫他起床的锺苟笑。
锺苟先是沈默,然後跪下来给他穿拖鞋,很认真地跟张欢华讲:“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能纵欲,还要按时吃饭才好。”
觉得自己身上清爽,知道已经被人洗过澡的自己的张欢华笑,点头。
他没说话,但微笑迷人,温柔……
他长相好,再加上得天独厚的气质跟家境,无论何时,他都是讨人喜欢的男人……
谁真能忍心对他不好?
至少,锺苟不能,所以他站起,拉了张欢华起来,把他放到有著阳光照射下的餐桌上,给他添了他花了很多时间买来的小米做成的小米粥,给他的小碟夹他最爱的那种很清脆的菜心炒起的小菜……
张欢华吃了个肚朝天,躺在阳台上的消椅上晒太阳……离著不远处,透明玻璃厨房里,锺苟在认真地洗著碗。


一个星期的假期,在张欢华一场极度的纵欲下,就在接下来这个男人的昏昏欲睡中度过的。
他身体不好,再加上休息时间短暂,和这几年的缺乏元气,在锺苟的沈默喂养下,除去黄昏两人在海滩上的牵手散步时间跟锺苟的喂食当间,他更多的时间是在锺苟有意无意的安抚下进入睡眠的。
等到了回国的时间,张欢华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好了不少……
等回国工作了几天,他才确实觉得这不是错觉,甚至在锺苟接他回家的时候,他已不再觉得倦怠,甚至能主动去给锺苟一个亲吻,而不是像之前那样,锺苟一言不发,他也懒得多发一语。

张欢华的反应,锺苟看在眼里。
但,他也不多说话,只是尽力地照顾著张欢华……
这方面,张欢华确实是欠缺太多,跟他当初认识的那个身体健康的青年有所不同,现在的张欢华的身子骨是疲倦的,不管是病痛的後遗症还是近来过度劳累,现在的这个张欢华,身全已经完全比不得当年了。
锺苟已经不想说太多,但行为却渐渐地,不著痕迹地霸道起来了。
他让张欢华在下午六点左右时,甚至会主动打电话给他问询:“我稍会有点事,七点左右回家OK?”
锺苟当然会说“好”,当张欢华回到家,还是会让他吃好,然後帮他洗好,让他去睡。
而近来的性事,因为张欢华完全不想的再主动,都是锺苟在主动的。
锺苟也不冲动,一晚顶多两次,就会让张欢华睡。
有时要是做得过,早上多做一次,他也会帮张欢华抚腰,让他尽量舒适……当然,做爱这种事,毕竟是两男人,有时候张欢华去工作的时候腰也是疼的,不是按摩能了事的,但张欢华确实也是无一句怨言的。
因为锺苟的倾心照顾,张欢华也觉得自己的那点疼痛无伤大雅──他又不是瓷娃娃,享受性爱过後的那点疼痛的小代价,他又不是付不起。
自然,这方面他也是极度放纵锺苟的,甚至带著他自己都不想察觉的包容。
他现在确实是非常爱这个依旧给予他最初依赖跟爱恋的小男孩的──确实是小男孩,锺苟就跟他当初跟他捡回来那样样,除了年纪大了,身体变化了,其它的,一切都没变。
锺苟还是野蛮的,对他极度依恋又忠心的……尽管,他确实成为了一个强者,一个外人都揣度不得的强者。
但在他面前的现在面貌跟最初面貌一样,他还是没有选择变化过多,不会让他觉得,一切都无可追回。
锺苟还是最初那个讨他喜欢的那个人。

锺苟下了班,又给几个下属下了最新的指标,在他们忙著跑腿忙著处理事务,让他们物尽其用给公司创造价值的时候,他跑去菜市场买菜创造他下班时候的价值去了。
虽说他现在掌管的比不得当年的那点小资产,但省钱的欲望还是在的,他也不去超市,光去物美价廉的小市场买菜。
他每次去也是在车上换下身上昂贵的西装外套,穿著件普通的外套掩饰里面的真丝衬衫,再去菜市场跟菜农们杀个痛快,拎著好几袋菜回车。
到家也不光是先是做饭做菜,先把饭洗好做上,然後就是收拾房子──他们本来住的是张欢华的昂贵公寓,但後来在度假回来後的半月,他们又回到了他们的房子,那套锺苟买来的别墅里面。
房子大,但胜在熟悉,只二十分锺就可以粗略打扫一遍,回头就是等到张欢华的电话,然後在他回家时间前做菜。
张欢华要是不回来,锺苟也就给自己炒盘饭先吃著,然後去看公文,等到张欢华确定要回来了,这就去厨房做宵夜。
他伺候张欢华,还是尽心尽力著。
就这麽过段时间,张欢华没说让锺苟回美国,美国那边的事,寥之量跟以前的团队依旧接手,只是把国内的事悉数交给了锺苟。
这段时间里,张欢华跟锺苟也算是好长一段时间没分开过了,张欢华也是历经世事的人,有锺苟这麽个人在身边,不说其它,光是能每晚都安稳睡个好觉,这比什麽都强,身体过了两三个月,精力比这几年都要好多得。
把张欢华身上养了点肉,有次张母来了还不停地夸奖正巧在做家务的锺苟──当然,锺苟也只是笑笑,不说多余。
他现在脸色要比前阵子要强多了,笑脸也恢复了点阳光的味道,只要张欢华别真的招惹他,他其实也跟当初无二。
当然,要是张欢华真招惹他,例如不回家不给他打电话,他也真会好几天都闷声不语,好几天不主动联系张欢华。
不过就算他不主动联系张欢华,他眼睛还是真毒著,找著人看著张欢华,要是张欢华就算出个半天的差,他也能掌撑其行程。
要说锺苟真长大了,他也是真长大了──他心眼比其它时候多得多了,至少找了好几双眼睛看著张欢华,不让他离开自己掌控范围。
也由此,他也知道更多的有关张欢华的事,知道张欢华其实手毒著,连个眼都没眨,让一朝繁华的人都不堪褪去荣光跑去自杀了,也知道张欢华脾气实在不是那麽好,平日处理公事也不是总笑著的,发起火来,眼睛都懒得瞅人一眼,真真正正地不把人瞅在眼里──这点看来,说实在的,锺苟觉得张欢华是真对自己好,哪怕这次回国时他真伤心了真生气了,张欢华也不厌他,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就算累就算不说话,也会跟他同一个床睡觉,有时还会摸摸他的头亲亲他的嘴,就算一言不发,宽容宠爱还是存在在里面。
更甚至的是,张欢华知道自己找人看著他,他也由得他去──锺苟做得算是小心,但他也知道这在张欢华眼里,他的小心翼翼其实也算得上明目张胆了,但张欢华不在意,锺苟於是也就知道了,张欢华其实也没那麽舍得他,他对自己,其实跟以前一样宽容。
有时候,他对自己坏,那是没办法的。
也因此,锺苟一点怪罪张欢华的念头也没有了,那些往事也就随风去了,他也不想再去想。
未来那麽长,世事那麽多,张欢华的环境那麽不单纯,他现在唯一应该放到重点的就是,好好强大,好好跟著张欢华一起活下去。
不管有什麽阻挠,也都不能再允许张欢华再放弃,或者,抛弃他。
他不能再被甩下了,再有一次,锺苟觉得自己会受不了……
事不过三,他希望如果再有下一次,他能堂而皇之地站在张欢华的身边,让人知道,打倒张欢华,势必先从他的身上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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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欢华那边放纵著他,锺苟也不过不份地盯著人,两人相安无事。
到了这年年中,张欢华倒是真的空闲下来了。
他把事该交待的交待了,把位置上的该填的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地安排好了,叫上一班助理,把东西一收,就打道回府了。
这时,锺苟也才是跟张欢华国内助理们打了个真正的照面,差不多算得上强手的人都被张欢华带去了那边处理事务,这次一回归,人也难免有点好奇心,盯著二老板瞅个不停。
当然,也免不了猜测他们谁上谁下。
基於没人能想象张欢华是个在下边的,眼瞅著锺苟又是个人高马大的,一时之间不好下结论,只是好奇去问看著挺好相处的锺苟问结果。
当然,锺苟也不回避,但也不正面回答,只是笑著说:“都他做主。”
他这麽一说,众人只好想他是下边的。
都老板做主,老板肯定不可能做处於下方的主,是吧?

张欢华试著让锺苟当半个决策人,锺苟这活干得也挺好。
回头温立言约了张欢华谈事──这场政变中,温立言跟张欢华算是没交恶,基於他们上面的人还有点合作关系,他们也现处於合关夥伴关系中,再加上他们身边人都没有对对方相互相碍眼的情况,四个人在他们谈公事时偶尔还能吃顿饭,或者打个球,消谴下什麽的。
这次温立言有新开的温泉山庄的招待,跟张欢华约地方的时候就顺便约了那。
其实谈事也不必谈那麽远,只是温泉山庄是新开建的,没开过张,而温立言的另一半许杰前面出了车祸,身体在恢复期,而那温泉是药泉,泡著对身体好,老板叫他们过去也是叫他们挑池子的,打算把他挑好的地方送给他,以後就不动了。
想著张欢华的身体这几年也没少受罪,温立言就想著正好也去挑一个,这药泉常泡,确实对身体好。
这次两家去,开了一辆车上山。
温立言跟张欢华坐前面,聊著天谈著事。
许杰身体不好,天气热了,他还穿著件长袖,因他的身体,车里也没开空调,只是前面驾驶座那开了半扇窗,後边窗户都没打开。
温立言是不敢让他吹空调也不敢让他吹风,锺苟跟著他坐他後面,见许杰靠著椅背要死不活的样子问:“你骨头是不是天气一冷就疼……”
许杰点头,脸色不好,眼神暴躁,不过倒没什麽欲要发飙的意图。
锺苟则心有戚戚然点头,“张欢华也是,他出来这两年,吹点风,天气一阴寒,就头疼骨头疼,中医说现在不好生养好,以後吃亏更大,我看这药泉还是得泡,要不老了废了多不好,张欢华脾气也不好,哪里疼了,对外人不发脾气,就在家里尽穷折腾我,这里不吃那里不吃,还对我挑三拣四,上次我就问了句要不吃点药睡个觉,他就拿杯子砸我,砸得我手都出血了,你看,印子还在,那……”
锺苟把手上还在的青印给许杰看,许杰无语,他这噜嗦劲,得上温立言了,换他,他光砸不算,还得把人扫地出门。
锺苟看他脸,也知道他想什麽,很不以为然地道:“你也嫌烦是吧?可这身体总得是要顾的是吧?总得有人上心是吧?”
许杰再次无语,觉得自己怎麽刚才就嫌温立言碍眼,不跟他一起坐前面呢?
这下可好,这人妻跟他是一路货色。
嘴巴一张,什麽话都能说,也敢说。
许杰真恨上次见面时,他因一时被温立言逼疯,逮著锺苟嚎了半天。
哪想,当时是痛快了,现世报就来了。
锺苟这次逮著他说了。
不过许杰认为这人要比自己强──还敢当著他们的面对著张欢华说。
不过张欢华哪里像脾气不好的,瞧他在前面那微微笑的模样,怎麽样都瞅不起是个脾气不好的……
就算不好,也不可像姓温的那样变态──生起气来不睡觉,坐床头当著他的面坐一宿,变态到令人发指。
许杰瞄了眼张欢华,同样是变态,好歹别人家的还变态得正常点,至少还会砸人……是个男人就应该打一架,而不是阴阳怪气得让人恼火。
“你就知足吧。”见锺苟这麽认真地跟他讨论著,许杰不得已开了口,冷哼著说:“难不成他不砸你你就高兴了不成?”
锺苟被他这麽一抢白,堵了,一想,也乐了,说:“得,也是。”总不能让张欢华憋著气吧?气坏了咋办?
他说完也就不再说了,觉得自己确实委实够不敢委屈张欢华,没那个胆不先说,他首先就没那个心。
他一沈默,先前嫌弃他的许杰戳了戳他,见前面那两人又谈上事了,在锺苟耳边轻语道:“给根烟……”
他懒散地问著要烟,带著几行暴躁气焰的眉目间还有著几许豔色,换一般人挨他这麽近也得面红耳赤,不过锺苟向来对许杰的魅力免疫,这次也不例外,依旧好声好气地跟这位难兄难弟讲:“你一点烟,前头就得知道。”
“我就吸一口。”许杰烦,身体不好,连根烟也不让他抽,他妈的这日子完全过不下去了。
“我一拿出就得知道。”锺苟跟他窃窃私语。
“那我闻闻,成不?”许杰咬牙切齿。
锺苟眼见他过得比自己还可怜,同情心这时候起来一点了,往袋子里一掏,没摸到烟,不好意思地凑到许杰前就著刚才说话的姿势轻声说:“没带……”
他都忘了,他从张欢华那缴获的烟在上车前扔垃圾箱了。
许杰一听,话都不想说了,都懒得踹人,扭过头看著窗外,蔫著气地闭上了眼睛。
前头开车的温立言见状回了头,引来了锺苟的微微一笑。
温立言也回了一笑,回过头对著张欢华说:“你这是教儿子呢还是教爱人?”
“怎麽?”
“笑起来跟你一样笑里藏刀。”
张欢华失笑,侧过头,後视镜里,锺苟正在掏口袋,没几秒,倒好药粒的手就伸到了他面前。
“吃药了。”
水,同时也到了。
张欢华就著他的手把药含到嘴里,接过水,吞下。
行云流水般水到渠成。
锺苟见前面的唠叨收到成效了,很是满意──要是换在家里,张欢华倒是也会痛快吃药,但在吃药之前你就等著吧,他会在你不催促之前对著这些东西视而不见,你是要催,他倒也会还是痛快吃,就是会手一指,叫你离他远点。
总而言之,锺苟希望让张欢华明白,他嫌他有时候念得多,可以,但麻烦他也配合点,他是宁肯让他打一顿还是都用心伺候著他,哪像温立言啊,这当孙子当得一点脾气也没有,许杰还不爱搭理他呢……

车一停,锺苟就下车给张欢华开车门去了。
後边许杰无视於打开车门要背他的温立言,朝锺苟那边的车门爬去,下了车,站到了锺苟旁边,神情倦倦,像是没睡醒过来。
许杰近段吃了不少锺苟给张欢华炖的剩下来的补药,虽是补药,但那没股子药味,许杰吃得还算成,所以不看僧面看在食物的面子,尽管觉得锺苟噜嗦,但恰当地表示了些亲近感。
例如这种四人约会的时候,自家男人身边都不想站,都站锺苟面前。
还时不时地跟锺苟说个悄悄话什麽的。
亏得温立言好脾气,也不吃醋,随他的意。
不过,当然也是锺苟完全对许杰没意思,他这才放心得很。
许杰尽管因为温立言绝了他工作的事对自家男人憎恨得很,不过也没爬墙的念头,外面的人他也看不上眼,图著跟锺苟凑个亲近,也是因为近来他们见面得还比较多。
他都在家里快了霉,所以就算有点看不起锺苟对张欢华那噜嗦劲,但还是觉得锺苟跟自己是同一挂的人。
身为被另一半死死控制,还不得逃脱,真是看来尤为可亲……
锺苟不懂许杰那些阴暗又带著恶意般自我嘲笑的心理,不过,许杰跟他捣腾一点心事,回头他也跟许杰说点他的闹心事,这麽一来一往的,就算许杰表面不屑他,但两人交情确实要比以前好多了。
男人嘛,就是这麽回事,话对上了,还真能成兄弟。
一兄弟了,格外亲近。
亲近到,一进山庄,挑好温泉,许杰都想跟锺苟,张欢华两人一个池。

许杰神情厌厌,一路都没说什麽话,这下又非要跟他们共一个池,锺苟见张欢华没什麽意见,於是也没表示什麽意见。
只是先前想让张欢华穿件背心再下水,等张欢华真依了他穿了背心下水,见那白色的背心沾了水,比不穿还透著股挑逗的性感劲,锺苟一瞅,闷不吭声地又帮他给脱了。
他这麽折腾来折腾去,许杰也没瞄他们一眼,躺在大池子的那一头,闭著眼睛仿无一人。
他这是在躲温立言呢──锺苟知道了,也安下了心,把张欢华搂到身上靠著自己泡温水。
温水里是放了草药的,带著股沁人的清香味,能让人神经放松不少。
张欢华刚放松下来,池子外面的木门敲响了。
温立言在外面问:“我能进来吗?”
“不能。”锺苟,张欢华还没回答,许杰就回答了。
这时他睁开了眼,看著张欢华说:“你要是让他进来了,我黄了你们谈的事,你看著办。”
扔完威胁,他又闭上了眼睛。
害得锺苟抱著张欢华起了原来靠著壁沿的背,毫不思索地帮著张欢华对许杰反击:“不带这样的啊,你不让他进来让他黄了张欢华的事,可不让他进来他先会黄了张欢华的事,喂,许杰,我过两天还要带他检查身体去呢,不能因为这事耗著时间……”
许杰一听,骂了句“没出息”,不过这次口气好点了,“别让他进就成。”
锺苟还要说,张欢华回头吻了下他的嘴让他闭嘴,然後这才跟许杰说:“他也是为你好,身体不好先养著,回头好了再去上班……”
许杰听了冷笑,看著张欢华嘲讽道:“你以为谁都是锺苟?你指东他就不敢往西?”
他说得太不客气,锺苟听了摸鼻子,他当然知道不是谁都像他那样没脾气,许杰这样说他他也不生气,只是回头对张欢华淡然地说:“你看,知道我没脾气了吧?下次别招我生气了……我说,你下次再做点什麽出来,我可真会生气的。”
说著就一手与张欢华一手五指交缠,对著许杰说:“我可真不明白你跟他这麽多年了还计较这个,在一起挺不容易的,他又是担心你,你倔著股没必要的气干什麽?外面的人说他养你就让他们说呗,别人成打的往他床上扔人也没见他用过心,按我说,立言可真够好的,比我们家张欢华还好,他见著个顶漂亮的都不会多瞄一眼,有个什麽事还会跟你报备,你看张欢华对我这麽差劲我都受得了,诶,你看看我家这个,我给他当孙子,他还会跟我说你自己看著办……”
他当著张欢华的面坦然地说著张欢华的坏话,对面许杰哼了一声,脸色倒没先前那麽难看了。
锺苟当了和事佬,对著外头就是一喊:“进来吧。”
这时门一推,温立言走了进来,对著锺苟轻轻一额首,算是对锺苟表示欠了他一个人情。
那边许杰一见温立言进来跟他吵上了,这时锺苟则低头在张欢华耳边轻语:“你跟他的事今天谈得完吗?”
张欢华点头,随继宛尔一笑。
锺苟“嗯”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他现在只要能见得著的,能让张欢华尽快解决的工作的就让张欢华尽快解决,无论怎麽帮,他都不想让张欢华过於劳累工作了。
毕竟,再像以前那样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他不确定张欢华能陪他到老。
锺苟觉得自己现在对於张欢华的承受力少得多了,装死这件让他想起来依旧会蛋疼的事过去之後,他就知道要是再来个这麽一回,他不确定还能不能撑得住。
人的承受能力总是有底限的,锺苟不觉得自己有探究自己底限的欲望,只好从侧面,从好的坏的,从聪明的还是不管是愚蠢的角度,尽力把张欢华纳入掌控之中。
以前那些操蛋的什麽如果爱他就随他的看法,就让他妈的滚蛋吧……
感情这种事,真到了深处,要去讲什麽理智,简直就是太可笑了。
本来有关於感情这种事,天性上就存在著占有欲与私欲种种缺陷,在这种事情上讲什麽虚怀若谷的大情怀,实在是因为你吃亏得不够。
要是你知道一辈子就想跟著那麽一个人,你还真会恨不得你和他寸步不离。
你会用尽手段,真正无所不用其极地把他圈在周围,不管他在你的圈子如何骄扬跋扈,暴躁无理,抑或是温情脉脉,对你溺爱疼庞,不管他用什麽方法威胁或盅惑你,你所要做的,就是始终如一地圈著他,不让他离开。
要不,到时会悔到你肠子都青,那都是轻的。
锺苟吃了一欠真正的亏,就跟多得了二十年的智慧一样,看开了太多事,反正自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在张欢华面前要什麽自尊,这时候更是懒得去管别人的看法了。
除了把人守著,怎麽做都好。
当然,别人要怎麽说也无所谓。
张欢华跟他说,命都没了怎麽去在一起?
他现在更实在一点,人都不在,这,算什麽在一起?
就算是条真的看家狗,也得有个有人住的家让他看才成,不是吗?
没人,一切扯淡。
他也管不得张欢华那些看似对他公平理由──坦白说,他要什麽公平呢?所有跟美好沾边的东西都是张欢华给他的,他因为这些认了主,再让他另择他途,他没那个本事。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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锺苟另外觉得自己没本事离开张欢华的是,他也找不到像张欢华那麽好的人了。
聪明,果断,甚至残忍冷酷等等让他蛋疼却不得不信服的手法都是他喜欢的──既然他都这麽贱地喜欢了,再说离开,太他妈让人发笑了。
这世上,再找这麽个人,太他妈难了。
锺苟认得清,於是也不挣扎,也懒得挣扎,横竖就是死守著一个人不放手,没什麽好说的了。

锺苟认命,而张欢华太明白自己不过,两人相处起来相安无事得很──其实他们这时候爱情少得可怜,锺苟的痴迷与依恋,张欢华再理智不过的疼爱与纵容,说透了,顶多是感情深厚,万达不到心心相印那种地步。
可以说,锺苟倒是有以命相托的依赖,但张欢华,还是节节计算著他的理智与情感,他那种出身的人,再对人用心疼爱,又哪有可能为那人神魂癫倒?
不过无论如何,在锺苟的步步相近中,张欢华也无一丝不悦,可能一些的歉疚让他无视太於其实不应该存在於他世界的不规范的动作,他还是让锺苟做了……

不说及锺苟与锺欢华这边,说到温立言这边,与许杰的关系,却是日後影响著他们这一对的。
温立言本是某掌权大人物的孙子,那老爷子退休後,本是温立言要替补进去的,无奈那时候温立言已有许杰,因许杰性别的原因,不得不退居幕後。
後来事情也发生不少,温立言幕後也掌握了大部份大局,但还是被他推到公众眼前的人背叛,一时之间,温家家族的矛盾全推到了许杰面前,後来许杰出了车祸,也没解那些人的怒气。
许杰本来要放弃,对他来说,宁肯死,也不想耗在温家的关系中了。
爱情再伟大,也比不过生不如死。
只是在他觉得生不如死的那阶段,锺苟倒是约著他去他家吃饭喝酒,还招待他暂时客居,这倒免过了他与温立言的过多纠结。
这天与温立言吵过,本来没有什麽过得心去的朋友,现在连工作都没有的许杰站在门口给了锺苟电话:“我可以过来吗?”
锺苟在那头回答,“当然可以。”
他们两家距离不过步行五分锺,许杰一到,锺苟就给许杰开了门。
许杰脸色不好,等候在大门口跟他一起进屋内的锺苟在走的时候先开口说:“吃了晚饭没?”
“吃了。”许杰晚饭吃的是温立言做的饭菜,胃口不好,但吃了大半,现在也有些撑得慌。
想到温立言的好,许杰的眼睛又暗淡了下来,真心诚意地对锺苟说:“不要觉得爱得不行就不能离开了,如果实在不行,早分,早好。”
他说得真心万分,锺苟也不当他是恶言相向,也很诚实在对许杰说:“我就一跟他灰飞烟灭的命。”
许杰跟了温立言二十年,从十六岁跟到三十六岁,什麽风雨都经过,但还是有些捱不住现在恶劣的光景了,言语间不复平时的淡漠理智,不由有些低沈地说:“你终究是斗不过他们的环境的,锺苟,别忘了,你是怎麽出生的,那印烙就会在那些人眼里印上一辈子的印迹,不管你後天再多努力,也抹不去你天生落下地那一刻的无用,越是极权的人,越是讲究出生。”
锺苟知道许杰出身要比他好多了,许杰还称得上小富之家,哪像他,娘不要爹不疼的,有多卑贱的就有多卑贱的──可,这点张欢华教导得他挺好,张欢华从来没有看不起他,锺苟也不觉得他不需要有多被人看得起,他的生活就会因此变得很不同了。
“看看吧,他不在乎不是。”锺苟回复得平静,他本就是飞扬跳脱的人,不信命。
许杰比他年长,经历的事多,见他如此,也只垂下眼睛不语。
锺苟不明白,太多事,不是你,和你爱的人说了算的。
如果是,他也不必到现在这非得温立言拼命保命的地步了──太多人想弄死他了,无论是敌方还是爱人的这方的人了,他死了,一了百了。
这世上,如果只有爱他的那个人想让他好好活著,太难了……
许杰知道锺苟以後也会跟他一样的,张欢华现在的地位,跟温立言何其相像,到时候一个处理不当,利害冲突时,他们这种与世俗不符的身份的人,注定是要被牺牲的。
“看著办,不要跟我一样……”许杰拍了拍他的肩,进了锺苟的家。
锺苟跟许杰喝了一杯,又看著许杰吃了温立言派佣人送过的药,送了他进了客房,这才去书房叫张欢华睡觉。

锺苟难免黯淡,就算该干嘛他就干嘛。
私底下,张欢华也没多言,只是在确定代理乳母那阵,他不经意说了句:“孩子生了得你带大,要不生你的?”
锺苟听了愣了太久,最後才甕声甕气地说:“得生你的,这样我才喜欢得起来,才能帮他带大……”
说完,过了一会,眼睛都湿了。
後来还是张欢华抱了他的头,叹息著问:“我要拿你怎麽办?”
锺苟也不知道怎麽办,只知道张欢华对他的好,他就是死也都在想著要报答,他不知道这情绪到底是怎麽回事,只知道自己可能比许杰还要贱,别说以後跟许杰那些憋屈,就是比他还惨,现在图著张欢华的好,那些以後他都愿意。
虽然,他已长成了大男子汉,但拿有关於张欢华的事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他的神智早被这个理智得太像神一样的人掌控,锺苟学不来他对自己的从容,只好对自己对他的依恋认输。


许杰在没过多久,硬是找了个公司去上班,瞒著所有人去上班没两天,被人在路中暗杀,被人觉察到的时候,他的车全毁,人滚在路边,第一个发现他的人以为他还死了。
那阵子,锺苟这个其实与许杰没太多交情的人都陷入了其中,因为温立言忙著给他家族里的人大下杀手,把许杰交给了张欢华。
交给了张欢华等於交给了锺苟,锺苟一手忙著给人安排医生到照顾许杰的衣食起居全安排了下来。
许杰从昏睡中醒过来那天,正是温立言亲手把亲侄子发送边疆的那天。
锺苟看著许杰人醒过来不声不响跟木头人一样,对著心灰意冷的人慢慢地说:“害你的是温业伟,今天去了边疆的十营,一呆得得呆二十年才能出来。”
二十年,温业伟现在三十来岁,呆个五十多岁,到时候,什麽气候出成不了,那个地方出来的人,如果没死,其实心灵也得成残废。
锺苟这阵知道了太多那些极权世界的暗,知道这其实也比得过生不如死的地步了,说完,也不再多说话,只是给许杰喂水喝。
许杰却是一语不发。
後来出院,自己找了房子住进去了。
跟温立言,像是二十来年的恩爱全没了,一幅但愿没认识过的样子。
锺苟照顾病人心力交瘁地回来,张欢华不言不语,但第二天锺苟离开要去照顾的人的时候对锺苟说:“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想什麽,没时间问,也没时间了解,这个回头再说,但你要知道,我下了决心要负责你到死,你要是没意见,就不要再有什麽意见,知道了吗?”
他说著的时候,抱著锺苟的头,在他额头亲吻,那俊美贵气的脸是一片难得认真的神情。
锺苟也认真地说:“没事的,张欢华,你就算不负责,我也会对自己负责的,我会为你好,如果你喜欢我,我再好不过,你要是哪天不喜欢我了,我就算心都碎了,也要在你身边,别人看著你我不放心,我得自己看著你,我当你的看著家狗,说了是看家狗就是看家狗,不变的,你不用担心,我不舍得你为难。”
说完他就走了,剩下张欢华对著他的背影发呆,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情绪被锺苟牵著鼻子走……

许杰是恃才傲物的人,他才能智慧,一直高人一等,却一直跟著一个温立言被人诟病了太多年,心结缠得太厉害,连温立言也不想见。
锺苟本来不是他朋友,因为温立言相识,但在日渐的相处中,却成为了不说假话,要说,就说那麽几句真话的普通却又不普通的朋友。
如今许杰也只见锺苟,但这个冷淡又暴躁的男人不复以往的意气风华,难免冷淡得像千年冰块,但锺苟也不见外,大大小小地说著他的见闻。
现在锺苟的见闻却不是他以前时的那些见闻了,他这里得知的,都是圈内第一手的消息,张欢华完全不吝於资本跟资源培养他,他得到的第一手消息自然要比一般人得到的要惊悚,还好许杰什麽也见过,听著锺苟跟他完全没有掩饰地说,也不害怕,任由锺苟把那些能吓死一般人的消息像胡说八道地说给他听。
这样相处著,许杰心情好像也好多了──可能是觉得锺苟都在这样变态恶心般的环境里都能为一个人坚持下来了,他这撑著一些硬骨的人也不好再脆弱下去,回头也振作了起来,不需要人再照顾,除了不搬回去跟温立言住之外,其他都正常了下来。
许杰那边不需要照顾,锺苟更多心思回到了张欢华身上──工作的事他从不耽误,但最近却还是少了很多照顾张欢华的时间。
这天早上他做了早餐,等著张欢华吃完饭,送了人进公司,到中午的时候又在开会的间隙给张欢华去温了早上做的便当送上楼……
到了张欢华的办公室,听到一层楼只有一间办公室,没有关门的屋内的,明显是张欢华不冷不淡,显得有些心不正焉的声音在说:“不管如何,把卵子提供者正常,又不在人世的找出来给我看一下……”
“但……”是一个智囊团成员的声音。
“没有什麽但,就这样……”
“老板……”成员者的声音很无奈。
“就这样吧。”张欢华的声音确凿无疑。
“WHY?”有人还是忍不住问了。
“到时候,他就能把我的孩子当成是我们的孩子了。”锺苟听到张欢会这麽说言简意骇地回答完毕就再也没出声了。
锺苟站在门口,等著那个智囊团成员从办公室里走出,在那人看到他时微有点惊讶的时候还给了个淡淡的笑容,但他还是一直站在门口,手里拿著热好的便当,一时没有走进有张欢华在的办公室。
他只是半低著头看著地板,谁也看不到他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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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孩子的事提到时间表上了,但在之前会有一个长期的寻找合适的人的时间,以及代理孕母。
被锺苟不巧看见,张欢华更是把这事些都交给了锺苟,除了提供精子,他是打算全撒手不干了。
锺苟应下,他觉得自己装不了大方。
这种事,张欢华要是能交给他,他也就敢应下。
继承人既然避免不了,那麽就不由自己亲手来选,这样可能避免太多嫉妒。
也可以完全把他们当成自己孩子。
有些医用公司可以提供母性的卵子,但因张欢华的要求,再加本身提供者都是保密身份,经手到他们之方,在身份的确认上有一些难度,但锺苟完全不嫌麻烦,关於筛选不厌其烦,而对於人选的要求比张欢华还要苛刻。
他可不想随随便便找颗能用的卵子就好。
见他上心,张欢华也就全放下了心,干脆坐等结果。

许杰这段时间经历的事多,他本身不是脆弱的人,但可能还是被惊了魂,身体莫名其妙地老发高烧,周转了几个医生都不得要领,最後还是张欢华出面,介绍了他认识的一个老中医给温立言用,才勉强把许杰的病情稳定了下来。
锺苟去看许杰看得多,本来交情一般的人经过这段时间後已经成了还能过得去的朋友,加上锺苟有著与之外表不符的细心,不乐意见温立言的许杰倒愿意见他。
没过几天,温立言像是出国办事,锺苟在下班去看许杰的时候,发现许杰住的公寓外面有些异常──被张欢华磨得现在警性十足的锺苟见不对劲在打电话给张欢华的同时就冲了上去,正好来得及和许杰跟人一起干架。
要说打架,锺苟那确实是一把好手,他是贫民窟里打架打大的,最会打人死处,比起打许杰主意的那三个个毫不逊色。
许杰也不愧为是个真男人,明明这段时间病得走几步路都腿软,但跟人打起架来那拳头一下比一下更狠厉。
等到张欢华那边迅速派了人过来,虽然厉害的许杰与锺苟还是被揍得面目无非了,他们不弱,对手更要强一点。
等到後援接手战场,许杰与锺苟就被送进了医院……
许杰更惨,直接有生命危险,抢救过来还得有个危险期要度过,挺不过来就完了。

惨淡的许杰让锺苟这个旁观者都心有余悸,温家牺牲掉一个後辈之後,现在是直接撕破了脸是要除掉许杰了。
与之对比,锺苟觉得自己的狗屎运好得一塌糊涂,张欢华虽然对他很狠心,但里面为他著想的成份是要占一半的。
坦白说,他没让自己受过一点外伤。
那段最难熬的几年,张欢华私底下都是派了人护著他的。
锺苟知道这样对比未免太贱,但他还是很贱地觉得这辈子遇上这个麽对自己好的人,他是真的死都难撒手了。

温立言回来的时候,许杰还在重症室。
这个能手握大权的男人为了许杰退居幕後,却摆脱不了需要把他推到幕前的家族重握大权,而现在,他们更是要当著他的面除掉他的爱人了。
原本总是温和有礼的贵气男人这时候也难免脸色难看了起来,见到替张欢华守在重症室外的锺苟时也只说了声“谢谢”之外就一语不发,透过玻璃看著里面的人,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红。
过了没几分锺,医生带了温立言去消毒进重症室,随著他进去重症室没多久,张欢华就来了。
见到他,锺苟有些微讶:“不是在工作?”
张欢华摇头,“来找温立言谈事。”
“谈事?”
“嗯,他当著我们手下的面处理了那三个人……”
锺苟闻言眉毛一挑。
“温家会以为我们跟他一夥。”张欢华淡淡地跟他解说。
“难道不是?”锺苟纳闷。
张欢华闻言看了他一眼,看了一眼又再看了他一眼,最後气得笑了,“我什麽时候说过跟他一夥?”
锺苟被堵得无言,最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里面的许杰,自嘲说:“我这天天来看他的,我还以你们是一夥呢。”
他不能不说自己这麽认真照顾许杰,除了欣赏许杰之外,也是因为张欢华跟温立言合作的缘故,他不是那麽纯粹的人,不会在工作繁重的时候还能抽出这麽多时间来照顾一个合得来的朋友。
只是,看起来,他还是没理查里面的瓜瓜葛葛,锺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应对能力还仅仅只是在被受教育阶段,张欢华他们这些人,什麽事都不会坦白说出来,而其中真正意思你琢磨个千转百回也未必能拿捏住他们真正的意图。
“只是暂时合作……”张欢华头疼,不带责骂意味地骂他:“回头滚去之量那里再上几堂课……”
“哦……”高大的锺苟显得无比乖巧地应了一声,随後迟疑了一下问:“那现在?”
“都已经被认为了,只能成为一夥了,”张欢华不知道想到什麽笑了一下,然後看著锺苟说:“等会我叫两个人跟著你,这阵子你注意点安全。”
这时温立言已经从病房出来,张欢华不再多说,朝著温立言做了个手势,两人朝同一个方向走去了,看样子是要达成什麽共识去了。
锺苟看著张欢华那修长的背影,敛紧了眉,嘴里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他要往前走的路,还长得很。

“抱歉。”温立言跟张欢华站在有人把守的阳台上时,温立言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他下了飞机,因离张欢华关住那三人的地方近,他临时叫司机在那停了下车,本来只是想看看是什麽人敢背著他伤人,但哪想一看到人,里面居然还有一个他提携过的後辈,当时就没说什麽就处理那三个人,这事是他做得太突兀,他原本应该先把人带走再说,至少出要出了那个门才处理,让张欢华能撇清关系,但当时他太愤怒,怒火在心口烧得他当时无法保持理智。
这麽多年,他都要受著许杰的气,可真没敢想像,这些人敢背著他,一次又一次地折磨他,温立言气得撕破了温文的外表,可能是他这些年过於平和了,这些人一个个都敢真的阳奉阴违了。
事情已经造成,计较也无用,张欢华坦言说:“许杰这方面,我会叫锺苟跟著,现在有他照顾,也让你有时间去处理事情。”
对於温立言的一时血腥,张欢华也没提及,他们这些人,骨子里是不可能真正平和的,这个世道,你不懂得取舍,很能成为强者。
仁者无敌这种事,在利益纠缠复杂的环境里,那只会是在传奇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事。
“嗯。”温立言知道这欠了张欢华一个大人情,以後偿还得会更多,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比张欢华更稳靠的人了──或者说,他信任许杰不讨厌的锺苟,跟这个人当了多年的邻居,温立言也知道他的品性,知道这个时候交给锺苟,或者脱离危险後的许杰不会那麽消沈。
锺苟身上总有一种拼了命都要活下去的狠劲,他自己或许不自知,但温立言作为旁观者,知道那对许杰有一定的影响力。
他自他很年轻时候就喜爱上的人,也从来都不是自甘人下的人。
有著锺苟的影响,至少,精神方面会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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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到来,对锺苟来说,欣喜过多,而对张欢华来说──他实在搞不清那麽一坨东西有什麽什麽让人喜欢的。
於是他挺镇定地在锺苟身边观察了他几天塞牛奶换尿布之後,更是没培养出一分喜悦出来,只是能希望离得远一点。
他实在受不了那股牛奶味。

张欢华不太喜欢孩子,锺苟一时之间也没法去跟张欢华交流太多有关於孩子的事,他忙著带孩子,他们家就请了一个保姆,加上他又要工作,再加上张欢华实在太狡猾,一要跟他谈,他就拿公事让锺苟处理,於是就让他常常糊弄了过去,弄得孩子真是让锺苟带著吃喝拉撒,比亲生父亲还亲生父亲。
如此孩子满月,张母的意思是要回国办酒宴──张家有了继承人这事虽然不需大肆宣传,但几桌酒席还是要办的。
孩子这时已经起了名,张欢华起的,孩子就叫张踵,踵字有追随,继承的意思,张欢华希望他这孩子至少不是个草包,能像模像样地按管家业最好,不过,不能也没关系,他还打算让锺苟也有个孩子,到时候谁喜欢谁能要,这家业就给谁。
反正,家业是留给後人的,只要是自家的人,给谁都一样。
张欢华从来都不是不拘一格的人,身边的人自然知晓,锺苟也对他连白眼都懒得翻,他被张欢华整了这麽多年,连生气的情绪都给整得快没了。
他也不是自卑不敢跟张欢华生气,而是这男人就这天地任他决定的死性,跟他生气也是白搭,浪费情绪。
还不如让自己去迁就他跟紧他,免得哪天让这爷用莫名其妙的理由给甩了。
不过,锺苟懒得生气,张欢华其实对锺苟最近的表现也有点不悦,不过碍於孩子是自己的,他很理智地没有要求锺苟别管了。
怎麽说,张欢华觉得自己还没到需要跟小孩争风吃醋的地步。

孩子的满月酒张欢华只开了五桌,办在了锺苟买的房子里。
光厨师他就请了十个来,就五桌的人数,等於是一个桌就配了两个厨师。
但来的人,个个都是张欢华在商场上能见得上面的主──按张欢华这爱好玩神秘的人来说,能跟他见上一面的人,随便拿一个出去,认识其的人都能至少骇得心脏漏跳一拍。
宝宝满月的那天宴请的就是这些人,那天温立言跟许杰也来了。
许杰见著孩子纳了阵闷,然後拍桌子而起说:“我怎麽就没想到这个?”
锺苟抱著孩子傻傻问:“啥?”
“也要一个啊,孩子多好玩,晚上还可以抱著睡。”
“好像小两岁的时候撒尿撒身上比较多,不好抱著睡。”锺苟跟他闲聊。
“没事,换尿布的事给另外一个,我就拿著玩玩。”许杰随随便便地说完,回头就跟温立言讲:“咱们生一个吧,你带,我玩。”
温立言眉毛一拢,头却是点的,说:“好。”
於是许杰就高兴了起来,满意地哼了一声,捏了把锺苟家孩子的脸,直把宝宝给捏得哭了,这才心满意地让温立言拉著去了前面的位置吃饭去。
而锺苟在原地抱著孩子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不要跟张欢华计较他太冷淡的事了──许杰比他不靠谱得多了。
果然,人还是需要比较的,一比较,有更悲剧的那些人在撑著,太多事都是可以容忍的。
张欢华不就不喜欢抱孩子,不喜欢看孩子两眼麽?这有什麽?总比喜欢得拿孩子当玩具玩来得好太多倍了。

宝宝满月当天请的是大人物吃的饭,隔天,是请的锺苟的那些合夥人的。
唐竹林,老三,初九,这些兄弟都来了。
还有锺苟个人工作室的那些人也都来了。
人都拖家带口的来看望新生的宝宝,差不多有十桌的人。
还好锺苟早做了准备,安排得妥当,来多少人都不成问题。
唐竹林给宝宝用金子打了幅长寿锁,老三他们这些也都送了自家亲手做的小衣服,还送了玉,初九则是本来就是设计师,拖著一个装著宝宝能穿到三岁的衣服箱子过来了,件件都是他这半年亲手制出来的。
见著孩子,初九豔地说:“怎麽长这麽漂亮?
孩子确实漂亮,张欢华基因好,再加上母方那位女士也不差,宝宝只一个月,就漂亮得能让人目不转睛了……
一群人都围著宝宝,不像昨天招待的大人物那样矜持,见著宝宝也只是适当地抱一抱,再用点真心地夸几句,他们这群市井俗民每个都恨不得抱宝宝时间长一点,再把沾著口水的吻劈劈啪啪地落在宝宝白里透著红的嫩嫩脸蛋上。
其中一个合夥人的老婆也快生孩子了,挺著大肚子在旁边伸著长手嚷嚷,“快给我抱,快给我抱,我多看几眼,以後生出来孩子会跟踵宝宝一样漂亮。”
说著时,她丈夫不顾一切地从抱著的人手里抢孩子,抢著了,兴高采烈地放他老婆手里让她抱,同时拦著别人不许抢,喜滋滋地认为媳妇抱上个漂亮得要人命的小孩,自家小孩也就能长成这样了……
锺苟在旁看得哭笑不得,所幸宝宝刚刚喝完牛奶,心情好得很,也不嫌嘈杂,乖乖地看著上结叔叔阿姨们露著甜美的笑,一点也不像张欢华的性子。
带孩子这一个月来,锺苟真觉得宝宝不像张欢华,宝宝这麽小就会笑了,虽然是无意识的,但比他亲爸笑得可甜蜜得多了,不像张欢华,虽然时常微笑,但谁都看得明白,那笑只是礼貌,里面可没什麽多少温度的。
孩子被强烈围观,闹到大家吃完饭,玩到晚上近九点的时候才离开。
锺苟送往人,又去看了让保姆带著的宝宝,才回到客厅跟厨师和暂时请来的八个佣人准备明天的大宴席。
明天请的是张欢华在国内的智囊团成员跟公司上层管理人员,人数不多,但也不少,锺苟必须像安排今天一样把明天给安排好。
张欢华中午的时候去了公司处理事情,只来得跟锺苟的合夥人们吃了顿中饭就走了,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他先回了卧室,见里面没人,他先洗了澡。
去了书房,锺苟在那,见到他,停下敲打电话键盘的手,一手捞起电脑一手拉著张欢华到了旁边的大沙发上。
他先坐上,然後把张欢华拉他腿上坐上,把电脑放前面,跟张欢华分析说:“这是明天给的回礼,我没给分红,打算把三联的A股给他们分分。”
三联是锺苟亲手操纵上市的一家国内的公司,前途坦荡,股份一直都拿捏在锺苟的手里,他舍得拿出来分,张欢华也没什麽意见。
他对手下向来慷慨。
锺苟如此舍得,张欢华其实是有些讶异的,看著电脑上锺苟给的数据,不禁挑眉笑著说:“这麽大手笔?”
张欢华的调笑锺苟没搭理,闻了闻张欢华身上沐浴後的好闻味道後,又在他脖间蹭了几下才说:“他们现在是公司的抵柱,以後,更会培养他们的後代接替他们的位置──拥有的越多,他们就越不会放手,不是吗?”
锺苟说得很含糊,但理解得却是透彻的,这一两年来,他成长得很快,甚至连揣测人心都不再像过去那麽犹豫不决,而对此,张欢华的态度是更加放纵地让锺苟去培养他的势力范围。
他希望,他的手下也是能听锺苟的。
这是他能给予锺苟最好的东西,让他像个男人一样得到尊重与信服。

第二天一到,智囊团成员跟公司的上层管理者也是纷纷拖家带口来的──他们本来就是张欢华网罗的精英,教养都相当良好,所以来的人虽然有一点多,但热闹却不喧哗,场面也相当轻快愉悦。
因今天虽是给他们放了一天假,但有些人还是有公事要处理,没有处理的,锺苟也想著在中午午饭後放他们回家休息半天──孩子只是满月,还睡在他的小床上,请人来吃酒席也只是让人明白他的身份而已。
目的达到就好。
而且他们都是公司员工,不像前两天的宴席那样必须招待到底。
耗员工一天时间,还不如让他们吃好喝好之後再给他们半天的自由时间。
於是中午吃了顿饭,又给众人一人给了一个厨师们亲手制作的蛋糕,把股份转让合同和果篮,糖果篮给了他们当回礼。
众人回去的路上看到文件,纷纷相互打了电话交流了一下,跟几个律师同事确定完毕,才知道这份暂时估不出最大价值的转让合同是锺苟给他们的最大回礼。
公司内部的人都知道三联是锺苟自寻的项目,虽有他们老板的投资,但三联跟公司只是挂钩,一直都是在锺苟手底下私自掌管,这家公司等於是锺苟的私房钱一般的公司,跟集团的关系是可以随意脱离的关系,现在现在把这些股份拿出这麽多出来分给他们,等於把这个前途无限看好的公司瓜分给了他们一样。
那价值,不是签张千万支票给他们兑现那样简单。
锺苟这次这麽大手笔,不得不说,把张欢华国内的所有附属团队都震上那麽一震了──他们已经跟了最慷慨的老板,没想到,老板的情人比他更拽。
拽得把他们全给吓著,但又不能拒绝这份大礼──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份往後价值会翻上几百,甚至几千倍的大礼。
於是他们只好承了锺苟的情,也在有意识无意识间,把锺苟当成了半个老板来看。



039

039

锺苟的圆滑算是张欢华一手培养,锺苟自然拿这在他那讨不了什麽便宜。
而回头许杰跟锺苟谈业务的时候,得知锺苟把自己挣钱的公司就这麽分了,半口气没上来,後来冷著脸冷笑著说:“你倒什麽为他著想了,可要知道,这世上没谁值得谁这麽付出的。”
许杰是刀子嘴,豆腐心,锺苟自然知道,哪天温立言要是一无所有,绝不会离开温立言一步的人恐怕也是他。
他说这话,恐怕也是看不过去他这麽呆头呆脑。
锺苟也不在意,一笑置之说:“我还是跟你不一样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张欢华给的,他要是没把我捡回来,我早就死了,现在得到的都是白得的,而且这些白得的绝大部分都是他给我的,其实我都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在他身边,你看,我跟人勾心斗角的事都干,何况这些?”
看著吝啬鬼这麽大方,许杰也还是冷笑,心下还有些怆然。
情字一字,这个痨丧鬼,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许杰一下班就回家。
别看他这段时间大灾大病的,但身体修复能力好,没几个月身体就好了。
反倒是温立言,大病没有,小病不断,也可能是忧虑成疾,小感小冒的老是不断,有时咳嗽起来吃好一阵子的中药也断不了根。
现在温家跟温立言关系算是中断了,温立言也就只有自己了,不管跟温立言这麽多年受了多少气,许杰一直都做不到对温立言有所忽视。
他回了家,把公事包扔到沙发上就去了厨房,接了厨房佣人正在煎的药。
煎了半会,温立言就进了厨房。
睿智温雅的男人里面穿了件白色的棉衫,灰色的薄针织衫,下面是同色系的裤子,加上因操劳过多而有些显得灰败的头发,反倒让这人多出几许男人的味道出来。
许杰跟他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日子了,早就没了什麽怦然心动的感觉了。
感情还是在著,有时还是能浓烈到足以把两人焚烧掉,但他对温立言的样貌早就习惯漫不经心对待了。
换而言之,温立言就是温立言,他就是他,不是张三李四中的任何一个别人。
仅就是跟他绷在一块,挣脱不得,摆脱不成的温立言。
温立言进来也没说话,只是从後面把手挽上了许杰的腰,抱住了他。
许杰没靠他怀里,只是看著沙锅的气孔冒著白汽──中药的味道过於浓厚,已经弥漫了整个厨房。
并不是很好闻。
但就这样,他很安心。
比之前的这一年,甚至这四五年,都要来得安心。
没人要温立言,更好。
老男人老了就在他怀里老,死了就在他怀里老。
别人不要的,他趋之若鹜,要得要紧得很。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跟温立言说的。
在外人眼里,他骄傲冷酷,暴躁自大,甚至在温立言面前也从没温和过几许,他没有那般柔弱的姿态,也自来讲不出柔软的话。
但他却为温立言受过了种种的苦。
自一开始的困惑挣扎,後来家人的不谅解,敬爱的父亲的责骂,甚至疼爱他的大哥的责怪种种他都扛了下来,只为了能与温立言在一起。
时间已过十几二十来年,他自14岁与温立言相识,後来相爱相守至今,其中忧虑苦楚哪是言语可以道尽的,现在到了心灰意冷的地步,也还是想著要对这个人负责到死。
情爱的事,许杰也早就不想了。
遇上那麽个人,早就分不出什麽对错了。

把老男人的药熬好,换阿姨进来做饭,许杰拿著药进了客厅,温立言在他身边跟著。
把药吹了凉,才换到老男人手里,看他一口气喝完。
许杰把手上剥好一颗葡萄塞到他嘴里,看他咽下,这才懒懒地说了回到家跟温立言说的第一句话,“张欢华现在是不是直接插手你们这边的事了?”
温立言这边的事都是政事,一般人哪能插手得了,但张欢华底子太足,用横空出世的姿态出场也未必不可能。
但,有人想张欢华进场,张欢华也不一定会卖那个面子,这段时间与张欢华接洽过多,自然也明白张欢华一些想法的温立言温和地对伴侣说:“不会,张欢华不喜欢这个圈子里的事,再说,他把他和他家的国籍全移在了国外,他顶多让自己涉及,不会让自己趟过多浑水。”
“锺苟也移了?”许杰含进了温立言剥给他的葡萄,也没嚼一下就吞了下肚。
“嗯,美籍。”这是外人不能查到的资料,温立言当小事一样地讲给了许杰听。
“哦。”许杰想了想,觉得张欢华这个确实能力过於强大,但,也确实从来不乱搞。
没听说过他有什麽风流韵事。
甚至,他见张欢华的那几次,这人也从不把眼睛过多的停留在人身上,哪怕那个人有多惹火。
许杰不再说话,温立言揽了他的腰,让他靠近他的身上,嘴唇吻著他的耳朵,边认真印著细吻边淡淡地说:“不用操心锺苟,他不笨,比很多人聪明。”
许杰听了冷哼了一声,但却放松著身体,让温立言越吻越过火。

锺苟那头不知道许杰这半调子的朋友为他想得太多,他这边带小孩,工作两边忙,忙得有些手脚没歇停过。
这晚他跟保姆哄孩子睡的时候,张欢华披了睡袍过来看了一眼,最终捺不住脾气,打了电话助理叫明天再来一个保姆帮著带孩子。
两保姆,一孩子,总可以平衡了吧?
锺苟这天天耗在婴儿房的,算什麽事?
到了十一点多快十二点,锺苟才洗好澡进被窝,见张欢华半躺在床头还在看文件,不由说:“睡吧。”
张欢华扔了手中的文件,对锺苟冷眉冷眼地吩咐:“明天还会来个保姆,孩子是交给你带,但也没让你事事都管。”
锺苟一听,揉了下纠紧的眉头,尝试著张欢华讲理:“保姆带大的孩子跟家人不亲,不能全给保姆带。”
“不亲就不亲了……”张欢华实在懒得跟锺苟说明太多,刚不一岁的孩子,能跟谁有多亲?後期多用点心,比现在这成天恨不得捧手心里的态度要好得多。
但,锺苟却完全不这样想,他小时候就一个人长大,知道一个人的滋味有多混蛋,他可不想让张欢华跟他的孩子也这样。
反正,张欢华不亲孩子,他亲,总可以了吧?

见锺苟还那固执己见的样,张欢华也火了。
脾气刹那上了起来,这平时懒得动情绪的男人直接冷著脸看了眼锺苟,冷冰冰地吩咐,“把内裤脱了……”
见他那样,锺苟哪敢还说什麽话,把身上仅著的一条内裤给脱了。
然後趴在了床上,手还往床边矮柜伸,拉开抽屉,把里面的润滑剂拿了出来。
看样子,他今晚得让张欢华上了。
对於张欢华上他,锺苟完全没什麽意见,虽然他现在还要比张欢华高,身材也要比张欢华健壮,但这无碍於他躺在张欢华身底下。
快感是肯定会有的,张欢华给予他的一切,亲切还是抚摸,都能带给他强大的快感。
占有被占有,都是他相当乐意去干的事。
而今晚,张欢华那带有点和惩罚意味的言行锺苟也没想拒绝──火总得让张欢华泄,不能让他憋著。
他才舍不得。
张欢华没好气地接过润滑剂,而锺苟早就自动自发地翘起了屁股──然後觉得背对著张欢华不舒服,又翻过身来,把枕头放到自己腰下,自己扳著自己的两腿露出後方。
然後眼巴巴地看著张欢华的脸,觉得这华贵俊美的男人怎麽看就怎麽爱,看到死都不会觉得厌倦。
健壮高大的男人这麽轻而易举地臣服在自己的面前并没有让张欢华的性趣少一点,反倒更高胀了起来,手指才伸进去两根,前面的巨铁就忍不住了。
锺苟见了,把张欢华拉下,扶著张欢华的那根跟烧红的铁柱子没两样的大家夥往後方面挺,东西大,後面也过於紧绷,他又倒了不少润滑剂在口子,又摸索了好几下张欢华的大家夥,在上面涂了不少润滑剂,这才一寸一寸地拿著张欢华的大家夥挺进了自己的体办。
张欢华一进去,平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也忍不住轻声呻吟了一声,再也忍不住地在锺苟体内驰骋了起来。
为了配合他的狂烈,锺苟也努力挺著腰应和著他的占有,几分锺後,张欢华猛吸了一口气,速度下来了一点,而仗著自己体力甚好,锺苟就著被张欢华占有的姿态翻坐了起来,让张欢华躺著,自己坐在张欢华身上剧烈地耸动了起来。
一下,二下,三下,一十下,二十下,三十下,锺苟过硬的体能在这时显露无疑,他伸缩著肛门,疯狂地骑在张欢华身上,让这个持久力也不容人小觑的男人满身大汗地泄在了他的体力……
过於剧烈的性爱让张欢华的头发都透著汗滴,锺苟更如是,大滴大滴的汗水从他脑门成串地往下滴,滴在了张欢华了的胸膛前,让张欢华有种被汗水灼穿心脏的错觉。
张欢华泄完之後,好几分锺後才在快感的余韵之中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锺苟仿如灿烂星空中最亮星星的眼睛正在灿晃晃地看著他。
张欢华不动声色地从他的脸上移到下方,看到刚泄在他肚子上的锺苟的性器正直挺挺地耸立在那。
东西很长,很粗壮,难得的,那麽大赤赤地挺著,看著也很漂亮。
张欢华懒洋洋地哼了一声,扯了下嘴角,默许了锺苟来一次的要求。
锺苟一看张欢华没有拒绝的脸以,大型贪吃狗立马把张欢华翻过了身,不怕脏地把舌头舔向了张欢华的後方。
张欢华的後方向来很干净,一般其实是锺苟做攻方得多,因为张欢华懒得多,就由得了锺苟卖力去了,像今晚这样的主动也只是偶有为之的行为,而平时因处於下方的时间多,张欢华对於後方的清洁也很仔细。
洗澡的时候也会用专制的药液,甘油等清洗一遍。
锺苟舔弄後方的时候,还能闻到药液特有的清香味道。
没多时,张欢华的後方柔软了下来,尽情发泄过後的身体也懒洋洋地任由锺苟乱动,甚至在锺苟笑著把粗壮且长的性器放到他嘴边,腆著脸让他亲的时候,也让自己的口水在上面过了一遍……
拿著被张欢华舔湿提性器进入到张欢华的後方是,锺苟大力地喘息了好几声,如果不是这几年自制力有所见长,他估计被张欢华刚才那麽一夹就会夹射出来。
後面那噬骨的热烈快感估计也会享受不到。
不过还好在他勉强的几声带著呻吟的大力呼吸後,他总算克制了要射精的强烈冲动,静止了好几十秒,这才了疯地在张欢华身上抽动。
他的力气过多,而且又狠,把张欢华的壁肉带了出来,又随之捅了进去,床铺也跟著他的剧烈地摇动著,连墙面都发出了又大又响的撞击回声。
张欢华的汗水不停地滴落,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男人也免不了在性爱之中呻吟得让人脸红皮臊。
“爽不爽?”锺苟在几百下的猛烈撞击下,勉强自己用嘴唇贪婪地吻著张欢华带著汗水的唇,哑著粗嘎得不可思议的喉咙问。
“我干得你爽不爽?主人,狗狗干得你爽不爽?”平时绝不出来的粗言谑语,在因过大的性爱快感而脸色绯红的锺苟口里说出。
停顿的几秒让张欢华难受又难捺,他带著怒意的好看眼睛横了锺苟一眼,又把双腿在锺苟精干的腰缠紧,这才慢腾腾地点了下头,“爽……”
他的声音因性事变得性感无比,比平时的不紧不慢多了几许被侵扰过後的春意,听得锺苟的腰杆都发颤,再也不能再克制下去,又压著张欢华孟浪地干了起来。
张欢华被他捅到最後,连腿都无法再拢在锺苟的身上,三十多岁的矜贵男人只能被他养的狗按著双腿压到脑袋两边,像条母狗一样地被他的狗无力地侵占著。
等到锺苟最终发泄出来,张欢华只有呼吸的力气了,被锺苟拿著舌头舔遍他全身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力气睁开眼皮。
只是感知到锺苟在他身上舔了一遍又一遍,把汗滴舔没,全部换上他的口水後才停止动作。

张欢华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起的床,他腰部酸得站起的时候腿都打了颤。
而伺候他穿衣洗涮的锺苟却跟没事人一样。
张欢华要是一般不按时上班,锺苟也不会早去。
他得帮张欢华穿衣带领带,给他弄饭吃,还得帮他收拾下书房的公文──这些事锺苟现在是从不假手於他人,也不让张欢华自己动手。
他就容易这麽无条件地帮衬著,甚至可以说是宠爱著张欢华,恨不得让张欢华在假以时日後一步也离开他不得。
认真说来,就算有了孩子,锺苟其实对张欢华的关注一点也没有少──只是张欢华还是不太喜欢张欢华把注意力花在孩子身上太多。
可能在意多了,他老觉得锺苟是自己的人,孩子生是生了,但生命终究是他个人的,长大了,他爱飞哪还不是由得他飞去哪,而锺苟的人生,却是被绷在自己身边的。
他们只须对对方在意即可。

锺苟在张欢华吃饭的时候又跑去抱了下孩子,喂了下牛奶,这才回到桌前吃张欢华剩下的东西。
张欢华没力气,暂时懒得说他,只是在锺苟为了时间往嘴里猛塞吃的东西,太急的时候瞥了锺苟一眼。
锺苟收到不是刀子,却跟刀子无异的眼神之後立马减速,动作也优雅了些起来。
换得张欢华的轻哼一记。
张欢华这几天办公的大楼跟锺苟上班的地方不一样,他换去了某部的大楼在做什麽决策的事,事情保密,锺苟也只能得知五六成,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他也没问得仔细,只是会在中午的时候叫张欢华出来跟他一起吃饭。
这天是在家吃的中饭,自然不用再约,跟著司机送了张欢华到了他办公的地步,锺苟在他下车的时候整了整张欢华的衣服和领带,叮嘱说:“你下班前一个小时给我电话,我过来接你下班……”
张欢华点头,吻了下他的额头,打算下车。
锺苟见他下了车,又见他跟著助理进了楼,等到人影全部看不见了,这才叫司机大哥开车送他回办公大厦。
回了他们公司的大厦,月前刚过来办事的寥之量见到他来,叫他签了几个文件,随後说:“你准备一下,今年在美国的年中汇报会议由你主持,资料我现在已经传到了你IPAD,你这两天抽时间准备好,下星期我们回美国。”
“我主持?”锺苟愣了一下,打开自己的IPAD,看著电脑在启动程序中,随後抬头问眼前的人:“张欢华不回去?”
“他现在的事忙,走不开,交给你来办。”寥之量简洁地说。
“他没跟我说过。”锺苟有些纳闷。
“这事我刚跟他电话过,临时决定的,好了,有什麽要的资料跟我说,我会查出来过来给你……”寥之量也忙,说完就打算走。
锺苟喊住他:“我得去几天?”
“一星期左右,看情况。”寥之量头也不回地回答完就走了,剩下锺苟迅速翻著桌上的行程表,也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安排那一星期有关於张欢华的事情。
他可不想把孩子跟张欢华扔下这麽久。
锺苟有些头疼了起来了。



040

040

锺苟要去美国主持会议,临走前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卧室里转来转去,也不收拾行李。
看简报的张欢华没理他,坐在玻璃窗边的沙发上,看几眼喝口酒,自在得跟空间里就他一人一样。
那气度,那派头,也跟唯我独尊的帝王似的,悠闲自在得谁也没放在眼里。
可锺苟看多了他这模样,这少爷的脚指甲都是他剪的,这老狐狸在自己眼里虽然是个宝贝疙瘩,但也无没至於把他真当祖宗供著。
不怕,自然就有火气,见少爷不搭理他,心中的气焰更是难以自我消平,凑过去对著张欢华说:“就不能视频会议麽?”
“不能。”张欢华头也没抬,眉也没扬,漫不经心地说。
“我不想去。”锺苟有些气唬唬的。
“嗯?”张欢华用鼻子发出了声不屑的轻哼。
意思就是在说,才让你担当点事情,你他妈就给老子打退堂鼓了?
他这麽一“嗯”,“嗯”得锺苟彻底没了脾气。
别的都好商量,他受不了别人把他当张欢华的废物看。
不能比张欢华厉害已经够伤自尊心的了。

锺苟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美国。
到了开了一天会,抽空打了个电话,先打给张欢华,问候完,打给保姆。
保姆在那头说,张先生这一天来没来看过孩子一眼,现在回来了好像也在书房里。
气得锺苟啊,又一个电话挥到了张欢华手机上。
张欢华听到他的怒叫,不慌不忙地说:“他一天到晚只会吃喝拉撒,眼睛都不太睁得开,看我干什麽?”
锺苟在那边咆哮,面孔都已狰狞:“他是你儿子。”
“那又如何?”张欢华慢吞吞地说:“我不看他,他就不是我儿子了麽?”
锺苟简直快被他气死,要不是这头有人叫他继续会议,他真的要从手机那头爬起来活生生把张欢华掐死。
真他妈没见过这麽不靠谱的男人。
当初是怎麽瞎了狗眼,觉得这男人闪瞎了他一次次眼睛的呢?
这明明就是个没心没肺的老混蛋!
自己的儿子都这麽不以为然!
真是快要把他给气死了!

张欢华这阵子在收复失地,七窍心思在锺苟不可察觉间日日都要旋转个几千几万次,哪有时间让自己父爱泛滥。
对锺苟的注意,也都是因这孩子已是心爱之人,难免会因他对自己的忽略而有些不悦。
至於自己的孩子,总归是生下来了,跑不来了。
缓缓也是可以的。
他让锺苟去开原本该是他主持的会议,也是慢慢试著把锺苟推到台前。
对他来说,男人就该独挡一面,他有才华,有能力,就该受人瞩目。
不会因为他是自己的情人,他跟其它人就会对他有所轻忽。
他希望锺苟真正站在他的身边,不用忐忑,更用不著什麽自卑。
尽管,他态度是差了那麽点,没把对锺苟的期望都明确地说出来。
但张欢华觉得自己从来都不是做什麽就得说什麽的人,以前如此,现在更不会改变行事风格,也就让锺苟在年月中自行体会去了。
他还是以前那个态度,适合了,他就陪锺苟走到自己老去,死亡。
不适合,就让锺苟去飞往没有他的开阔天空。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真去压抑锺苟什麽。
一切都由锺苟自行选择。
而他,给予他最宽广的沃土,让他成就他真正想成为的人。
而不是,成为他想让他成为的人。

张欢华真没闲著,他很认真地在收复失地之余又在吞噬更大势力。
这一两年,他也没白给大人物忙,他在国内掌握了两条相当挣钱的产业,再上近来温立言的帮忙,这两条线路很快就要被他完全收括囊中了。
而那钱,不是挣的一般二般了。
而这,张欢华想等锺苟回来,再让一直不知真正实情的人知晓。
这天他从大人物那里出来,还没出宅邸,正好碰上温立言。
他们身边还跟著人,温立言眼神一示意,警卫员都退下了,两人去了大厅旁边的小厅里坐著。
温立言是不抽烟的,张欢华则是在锺苟的唠叨下已经尽力少抽了,这时也只掏出烟放在手中把玩中,也不抽,跟温立言说著:“你们家许杰好像要过生日了,是吗?”
“你怎麽知道?”温立言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掏出药出来倒了两粒吃,又拿出手机去看他家那位有没有回他短信。
“锺苟说的。”
“他倒什麽都跟锺苟说。”许杰格外的喜欢锺苟,这是温立言从来都料想不及的。
“我家那傻小子傻呼呼的,聪明的都喜欢他。”张欢华不介意在温立言面前贬低他家那只傻冒狗,反正温立言也知道,他那狗傻归傻,咬起人来那凶残样还真不是别的凶狗比得上的。
“呵……”温立言轻笑,眼睛看向张欢华,知道张欢华不是平白无故就找他谈话的。
“你们没打算大办吧?”张欢华问他。
“我倒是想,许杰不会,现在他想清静得不行,这时候要是给他办宴,他得把我踢出门不可。”温立言微笑,一脸好好先生,任许杰想怎样就怎样的模样。
“嗯,”张欢华点头说,“锺苟现在在国外,正好许杰生日前天回来,我想著咱们几个去寒山寺住几天,也让老医生给我们看看身体,调养几天。”
寒山寺是道观,张欢华的御用老中医就住里面,算是在里面带发修行,平时难得下山,张欢华有时要是去找他聊个天都是自行去的。
那老中医是温立言见识过实力的,比他认识的那些几代家传名医的老中医还要厉害几许,甚至要比现在供著那几位老中医还要更胜几筹些,算得上是当代难得一见的真正神医了。
就是神医有些隐世,不是谁都能见。
上两次请他看病,都是张欢华亲自伴随著才请得了那医生帮许杰与他看上了那麽两场。
现在张欢华这麽一提议,还是去那平时无论何方达官贵人也不接待的寒山寺住上那麽几天休养,温立言更是不会拒绝。
他把许杰看得很重,自然希望能让那老中医帮著再调养调养。

这段时间温立言帮他许多,张欢华提出这次出行自然是答谢温立言的帮忙,除此之外,他也是要跟锺苟好好休息几天,再跟锺苟谈一下最近有关於他的事情。
免得那傻小子又因为没猜著他的心思就自我折磨──其实,这世上,张欢华也不觉得有人能猜得了他的心思,就算是那位在上位的大人物,也未必理得清自己这心中的千网百络,何况是那个现在一门心思只顾著赖在他身边寸步都不想离的人呢?
想起锺苟这几天在焦头烂额地开会,却又定时定点打电话过来跟他咆哮的行为,张欢华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他算计得太多,也抵不住真的喜爱那小子……



041

041

锺苟一回来,行李一放,刚看孩子一眼,就被张欢华拉上山去了。
那架势,还真像要把他拖去当猪肉卖了似的,一点也没容他缓一点的。
锺苟挂心孩子,但拿张欢华还是没办法。
怎麽说,张欢华还是要比孩子重要一些。

他们到道观时,许杰他们也到了。
许杰见到锺苟还挺诧异的,问他:“怎麽拿这麽多东西?”
锺苟翻白眼,他妈的张欢华只管来就来,他可没那脸空手来,只好半路去了他们的一个仓库,拿了老中医喜欢用的一些药材过来给老中医用。
当然,拿下车,他也不指望张欢华帮他拿,只好一个人身上好几袋地往下搬。
见许杰问,没好气地瞪了张欢华一眼,转头对许杰说:“车上还一堆呢,给老爷子带的。”
许杰见状起身,也没出声,跟著把东西放下的锺苟往外面的车里去搬东西了。
剩下温立言看著坐下喝茶的张欢华,不知道该跟著去还是该坐著──他确实还没干过搬什麽东西的活,他从小到大都是个身上不带钱的主。
闹明白没有?不带钱的主──那就是要个啥闹个啥,他张张嘴即可。
他这辈子,除了许杰是亲手追来的,其它的,他还真没亲手真正动手过。
顶多也就买买菜拎回去做给许杰吃。
他看张欢华那怡然自在的样子,想了想,也就没动身了。
他想他要是去,许杰那才跟见了鬼似的一样。

两个人把东西搬了半天才搬完,这时老中医才做打坐出来。
小道士做了午饭素菜给他们吃,五个人坐一桌,素菜有九个,点心五六盘,也够几个人吃的。
道观的小米粥特别香,又浓,还带著股清香味。
老中医说是加了能入食材的草药,吃了能扫身体里的浊气,自然会觉得好吃。
不用说,几个人都多喝了几碗。
午饭完,老中医跟张欢华还有温立言去了房子谈事去了,剩下锺苟跟许杰。
锺苟是闲不得的,跟著小道士去了厨房收拾了下厨房,忙半晌,忙完了,又提著茶壶跟刚刚在一旁看他收拾碗筷的许杰去了道观一个临瀑布的小亭子去喝茶。
小亭旁边因为有水气,周围又是山,虽然说不上人间仙境,但也幽静得跟钢筋水泥的城市完全是两个世界一般,许杰极其喜欢爱这种空气带给人的感受,连带的,连时时刻刻都好像刻在脑海里的温立言也暂时忘却了,只顾著用著眼睛到处东瞄瞄西瞄瞄。
锺苟其实也差不多,张欢华带他去过不少好地方,道观这处,只来过一次,印象还是相当深刻。
他也喜欢这个地方的宁静。

许杰见他那幅熟门熟路的样子,拿过锺苟从厨房带来的,现在摆在桌上的碟中的素饼咬了一口,喝了一口茶之後问:“你来过这里?”
“张欢华带我来过一次,”锺苟笑,1米87的高大男人笑起来居然跟孩子一样纯真,“我半夜鬼缠身似地莫名发烧,到医院医生又给不出有什麽名堂的说法,他急得很,他就带我来这了,就吃了碗药,烧就退了,老爷子医术好,我跟张欢华一样都很信他。”
受过老中医诊治的许杰点点头,喝了口素饼,连拿手机出来拍周围景色的欲望都没有──周围太好,心旷神怡得只想静静坐著淡淡跟相熟的人聊上那麽支言片语。
心灵的平静是人最大归宿,至此,红尘俗事都不过是外界的事物,在这种情境中,可以暂时抛弃。
於是许杰也让脑袋空白,不思不绪地淡淡说:“有时他对你挺好。”
锺苟也咬素饼,一咬就是一大块,嚼完吞下肚说:“不是有时,他一直对我好,捡我回来,好好养育我,让我决定是否离开他,这一切,他都挺好,我跟你说过,我跟你们的情况不同,不同的是不是我离不开他,真正不同的是,他能给我最好的一切,我想不出除了他,谁能把我放在心上这样思绪有关於我的一切,连我自己都不能比他做得更好,他或许自私又城府,但他是这个世上真能为我思量我一生去往何途的人。”
许杰听了,不像平时锺苟说这些有关於锺苟对张欢华近乎信仰时的话语那般冷嘲热疯,他安静地想了半刻,点了点头,不再谈及这些。
或许是他的错,只是想及张欢华这种有权有势的人的缺点,忘了,这些人,多多少少在他喜爱的人里,扮演的,一直都是宽大豁达的上帝。
他能给予他真正喜爱的人一切。
就像温立言一样,明知不可行不可为,还是试图把全世界都放到他眼前,让他真正能开心。
如果这都不是爱,也没什麽有关於其它感情的字眼可以描述出他们彼此之间的牵畔了。

张欢华在里面呆得太久,身体或多或少地落下了病根,他这几年的调养好歹也是捞回了一半,另一半,是捞不回来了。
但为了能活得好一点,甚至是为了活得长一点,他还是遵照著医嘱养生。
他从来都不是什麽任意妄为的人,这个时候,理智更是显得尤为可贵了,他相当按老中医的要求在养生,忌口的一点也不碰,是老中医所见过的从不为贪欲而有一点松动的人。
连抽烟,都在可控制范围之内。
在温立言在,三人相谈情况谈不上热闹,但也在一人一言都不操过之及的情况下也是相当舒适的。
毕竟,一人是人间混了近乎百年的老者,另外两人,虽然不到老中医的年纪的一半,但其人精程度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谈起什麽话来,往往支言片语这三人都能心领神会。
没什麽比遇到真正智慧的人聚在一起谈话更愉快的情景了。
他们相谈甚欢,老中医也知道他们各自的另一半是同性的境况,几个谈起这些事来也不避讳,有关於彼此性爱之间的忌讳也谈得甚深,温立言更是没跟老中医深谈过的,听到老中医跟他相谈的一些事时,在张欢华的微微笑中,难免诧异。
例如同性相交应该是有悖生物天性的,但老中医持有的却是万物自有各自的天性,不能一概而括──例如同性性交这回事,有的人会受伤,有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
万生万物,都有各自其貌,老中医持的道家的观点,在张欢华和温立言这听得多的人耳里自然会微笑相对,而平时忙得很少与人真能真正交谈的温立言而言,好歹是知道的一些东西能与人说说谈谈了,并且,更重要的是,对他很现实来说的是许杰的身体能得到更好更实际的调理其实是他最重视的。
对他来说,许杰的健康其实甚过太多,能在相熟情况的人的帮助下得到调养,那才是对他再好不过的情况。
他必须承认,这次张欢华送过他的回礼,他相当喜欢。

PS:伤心。。。老子病了好久了!连肉都不能吃的人生太混蛋了!!



042

042

夜半时,锺苟突然爬起问张欢华问:“咱们孩子应该睡了吧?”
入睡的张欢华当然不会答话,但手却抬起,搂上了锺苟的腰。
原来搂著张欢华的锺苟,现在换成了张欢华搂著锺苟的姿势。
就这麽一下,锺苟突然心安。
也就这麽睡著了。
安全感就是这麽回事,当你真信赖你旁边睡著的那个人时,对这世间太多的担心也冲不破你内心的壁垒。
因为总有他在你身边。

山上的空气湿润中还带著树木的香气,很让人神轻气爽。
锺苟一大早就跟著老中医去采药,回来的时候,张欢华他们也醒来了。
许杰好奇地看著锺苟把药根在溪水里清洗一遍,然後放在簸箕里放到太阳底下──城市里生长的大龄男青年看著锺苟老练的劳动动作慕不已,没看几分锺就要去动手做。
温立言在旁边看得无奈,你说这叫怎麽回事,在家里不是他做饭给他吃,就是佣人把事情干得全差不多,这倒好,这祖宗到山上跟泥土干上了。
那麽金贵的主,偏生的没点自觉──你以为他图新鲜干上那麽几分锺,可看他那样,他是打算一上午,他都要跟锺苟去洗药晒药去了,而且这大半个小时的,连他都没鸟一下。
害得温立言都微微有点失落。
他看旁边张欢华,慢悠悠地握著茶杯,躺椅子上拿著线装书看著书,一下颇有点汗颜,问这个平时比老狐狸还狐狸,绝对不是什麽善茬的人,“你还真看得下去?”
张欢华微微笑抬头,挑了下眉。
温立言算是看明白了,得,这人,还真看得下去。
事实上,他其实也看得下去,但难免挂心爱人。
他把许杰放心里时间太久了,久得好像分分锺都刻在血脉里,做不到对其忽视一秒。
而眼睛,更是离不开他太长时间。
看许杰玩得,不,劳动得那麽开心,温立言也只好勉强自己把眼睛从他的爱人身上拉回,拿起一本书,躺在椅子上,跟著张欢华一起看起了书。

“笨啊……”老中医把许杰的手毫不客气地打开,“这味药过不得水,刚才我不是跟你说了麽?”
记不清手上拿的药能不能过水的许杰皱著眉头“哦”了一声,皱著的眉眼里露出几许孩子气。
能过水,不能过水的药材太多,他还真记不住。
一旁锺苟笑,跟老中医说:“老爷子,你急啥,还没碰水呢……”
老中医哼了一声,弯著腰收拾另一小拔药材去了。
他的小徒弟在一旁嘿嘿傻笑,觉得总算来了一个比他还笨的笨蛋遭他师父骂了,心情好得不行──他乐乎得觉得有这个善人在,这阵子他可有好日子过了。
许杰安静地跟在一拔人後清药,洗药,晒药,一大半结束了,出了一身汗。
下午三点午饭时,比平时多吃了两碗饭,看得温立言在他旁边连连看他,神情尤不自觉地柔和得不可思议。
锺苟倒是向来胃口特别好,他选择性地先吃半饱,等大夥吃得差不多了,把剩下的全扫到自己碗里,吃完,就是全饱了。
他从不糟贱食物。
他扫著最後那些汤汤水水时,张欢华就陪在他身边看著他吃,男人半倚靠在倚背上,神情微有点慵懒,但不懒散。
锺苟吃完就搬碗筷去洗,一刻都闲不下来。
许杰这时坐在树荫下休息,见张欢华过来了,有些郁闷地问:“他成天这样?”
张欢华点头。
许杰不禁翻了个白眼。
那锺苟,如果不是真能操控公司的话,他还真是只一刻都不带停的工蜂,许杰这麽一天下来算是长见识了,就没锺苟不会干的粗活。
这种人,哪天要是把他扔到原始森林,他都能他娘的傻笑著从早忙到晚。
许杰忙半天,就像跟温立言做爱了半场那样累。
他问完话,看看自己的手,瞅半天,认输了。
泡水半天,手都有些起皱了。
他堂堂一富家子弟,也就不跟贫民窟出来的怪物比能耐了。
胜之不武不是?

这麽过了一两天,锺苟是从早忙到晚,张欢华是从早闲得晚。
除了看书,吃饭,睡觉,这大爷啥都不干!
眼睁睁地看著锺苟瞎忙和。
许杰凑在锺苟屁股旁边看著锺苟忙,偶尔搭把手。
这天锺苟正站在屋顶给道观换烂掉的瓦片时,许杰站在楼梯上,不管楼梯底下担心看著他的温立言,又有些纳闷地问锺苟:“你就闲不下来是吧?”
锺苟理所那当然地说:“有活就得干,闲什麽闲?”
许杰一撇头,撇了一眼前面院子里正在树底下茶桌边看书的张欢华,嘴扯了一下,说:“张欢华也不管你?”
“他?”锺苟正在盖瓦,回答有些漫不经心:“他才不管我这些,只要我想干的,怕是杀人放火他也不会讲什麽。”
许杰听了哼了一声,想从楼梯上爬到屋顶也去换瓦片,吓得温立言在底下不顾谦谦君子的风度咆哮:“许杰,你给我下来……”
许杰垂眼,看著温立言那幅吓得心脏病都快出来的模样,撇嘴冷哼,“我偏不。”
哼完,就往屋顶爬。
吓得温立言当场白了脸,在微风中的灰色头发在那刻好像都白了一点似的。

到了下午三点的午饭,还在惊恐当中没回过神的温立言还在拉著许杰在教训:“你以为你平衡感好了?你不记得你十七岁的时候在游泳池撞了池子墙壁的事了?好,你不服气是吧?你忘了,你二十三的时候,骑自行车撞伤了腿的事了?你不听我的劝,你怎麽越大越不听我的话了?啊?你到底想怎麽样?吓死我了你就高兴了?”
温立言自把他拉下来就噜嗦了现在,连陈年往事都全拉出来说上一遍了,许杰真是不耐烦得很,又不想在别人眼前跟温立言吵架,只好板著脸忍著。
温立言被他吓得不轻,一下子那担心的心全部起来了,也顾不得有张欢华他们这些人在了,一时半刻的就逮著许杰不放了,“你是不是真想气死我啊?啊?小祖宗……”
见温立言还在笑,菜都上桌了还在说,许杰忍无可忍了,瞪温立言,“你还有完没完?老东西……”
一句老东西,把本来大他不少的温立言堵得一时之间忘了言语,气得想揍老兔崽子的心都有了。
但偏又揍不得,只好气得绷著发白的脸把脸扭到一边。
许杰见了,有些不服气,但又觉得看温立言这气得一句话都讲不出的样子有些於心难安,嘴上倔强地冷哼了一声,但手却伸了过去,在桌下偷偷地拉住了温立言的衣角。
这麽一拉,温立言的心立马软了,自己确实要比许杰年纪大,该疼他的确实要疼,该让他的也得让,多少年都这麽过来了,还真能跟他生气不成?於是脸色也和缓了下来,回过脸,也没去看许杰,伸出筷子去夹菜放到许杰碗里。
许杰见了,一手拉著温立言的衣服,一手拿筷子吃碗里有人给他夹来的菜,认真地吃起饭来了,完全没把桌子上的另外几人当回事。
所幸张欢华是个泰山崩於眼前都懒得翻眼皮的人,自然不会拿他们的吵嘴当回事;而锺苟则是有趣地看著他们,笑著不言语;老中医这医痴则脑袋里都想著他的医经,对小辈们发生的这些事视而不见;只是苦了老中医的那两个今天也在座吃饭的小徒弟,觉得这两个大人怎麽这麽别扭呢?跟小孩子似的,害得他们有些坐立不安。

当张欢华跟锺苟说起他的新事业时,锺苟还真的犯起了别扭。
於是晚上九点时,本来忙完一切的锺苟应该睡觉了的时间,他就蹲在他们的住房外边的走廊楼梯前,拿著老爷子自制的药烟竿子一口一口吧拉吧拉地抽。
张欢华是到了睡觉时间,也不管锺苟,任他去烦,他则睡他的觉。
这种事,总得当事人想得明白了才行。
他说得太多,也不管用。
许杰本来是出来他跟温立言喝完的药碗送去厨房去,然後回去准备睡觉的,见锺苟坐在那抽著烟竿子,把碗送到厨房洗好就也去取了支烟竿子,回来坐到锺苟身边,也不问什麽事,塞了药草到烟竿洞里,跟著抽了起来。
他现在也不问锺苟什麽事了,他真觉得锺苟是那种什麽都心里有数的人,临不到他这种老是情不自禁以为自己还真挺聪明的人的告诫。
这世上,说到底,还真没谁比谁蠢的,更多的有的只是当事人的看不开。
看得开了,冲破了自己给自己设的魔障,再愚钝的人也是聪明的。

许杰安静地陪著自己抽了大半个小时的烟,锺苟烦燥的心也平息了一半下来。
人嘛,就是这样,有时候太多事就算不能与人说道,当身边有个人时,也就不觉得那麽孤单得可怕了……
许杰是後来与自己越来越好的朋友,他们之间的交往因为身边的人的身份原因,一直都不很纯粹,但,现在下来,居然也很和睦。
锺苟知道,这是张欢华放纵的结果。
因为自当初开始,他就可以告诫并不懂得他们那些勾心斗角游戏的自己不要去跟这些把阴谋诡计当家常便饭的人接触。
而不是让他亦步变趋的与许杰接触,甚至变为朋友。
也就如当初带他回来那般,他从不管自己与何人接触,成为朋友。
或许自一开始,张欢华没把自己当回事,但他却是尽力地给了他一宏大的,没有束缚的世界观……
这对觉得自己资质一般的锺苟来说,是张欢华给了他一个起点就比别人就高的定位,才能让他这麽多年以来,也渐渐变得很不一样……
从一开始,是张欢华成就了自己。
所以,自己又何必去计较那点自尊心呢?因为天台本来就是在向自己倾斜,如张欢华早年跟他说过,他们起点不一样,一个太早,一个本来就一无所有,没什麽可比较性。
又想明白了,锺苟暂时释怀──反正他也知道,下次想起来还是得胸闷,但没办法,人的情绪就是不受主观条件控制,只好有一次就解决一次。

见锺苟看样子差不多了,朝他笑了笑,许杰也没多废话,两人互道了声晚安,就各进各的屋,各找各的男人。
锺苟回去,上床,抱著张欢华好一会,然後重重地吐了口气,算是把自己老是看不透张欢华的那口气给真顺下来了。
他这麽大的动静,张欢华也醒了过来,不过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抬起手摸著锺苟的头发。
这样抚摸了半会,才用带著睡意的音调懒洋洋地说:“明天下午和我去湖边,我要去写生。”
“哦。”锺苟应了一声,还是紧紧地抱著张欢华。
“呵。”张欢华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慢慢抚摸著他头发的手并没有停。
过了许久,锺苟翻了个身,把张欢华压在自己身上,而他则双手搂著张欢华的腰,在张欢华的耳边有些不高兴地轻语著:“你不会嫌我笨吧?”
“嗯?”
“我是真笨……”锺苟有些沮丧,他其实不爱自己自卑,他本来就是个不管何种境地都试图让自己活得得意洋洋的人,但碰上张欢华,一切都扯淡了,他真是什麽情绪都有,多情多欲得自己都烦恼。
很多时候,他怕他与张欢华的距离太远,远得张欢华只要一转身就可以把他完全撇下。
到时候,锺苟怕自己不仅仅是伤心欲绝那麽简单了。
他一路追,如果还是不上这个男人,到时候,他又该怎麽办?
也许还真不如当初早死在那个地方。
锺苟难得在深夜才真发泄出来的低落让张欢华的睡意少了几许,过了好一会,他想了又想之後才说:“笨点没关系,我说过,你要是真决定和我在一起,不觉得辛苦,你笨一辈子我都没关系。”
锺苟听了又“哦”了一声,咬了咬张欢华的肩膀,觉得人确实是抱在怀里,微有点心安,这才试图让自己睡过去。
张欢华的承诺,他当然信。
但他还是怕。
怕一不留神,什麽都没了。
他就算是个守财奴,张欢华就算是个有诚信的人,他们之前,也不是让命运偷走了一年又一年麽?
他们认识了那麽多年,真在一起的,还真没好几年。
有时就是人可信,但世事,却经不得被推敲。

午饭後,锺苟背著画具和板凳,张欢华则一身无物,两人往离道观有一点距离的湖边走。
通往湖边的青色石板路狭长又幽静,锺苟走在前方,时不时弯腰把有些生命力过於旺盛,已经透过石缝生长得郁郁葱葱的野草给扯掉,把路面暂时清理干净。
他停下时,张欢华就站在旁边等他,男人也不急躁,眼睛带著笑地看著锺苟的一举一动。
到了湖边,给张欢华架好画具,锺苟脱了衣服去湖里摸鱼。
正好摸了鱼回去煮鱼汤喝。
一人随手涂鸦,一人往湖里自由自在地试图把鱼活捉,都自得其乐得很。
不过锺苟也没游多久就被张欢华喊了上来。
湖里水蛇多,多少要顾忌点。
张欢华让他上来,锺苟也没多想,张欢华让他上来了就上来了。
反正鱼也抓了三条,够他们几个有晚上吃的。
上来时裤衩是湿的,锺苟也没穿回衣服,赤裸著健壮的身子钻草丛里找草药去了。
他被老中医给教得已经认识不少药草了。

画了一下午,张欢华这业余涂鸦的涂了十几张画──这真是业余级别的,哪有半个下午就他妈画了十几张的。
锺苟收画具的时候翻了翻纸张,看有一大半画的都是他,有他在湖里游泳的,有他变腰在草丛里,浅浅几笔的勾勒,却把人画得活灵活现,跃然纸上,锺苟看得当场就咧开了嘴傻笑,画具都没再收,翻看了一遍又一遍,被张欢华笑著敲了下头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傻笑著继续收东西。
锺苟莫名地,本来有些纠结的小心灵突地轻松了下来,一路带著傻笑回去,进了道观,被小徒弟看到,还好奇地问:“锺哥,你吃了啥仙药?乐起这样……”
不过,他没回到答案就被旁边另一个懂事的,嫌自己师弟没大没小的小徒弟捏著耳朵走了,走动中这可怜的小徒弟还被他的小师兄骂骂咧咧,一时也就管不得他的锺哥怎麽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了。
看了一下午书的许杰看到锺苟时也揉了揉眼睛之後,确定自己眼睛无误,跟见鬼似的看著嘴咧到耳根边一直没变动作的锺苟,问身边他男人:“傻了吧?”
温立言微笑,摸了摸许杰的耳朵。
许杰皱眉拉开他的手,又瞄了背著画具,手提著明显是现编的鱼篓往厨房走,傻得完全看得出已经魂不守舍的锺苟一眼,然後视线转到那在旁微笑著不发一语的张欢华,用鼻子哼了一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也太好哄了吧?”
温立言听了好笑,不过很识趣地没发出声音。
而能把一个稳重的男人哄得这麽兴高采烈,也确实是张欢华这从来都不动声色的老狐狸的能耐了。


PS:本来还想虐一场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拖太长了,情起废话到50章时结束。下个文,平民文,尽量写得朴实些。



043

043

七年後。

因为学校临时有事放假,张踵背著小书包去了附属的幼儿班去接了弟弟张小挚,跟著保镖叔叔上了车,去往父亲的公司。
到的时候,爸爸不在,张踵没什麽感觉,张小挚却很失望,小手扯了扯哥哥的手,小小声地跟他的哥哥说:“格葛,要爸爸。”
父亲只有在他们进来的时候才把视线从电脑上抬了一下,然後微颔了下巴示意张踵带弟弟坐到有零食堆放的沙发前。
不用多说什麽,张踵也能明白他这个平时言简意骇得很的父亲的意思。
他不怕他的父亲,虽然他不说话的时候总显得有那麽些冷淡。
但弟弟有些怕父亲。
可能是父亲总林比爸爸对他要严厉些的原因。

张踵把四岁的弟弟抱到沙发上,张小挚还在找哥哥要爸爸,“爸爸呢?”
“等会就来了。”张踵安慰弟弟。
弟弟喜欢爸爸,他也喜欢。
不过有父亲在,爸爸总是及时会出现的。
不用多久。
果然,没过几分锺,他们的爸爸锺苟就已经出现。
见到他们,高大刚毅的男人迅速把手中的文件扔到了偌大的办公桌上,就急著向他们扑来。
急走到他们前面,将近1米9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在他们的面前跪下,看著他的两个宝贝,问:“这两天都要放假是吗?”
张小挚已经伸出双手,这时已经坐到了他最爱的爸爸腿上,两只小胳膊也很费力地缠上了爸爸的脖子,他重重地“嗯”了一声,还大大地点了下头,“格葛说,我们这两天不要去学校,可以跟爸爸在一起。爸爸,我爱你。”
小家夥又对他甜言蜜语,锺苟脸颊两侧露出深刻的笑纹,亲了一口他的小宝贝,又一手把7岁了就认为自己其实也算得上了半个大人的大儿子揽到另一支手中,毫不费力地把两个宝贝儿子抱著站了起来,然後坐到了沙发上。
把小儿子最爱吃的小饼干塞了一口到他嘴里,得了一个眉开眼笑的带著口水和饼干渍的吻,然後他对著坐在腿上的大儿子问:“踵踵接的弟弟?”
“嗯。”张踵点头。
“嗯,格葛接的我,牵著我的手手上的车。”旁边张小挚重重点头附应他的爸爸的话。
“真乖……”也没具体说是谁乖,锺苟在两个儿子额头上都印了吻,脸上的笑意一点也没减少。

等到他们父亲开完会,他们全家就可以回家了。
回去的车上,小儿子早就累得睡在了他最爱的爸爸的怀里,大儿子窝在他的父亲的怀里,看著他父亲拿著IPAD给他讲解一些初步的运营算术。
锺苟虽然觉得对大儿子的这种教育为时过早,但顶不住大儿子自己愿意,於是也就由得他们去了。
他抱著沈睡的小儿子在旁看著张欢华给他们的大儿子讲解算术,偶尔插上那麽一两句,话不多,还多不过他轻柔地揉大儿子的头发的次数。
他是真的打心眼疼爱他的两个儿子,而两个儿子也像是舍不得他的爱意浪费一点半点似的,他们也都用著最纯粹的依赖回报著对他这个爸爸的爱意。
锺苟觉得他的人生到此,完美到无可挑剔了。
到了家,锺苟抱著小儿子走在了前面去开门,张欢华拉著大儿子的手,淡淡听著儿子一板一眼跟他说的那些有些於一些小问题的疑惑,他亦慢悠悠地一一解答著。
进到家里,锺苟先把小儿子放到沙发上让他接著睡,他就挽起衬衫的衣袖去厨房准备做饭。
家里除了打扫的阿姨每周来两次之外,其它的事都是锺苟自己亲手做的。
家里人的衣食住行都是他亲自动手,亲自安排。
这些事,他不会假手他人。

爸爸去做饭,父亲也去了书房接电话去了。
张踵坐在弟弟身边,从书包里拿出IPAD,很认真地看著先前父亲跟他讲解的那些内容。
爸爸说,父亲懂得很多人都不懂得的东西,跟他学习,能学到比很多人更出色的学识。
张踵从不怀疑他爸爸的话。
而且,他也觉得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
除了平时不像爸爸那样好说话之外,张踵还是相当欣赏他这个父亲的。
张踵看了一会,张小挚慢慢地醒了,醒来的时候,跟爸爸很相似的黝黝的眼睛迷糊地瞅著他,带著睡意喊:“格葛……”
张踵把掌上电脑放到一旁,把弟弟抱到怀里,问:“要喝水吗?”
张小挚很乖地点了下头。
张踵把他从腿下放下,牵著他的手往餐桌前的玻璃水杯走去。
哥哥在帮他倒水,张小挚乖乖地看著哥哥的动作。
水倒好,喝了好几口,张小挚摇了摇头,张踵把杯子从他嘴边拿走。
“好香,爸爸在做饭饭……”张小挚喝完水之後清醒过来,小鼻子拱了拱,好像闻到了爸爸做的好吃的菜菜的香香味道,他拉著他哥哥的手往厨房走:“我们去帮爸爸的忙。”
“哥哥要看书……”张踵跟他解释。
“格葛要看书啊……”张小挚歪了歪小脑袋,“哦,知道了。”
他松开了他哥哥的手,乖乖地说:“那格葛看书,小挚去找爸爸。”

张小挚在厨房里找到了爸爸,他小腿一迈进厨房,他爸爸就看到他了,大男人弯下腰跟小小孩平视,眼睛里全是笑意:“小挚醒来了啊?来帮爸爸的忙了吗?”
“嗯,帮爸爸的忙……”张小挚又重重点头。
锺苟笑,把小儿子抱了起来放到宽大的流理台上坐下,然後把荚豆放了几个到小儿子专属的小篮子里,又把小儿子专属的小碗放到他面前,用征询式的口气请求儿子:“那麽帮爸爸剥豆豆可以吗?”
“可以的,爸爸。”张小挚很认真地点头。
小儿子跟他其实很像,张欢华是这麽跟他说的。
但锺苟却觉得小儿子的小脸这麽可爱,哪会跟他像。
不过,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长什麽样。
小时候太穷,饭都没得吃,哪有什麽钱去留下什麽照片,也哪有什麽闲心注意自己长什麽样。
顶多也只记得别人说他长得挺不错。
要不然,他那赌棍爹怎麽会他几岁的时候就想著把他拿去卖了呢。
而现在,他很高兴,张小挚能过得这麽好,在这人世间有著跟他完全不一样的开始。
那种高兴,锺苟形容不出是什麽感觉,好像就像是那些其实他都不在意了的逆境都在张小挚身上得到了补偿似的。
这种他没要求过的,也不觉得需要别人给予的,像是额外的补偿,还是让锺苟觉得很是高兴──谁被老天把馅饼砸到头上都免不了心花怒放的。

张小挚是知道爸爸最爱他的,从爸爸每次看他的那双笑笑的,像星星一样亮亮的眼睛就完全可以看得出来。
爸爸最爱他,他也最爱爸爸。
当然,他也很爱父亲。
父亲的怀抱很温暖,不像他的脸那样冷冷的。
只是父亲很严厉,他不许自己跟哥哥一样看书,变成很厉害的人。
但父亲也很好,他允许自己跟爸爸和他一起睡觉。
有时候,张小挚也想不清,自己有时是不是要不要最爱一下他的父亲呢?但父亲跟他说,他可以最爱爸爸,他允许自己最爱爸爸,张小挚也就让自己最爱爸爸去了。
因为,这是父亲允许了的。

锺苟其实第一次知道张欢华允许小儿子最爱他的时候心里酸酸的。
他知道,这是张欢华要小儿子把最好的孺慕之情都给自己,而他当一个总是有些严厉的父亲,就算小儿子跟他不是很亲密也没关系。
但他知道,张欢华对小儿子的宠爱不比他少,甚至,比对大儿子的要多上一点。
他不允许小儿子去做的那些事,其实不过是希望小儿子真像个不需要做什麽,只要为难地想著最爱谁的小孩子那样没心没肺地长大。
张欢华说了,有哥哥了,弟弟可以轻松点,等他大点,再让他决定他想做什麽也来得及……反正他以後无论要做什麽,他有两个父亲一个哥哥在那,等得起他晚别人很多年要去做什麽。现在嘛,让他好好地慢慢长大即可。
张欢华其实对儿子们的溺爱也是无声的,像大儿子,绝大多数的东西都是他亲手教的,而请的那两个老师也是他一手经过多方面的层层涮选选出来的。
而大儿子对这些事也像是天生的有天赋,他很聪明,虽然年纪小,但很多事都能举一反三,真正的高智商儿童。
虽然大儿子表示对他现在所受的这些教育毫不吃力,但锺苟却尽力让他去跟一群人学习,也会尽力排出一些时间来让他玩耍,而不是让他一直受压。
所幸,张踵很喜欢带弟弟,也喜欢和弟弟一起玩。
而一直以来,张踵也很听从锺苟的安排。
因为他跟张小挚一样知道,他的爸爸很爱他。

张小挚帮爸爸做好饭,家里四个人的饭也是他踩在凳子上,对著桌上的饭煲一碗一碗给添起来的。
他很爱给爸爸干活。
有时还会给父亲揉揉肩,捶捶腿。
也会给格葛倒甜甜的果汁喝。
每次做完这些,张小挚就会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心满意足的快乐感觉。

饭桌上,爸爸四处忙著看著他们的碗,给他们挟菜,除了父亲很凶地看他的时候,他才会自己吃饭。
张小挚有些怕怕父亲的眼神,但有时觉得没有爸爸盯著吃饭也很好。
他虽然比哥哥小,但他也是很懂事的,他会很照顾自己的,不需要爸爸那麽辛苦,连吃饭都要担心自己有没有吃饱。
吃完饭,张小挚帮爸爸洗碗,他们洗好之後,张小挚就很乖地拿著画册书去哥哥身边看,让爸爸去书房跟父亲一起工作养他们。
有时候,晚上爸爸跟父亲不工作的时候,也会抱著他跟哥哥一起看动画片。
今天他们的运气好好,爸爸进去没多久,父亲就跟他出来了。
爸爸把张小挚举起坐到自己肩膀上,在空中飞翔了几圈,问他:“小挚要不要看动画片?”
“要。”张小挚在空中大声地,脆生生地回答,小脸上是止不住的高兴。
见儿子乐得要在风中飞起来,锺苟也跟著儿子笑,举著小儿子去了放影室,後面还跟著张欢华跟大儿子。
把小儿子放到张欢华怀里,锺苟跟大儿子去选择今天要播的动画片去了。
张小挚乖乖躺在父亲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他其实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听爸爸说,他1岁的时候因为生病动手术也没有哭,而且,他摔倒了流血了也是不会哭的。
但就算这麽坚强了,他还是有些怕父亲。
父亲凶凶的,连爸爸都敢凶,好厉害的。
所以说,他有点怕怕其实是应该的。

儿子们看完动画片,送他们进了卧室睡著,仔细地盖好被子之後,张欢华去洗澡,锺苟则习惯性地先检查家里的安保措施之後再去和他一起洗。
虽然他们这个地方的防范措施严密指数相当的高,但锺苟这麽多年以来一年比一年更慎重的性子让他对待所有有关於安全的问题都很一丝不苟,不允许自己差一点差池。
洗澡间,免不了擦枪走火,发泄过後张欢华的腿软腰酸,到了床上让锺苟按摩了一阵才稍微好了点,示意他停手。
而锺苟见张欢华不那麽难受了,就拿起了毛巾帮他擦湿润的头发。
这麽多年下来,每当锺苟以为自己对张欢华的爱已经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程度时,而下一秒,张欢华都会很轻易地打破那个深不可测的程度,再来一个更不可思议的深不可测的程度,完全无止境可言。
除了爱他,继续爱他,一辈子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锺苟已经想不出别的更好的跟著这个男人的更好的方式了。
“明天上午不去公司了,下午你去走一趟,早点回来。”张欢华靠在锺苟的怀里让他给自己擦头发。
“嗯,好。”锺苟完全没有异议地听从著他的安排,手上则轻轻柔柔地动著,接而说著道:“宝宝们学校的事,我想,先让人去查查情况,如果还不这麽稳定的话,我们换所学校吧。”
张欢华想了一下,点头说:“好,这事你看著办。”
孩子们的学校也是精挑细选的,但止不住里面有钱有势的子孙多,先前因为绑架的事就闹过不少风云出来,今天更是有人直接威胁说送了炸弹进去,这才让学校在短短1小时之内竭力把所有学生都疏散了离开。
这所学校虽然教育理念相当出色,但有关於安全方面所发生的事情这一年来却挺让人不安的。
两个孩子比心头肉还心头肉,锺苟自一开始就是亲手养育著他们长大,就算有关於孩子们吃喝拉撒的丁点大的小事,他都是慎之又慎之下才会去做决定的。
这次的事,希望查出来的是学校的安全问题已经得到了完善的解决,要不然的话,但凡有一点不妥,他也还是会去给孩子们选择另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学校就读。
锺苟不允许有一点差池发生。
家里的三个人,是他所有的一切。

不用去公司,张欢华睡到中午才起来吃饭。
“温哥说你要是有空,下午去打高尔夫。”锺苟把非要自己吃饭的小儿子嘴边的饭粒拿掉,转过头来对张欢华微笑著说。
“嗯,”张欢华喝了口浓稠,又有著淡淡清香味的鱼汤,接著说,“我带他们去打球,你去公司,早点回来。”
“好。”锺苟点头,把盘中的牛肉切块,沾上酱,一片一片地放到盘中,然後递给张欢华。
他们这片区域里就有高尔夫球场,平时温立言,许杰和他们一起打球就在山後面的那块高尔夫球场见,方便得很。
想著公司里的事不多,能得及回来做下午茶的餐点,去球场和他们喝下午茶的锺苟加快了手上收拾一些吃完了的碗盘,在拿著它们去厨房的时候又低头亲了亲大儿子的头,对张踵说:“踵踵下午和弟弟一起玩,就不用学习了好不好?”
他希望大儿子在假期的时候能让自己的脑袋好好放松一下。
“好。”张踵毫无疑义地接受了他爸爸的要求。
回头锺苟把餐後的碗筷一收一洗,开车去了公司。
这边张欢华带著两个儿子,让大儿子当球童背著他的球具,他则抱著乖乖揽著他脖子的小子去了球场。
两个儿子其实性格完全不同,大儿子喊他“父亲”的时候总是喊得一本正经,严肃得很;而小儿子嘛,就算被他故意养得很骄气,但骨子里也摆脱不了他爸爸的基因影响,对家里人都是一幅我很乖我很忠诚的乖巧样,喊他“父亲”的时候眼里都带著景仰,就像在仰望一座大山一样。
不得不说,张欢华对小儿子更要偏爱一些,如果说他希望大儿子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而小儿子,他则希望自己能把所有最好的都送给他,不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044

044

张欢华到时,温立言许杰他们已经到了。
许杰喜欢张小挚,见到这小家夥,一把就抱起了他,惊讶问小朋友:“今天不用上学吗?”
小朋友很诚实地回答他:“不用的,许叔。”
说著,香了许叔脸蛋一口,把头扭过,看著他的父亲。
他喜欢许叔。
但父亲是父亲,他希望是父亲抱著他。
爸爸说过,如果在外面,一定要跟著父亲走,那样子,他们一家人才能一直在一直。
爸爸,父亲,哥哥,他,都在一起。
张小挚不明白爸爸告诫他的是防的那些打他是张家子弟身份主意的人,但他总归是明白,在任何场合里,只有跟著父亲才是最好的。
就算,他其实喜欢许叔的怀抱要比父亲的怀抱来得多。
许叔很温柔,而父亲,他抱著自己,自己就会因为不能动,骨头就会疼。

许杰跟温立言这麽多年都没要孩子。
许杰问过温立言想不想要。
温立言则苦笑说:“真没敢想,你年轻时候气太盛,我只顾著担心著别让你受委屈的好,後来你懂事多了,还是没想过,你又是让自己病又是恨不得我们从来都没有过关系一样,我哪有心思想……”
“那现在呢?”许杰不为所动,抱著双臂冷冷地问。
温立言叹气,站在许杰一米以外的距离看著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青年,眼里有著年长者的悲伤:“你少年时,我想著要让你好好长大,你长大的时候,我恨不得你让你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许杰,你说呢,为了你,我哪来的心思去想什麽孩子不孩子?我光让你不受委屈,就已经花尽了全部为你能调动的力气了……”
许杰冷冰冰地看著他,过了几十秒,冷冰冰的男人脸上流著好像不是他从他眼眶里流出的泪水,他镇定自若地边哭边跟温立言说:“那也是你不对,我才十几岁,你就说爱我爱到死,不让我受一点点委屈,可是你看看这几十年,我是怎麽跟你过的?那时候为了能跟你吃顿饭,我什麽苦都没吃过的人在雪地里走一天一夜到你郊边的房子里,可你在干什麽,你扔下差点发烧死的我,去跟别人过年,可我那年跟你说过什麽?我怎麽来的就怎麽回去,回头你说你要见我,我就又不管我爸爸打得我半死去见了你。”
说起那段,温立言也是心绞如裂,痛得整个上半身都像被电击那般痛楚,那个时候,小小的天之骄子,真是为了他折断了所有的尊严,而他又怎会不知道?
因为他一句天长地久,这个人也陪上了所有他能损耗的一切,无忧无虑的前途,还有真心爱他的家人。
“我二十岁生日,也是我一个人过的,”许杰本来懒得伤心的,但这埋在记忆里深处的伤处还是不可避免地甩不脱,他说著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冷酷的,但他不知道,他颤抖的嘴唇出卖了他的感情:“你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亲手做蛋糕,要给我戒指,可你呢?从凌晨到我生日过後,你一秒锺都没出现过,是我最後不要脸,不顾那天我哥愤怒得打了我十几个耳光,硬要去你住的地方找你,没找到你,然後我怕你有什麽为难的地方,又爬著回来缠著他带我去你家,可你当时你在干嘛?你在你们家开著派对,跟著女人跳舞,跟别人笑得就像你前一天没骗我上床一样,我那天晚上缠著你,打了你,最後我不要脸地说了我爱你,你才跟我说一声对不起的,温立言,那时候我有多贱,我到现在都没忘记过……”
温立言默无声音。
而许杰,嘴都抖了,他看著温立言,以为自己很镇定,实则血色全无,嘴唇发白地跟温立言继续说:“为了求得你多看我一眼,为了求得你一句你错了,我当著那麽多人的面,说我爱你,那些人嘲笑我的面孔,凌辱我的眼神,你敢说你现在已经忘了?就算你忘了,我也忘不了那种耻辱,我至今都忘不了,我忘不了那天我哥被我气出心脏病,温立言,我是真忘不了,我曾为了你贱到连自己是个人都没想过,你後来就算自为以然地为我好封锁了一切消息又如何?那些人这麽多年在背後拿我当笑柄的事实因为这个改变过吗?他们在背後一年一年嘲笑我事情哪年少过?”
许杰说著说著,到这段的最後一句,嘴都僵了,他的嘴唇紧紧地合住著,再也挤不出一个字……
那麽多那麽难堪的往事,其实,都是他一个人熬过来的,这麽多年,他甚至都没有拿这些为难过温立言一丝一毫,这一年一年的,每个日子,都是他坚挺著背,每天应对著所有的一切的。
他从最好的大学毕业,他成为领域里最好的领导人之一,不过为的,让人清楚地知道,他许杰没那麽贱。
没温立言,他依然能靠著自己站在最好的位置上。
他的优秀,不需要一个温立言的肯定,也完全不需要这个男人的影响他才有所成就。
而温立言当初的一句爱语,确实是骗了他的所有。
是他当初也是真傻,全信了。
那麽义无反顾,那麽冲动蛮撞。
後来,他做了他所有为温立言所有能的做一切,包括牺牲自己失去家人,与自己仅有的最後的一点尊严。
所以,温立言没有资格说──为了他,他奉献了他的一切。
他早在很多年前,为了温立言,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少年的许杰,聪明,好看,那麽讨人喜欢,也是那麽的讨他喜欢。
可,也因为跟了他,这些年脾气变得暴躁,性格也变得冷漠起来,可是,这又有什麽办法,他只能用这些保护自己,在他不能全部支手遮天地撑起他的整个世界时,他也只有这样才能继续活下去。
温立言是宠爱许杰的,自始自终都爱著他的小爱人,可是,他的身份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加之在许杰身上的伤害,确实要比自己带给他的幸福可能还要多。
温立言当时被许杰哭得五脏六腑都剧烈地疼痛了起来,伸出手紧紧抱住不断挣扎著不想给他抱的许杰,喉咙都沙哑地说:“我知道你为了我受了太多委屈,可我没办法,我不会让你走,不想给你自由,我知道你恨我,可就算是恨,你也得跟我在一起。”
这麽些年,其实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地知道,一直都是温立言在紧紧牵著许杰的手不让他走,更不许他逃。
爱得深的,从来都不是许杰。
许杰其实又有什麽好怕的,他聪明,长得又好,他在哪都可以活得很好。
可,温立言舍不得他离开,从开始到现在都如此,就算未来,他也不会松开。
“是我没用,没有能力……”温立言紧紧抱著那还是在挣扎著要逃离他怀抱的人,声音嘎哑得一片模糊:“我花了所有力气,所有心思,还是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没用,害得你有这麽多伤心的心事,是我一直没有照顾好你……”
温立言越说越伤心,头低了下去,把脸埋在了爱人的头发里。
下一刻,许杰突然安静了下来,因为,他的头发被某些水渍浸染了……
想著这个一直在别人眼里高高在上的男人,这麽多年在他面前的小心翼翼──当时的许杰也苦笑了起来。
这麽多年,温立言确实也是始终把他捧在手心里疼的。也是因此,这麽多年,太多次的欲要离开,全都化在了无声的空气里,全部没有成形。
“算了,都这样了。”那时,许杰把原本放在自己两侧的手放上了温立言的腰,他回抱著他的男人,淡淡地说。
现在,他们还在一起,那些阻碍他也不再当回事了。
他就像已经在温立身边落地了的尘埃,再想飞,也飞不起了。
他也没什麽办法离得开了。

孩子的事,温立言後来又说了,说他心思都放在许杰身上,管不了什麽孩子,但要是许杰想要,他们就要,他带著。
许杰则对著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他不知道为什麽就问句简单的话,他们是怎麽吵起来的?两个人还像个白痴一样掉了眼泪,真他妈的蠢到姥姥家了。
至於孩子,许杰有些犹豫,但看看温立言那灰白的头发,也就把要孩子的心打消了,温立言比他大十几岁,现在都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老男人了,有个孩子,都可以喊他爷爷了。再说,温立言这人阴谋诡计了一辈子,用脑过度,老了很容易得老年痴呆的,他不想一边管著温立言还得去学著管孩子。
许杰也知道自己是没怎麽有耐性的人,他生活上习惯性依赖温立言,改也是改不掉了,而生个孩子又不是过家家,带不好还不如不生。
於是孩子这事就这麽算了,只是一场吵架换来了温立言近半个多月的温氏讨好,直把三十多岁的许杰当成宝宝一样宠了大半个月,最後让许杰愤怒得摔了碗才停止。



045

045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锺苟拿了点心过来。
张欢华,温立言他们还在打最後几竿,许杰一手抱一个坐在草地上,头支在张小挚软软的肩膀上,看著他们爸爸贤慧地把点心放到野餐垫上。
“明天有空没?明天我要去海洋馆,一起去?”许杰很随便地问著,拿了一小块饼干塞进嘴里。
“这就开业了?”
“没有,就这几天,我先去看看。”许杰漫不经心地说,新海洋馆过几天试营业,他作为投资人之一,可以先行察看一翻,要是锺苟要带小朋友们去,他正好带上。
锺苟想没开业,人少,估计看的人也就许杰他们这几个投资人,可以带小朋友去。
於是他点头,“好,明早你来我们家一起吃早饭,再一起去。”
“不了,”许杰把怀里的张瑾放开,让他坐到一边,眼光确定张瑾坐在了垫子上而不是草上上时,嘴上则淡淡地回答,“温立言也去,他早上起来会做早饭给我吃。”
“嗯。”锺苟笑,许杰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温立言的一分情,他表面冷淡看之,但心里却从来都当成十分来受之。
这两人,就算经历的磨难过多,好歹,冲著两人都不是会真糟蹋对方的人,这辈子也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晚上。
温宅。
温宅坐立在山谷正中央,占地面积是别墅群里最大的,作为这片区域的第一开发商,温立言很自然地把最好的地段留给了自己。
他们偌大的家里,有近一大半的房间都是用来作为温立言收纳收藏品的收藏室,还除去十来间客房外,其它的五六间房间就供两人使用。
除了共同的卧室外,他们拥有各自的书房,许杰更是有一间自己独立睡房。
吵架的时候,他不想理温立言的时候,他就去那间房间住。
他脾气实在糟糕得可以,有时甚至希望这个让温立言对自己放弃,好省却那些就算相爱但也实在存在太多折磨的日子。
其实相爱了又如何?不是谁都适合跟谁在一起的。
但这麽多年,磨著磨著也过去那麽久了,个人睡房现在使用的时间要比过去少得多了。
要知道曾经有几年,一年中的大半年,许杰都是独自睡的。

许杰脾气坏,也是被世事给逼的。
没有谁,天天被人挑畔找茬还能当圣人的。
年轻时候曾经有一段许杰也很想念年少时能捡野猫野狗回去养的自己,後来变成的那样,他自己都恶心自己。
可人实在是没得办法,过去是回不去了,只能义无反顾地往未来走,走往最费力的那条路,变成一个从来都没想成为过的人。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之後,这就成了他的结果。
别怪他那麽多年都想逃离温立言,他一年到头的生活,不是被温立言占有时间,就是被温氏派来的人折磨。
他那时候,如果不是想著如果死去的话,他会更对不起已经很对不起的,生他养他的父母,还有溺爱了他小半辈子的哥哥,他还真的不想再继续过那样的日子。
一年一年的,他硬是咬著牙过了下来,有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过於恨温立言了,才以至於最後也还是没有离开。
那把他单纯的世界搅乱得翻天覆地的人,就算当初有爱,被世事折损得应该也差不多了──可到头来,他还是爱温立言。
真是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了。
带给他所有不幸的人,居然是那个嘴里口口声声说著最爱的人,更无力的是,他居然也是最爱他。
有比这更好讽刺好笑的笑话吗?

晚上的时候,许良来看弟弟。
温立言正在厨房做菜。
菜很繁琐,铁板鱿鱼,叫化鸡之类的……
一做也得三四个小时。
许杰点明了要吃。
无非也是要把温立言放逐到厨房里,免得他哥看了闹心。
温立言财大势大,许良却从来没把他当回事,他恨这个抢走弟弟,气得自己父母十几年都没笑过一声的男人。
比谁都恨,也比谁都讨厌。
这点,他从不掩饰,就算後来跟弟弟合好,他也没决定要改变一分。
不过,他没打算为了恨温立言,就不再踏足这里。
许杰从小面皮薄,他要是不来看他,这孩子只会一个月一次地按照这频率回家来看他们。
许良心软,他舍不得弟弟这样。
弟弟要多爱他得父母,他是知道的。
上次自家老爸仅是做了一个小手术,这已经能独挡一面的孩子就吓得脸色苍白,不受控制地拿头不断撞墙,差点没在老爸出手术室之前就把他自个儿给撞死。
等到老头儿身体一好,这死孩子就又溜走了,又恢复了一个月只一次的请安,差点没把老头子给气得又进趟手术室。
小子别扭,他这当哥哥的,能跟著他一起混帐吗?
当然是不能,所以许良也就每个月要来个三四次看望弟弟,然後嘱咐他隔天回家去吃饭,当然,不许带温立言回去。
他们许家,一辈子都不会接纳这个给足了他们最小的么崽苦头吃的男人。

许杰知道自家哥哥讨厌温立言,也就不让他们多见面。
他哥每次来,他都能想足法子,让温立言哪凉快哪去。
而温立言像是什麽也不知道似的,这老男人一脸纯良样地眨眨眼,则真的是许杰指东他就往东走,要他往西他就往西呆,一点意见也没有。
连问都不会问一声。
真真把好脾气发挥到了十成十。

许良一到,没见著温立言,表示很满意地哼了一哼。
小弟许杰跟个小跑腿似的,去泡来热茶,把小果盘摆得跟朵花似的放他哥哥前,然後双手放腿上,一幅小拘谨的小模样毕恭毕敬地坐他哥哥面前。
而许良就跟青头大老爷似的,慢慢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这几天怎麽样?”
“挺好。”许杰回答,伸出双手小小地转动了下果盘,把果盘那边放著他哥最爱吃的橙子的方向往他哥手边移了移。
许良眼睛淡淡一瞄,赏脸式地拿了块橙子,眯著眼睛吃著,嘴上则哼哼,“说说。”
“投资公司的盈利这个月报告出来了,进帐了四千万,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明身体很不错,现在每天都游一个小时的泳,吃的比上个月要好多了,每餐吃两碗饭,汤也有喝,明天要去看新投资的海洋馆,还有,还有……”许灰巨细靡遗地跟他哥哥说著,说到这就有些吞吞吐吐了……
“还有什麽?”许良不喜欢弟弟的吞吞吐吐,有些不高兴地说。
“过几天有爸爸喜欢的画家要来办画展,我弄了几张票……”许杰头有点微偏,不看他哥。
“过几天?”许良不耐烦地问。
“大後天。”许杰不看他哥,向果盘凑过手,低著头把橙子前往他哥手边排。
许良见他那样,心都软了,也顾不得再发脾气了,口气缓和了不少,“明天回家吃饭,你自己跟老爸老妈说。”
“嗯。”许杰轻轻地点了下头。
“有给我跟你嫂子弄票吧?”许良又问。
“嗯。”许杰又点头,头一直没抬,又把叉子叉到橙子上,小心地把橙子往他哥手边又塞了塞。
许良脸,他们不理许杰的这十几年把这孩子吓得吓破了胆,现在对他们那个小心翼翼样,哪看得见一丝当初他们家那个一家人都疼爱的么崽样。
“能多弄一张吗?”许良著脸,但口气也尽量平和,免得吓得他这宝贝弟弟又胡思乱想,“你侄子明天要回国,正好带他也一起去看看。”
“哦……”许杰这时倒抬头了,听到侄子许涛明天回国,他脑海里则飞快地思绪起要给侄子的礼物,嘴上则很确定地告诉他哥:“能的。”
说完,怕侄子要带朋友也一起去,又很肯定地说:“多几张的票都有。”
他现在也没什麽特别大的本事,但满足家人小小的要求的本事还是有的。

许良不吃温立言做的饭,别说是温立言做的,就是温家佣人做的,他也不碰。
在温宅喝的茶,吃的水果,也都是许杰亲自倒的,弄的,他才吃上那麽点。
於是他要著回去吃晚饭,也没跟许杰多聊什麽,问了点弟弟的近况身体,告诉他明天要回家吃饭,也不再打算久留,起身就要走。
许杰送他哥去前院停车的地方,在昏黄的路灯下跟已经坐在车内的哥哥轻声说:“你开车的时候,要小心点,到山下的那个转弯时,速度要慢点……”
许良暗地里见过弟弟那杀一儆百的冷酷样,看著眼前比小时候在他面前却还要乖巧的弟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就开了车。
开了几十米,又把车倒回来,停到弟弟面前说:“饭要多吃点,天冷了要记得加衣服,晚上要早睡,不是小孩了,要自己知道照顾自己。”
许杰点头,看著他哥的车远去。
直到车子全部消失,他又站了好几分锺,这才慢慢地回屋内。





PS:张锺暂时搁一下,写点许杰的,另,许杰他们不会再另写。



046

046

隔天下午五点不到,锺苟一家人的车一走,许杰就闷著头自己拿了他一个手下的车钥匙往车前走。
也没跟温立言说话。
走了几步,被温立言拉住,温和地对他说:“让司机送你。”
许杰抬头,不语。
温立言朝他温柔笑笑,朝旁边示意了一下,这时司机已经开了车过来,而温立言已经伸手去拉车门。
许杰也还是不说话,把车钥匙扔给一旁有点尴尬的手下,坐进车里,任由温立言给他关车门。
反正,这辆车跟他走了,温立言再调别的车坐就是。
他对温立言,没那麽多的小心翼翼。

司机刚在他家的院子里把车停了,一开门,也在院子里的老爷子背著手在一簇花丛前状似看花,像是浑然不觉有车从他家大打开的大门前开进来似的。
温宅虽然不是什麽颇有名气的富豪之家,但一向也是颇有点家产,许杰更是这家大大小小的心头之宝,当年他与温立言的事发之後,先前被蒙在鼓里的老爷子在暴怒之下,让许杰从父母,温立言那里做个选择。
那时许杰仗著自己受宠爱,以为选了温立言之後再跟父母磨磨,也还是能回家的。
哪想,自那以後,有十几年之久,他都没回过家,只能每次偷偷摸摸地去父母常去的茶楼,背地里去看看他们。
那时候,他也不敢再回去缠著父母,怕温氏的人给家人找麻烦,他还不得不在明面上硬装出与父母打死再也不会往来的模样。

“爸爸。”父亲不理他,许杰却是乖乖地走到他面前,恭敬地叫了一句。
“嗯。”这时,头发鬓白,年老的许父才抬头状似不经意地瞄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看花,嘴上淡淡地像不在意地说:“来多久了?”
“刚到的。”见父亲拿著拐柱的手一动,许杰立马但出双手去搀扶。
老爷子又瞄他一眼,又哼了哼,但嘴上也没表示什麽不满。
许家人的性格都有些相似,许父也好,许良也罢,还是许杰,父子三人都是典型的嘴硬的人,打死都说不出一句软话。
当年,许老爷子後悔,要找受温家欺负的小儿子回来,可吃了嘴硬的亏,偏偏开不了那个口,指望著大儿子能说出来,可许良也是个嘴硬的,被弟弟不要他们的事气得半死,心里就算恨不得把温立言都敢杀了,但也不去开那个要把麽弟领回来的口。
家里的两个大男人都不开这个口,心疼麽子的许母因性格过於温和的原因,也只有暗地里偷偷抹眼泪的份,有时被丈夫看到,还要被嘴硬的老头训斥:“为那麽个孽子哭什麽哭,他死在外头最好,我们许家没有这麽不要脸的东西。”
骂得性格软弱的许母更是直掉眼泪,这一掉就是十几年,直到前几年许杰回了家,这个爱哭的母亲才算是把眼泪止了住。

许杰刚扶著老父到了家门口的檀门前,双手拿著参碗站在门口的老太太就把碗往他手里送,嘴上关心地问著:“今天工作很累吧?多喝点汤,妈妈刚刚煲的……”
“哼……”没了小儿子搀扶的老爷子又哼了哼,大步往前厅的椅子方向走,没几步就到了大师椅上,他坐下後略有点不满地说:“小孩子喝什麽参汤,他还小,不能这麽补。”
许杰听了微低下头,看著他妈妈小步移到老爷子身边坐下後,他则也坐到另一长椅子上,低著头喝著汤。
老爷子虽然恶声恶气,但那满嘴还把他当小孩子说的话,哪句不是还在把他当麽子在疼著?
在父母眼里,最小的孩子才是他们最偏爱的,自重新归家後,老爷子没对他说过一句好话,但他知道,父亲还是最偏爱他的。
老爷子曾经跟所有人放过话,说许家的一切,都是许良的,他许杰一分钱都别想拿。
别人都以为老爷子就算现在允许他进家门了,那也是看在温氏彻底被他收拢了,看在温家的势力上才勉强答应的。
只有许杰知道,他的老父亲下面跟他哥说的话:“你是他哥,我不管你以後是穷还是苦,我把钱全留给你了,以後我死了,他要什麽你都得给他,你得管他一辈子,管他到死,不能让他真受欺负,他要是在那个地方呆不下去,你去把他给接回来,让他享福,知道了没?”
别人也不知道,他因为羞愧不敢回家的时候,是他哥拿了这段偷偷录下的录音扔到了他面前,而在离家之後从不喊疼更不允许自己掉眼泪的他在听了之後痛哭了一夜,才鼓起了勇气在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求得一个回家的机会。

“妈妈。”许杰把最後一口汤都喝掉,把碗放到桌上,抬起眼睛直溜溜地看著他的母亲。
许母见著麽子这双跟小时候一样清亮的眼睛不由得微笑了起来,她在老伴儿的身边走到儿子身边,摸摸他的头发,笑得眼睛都弯起:“乖,好乖,妈妈给你去做红烧鱼吃,你陪你老爸聊会天……”
许杰在母亲温暖的手掌心下点头,看著母亲的眼睛里带著幼崽对母亲的依恋。
“乖乖的……”小儿子的眼神让许母心口暖得像被温柔的春风轻抚过一般,嘴角眉梢都情不自禁地飘扬了起来。
母亲走後,许杰就看向老爷子,轻声问:“哥哥还没回来?”
“没,接许涛去了。”老爷子看了一眼太师椅旁边的木桌。
许杰就著他的视线,也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摆在上面的果盘,然後不著痕迹地去拿了颗荔枝剥开,把雪白的果肉用果签挑出来,再放到老爷子面前,“爸爸吃。”
许老爷子这下脸色是全缓和了,“嗯”了一声,满意地拿过果签把荔枝放到嘴里。
怎麽说,小儿子不听话这麽多年,现在多多少少也是听话了些了,又不能真不管他,所以看在他听话的份上,多多少少还是要对他好一些。
也不能老给他脸色看。

没多久,许良跟他妻子接了儿子许涛回来。
许涛只有17岁,是个活泼阳光的男孩,性格开朗得完全跟许家的另外三个男人一点都不像,这还让许良曾经私底下跟妻子议论过他们儿子到底像谁,要说长相倒是随了他们许家人了,可这性格却一点也不像,也不像稳重大方的妻子,真是古怪透顶了。
而许涛的妻子见丈夫这样抱怨,不由好笑问:“你们家有你们三个倔骨头了,难道还要多一个你们才开心是吧?”
许良听了,想想要是儿子跟许杰一样的脾气,跟他作对,那还不得真把自己给气死?於是这麽多年下来,干脆也让许涛的性格自由发展,也没妄图让他稳重一点,让他该长成什麽样就长成什麽样去。
许涛这次是回来过假期,他在国外念大学,因所在国家因国庆日放几天假的原因,手上暂时没什麽事的他就干脆回来看家人了。
一见到他们家小叔,这不知太多家里以前恩怨的孩子则笑得就像夏日的阳光一样灿烂,顾不得脱身上的外套,嘴里朝著他家小叔大声喊著说,“小叔,听说你明天要带我们去看Dr.M的画展?”
Dr.M是当代杰出的一位画家,也是许家老爷子最为喜欢的一位擅长写实派风格的画家。
许涛的话一出,就被他爸敲了个爆粟。
而刚才一直没跟老父说起这个,想等全家人一起在饭桌上才说的许杰则有些不好意思地微低下头,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而许老爷子当没听见孙子之话似的,对著儿媳说:“孙芳,去帮你妈摆一下饭桌,许涛,你站我边上来,跟我说说你这两个月的成绩……”
老爷子一发话,真是孙子的许涛孙子样地低著头走到老爷子身边,语气带著哀求地跟老爷子说:“爷爷,我刚回来,能不能别这麽快啊?再说了,前一个月我还在视频上跟你报告过一次呢,你忘了?”
“忘什麽忘?”老爷子一瞪眼睛,“少给我耍滑头,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送你出去念书,让我听听你干了点什麽怎麽了?”
“唉呀,爷爷,没怎麽,没怎麽,我跟您说还不成麽?”许涛这下真哭丧著脸了起来。
一边好笑地看著儿子被自家老头训的许良摇了摇头,对许杰很眼神示意了一下,让他跟他走。
俩人到了前院的走廊,许涛掏出烟来自顾自地点上,抽了一口才说:“既然明天要去看画展,今晚就在家里住。”
他不是询问,只是淡淡地替弟弟下了决定。
许杰则点头,“嗯”了一声。
“我下半个月要去国外出差,要带你嫂子一起去,家里没什麽人照顾,你要是有空,一星期过来两天,照顾著俩老。”
“要去多久?”许杰有些微愣。
“得一个月,谈个建厂的事。”许良瞄著他弟弟抽著烟,“家里有宽叔棉婶他们照顾著其实我也放心,但他们俩年纪大了,尽量让他们少受累点。”
宽叔是老司机,棉婶是厨娘,这对夫妻也是在他们家干了三十多年了,虽是佣人,但也跟家人无异,能让他们多歇一会就让他们多歇一会,不能让他们过於劳累。
“我知道了。”许杰点头,暗暗在脑海里把自己最近的行程过了一遍,意欲排出相对应的时间出来。
“要是有空,就在家里住一个月,他们年纪大了,腿脚不是很方便,有个年轻的在家里比较好。”许良也懒得兜圈子,直接把话给交待了。
事实上是,老爷子觉得他们老了,再能活也就那麽几年了,时日无多了,想跟小儿子多处处,所以前几天跟他说起自己的行程时,老爷子在听到他要离家一个月时沈默了几分锺,然後假装不经意地说了句:“你不在,不还有你弟弟吗?”
许良一听,哪会不知道他爸的意思,再说他弟弟也现在不用成天去坐办公室,时间也不是那麽的挤,为什麽不能呆在自己的家里陪自己的老父?
至於那姓温的东西,让他滚边去!
许杰听他哥这麽一明白地说,又微愣了一下,过了一秒,回过神之後又点了点头。
他哥发的话,他总归是听的。
在家住一个月就住一个月。
尽管回头跟温立言说起来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困难。
但,他这次又不是不再回到他身边去,所以还没开始谈,许杰就下了就算温立言有什麽看法,也不去当回事的决定。
饭桌上,不用语言就从大儿子脸上看出几许门道的老爷子知道了小儿子会回来住的事,心情颇为高兴,连哼哼都少了,听许杰轻声跟他说明天要去看画展的时候也没训斥他“说话就说话,干麽这嘛小声,扭扭捏捏得像个娘们,成何体统”之类故意找茬的话,很轻易地就点了头,表示他完全可以给足他面子去。


许杰打电话回去说要住下时,温立言在那边轻“嗯”了一声。
然後就是久久的相互沈默。
过了好一会,温立言才在那头温柔地开口:“那我明晚等你回来吃饭。”
一句话,说明著许杰明晚得回去。
温立言就是这样,他什麽事都不会跟许杰生气,也不会直接要求许杰去做什麽,但话语行间中,总是会操纵著许杰的行为。
明晚等你回来吃饭,下午我来接你,後天我们去晚餐,过几天我们去旅行,种种之类的话,一次又一次地决定著许杰的时间走向,而又让许杰连句拒绝的话也不能说出来,似乎在一个退让的人面前,他已经不能再得寸进尺了一般不能过份。
许杰沈默了几秒,想著明晚回去得跟温立言谈他要回家住一个月的事,所以对於温立言再一次的擅自决定也没说话,“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跟家人看完画展,离场的时候许良提议去附近找间餐馆把晚饭吃了,免得回去还要麻烦棉婶。
许杰先是没打算拒绝,只是在车上没坐分锺,温立言的电话就来了,老男人在那头温和地问:“几点到家?”
许杰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半,陪父母吃完饭大概就七点半左右,他算了下时间,回答道:“大概八点。”
温立言在那边沈默了几秒,然後说了声“好”。
许杰听了就挂了手中电话,这时,坐他身边,原本高高兴兴的老爷子板起了脸,脸扭到一边对著窗户,不看许杰。
许杰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内心轻轻叹息,早知道,就不应该接这电话了。
连原本温和,胆小,於世无争的母亲都极其不喜欢温立言,何况是为人霸道硬气的父亲。
他们家,连最小的,脾气最温善豁达开朗的许涛,都莫名地讨厌姓温的人。
这辈子,他的这一场情爱,终是得不到最爱的家人的承认的。
说不难受,是骗人的。
虽然他确实因温立言受了不少折磨,但那男人,确也为他付出了良多。
这笔糊涂帐里,温立言虽然不无辜,但到底来说,他还是自己最爱的人──可万事不能两全,许杰也只好让自己认了。
就让父母归父母,温立言归温立言吧。
他是决不会为了温立言再一次违逆父母了的。

许杰回去的时候,车子半路抛了锚。
他下车察看没几分锺,另一辆车就开了过来。
熟悉的司机下了车,恭敬地朝他喊:“许先生……”
许杰朝他点了下头,一言不发地上了车,让脑袋空白,头靠在皮椅上休息。
想必回去跟温立言说他回去住的事,得吵一架。
这种暗中被人跟著的事,他都干脆懒得去计较了。
果然,回去之後,当已经跟父母哥嫂吃饱了饭,拿著筷子挑著碗里的米粒的许杰淡淡说出过两天要搬回家住一个月时,原本不怎麽融和的气氛陡地僵硬了起来。
温立言手上的筷子都放到了桌子上。
一边坐在客厅另一端,等著跟温立言做报告的两个助手则很快地退出了客厅,消失在了眼前。
温立言先是不说话,过了两分来锺,他深吸了口气,问:“为什麽?”
“我哥出差。”许杰淡淡地说,连多解释的话也没多一句。
温立言是温雅君子,那可不是?谁见他发过什麽脾气?那确实是没什麽人在公众场合见过他脾气,可许杰跟了他这麽多年,温立言的什麽样貌他没见过?这人开枪杀人的场面他都见过,他还怕他什麽脾气?
所以,温立言什麽样,发什麽脾气,许杰随他的便去。

温立言本质上是不允许自己情绪太过於跌荡起伏的人,他是个擅长时刻运用理智运筹帷幄的人,不会轻易让感情影响他的判断。
可,许杰干的每件事,每一件,都能让他瞬间血管爆起,每一次,他都得用好几分锺才能找回半分理智。
这次,也一样。
他尝试著平复心气了几分锺,等来了许杰一句淡淡的回答之後,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他怕看著眼前这个他疼爱了这麽多年的孩子,他会忍不住狠狠煽他一巴掌。
他喝的每一口水,穿的每一件衣,都是他及时送到他手上的,他心甘情愿地伺候了他这麽多年,而这小兔崽子就那麽容易地说出他要出去住一个月的事。
就算是回他父母家住,温立言也被他气得不轻,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被气得笑了起来,他当宝贝一样纵著的人,放他出去一个月,还真不知道他习惯得了不。
偏偏,他还以为是我离不开他呢,温立言有些冷酷地这麽想道。



047

047

没两天许良要走,过来接许杰。
温立言不声不响把收拾好的行李送上车,许杰一坐进车里,他还没说句什麽,许良就把车开走了。
温立言站在当地,面无表情地看著车子消失。
司机兼保镖温普宁从暗处走过来,跟温立言轻垂了下头就要跟往常一样跟上去。
“别去了。”他刚要动身,没有看他,看著前方的温立言淡淡地说。
温普宁站住了脚。
“先别去。”温立言看著载著他爱人远去的车子的方向,过了许久,才补充地说道:“过几天再去。”
许杰想不好好过几天没有他的日子,那就让他过去。
也该到了,让他了解一下,没有他围著他转在身边的日子。

许杰到了家,行李是他自己收拾放进衣橱的,没让他妈,棉婶和他嫂子帮忙。
他妈领著家里的其它两个女人看著他把那些慰贴得一丝不苟的衣服随便地塞进衣柜,然後看著这公子哥皱著眉头把袜子之类塞进了柜子。
她们在旁看得一个比一个还著急,猛吞口水,可偏偏许杰不许她们帮忙,连让她们在旁边看著,也是她们发誓说不插手才让她们呆在房间里。
看著他们的少爷把带来的五个巨大的箱子的东西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处理好,三女人面面相觑之後就是相对无语。
得,这方面,少爷还是少爷,看他那敢把深色的衣服跟浅色的衣服随意地放在同一边就可以看出在外头没吃过衣食住所的苦。
怎麽样,这都算得上好消息了是吧?

许良带著妻子走时,许杰他嫂子真的挺担心地跟丈夫说:“小杰在我们家吃饭的时候吃得少,你有没有看到?”
没妻子那麽细心的许良摇了摇头,看著她,等她继续说。
“我怕妈和棉婶做的饭菜不好他胃口,毕竟是住一个来月,又不是一天两天。还有他是不是在那边被人伺候惯了的啊?我早上跟妈去看他,看他洗完脸就站在那,过了好一会我们才知道是等人拿毛巾给他……”做大嫂的还是相当操心小叔那个可能五谷不分的人。
“没事,他没那麽精贵,你少操心。”许良不以为然,弟弟再宝贝,也是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不吗?
再说了,他也只是过来陪陪老夫妇的,又不让他去做什麽,要说真要做点什麽,还有宽叔棉婶,还真的能指著他去伺候老头老太太不成?

许良不以为然,大咧咧地带著有些担心的妻子上了飞机。
而这边,陪著父母去茶楼喝完茶的许杰一回到家就困得很,但因为喝茶过多,神经有些兴奋,有些睡不著。
昨晚也因为临走时温立言那张看不出什麽情绪出来的淡然脸孔而受影响的许杰也没睡好,现在又困还又睡不著,心情微有点烦躁。
等到中午吃完午饭,老太太又来找他去阳光房看书聊天,本来这个时间他在家是应该午睡了的,但要陪老太太聊天,许杰只好继续打乱自己的作习。
聊完天,习惯四点午睡的老太太就去睡去了,而这时已经睡好了的老爷子就醒来了,许杰又陪著他去找几个老友打牌。
带著他去见人,许杰还得应酬,所幸都是一帮老太,还是老爷子的老友,众人见他不冷不热,但进退还得宜的举动,也没多找他说话,让他一旁自己玩去。
只是要打牌时还是忍不住跟许老爷子感叹说:“你这个小儿子啊,是真得好。”
“可不是,可不是……”另一方向的人附和,打著手上的牌不带恶意地评价说:“一点年纪也看不出,真是个贵公子。”
话间其实也有点涉及温家那人把人照顾得还不错的意思,许老爷子听了,鼻子哼了哼,也不接话,打他的牌。
其实对於小儿子的事,他事无巨细都计较过,他对於温家那人的不满那可不是一点半点,所以,就算儿子表面上还是光鲜夺目那又如何?他要是没抢自家的宝贝,他们还能把他养坏了不成?
那小子才真真可恶,因为他,小儿子进了不知多少次医院,这两年才把身体养好起来,说直来,任何一句好话都不该落在那个人身上去。
就算外人传言许杰就是温氏那人的太上皇,那也不能让许家的老爷子对其减少厌意一分,反倒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当年要是没有他勾引,小儿子可能早就找著了好媳妇给他生乖孙子了!

许杰有近三天没吃好睡好,家里的菜做得清是清淡,但不是那吃的那种清淡。
跟平时温立言做的口感不一样。
他吃了几顿之後就把胃口吃坏,但为了父母安心,他也会尽量每餐都吃两碗饭,只是不著痕迹地少吃菜,专挑饭吃。
吃倒不算什麽,问题是他三天没午睡,午睡不好直接导致晚上睡眠不好。
睡不好,又不能跟老父老母说,只能强打精神让人看不出。
这天宽叔正好开车送了老爷子去见老友,而老太太要去老姐妹家聊天,没有了宽叔送,许杰开车送她去。
开回来的时候,他在等红灯的时候差点都睡著,被後面催行的喇叭惊醒猛地惊醒的时候差点把脸磕到方向盘上。
到了家,没眯上几分锺的眼,就被老爷子电话招了过去在老友面前露脸,跟人应酬完,半路还去接了老太太回家。
晚饭倒是在外面吃的,但外面吃的也跟温立言做的不一样,平时一顿两顿的还好,回家还能吃家里的去,可现在家里的好几天没吃著了,见著饭店摆放精致的菜,也是刹那就没了胃口。
但吃饭总不是什麽问题,好吃不好吃,能吃得下就好,顶多就是不合口味,不需计较那麽多。
可睡觉还是睡不太好,平时回家睡个一晚两晚的也没见失眠,但这几天下来,晚上一躺到床上,困是困得很,就是睡不著。
都两三天了也没睡著的许杰莫明觉得有些委屈,他想白天他被喇叭惊醒的时候,他妈的怎麽就没见那些跟屁虫出来一个帮他开车呢?
想完,许杰刹那睡意全无。
他妈的,这麽多年,不管他再怎麽让自己力持理智,但他还是成了温立言网笼里的俘虏了。
看看,他现在想的都是什麽?
还他妈的委屈,他怎麽就不去变性当个娘们呢?
睡意全无之後许杰更是睡不著了,在床上躺到清晨,在天色微起的那刻,他微微地叹了口气,拿过放床桌上的手机,拔了手机上的第一个号码。
电话拔通,那边在半声後就接起。
老男人在那边喊了他的名字:“许杰?”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清晨睡时被打扰的不耐,声音清醒得就像一直在等许杰的电话。
侧躺著的许杰看著窗外渐渐明亮起了的天色,困倦得闭了闭眼睛,他先是没说话,而温立言在那头也没有催促他,等著他再次张口。
过了好一会,许杰才微微张开眼睛,用充满著倦意的声音淡淡地说:“这几天我没有睡好……”
那边先是沈默了几秒,然後老男人开口的声音里带著熟悉的能蛊惑人心的温柔:“怎麽没睡好?睡不著吗?吃得怎麽样?”
“不怎麽样。”许杰淡淡地说了实话。
“嗯。”温立言轻应了一声,在许杰以为他要跟自己含糊地跟自己说几句教训的话时,温立言却转过了话题,跟他说起许杰的一个公司现在应该把握的一个商机起来。
换平时许杰还有点兴趣,只是他现在困得很,也没打起精神去听温立言的话,只是听著听著温立言的声音睡了过去。
而这一睡,睡到了下午两点。

棉婶起得早,她一般六点就起来熬粥,收拾房子了。
这天她刚起来没半小时,刚把米洗好,前院轻脆的门铃声就响了。
响声不急不缓的响了两声,在清静的早晨也不显得很突兀,显出了按铃人的好教养。
“您好。”门一开,一个显得很精神的年轻人温和地朝她笑了一下,还朝她微微鞠了一下躬。
棉婶被他鞠得有些手足无措,问这个没见过的年轻人:“你找我们主人家吗?”
“是的,”年轻人笑得就像清晨的朝露那样干净无害:“我是许杰先生的助理,今天来给他送一些东西过来,请您能让我先进去吗?”
“啊?”棉婶愣了一下,想转头去请示老爷或者小少爷。
“您能让我先把东西拿进去吗?”年轻人脸上带著歉意,“因为急著把东西拿过来,来得早,许杰先生这个时候应该在睡觉吧?”
“是。”棉婶一想这个时候不能去打扰还没醒的老爷跟小少爷,於是放了这个一脸干净无害,明显是正派人的年轻人进来。

温普宁把带来的书跟一些他的用品,例如茶杯还两个用来读报纸,读资讯的IPAD在悄无声息中放到了许杰卧室的左右。
摆放的位置都是按照温先生所说的,能让人顺手拿的位置。
做好这一切,许老爷子醒来了。
用著干净无害的脸孔去跟老爷子请了安,得知他是助理送些书过来时,老爷子还因为小儿子这个时候还爱看书的品性觉得高兴,对这送书来的助理也是礼待有加。
在助理暗示性地说他刚跟棉婶送书进去放的时候看到许杰先生睡得很沈的时候,老爷子还随口接著说了句:“他这几天陪著我们到处逛,累得很,就让他多睡一会,醒了再说。”
助理先生立刻满脸微笑,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这麽一睡,就让许家的小少爷睡到了午後。

许杰醒来看到温普宁的时候根本没什麽反应,在温普宁朝他微微弯腰的时候也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家里人都已经吃了饭,醒来後一个人吃午饭许杰吃到明显不是家里买来的小菜时,眉眼之间也是无动於衷,七八个菜里每样都夹了一点吃,每样都不多,看似不多,但加起也要比平时多上许多。
菜是温普宁带过来的,做的时候也是他跟著许家的两个妇人一起做的,因他是生活助理,对於他的帮忙,谁也没觉得奇怪。
温普宁这麽一来,除了晚上离开,其它的时间都呆在许家里,学识颇深的他能陪老爷子天南地北地谈,也能陪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聊些她们喜欢听的,带点小欢喜的话题,例如猫猫狗狗的习性啊,例如许杰先生在外面某些杰出的表现啊,甚至跟忠厚寡言的宽叔都能说得上话,没有几天,他就得到了许家上下的喜欢。
当然,他没跟人说自己姓温,只说自己叫普宁。
温普宁在许家吃得开,而许杰就闲了下来,除了时不时到父母面前晃荡一下请下安,其它的,他就爬到阳光房去看书发呆喝水,大多时候,跟在家里无二。

这天许杰跟家里人打好招呼,去他的公司开个会。
车子开到一半就被拦了下来。
另一辆色的车停在路边,他从他的车一下来,那辆的车就打开了车门,许杰走了过去坐下,坐好之後车门被人从外面关上,而此时在车里,有道向来不不火的声音响起:“开车。”
司机开动了车,许杰这才转脸看人,看到近半个月没见的老男人,脸上也没什麽神情,看了几秒之後就又转过了头,放松肩膀靠在了皮椅上。
很快,他的肩膀被人揽住,他的人也靠在了明显不是皮椅,而是人肉垫的怀里。
“脸色好像白了点。”抱著他的老男人在亲了亲他的脸颊,仔细看了他的脸之後说。
“嗯。”许杰应了一声,也没去看手上的表,没打算提醒温立言时间。
反正能把自己在会议时间之前送到公司就是。
“叫你吃的药剂吃了没?”温立言前几天叫温普宁带去了一盒药剂,因为新调出来的,加了味辛辣的药,味道有一点点怪,怕许杰没自己叮著就不吃了。
“吃了。”
“没扔?”
“没。”温立言问得许杰有一点烦,看著车子进了市区,他则回头跟温立言说:“我要晚上回去吃晚饭,大概三点开完饭。”
温立言闻言微笑点头,充满著睿智的眼睛因笑意显得深沈了起来,他低下头吻上了许杰的耳朵,说:“我想像……”
许杰“嗯”了一声,倒也没拒绝他的吻,在温立言吻到他的嘴上时,更是伸出了舌头与之共舞。

开完会,许杰被温立言领到了没隔几座大厦的温立言的办公室的休息室时。
这里是温立言的一个办公地点,因许杰以前上班的公司就在这附近,为了送他上班方便,温立言也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当处理公事的地方。
後来许杰没干了,有了自己的产业,因这里是整个城市的商业中心地段,处理事务比较方便,他也不可避免地在附近有了新的办公室。
所以,因许杰的原因,温立言也还是时不时地还来这里办下公,在他这边的手下面前露上那麽一两回脸。
一被拉了进去,许杰就很快地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赤裸地坐上了温立言地腿,帮温立言解身上的衬衫。
解完上半身,当老男人露出有著坚实腹肌的胸膛时,许杰在上面亲了几口,随即就从温立言的两腿间滑了下去,跪在温立言面前解他的裤子。
解完裤头,隔著内裤把已经起来的东西舔了舔,然後一脸冷淡贵公子样的许杰用牙齿把内裤扯下,把猛烈从内裤里跳了出来的硕大性器进了嘴里。
含得深了,近段时间没做过的许杰喉咙疼,也想回去吃饭还难受,就把东西从喉咙里扯了出来,他则又坐到温立言腿上,把温立言的的指含著用嘴巴舔湿,然後捉著指头探进自己身体内。
指头一进去,他的任务就算完,也不再管事,两手抱著温立言的头,把剩下的事情全交给了老男人。
温立言已经被他的冷脾气妖精折磨得鼻子里吐出来的气都带著火,两根手指熟练地在他体内转动了一下,迅速抽了出来,拿出一边的润滑剂挤出一大半,一半添自己性器上,一半往他的妖精身後抹。
没有几十秒,温立言就重重地冲了进去,把紧紧抱著他的许杰撞得狠狠地闷哼了一声。
先前是疼,被插了一阵,快感就起来了。
许杰被老男人撞得在他身上就像大海风暴圈中的船,摇晃得几不成形,汗水大滴大滴从他身上往地下滴下,汇合著温立言身上的大汗,很快就在地板上聚集成了小片的水的汪洋。
在性爱中,温立言完全撕破了平时温文尔雅的睿智外表,狂野得就像发情的野兽,换了好几个姿势,把许杰干得射了两次,才在许杰体内泄了出来。
泄完,休息了半小时,许杰也回过了神,正打算找衣服穿准备回去,手刚一动就又被温立言拉住,按在沙发上像禽兽一样地侵犯了他起来。


PS:许杰再写两章,张锺一长章,情起算完。



048

048

许杰快要到家时,是被温立言叫醒的。
温立言叫醒他,他跟司机下了车,看著许杰慢吞吞地下了车,慢吞吞地坐到了驾驶座,在给他关车门的时候低下腰轻声说:“你哥回来了就回家来,我不看著你,晚上都睡不著。”
许杰面无表情,连头都没点一下,就开车往他家方向走了。

差不多一个来月过去,许良回来了,见著活得活灵生虎的弟弟时还暗地里跟妻子嘲笑说:“看你瞎担的什麽心,你看看他那样,像有什麽不适应的没?”
而许杰的大嫂则笑笑什麽也没说,只是看著许杰旁边的助理普宁,仔细地端详著。
不过,她到最後也没觉察出什麽来。
普宁太普通,普通得真的太像一个尽职的助理,无可挑剔。
虽然她觉得总有点什麽不对劲。
要说,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普宁,温普宁还真不是什麽好角色,他是温立言第一助手的亲系,这种人,手里凶腥无数,哪算得上什麽好人。
许良要是知道温普宁是这麽个角色,恐怕那欲要杀了温立言的心又得再起。

许杰回到跟温立言的家那天,从当天下午睡到第二天下午。
睡好,爽了。
温立言过来亲他的嘴,他都跟他亲了近半个小时,最後亲到温立言进了他的身体,他也没发什麽意见,任由温立言在他体内动了许久,在他体内泄了一次又一次,连脸上都沾著温立言的精液。
完了休息了小半天,力气也恢复了过来,吃完饭,把温立言扔在一堆欲要给他做工作报告的助理堆里,一个人散步去了锺苟家。
锺苟正在苦口婆心地劝大儿子别看电脑了去跟弟弟玩,最後大儿子终於被他劝听。
那只不过七岁就五官凌厉得过於俊美的小男生听了他的话,瞥了他高大得近乎威猛的老爸一眼,然後走到了一旁的许杰面前,镇定至极地喊了声许叔,还非常擅做自张地拉下了许杰的身体,在他额侧印下一个柔柔的吻,这才走出了门。
小男生做得极其自然,锺苟也只是跟著他大儿子的背影不断地瞧,而许杰的内心则有点轻轻地叹息,这麽个小男生,真不知道以後的性取向,而不管他以後爱男人还是爱女人,还是男女都爱,肯定都是个妖孽。
太镇定自若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操控著外人的人生,不管他本人是不是个真混蛋。
像温立言,就如是。

八点左右,温立言就过来接他来了。
也不进张锺家的家,也不催他,只在门外等著。
小孩子们也要睡了,许杰也没多呆,手上拿了个锺苟做的蛋糕吃著出了门。
温立言等著他吃完,拿了手帕出来帮他五根手指头细细擦干净。
许杰看著他微垂下的脸,等到手擦干净了,对温立言说:“你背我吧。”
温立言抬头,微笑,眼睛里带著宠溺:“好。”
说著就转过了身,驼下了背。
许杰趴到他身上,让温立言背他起来回家。
以前他也常让温立言背他,那个时候总是想著怎麽就那麽爱这个男人呢,好爱好爱,爱到只要想及失去他一秒锺都不能呼吸。
後来是怎麽变了的呢?自己那麽倔强,总是想去试图证明他完全有资格站在这个男人面前,从而迷失了路途,以至於後来恨不得逃离他。
可到底,他还是爱温立言的。
这个男人有千般万般的不好,但一直都站在他的身边,从未曾真正离去。
就这一点,许杰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是离不开他了。

“困了吗?”温立言背著身上有点身高将近一米八,身体颇有点重量的人,心甘如殆地移动著脚步。
“有一点点……”许杰回答著,抬起一手无聊地玩著温立言的头发,在路灯照耀下显得静谧的道路的尽头就是他的家,这个地方他住了也有十多年了,以前却很少有这样的夜晚,他们能一起走在这片属於他们的土地的外面。
以前,忙於站稳脚跟,忙於争名夺利,忙於跟温立言证明没有他他只会活得更好。
好像那样就可以伤害温立言了,自己也就不那麽痛了。
其实到底,还是在怨这个自己最爱的人把他扔进了一个孤立无援的站场,而他强忍著一口气打败敌人的时候,却忘了,也是这个男人护了他一定的周全。
如果没有爱,他们又怎可能走到现在这地步?
怎麽说,这都是相爱了吧?

把宝贝少爷背回了家,助理正等著跟他报告事情。
温立言一边让助理说,一边给刚放在沙发上的少爷脱鞋。
许杰先是懒懒的,听到温立言助理说到“三纲刚刚把今天派下去的技术小组软禁在酒店”时,不由冷笑了起来,打断温立言第一助理的话,“早告诉你们别用庄迹这号人当一把手,他忠厚算得了什麽优点?要是谁给你们跑了半辈子腿都要给他活干的话你们怎麽就不把那点破东西全给分他们了算?还有他那个耳根子软的毛病,加上他那个好妻子,他要是能办得成事才他妈是你们今年烧了高烧……”
“三纲”是军工业加工厂,这个厂子今年有几十把枪没对上号,丢了不算,昨天还因发生爆炸事故炸了小半个加工库。
温立言昨天就让人派技术小组下去查明原因,今天听到人把他派下去的人软禁时也没动气,也任由他家许杰少爷刻薄他。

许杰说完,接过第一助理拿过来的水喝了两口,白了这跟了温立言很多年,也算是跟了他很多言的人一样。
“也不是因为他是老功臣才派他下去的,”第一助理好脾气地笑笑,解释说:“黄工退下後,也只有他最熟悉那边的情况,想著让他先接手两年,等接班人成熟了再替换也不迟……”
许杰听了冷冷地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
助理依旧笑,笑眯眯地看著温先生给许少爷找来了本书放他手上,又挪来两个枕头让他靠得舒服些,然後才转过头对他淡淡笑著说:“你打电话给黄少,让他带人去把人带出来,至於你就要辛苦下了,连夜去接手一下工厂,按排一下接替,庄迹嘛,就让他上来见我。”
他话一说,算是把军工厂的权力又更替了一翻,其幕後又不少不得因此有一翻动静,第一助理尽管觉得庄迹这些栽得有些冤,但也觉得这人还是换了的好。
毕竟,才一年,就出了两件事了,再大的功也抵不了这过。

助理领命去了,许杰看了两页书,才想起黄工的有两个儿子,不知道这次接替的是大少还是二少,於是看著书时随口问了句:“哪个黄少接手?”
“大少……”温立言把人半揽到怀里,共看那本书。
“哦……”许杰对黄大少没多大印象,但黄家的黄二少还是有印象的,这人曾经来跟过他两年。
温立言见他那完全没什麽神情,不甚在意的脸,嘴角不禁微微挑起……
当年黄二少为了他父亲黄工的事跟许杰闹翻过一次,以为当年他父亲从第一集团调到第三集团是因为许杰的原因,那时他正好派这位胆大包天的黄二少跟著许杰,这黄二少倒好,当保镖的他直接拿枪抵到他主子头上了,气得当时的许杰差点没把人拖出去喂狗了。
不过现在看来,许杰也真没当回事,没把那种事放在心上。
可能连记都不记得了。
温立言嘴角挑起,许杰或许脾气不好,也对他有意见,但为人却还是跟以前那个刚认识的少年一样,越不在意的就会越不在乎,很难去为此付出心思。
也因此,对他在意,计较的也就越多。
自己的一点点不好,也被他放大了很多倍记在心里,然後用来武装他自以为意的铁石心肠,认为自己可以没有谁都可以过得好。
“那大少如何?”许杰随口话。
“你要见他?”
“我见他干嘛?没兴趣。”许杰无聊地扯扯嘴,“比庄迹靠谱就成,我说你那破厂子得抓下内鬼了吧?”
温立言这些年处理公事都是当著许杰的面,他知道的事,许杰也差不多知道,有时心情好了也会帮著做下决定,当然心情不好了也会捣下乱。
“换了人,就让主管的人去决定,”温立言干脆把书拿到自己手中自己翻而,让许杰全躺在他怀里看,“总得让他们做些事。”
什麽时总得让他们做些事?还不是让他们自己去立威信然後更好地替他跑腿吧?许杰扯扯嘴角,老男人阴险又无耻,真不知道外面那群人眼睛是怎麽长的,以为自己把他吃得死死的,真是天大的笑话。
“再看两页我不看了,我困了。”许杰打了个哈欠,撇过头在温立言颈脖处蹭了蹭。
“那你先睡,我去书房处理点事就过来。”
许杰揉了下眼睛,沈默地跟著他继续看。
两页过後,他先去了卧室洗完澡,洗完,见人还没进来,就去了书房。
他没穿鞋,单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当靠近他在家从不关门的书房时,听到里面那个老男人好像在对人说:“你给我打电话叫人去海关查查是谁在故意压许良的货,然後处理了……”
“是,那这个要不要跟许杰说一下?”是温立言另一个助理的声音。
“不用了,”是温立言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声音,“这是小事,你处理了干净就好。”
听到门外的许杰冷笑了起来,小事?他哥的事是小事?就算这是小事,温立言不让人他,心里还不知道是打的什麽龌龊的主意。



049

049

温立言的话落音,许杰就走了进去。
助理愣了,许杰没当回事地去书柜抽了本书出来,屈膝整个人坐进正桌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没翻一页,听到温立言无奈对助理说:“出去吧,处理干净点,回头把报告给许杰。”
许杰听了还是无动於衷。
只是等书房只有他们两人,温立言凑过来抱他时冷哼了一声。
但没发作。
两人的关系,有时发怒起来也是一触即发,但怎麽说,日子总是得过得下去的,争争吵吵也是一辈子。
爱情无非总是这样,撒不开心,就算挣扎,就算不完美甚多,也得继续过下去。
谁叫你,真正舍不下他呢?

张欢华接到手下的电话,夜半召开了临时会议,开会开到当天中午,还是为相当棘手的情况焦头烂额。
一艘船上亿的货物,在海洋里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多方打探,还是一点消息也无。
船找不到,他也只能继续耗著等第一手消息。
锺苟知道事情的严重是在中午过来上班时,上午的时候他要送两个儿子去新学校,又实地考察了一翻,才来公司。
夜半时,张欢华只是说有点事去公司处理一下,他也没在意,毕竟有时候事态紧急时,这样的会议常常会有。
但他没想到,张欢华要耗这麽长的时间。
中午他带了便当来,让张欢华吃了,他自动接了张欢华的事。
查到半天,不过是出了内贼。
船长把船开走了。
而那船长的所有亲属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下可好,看样子,那人是把货物全给吞了。
锺苟哭笑不得,他可没想到有人在他们手里闹这一手。
是不是他上任以来,过於公道宽厚的原因,所以才被人倒打一耙?
像张欢华,坐几年就安稳几年,没人敢在这深不可测的领导人眼皮子底下犯他什麽忌讳。
锺苟一边笑一边无奈,只能启动他埋下的程序。
他从来不想启用暗线,当初防著一手,也是因为张欢华教的,他说这世上的事,如果你要确保事无万一,只好有十个保全计划。
哪怕十个里有九个出现漏洞,还是会有一个救你一命。
张欢华的话,锺苟一向是听的。
还好他没觉得多余,所以当内线传来消息,确定货船的方位时,锺苟不得不承认,相对张欢华,自己的威信还是相当薄弱。
没人骇怕他。
从感情上来说,这虽然很好,但还是会造成很多不便。
他想减轻张欢华的工作量,把大部份事情接手过来,可现在看来,有些事他还是操之过急。
有些事,还轮不到他接手。
到时候出了岔子,还不是得张欢华一肩帮他担著?
虽然张欢华对此并不会有什麽意见,这个男人总会为他去承担他所能承担的,但锺苟的初衷是给他减轻负担,而不是加重。
既然事情现在并不会因为他的插手而会减轻张欢华的工作量,只能把该是张欢华的工作还给他了。
唉,锺苟不得不无奈承认,有时候心大没用,也得能力跟得上才成。

锺苟不再过多包揽工作时张欢华也是微有点松气的。
很多事,锺苟处理起来不能立竿见影。
倒不是锺苟的能力问题,而是不会有他的周全。
毕竟,张欢华人生第一堂课就是老头子们教给他的如何勾心斗角,而商业这档子事,有实力之後,说破了,心理战术是第一要紧的。
没有人比他更擅长於制造让人看不清的假像了。
当然,他也不会真跟锺苟去说这些事,这时都是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锺苟慢慢地就会知道了。
一时教了,只不过是让这孩子怀疑到自己身上来,认为给予他的一切是不是假像。
当然,也许不会。
但,张欢华就是这样,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从来都是步步为营,确定好了一件事,总会有相当大的耐性去证明他所下的决定……

他们在一起,跟别的人不太相同的是,他们没吵过什麽架。
张欢华是不会生气,他有时就算觉得张欢华把精力过多花在孩子上了也不会真的生气,顶多有些不悦,也会相对应地用些小办法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反正对付爱他的锺苟,他有的是办法。
而锺苟是生气了也不会对张欢华真怎麽样,顶多吼两声,就自顾自地到一边消气去,消完了,就自动滚过来围著他打转。
这年孩子们放暑假,他们奶奶跟爷爷要带他们去小岛度假,这个假期是张母期盼,策划良久了的,所以孩子们虽然不太离得开他们爸爸,但也还是跟了奶奶去了。
孩子们走了的头两天,锺苟有些魂不守舍,夜半的时候还会不由自主醒来去孩子的房间看他们,想给他们盖盖被,但一去,人没见,失落得要命,回来抱著张欢华就睡不著。
第二天锺苟再次不由自主去了房间回来,一抱张欢华,张欢华就醒了。
“睡觉。”张欢华眼睛没睁开,带著睡意的口气不乏命令。
“可我想孩子们。”锺苟声音闷闷的,声音在深夜里听起有些沙哑。
“睡觉……”张欢华再次命令。
锺苟就不理他了。
想起来张欢华其实是个没谁都活得很好的人,孩子走了不会想,就像以前,自己成天为他著想,当牛当马还当狗,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在这样的夜里,想起这样的往事,锺苟简直就是太伤心。
抱著他的人情绪陡地下转,张欢华没过多久就感知到了,他有时无奈地睁开眼,转过身,长手利落一拍,把感应灯拍亮,随即他跟锺苟脸对著脸,问著他这有时傻透了的爱人:“你那蠢脑子里现在在想什麽?”
“我他妈的在想你其实不爱我,也不爱孩子,你什麽都不爱,哪天我要是死了,你肯定没几天就会去找另外的人。”
张欢华真是哭笑不得,“这麽多年你看我找过谁了?”
“那是因为有我这麽个白痴围著你打转,你懒得去找别人。”说起来锺苟就又委屈了,他妈的,他又是当保姆又是当属下,还要伺候这少爷的下半身,衣居起行哪一步有他没做好的?一想到他哪天要是比张欢华早死,张欢华会找另外一个人代替,他现在就郁结得想吐血。
可能孩子照顾久了,那思维都跟女人一样婆妈了,张欢华让自己冷静了几秒,还是觉得好笑,问锺苟:“我懒得去找别人?那那些自动凑上来的别人呢?你见过我要他们了?”
说起这个锺苟更郁闷了,这麽年些,凑上来的,要送给张欢华的那些男男女女也快上百了,每次都能把他给气得半死。
张欢华居然还敢提这事!
他妈的,简直就快要把他给气死了。
“那是因为……”锺苟的声音突然大,大了几个调,觉得自己声音刺耳,怕张欢华觉得难受,又自动自地降低了几个调,“那是因为有我看著你才没乱动的。”
张欢华好笑,凑过去轻吻他的嘴角,温柔地问:“是这样麽?”
锺苟脸微微有点红,嘴里却还是不服输地辩驳:“可不是吗?”
“那我眼里一直只有你怎麽解释?嗯?”张欢华的手摸到了锺苟的下方,那只一摸就半硬的性器暖暖,就像锺苟一直散发给他的温度一样,他从不会拒绝自己,哪怕真让他去死,这个人都不会吭半句声。
只是,太爱吃醋,多看别人一眼,都要多心,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
还好的是,他一向不是多情的人,美丽的东西看得多了也只当是过眼即忘的繁花豔色,没什麽值得他放在心上的。
只有这个傻透了顶的人,才是真正能无怨无悔陪在他身边的。
“我……我怎麽知道。”锺苟被张欢华的温语给调戏得半红了脸,连语气都结巴了起来,感觉著自己的性器官在张欢华只微微动了几下的手里胀痛得厉害,不由得丧气地说:“反正我傻呗……”
他要是不傻,哪会就算是伤痕累累也要硬缠在这人身边,想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去帮他撑住天地,後来死了心确认没张欢华厉害,一次一次妄顾自尊也要去分担他的事情,反正他就是个这麽没用的人,为了张欢华,他什麽都可以去做,再贱他都认。
“呵……”锺苟的回答让张欢华轻笑,随後唇紧贴住锺苟的嘴唇,彻底吻住了他。
这样轻笑过後的骚痒让锺苟如饥似渴地紧缠著张欢华,口水不断从他们的嘴唇间隙间流下,而下方,锺苟的性器已经流出了体液,大到不可思议。
这几年,张欢华做下方做得多,因为力度的原因,他把施力大的一方交给了锺苟。
掌控度倒不会因此少了多少。
只是狂烈起来时,因锺苟的猛浪,他才能尽性。

张欢华是个对什麽都不会羞涩的人,过早认识人性的结果就是他也会极度追求性爱,反正人来这世上这来追求极度的欢愉的,他能拥有而不去拥有,那也太扯淡了。
而锺苟这麽多年下来,技巧也确实青出於蓝胜於蓝,现在完全不用张欢华去指点什麽,他就能让张欢华痛快地发泄出来。
让张欢华快乐是锺苟极其愿意去做的,在床上尤为是。
口交尤为其是。
而千锤成练下来,他的口交技术那是相当的优秀,至少用那张嘴就可以把张欢华在极度快感之後吸得泄出来……
这次张欢华并不想在他口里泄出,所以当性器在锺苟喉里抽插了几次後,就拍了拍锺苟的头,微有点上挑的凤眼轻瞄了他一眼。
锺苟得令,把性器从喉咙里吐出,抬起张欢华的脚,去亲吻他的後方。
濡湿的舌头伸进肛门让张欢华轻轻地呻吟了一声,他这几年还挺享受这种後面的感觉,可能被做得多了,後方也有了自己的感知,被熟悉的舌头一舔,颤粟的快感就不断地随之而来。
舌头越伸越深,到最後,欢愉里带著空虚时,张欢华才又看了锺苟一眼。
锺苟一看到,立马从把张欢华的腿压到两侧,塞了枕头到张欢华腰下,就著那半腾空的姿势,就把性器插了进去。
床铺被锺苟一下比一下更狂烈的动作撞得剧动地摇晃了起来,起伏半时,才在抖大的一声重响之後才歇了下来。
两人同时发泄出来,汗液跟精液乱湿了被褥。
“出来。”半晌後,缓过气来的张欢华拍了拍锺苟紧贴住他脸颊的脸。
“我还要呆一会。”话却引来锺苟孩子气的言语,引来了更与张欢会更肉贴肉的紧贴动作。
锺苟的动作把张欢华逗笑,嘴角不由轻扯了开。
跟所爱的人做爱就是这样,事後余韵比激烈中的快感一点也毫不逊色,那种满足缠绵感也很让人深深沈迷。
张欢华很喜欢这样,他不得不说,锺苟这样的爱,很让他愉快。
而这,也是他多年来只专心於锺苟的原因。
毕竟,这麽纯挚的感情,并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他能得到,且能认真珍惜。
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当然,也不会有不去珍惜就会一直存在的感情。
任何事,都是相对的。

“我爱你,张欢华。”锺苟过了好一会,还是嫌没缠够,只是换了个姿势,先前他是压著张欢华的身体,现在换成了张欢华压著他。
“嗯,我知道。”没有重量负荷,张欢华却不由自主地把手臂抱住了锺苟的头,在属於他的男人的额上轻印了几个疼爱至极的吻。
“你也要爱我,好不好?”锺苟请求道。
“我哪时不爱你了?”张欢华却只是笑。
“以後也要爱我,以後宝宝们长大,有自己的的生活了,不要我了,那我就更可怜了,那时候你就要多更爱一点点我,我才不会那麽可怜。”锺苟说著说著自己都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说得太弱智,但还是替自己的话语下了总结语:“不管怎麽说,我好爱你,你也要多爱我一点点,要不然我会对你不好。”
“哦?”张欢华挑眉,眼睛里全是笑意,“对我不好?要怎麽对我不好?”
“你又不会让我对你不好的。”锺苟却是狡黠地眨了眨眼。
张欢华失笑,摸著锺苟汗湿的头,任凭两人脏乱,他现在也没有立刻前去洗净的欲望,他甚至觉得这样像条湿漉漉的大狗模样的锺苟很让他怜爱,胸口的爱意胀得心口都疼,他又吻了吻锺苟的嘴,说:“傻瓜,你知道的,我怎会对你不好?我教了你这麽多年,还没教会你好好呆在我身边吗?”
锺苟被他看得意乱情迷,再加上吻,身体又骚动了起来,他抱著张欢华的腰,往自己身上压了压,等自己的性器又埋到最里头,肠壁紧紧缠住它时,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叹息著说:“我不用你教,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反正我死都不要离开你。”
锺苟每天都要跟他说这样的话,听久了,张欢华以为自己都听得习惯了,但有时听锺苟这麽说的时候,冷不防地还是觉得身心愉悦得不受控制。
而这,大概就是所谓能牵手一辈子的感情了。
牢不可破得不需要再去算计。
张欢华微微笑著,再度与之缠绵起来。
或许吧,太多不认识他们的别人眼中的锺苟只不过是一条从流浪狗拼命用年轻和样貌爬起来的附属者,可那又如何?谁也挡不住这个人会陪他一辈子的事实。


PS:还有最後一章完结。。。今天晚上完。



情起50end

050

对张欢华来说,他才不管那些人说什麽,锺苟配与不配他,粗不粗鄙,他都懒得管,他就是爱他,就是要爱,他就是要锺苟像条死狗,老狗一样陪他生,陪他死。
而对锺苟来说,张欢华说什麽,那就是什麽,滚你妈的蛋,他骂他死狗怎麽了?关你鸟事?操,给老子死开。

而爱情的面目大概有一幅就是这样的,别人眼中的他是什麽模样又如何?不如自己真心摸到的拥有的。
我爱你,仅仅是,真心真这样以为,於是,但凡做尽一切,都无其它人置啄的余地。

孩子过了几年大了,要去上中学了。
快要开学那天,锺苟觉得自己深深蛋疼,很纠结地问张欢华:“怎麽这才没几年,他们都这麽大了呢?”
小时候,那麽小小一团在他手上的小东西们怎麽就长这麽大了呢?时间真他妈的太扯淡了。
张欢华有条不紊,依旧一派帝王模样地不紧不慢地说:“管他们呢……”
他还真是懒得管他们一样,大的该教的都在教,小的该溺爱的一点也没少,反正就这样了,变成什麽样都是小孩们自己的事了。
反正又不能退货,他当家长的也尽了自己的责任了,成什麽性小孩们得自己负责去。
管太多跟管得太少一样,都不是那麽回事。
很多时候,无论人的大少,人总是在第一意识间为自己负责了的,成为什麽样的,命运总是为此给他们安排了他们的模样,小孩们或许看不清,大人们总该要认得清。
作为认得清的大人之一,张欢华真不觉得孩子们长大了,要去拥有不是全有他们的人生,那是必须应该的。
孩子对於长辈来说,是小时负责,大了必须放手的情感产物。
可对锺苟来说,那是全身都疼的结果。
他疼爱了十来年的孩子,就又要进入另一个陌生环境了。
尽管,住的还是家里。
大儿子张踵为此说了粗话,小儿子张小挚却为不用离开爸爸此跳跃了一翻,但这些情绪还是形容不了锺苟为他们陡然长大的蛋疼情绪,他跟儿子们快要哭著说:“怎麽长这麽大了,爸爸都不能一手抱你们一个了。”
对此,张踵深深叹息,张小挚却用力跳到他爸爸怀里,用力安慰他:“爸爸,我最爱你,我长大到三十岁,四十岁,还是会让你抱。”
旁边,张踵无语,张欢华也跟大儿子一样无语。
不过,就算无语,他们也没什麽辩驳,只能摸摸鼻子认了。
把人养得这麽天真,怎麽说来也是他们的过失。
不过,他们也一点没有想改。
小弟弟嘛,家里又不缺吃的又不缺穿的,让他长大干什麽?还不如让他天天真真,热热闹闹过一辈子。
反正家里人,都有护著他一生的意识,以後他长什麽样都不怕。



许杰那天从头上见了自己的第一根白发,新奇了好久,才去给温立言说。
温立言却笑,一语不发。
许杰发脾气:“你早看到了?”
几十岁的人了,还不肯认老,小孩子一样地发著脾气,温立言却好是好脾气地笑,亲亲人的眼角,说:“我早白好多年了,你才一根,不怕。”
“你当然不怕,”许杰不屑地看著老家夥,这人大他十多岁,老好多好多年,白发早生他那麽多年是应该的,可他年轻他好多年好不好?“可是我不应该有白发的。”
许杰纠眉细想,是不是最近太操劳,以至於有生白发了?
五十来岁的人了,生根白发太正常,可见许杰这纠结样,温立言却是不忍心,安慰说:“只是一根,你看我当年,头发早华白了。”
许杰听了冷冷地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过了好一会,又瞄了瞄温立言,然後头低下有些不快地说:“那是你为我急白的,要是你不那麽著急,你头发也不会白得这麽厉害。”
语气里,还带著对温立言的埋怨。
这麽多年,温立言一直都没染发,老头子没有多老,却顶著一头白发见人,别人认为是文质彬彬到了极点,许杰却有时瞅著郁闷。
那头白发,不过是证明著他们的以前有多不坦途。
温立言却不在意,说:“你年轻就好。”
他微笑著,看著许杰的深遂眼睛里,还完完全全印著许杰的脸。
许杰的些恍惚,以至於恍惚到不得不承认,温立言给了他最好的爱情。
时间过去得太慢,慢得以前的难以忍受是那麽难以一寸一寸地剥离;却,时间也过去得太快,快得让他很早就认清到,这个男人或许不是最好的爱人,却给予了他最好的爱情。
两个人的一生,折磨真的要比平静多,但最後还是手牵了手,那其实都是爱多过於恨的结果。
而这,不能说是幸运,只能算得上,他们真的坚持到了最後。
爱的路途中,没有错失,没有另往他途,就算彼此痛苦,也熬到了如今这翻与子携死的时间。
怎麽说来,命运没对他们有多厚待,但他们对彼此,算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一丝力气,才以至於得到了後来的相守。

情起之始,我们都忘了,那个爱的人有多让你心动,有多值得你忘乎所以,後来的路太长了,太多人迷失自我,乱了方向,也忘了最初心动的那个人,那个爱的人的模样,以至於,岔开了彼此的路。
我们成就了更好的自己,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却没遇到,更适合的人。
还不如就当初一开始,握紧当初的那份真心蠢蠢欲动的情怀,彼此手牵著手一直往前走,或许到了後途,你们还是可以尽情地为彼此心动。
或世事,又哪有那麽容易的呢?我们拥有的大概只能是彼此错过。
可,如果真心觉得不能错过,那麽多的纠结,伤害,还有仇恨,又有什麽不可原谅的?
所以,如果真心,在情起之初,告诉对方,未来太远,而你所想到的最远的最远的未来,就是,与他在一起。
爱情,或许困难,或许逝世,但在初起之时,让我们真的要深信,我们真的可以到达永远的彼岸。
而心爱的人,就在那头,愉快地笑著,伸出手,拥紧你,像抱著孩子一样地紧紧拥著你,给予你最温柔的吻。

情起之初,情动之始。
但愿我们所拥有的,多过於我们付出的一切。

本文END

PS:我真心蛋疼完结。管你们怎麽说的。反正怎麽说,我都担著就是。哼,没啥了不起的,老子什麽都不怕,既然都敢写这麽操蛋了,还怕更操蛋的评语不成?!
真心完结情起,下一部写平民文。
大家,爱看不看啊。(我觉得我这麽贱,早晚有一天我会被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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