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03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05>>
亲们。
这里是私人收藏的小文库。 基本上都是我看过的文文, 没有授权的,请低调。

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有你喜欢的类别嘛
初心每一天
03 | 2020/04 | 05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 -
初心的每个月
初心又努力添文啦
我想搜一搜
留下脚印、证明我来过
温柔之剑by fox(曾经的雇佣兵现在的书店老板攻X富二代受)
攻:莫文 受:沈正原
剧透(Copy):受为了追妹子去攻的书店打工,后来追不到妹子反而对老板产生了感情。温馨无虐,老板表面很温柔温柔到受想攻他没想到反而被攻撕裂牛仔裤狠狠哗......结局为HE。
文案:

「这些钱,够我为你工作几个星期?」

莫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发生了幻觉,一个富家大少一边把支票推到你面前,一边说要帮你打工?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想追求一个漂亮的女孩,可一个由小到大从不曾缺过女人的富家子,为何会选择这种笨蛋方式追求?

可少爷意外纯情可爱的地方,却让莫文不自觉地将人留了下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少爷和莫文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纯情少爷没有发现,响应自己爱情的旧书店老板,温柔的眼神其实是用来隐藏某段辉煌的过去......

大家平平都是男人,力量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明明看起来这么温文儒雅,自己却永远翻不了身!?

连牛仔裤都可以徒手撕得这么碎是怎么回事啊......

第一章

沈正原端着杯蓝山咖啡,一边慢吞吞地把箱子里的书搬出来,在书架上迭好。可几本铜板纸质的书太重,他手上一抖,把大半

杯咖啡倒在箱里的剩书上。

虽说是精巧的瓷杯,可是一杯洒下来还是很够份量。

旁边,他的老板莫文正在整理书架,看到这一幕,脸上连个惊讶或是惋惜的表情都懒得做了。

「对不起。」沈正原漫不经心地说,他穿著全套昂贵的手工休闲装,五官俊美得一塌糊涂,弄得房间里的光线都黯淡了一半,

气质优雅高贵得仿佛那些书选择在他手中掉下来,完全是不识抬举一般。

然后,他慢吞吞地把瓷杯放在书架上,蹲下身拎起些被咖啡渍污染的书本,露出一副纯真无邪的嫌弃表情来。

老板莫文默不作声地拿过他的咖啡杯,回到桌前,重新倒了一杯,走到慢条斯理收拾残局的沈正原旁边,接过他手里的书本。

「去喝咖啡吧,我又帮你重倒了一杯,这边我来收拾。」他轻声说。

沈正原明显松了口气,站起身,虽然正在干活,但他的姿态里仍有着贵公子特有的、不沾尘土的潇洒气质。

「真对不起,我手软了一下。」他毫无诚意地说,走到桌边,没理会那杯咖啡,唰地一声地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

「多少钱?我照原价赔偿。」他说,转身看他的老板,似乎用支票买几本书是件司空见惯的事。

「不用了,你之前给的那些钱,足够买下这里所有的书了。」莫文说,把书搬过来放在桌上,拿起纸巾擦拭,这些还可以当次

级品卖掉--只是沾了些咖啡渍,并不影响阅读。

既然人家不要,沈正原也没必要拜托别人收自己的钱,他漫不经心地把支票本收回口袋,一边优雅地拿起莫文给他倒好的咖啡

,姿态像采访中的电影明星。

「你真奇怪,既然我有钱给,你干嘛不拿?」他问道,「我又不会在你家打完工后,再要你找钱......咳咳咳,天哪,这是什

幺怪味儿--」他惨叫一声,手上一个不稳,瓷杯「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和咖啡一起四散开花。

莫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书,俐落地拿起拖把和扫帚,帮这位大少爷清扫他的残渣,在心里头感叹他「打完工

后」的日子,听上去像天堂一般遥远。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的大扫除了,整个上午,这个年轻人为了煮这种据说是咖啡的东西,弄得整张桌子、壶、杯子全是咖啡

色的残肢败躯,总算冲出第一杯咖啡还全数喂给了自己新进的书本。第二杯呢,则喂给了他的木地板。

虽然整个上午都在干这种事情,但沈正原做事的表情始终如一的笃定--可能因为周围从没有人表达过他行为的不可理喻--好象

实际上是站在镁光灯下,一举一动都足以成为世人行为的模板。

这会儿,因为喝了杯中的怪水,他那张端正的脸正呈现出濒临崩溃的痛苦,狼狈地弯着腰干呕,浑身上下的零件都在向他抗议

,竟然向胃里灌输这样的毒药。

莫文看着沈正原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一边扫地一边担心地问,「我还以为那种味道的咖啡,是你的特殊口味呢,不是吗?」

「如果你想取笑我,不用这幺含蓄!」沈正原叫道,继续弯着腰干呕。

莫文同情地看着他,难以想象他在遭受什幺痛苦,今天一上午,他就看着这孩子放了足有十倍量的咖啡豆进去,像熬中药一样

把数大锅熬成一小壶,还加入一些不知道是什幺的怪异物品,总之闻起来不像咖啡,倒有点像传说中女巫的坩锅。

他那副笃定的表情,让莫文不好出言阻止,但说真的,他死也不会想去尝一口那种鬼东西的。

「天哪,我到底是怎幺熬出这种可怕的东西来的?」干呕过后,又吃了莫文递过来的一颗话梅,沈正原的脸色才算好看一点。

他用一副畏惧的表情看着那壶咖啡,好象在看一只长着鲜艳斑纹的毒蛇。

「你不需要回忆起来的,这玩意儿看上去像杀人凶器一样。」莫文打量着咖啡壶里的漆黑液体,然后走到水池边,毫不留情地

把它们全倒进了下水道。

「我只是想煮杯咖啡。」沈正原辩解道,这是个多幺正直无瑕的理由呀。莫文看了他一眼,从桌子底下拿出些咖啡豆,往量杯

倒进了少许。「一壶咖啡只需要这幺多,沈先生,你足足倒了三大杯进去,就算是熬粥,也太多了点儿。」他说。「至于时间

上,咖啡真的不需要煮整整一天的。」

然后他停下来,发现沈正原正两眼发亮地看着他。「你会煮咖啡?」那公子哥儿用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说。

「我不想再负责你的饮料事宜了。」莫文忧郁地说,这些天,这位少爷即使只是在他的小店里无所事事地走动,也为他增加了

比平时多五倍的工作量。

「我可以多付你些钱--」沈正原热情地提高声音,莫文把量杯放下,沉默且毫不妥协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别那副表情,好象我强迫你一样。好歹你也是老板嘛。」沈正原说,悻悻地接过量杯,去准备他的第二壶咖啡



莫文有点儿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这里晚上不能留宿的。」他说。

「我没有要在这里留宿。」另一人说。

「你煮完咖啡,天就亮了。」莫文笃定地说,转身去整理他的书,上头全是咖啡渍。

不愧是商业巨头沈家的人,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从他身上赚点儿钱真难,他总能让你付出足够艰辛的劳动。

事情是从三个星期前开始的。

三个星期前。

沈正原是开着一辆银灰色的宝马来到莫文的书店前的。

这些年来,莫文一直在一所大学外,安静地开着家小小的书店,他有一张斯文俊秀的脸,并不顶出众,但颇有学者的儒雅气质

。妻子程欣去世得很早,莫文独自带着七岁的女儿生活在城市灰扑扑的尘土里,过着和所有人一样不出奇的生活。

直到沈正原出现,他就像一个变调,把莫文温开水一般平淡的生活乐章,硬生生给拉到诡异华丽的路子上去了。

那天,莫文正在安静看书,可是视角瞟到了某样东西,让他迅速抬起头。果然,那是一辆豪华的银色宝马车,身为男人,总归

是对车子有那幺点儿偏爱,可更令人震惊的是,那辆华丽的车子在自己的店门前,停了下来。

然后,车主沈正原走了下来。

一眼就看得出,这家伙是坐惯了好车的人,大力关车门的样子一点也不吝惜。他穿著件白色的休闲装,配色是洁净的浅蓝,那

身打扮并不见什幺昂贵的装饰,可只是站在那里,却能让周围的东西都自惭形秽,让尚算平整的大路显得灰头土脸。

他拿下和外套配套的浅蓝色太阳镜,眯着眼睛打量莫文的书店,他的面孔在阳光下有让人惊艳的明亮与俊美。

他有钱,而且是有钱惯了,他不是这所大学的学生,这并不是一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可越发诡异的是,这位有钱人径直走

向了他莫文的小店。

他拉开玻璃门,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我想找个工作。」他向莫文说道--那架式像位贵族在国宴上给女王倒酒,说「请

让我为您效劳」的架式。

莫文茫然地看着他,「店里没招人啊。」他下意识说。

对方微笑,越发显得优雅俊美,态度和蔼。他掏出一个本子,熟练地抽出一只笔,在上面流畅地写上一组数字,和开那辆车一

样,他也是签惯了支票簿的人。

他优雅地撕下支票,反过来,轻轻推到莫文面前,用一副真挚而专注的目光看着他,上面画了长长的一串零--这是一个电影里

的反派角色常做的动作,但是由他做出来,就显得诚挚而温柔。

他轻声道,「这些钱,够我为你工作几个星期?」

莫文愣愣地看着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发生了幻觉,如果是别人跟他说有这种事,他一定会不屑一顾地说「这电视剧编得太不

着边儿了」--一个公子哥儿一边把支票推到你面前,一边轻声细语地说要帮你打工。

他拿起支票,翻过来掉过去地看,又不像是假的。难道其实天上真的会下钞票?还是某种全球变暖,地球毁灭的征兆?

「我不太明白......」他结结巴巴地说,把目光从支票转移到那位乱洒钞票的男人脸上。

「你收钱,收留我替你打工,这天经地义。」对方柔声说,好象他在做一笔正常的生意一般。

很天经地义吗?莫文茫然地想,可那人笃定的表情让他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愣愣看着他。

看到他发怔的表情,沈正原优雅地挑了下眉毛,「不够吗?」

「不是不够......」莫文说--而是有什幺可以证明,我现在不是发生了幻觉呢。

「那就说定了,我会留在你这里......」那位贵公子柔和的声音不自觉的有些变调,然后愣愣地看着门外,莫文顺着他的视线

看过去,外面出现的人影让他恍然大悟,确定了这是造化弄人,而非无根据的幻觉--外面走来一个女孩。

莫文知道她叫范晓晴,是这所大学历史专业的学生,削着一头很短的黑发,在众多的长发女生中格外引人注目,倒像个格外秀

气的少年,走到哪里都带着股子活力与愉快的气息。

旁边的俊美男子痴痴地看着他,事实象夜幕中的烟花一样明显而浪漫。

女孩一把推开玻璃门,「老板,我要的参考书到了吗?」她问,声音清脆得像银制的铃铛。

莫文把柜子里的书拿出来,放在桌上,一边好奇地观察着情节的变化,范晓晴看也没看一眼旁边的帅哥,倒是一把抓住他手里

的书,两眼发绿,活像见到了生离死别的恋人。

「老天保佑,我的论文有救了!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多少钱?」她动情地说,翻了一下后面的定价,已经迅速算出了打折

后的价格--很多女性在购物时,总拥有让莫文自叹不如的心算能力--莫文在那位年轻人痴迷的目光下,不好意思地接受了她崇

拜的眼神和准确的金额,看着女孩抱著书蹦蹦跳跳地走掉。实际上,这一切和往常没有任何两样。

从头到尾,她压根儿就没注意到那位俊美的年轻人,仿佛他只是书店里的一个摆设,擦身而过的顾客甲,全不知后者已是自己

的整个灵魂都扑到了她身上,就差没有流口水了。

「咳。」莫文发出声音。

「她每星期平均三次来你店里买书,我就知道在这里总能碰见她的。」年轻人喃喃地说,望着姑娘轻盈的背影,一副多情贵公

子的样子。

这情节还挺浪漫的。

「所以,你想通过打工,从这里想追求她?」莫文问,看着对面英俊而且多金的年轻人,觉得只有三流编剧会弄出这幺个狗血

剧情,可是它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在了他的店里。

「你觉得她会喜欢我吗?」公子哥儿柔声问,满溢着憧憬和甜蜜。

「也许吧。你如果喜欢她,直接追求她就是了,何必付钱跑到这里来打工?」莫文说。

对方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不知道,这里头的情况很复杂,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他说,目光仍死盯着那小得看不见的

背影没收回来。

「我有时间慢慢听。」莫文说。

然后,他用同样轻柔的动作把支票推回沈正原手边,坐下来,给自己又泡了杯的碧螺春,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有钱人转过头,看到书店老板摆出一副看电影的模样,皱起眉头。「关你什幺事?我就要在这里找份工作,其它就是我自己的

事了。」他不耐烦地说。

然后他看到桌上的支票,不容置疑地被反转了过来,搁在自己手边。他抬头看看莫文,不确定自己的银子被退回来了。

对面,莫文啜了口茶,用一副友善的目光看着他,那眼神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湖水,氤氲着醉人的暖意,一点也不像刚退回了他

大额支票的样子。

一个小书店的老板,想不到还是个「贫贱不能移」式的角色,他不耐烦地想,一边抱起双臂,皱着眉头,并且即使做这些动作

时,也帅气得像在拍电影一样。「我解释了,你就会让我留下来吗?」沈正原问,碰都没碰那张支票,好象它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你有非得如此的理由。」莫文说,「对了,你要喝点茶吗?」觉得既然要聊天,这才是待客之道。

「有咖啡吗?」另一个人挑剔地问,一边拉了把椅子,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看样子这个工是打定了。

「没有。」莫文说,他不喝咖啡。

「我不渴,谢谢。」有钱人表示拒绝,「如果我来打工,你能让我带一些煮咖啡的设备来吗?我喝不惯即溶的。」

「先说你的故事吧。」莫文说。

对面的人停了一下,「我叫沈正原,是沉家的人。」他说。

莫文想这不是废话吗,不然你叫什幺「沈」正原,但是他没说出来,仍是一副很有耐心的表情听着,他一向善于倾听。

沈正原见没收到效果,划着手势强调道,「你知道沉家吗?就是青龙湖那个沉家。」

这回莫文倒有点明白了,青龙湖虽然听上去古色古香的,不过是某个超大企业的品牌,全世界都有他们的据点。也就是说这个

年轻人来自某个商业世家,难怪这幺有钱。

「我长这幺大,从没缺少过女人。」沈正原忧郁地叹了口气,衬得那张脸蛋越发俊逸出尘。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莫文想。

「什幺刺激的艳遇啦、奇特的邂逅啦、高不可攀的富家小姐啦,庞德也没我这幺夸张的桃花运。」英俊的富家公子说,一副不

耐烦的神气,「她们简直像是空气一样,会莫名其妙自己贴过来,想要避开女人比找片真空环境还难。所以我觉得我也算阅尽

千帆了,可是......这很土,像所有言情小说的台词一样,直到我在某时某地看见了她。」他停了一下,「顺带说我一下,我

是两个星期前在小吃摊前面看见她的,她和同学在吃烧烤。」

他露出一副着迷的神情,好象在回忆她吃烧烤时的迷人姿态。

「我查到了她的姓名和地址,还有就读的学校,想了两个星期才想到这个接近她的方法,书店是个足够安静、优雅的、搭讪的

好地方!她还没有男朋友,这真是个奇迹,那幺漂亮的女孩子哎!也许这是一种缘份--」那人激动得话都快说不好了。

「你为什幺一定要到书店里打工,而不直接追求她?」莫文问。

「你不明白吗,我是沉家的人。」沈正原忧郁地说。

「所以呢?」莫文小心地问,努力让自己显得不太笨,可他确实一点也不理解。

「你知道沉家有多少资产吗?那并不真的那幺重要,但如果我想要,甚至能买下整个城市。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

幺吗?」沈正原叹了口气,「我见过太多那种女人,也一直知道那些邂逅都不是邂逅,艳遇也不是艳遇,我不会真蠢到以为我

是庞德,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是沈正原,沉天城的第二个儿子,所以她们才会编织出各种借口靠过来,告诉我这是安全的巧遇

,她们爱的只是我的人,但我知道,那都是胡扯!」他提高声音。

其实在更年轻的时候,沈正原还是曾相信过那些精心安排的巧遇的,现在想来,她的手法甚至不算巧妙,但他还是相信了--相

信自己等到了传说中的爱情,相信他的魅力让她爱上了他。

直到他的哥哥沈正初,那个总是比他更聪明、想得更多的男人,把私家侦探查到的资料放在他面前。他清楚记得那人当时的动

作,一贯的温柔体贴,但对他却足够致命。

沈正初甚至没有说让他离开她,也许他甚至不准备让他离开她,他只是说,「看看这些,小原,有些事你得知道。」他摸摸他

的头发,「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很聪明,不过你不用对她太认真的。」

他的语调如此真挚,以及无情。沈正原紧紧抓着那资料,上面记述了他和她的整个情史,在她的计画表里。

心里头有什幺东西崩塌了,那一刻,他能抓住的只有沈正初温暖的手,抓住他眼中看到亲人的关心,那年他才十六岁。

但从此以后,他认定了有些东西是虚假和危险的,而又有些东西,则安全的。

「可这次......我真的想再尝试一次。」他喃喃地说,她看上去是与众不同的。

「所以你这是......?」那位老板仍在问,好象脑袋是木头做成的一样。

「我想和她交往!」沈正原提高声音,「我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可是这幺多天,我一次也没有冒险出现在她面前!我不让她

知道我是谁,你难道不知道为什幺?!」

对面的人茫然地看着他。老天啊,这白痴!

「她所认识的沈正原,将会是一个在书店打工的普通男人,没有令人紧张的姓氏,也没有那后面巨大的资产和权势,如果她爱

上了我,爱的便只是一个在书店打工的男人而已!」沈正原坚定地说。

「所以你在这里打工,是想知道,范晓晴是不是真的爱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钱?」莫文问,觉得自己问的是三流电视剧的台

词,可它确实再一次在他的书店堂而皇之的发生了。

「是的,所以我给你钱,希望你同意我在你店里打工。」沈正原说,「条件之一就是你不能告诉她我的身份,一个字也不行。

你可以告诉她,我的父母都死了,大学没毕业就被迫辍学,之所以到这个小书店打工,还是因为你可怜我,怕我冻死街头。」

他那副俊美的脸蛋做出声情并茂的样子,不可否认很有感染力。

「呃,可现在父母双亡,在择偶中倒不能说是一项缺点。」莫文说,发生这种戏剧化的事情,他也难以很认真。「而且你也没

有兄弟亲戚什幺的--当然我是说在书店打工的那个『真实的你',这样能很少花钱。」

「真的吗?」沈正原惊讶地说,发现现在平民的生活完全出乎了他的估计。「那就说我老妈住在乡下,已经积劳成疾患了肺病

,还没死但就是花钱,家里还有六七个弟弟妹妹,要我寄每月的工资回家养活。我爸......嗯......」他皱着眉头,考虑如何

处理这个麻烦的问题,「他是个退伍军人,当年打仗时炸断了腿......」

你爸妈还真可怜,莫文心想,回忆起电视里沉天城强悍而且不动声色的脸,他的母亲则性格开朗,擅长社交,每月要举行数次

舞会,且全城皆知。

「你的出生地是哪里?能有六七个兄弟?」他问。

「我在美国出生的,不过那只是一次......预产期的错误,家父为我选择了中国籍,认为这是不必明说的事情。」沈正原说。

「真可惜,美国的话,六七个兄弟倒是有可能。」莫文用一副惋惜的语气说。

「在美国的乡下......积劳成疾的母亲?会不会有点夸张?或者我可以说她是受政府救济的流浪人员......只希望家父家母知

道,不要扣我零用钱。」沈正原沉吟。

莫文迅速喝了口茶,掩饰自己想大笑的冲动,他很久没被人逗得这幺开心了。

「如果你真这幺喜欢她,为什幺不信任她一点呢?」他问。

「因为我不想去测试人性,那只会让你失望。」沈正原理所当然地说,虽然他有一副愤世嫉俗的理论,但表情依然纯真无邪。

「即使她本性可能是纯洁的,但一旦碰到金钱,那纯洁就会被污染。她会不自觉地向着有金钱的方向思考,像朝着太阳生长的

向日葵一样,这是人本身的机制决定的。」他认真地说。

莫文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谁输灌给他的这些念头,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他自己的。「如果你认为她是个会为钱改变想法的女人

,为什幺还会爱上她呢?」他问。

「不,我说了我没那幺想!」沈正原用手比划,「我只是不能去做那尝试,为什幺非要试呢?如果我以沈家人的身份接近她,

当她爱上我,她甚至也会相信自己真的爱着我,但那里有多少金钱的暗示成份呢?不,我不希望那样。」他放柔声音,虽然莫

文并不赞同他的话,可是当这个人说出那些话时,有一种奇异的落寞感觉。

「也许她真的全心全意爱你这个人呢?」他问。

「那幺,我永远也无法确定。」沈正原说。

莫文没说话,心想不知道这个人哪来这幺严重的不安全感和被害意识,多半是因为他的家庭吧。

「所以,我要留在你这里,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接近并且追求她。」沈正原做出总结,然后两眼发亮地看着莫文。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莫文说。

第二章

看到沈正原怔了一下,脸一下子涨红了,那表情让莫文觉得自己做了什幺伤天害理的勾当,伤害了一位高贵正直的年轻人,以

至于他露出那种连光线都为之黯淡的忧伤表情来。于是他连忙解释道,「我是说,我不赞成你的理论。」--确切地说,根本听

不懂。「所以不能帮你编假身分,骗一个我很喜欢的客户。」他说。

「哦,那幺你和我聊这幺多,是在耍我吗」沈正原阴霾着脸,瞪着这位意外难缠的书店老板。

「别误会,你非常的......可爱。」莫文说,找了半天,才找出一个形容词来,虽然用在一个男人身上怎幺看怎幺诡异。

「我只是不能帮你骗一个朋友。」他说。

「不用客气,你已经说了不喜欢我。」沈正原冷冷地说,把支票揉成一团,忿忿摔进纸蒌,起身就走,留下一阵劲风。

我没有说不喜欢你,莫文想,他张了张唇,什幺也还没有说出来,只有看到对方愤怒地冲进他的BMW,来了个惊险的急转弯,煞

车发出一声惨叫,一阵风似地走掉了。

「我还真是觉得你挺可爱的。」他小声说。

他看了看纸蒌里的支票,不确定这个人的智商到底是多少,又或者钱这玩意儿对他真的不能形成任何概念。他转过头,不再看

那张揉皱的大额支票,虽然那足够他书店一年的收入了。

莫文喝了口茶,脑中浮现那人出奇帅气的五官,优雅的举止和那一大迭的支票,还有那表情中奇异的纯真,觉得有点儿像《爱

丽斯梦游僊境》的感觉,在平凡的现实生活中,碰上了一则只有在小说或电视剧中才出现的事件或角色。沈正原......他可真

不是个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啊。

总之,是件新鲜事,他做出判断。

可他不知道,新鲜事还没有结束。

莫文关店的时间,一般是在八点左右,那会儿已经入冬,天黑得早,街上行人寥寥,衬着阴郁的天空,愈发有些恐怖片的氛围

,让人只想早早回到开足暖气的家里,享受天伦之乐。

于是莫文决定提前半个小时关店,他并不是很在意少赚点钱,生意的进帐只要管着自己不要饿死就行了。

他穿上大衣,裹上厚厚的围巾,穿过校园正准备回家,却发现了意外人物的存在。

沈正原并没有走--不过他换掉了那辆拉风的B M W--可能是他家保镖的教导,委屈地窝进一辆国产车里,和那身过于昂贵的打扮

,怎幺看怎幺不相配。

倒是意外地有毅力,莫文停下脚步,本来以为他是电视剧看多了,只是来随便玩玩呢。

他敲了敲窗户,对方看到是他,不大情愿地把窗户摇下来,「我可没占你书店的地方,自己弄个流动岗哨还不行?」他没好气

地说。

本来是想温和点劝他离开的,可是莫文却觉得有点儿控制不住,他翘起唇角,「你的行为,找两个保安把你请出去还是不成问

题的,这至少是偷窥吧。」他说。

沈正原瞪着他,好一会儿,他冷冷地开口,敌意十足。「我已经不在你店里待着了,你还想干嘛?」

当然是希望这幺冷的天,你不要一个人窝在车子受冻,莫文想,但沈正原那副冻得抖抖颤颤,但又毫不退缩的表情让把这些话

咽了回去。

莫文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我很无害的样子。「什幺也不想干,如果你喜欢待在这里的话,就待着好了。」他说,就这幺看了他

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每个人都有做想做事情的权利,他不该因为他是个少爷就小看他的,莫文想,又把围巾又多围了一圈,加快脚步。天气很冷,

他得快点儿去接小蕊,让她进托儿所已经很对不起她了,孩子就是应该多和父母在一起的。没有了母亲,他本该花上双倍的时

间陪她的。不该在不相关的事情上,花太多的时间。

莫蕊长得很像莫文的妻子程欣,几乎所有认识程欣的人都这幺说,可是现在认识她的人已经不多了,她死去了太久。但莫文总

能清晰记得她的容貌,他的时间,似乎也在她死去的时候,停滞了下来,变成一条静止的线,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他被孤单留在这个城市,重复他孤独而平淡的生活。

接小蕊回家后,已经八点半了,洗洗漱漱,也就到了睡觉时间,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的。

七岁的莫蕊趴在床上看图画书,这时,她毫无征兆地突然冒出一句话,「我一点也不介意没有妈妈。」

她的声音是孩子特有的清脆,带着股委屈且大义凛然的架式。莫文愣了一下,转过头去,女儿严肃地看着他。

他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怎幺了?」他柔声问。

「今天中午的时候,我在老师家看到一个电视剧。里面的一个孩子没有爸爸,他妈妈就抱着他哭,说对不起,委屈你了。」莫

蕊认真地说,「所以我得先和你说一声,爸爸,我不介意没有妈妈的,我没有委屈,你也别伤心。」

莫文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那小小的、柔软的温度,似乎是这冬夜最能温暖人的东西。

「我知道,但是对不起,你受委屈了,小蕊。」他轻声说。女孩用力点头,然后一下子哭出来。

莫文有时也会想,需不需要给小蕊再找一个母亲。实际上,也有些人热心肠想帮他联系,不过他还是拒绝了。

一个家需要一个女人没错,但是他还是很难想象那种生活,确切地说,在他更年轻时,他甚至没想到他会找一个女人,特别是

当那个女人还不是程欣时。

他叹了口气,这幺多年后,那时的心思已经久未想起,今天却突然又回忆了起来,天知道是为了什幺,但......他平缓的步调

,今天确实出现了某种混乱。

在他离开学校的时候,再次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孤单停在黑漆漆人行道上的车子,想起那个富家公子意外倔强的双眼

,这让他不自觉翘起唇角,这个人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呢。

古怪的事,一般发生那幺一、两件,偶尔调侃足矣,可是这一次,却至少持续了一个星期。

这些年莫文最常干的事,就是坐在自己的店里,泡一杯茶,看着外头的人来来往往,那些和他好象都是没关系的,他也不曾特

别注意过谁。

可第二天,他却一眼就看到了外头的沈正原,那人换了件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旧衣服--可能还是他家保镖的建议--

并且似乎终于决定从他的汽车掩体里出来,换成单兵作战的模式。他手里拎着可疑的塑料袋,莫文可不觉得这位少爷的人生中

,仆人会让他发生需要自己拎袋子的疏忽情况。于是,他果然准确地在对面找到了范晓晴的踪迹。

莫文放下茶杯,意识到等会儿,说不准会有现场版的言情剧好看,还是男女主角邂逅的特殊情况。

于是,他就这幺盯着沈正原迎着女孩走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两人擦肩错开,她蹦蹦跳跳地走远,他拎着袋子继续往前走,说不准是不是回他那辆拉风的B M W里。

莫文看得目瞪口呆,这位年轻人所有的野心,就是给心上人当路人甲吗?

不过事实证明,沉家的二公子同时还客串了卫兵乙或顾客丁之类的角色--从此以后,莫文经常看到他在附近徘徊,而另一个人

,却从来不知道。

转眼已经过了半个月,对方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莫文不停地看着店面外头的街道,范晓晴正在他店里选书,她在这方面格

外有耐心,经常一折腾就是几个小时,而外头那位可怜的、富有的骑士,连嘴唇都冻得有点儿发青了,他肯定不经常受冻。

莫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她的话,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完全被外面的人吸引走了。

他不进店里,也不坐到车里把暖气打开。只是穿著大衣,装做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往街角看,引诱得好几辆出租车都忍不住停

下来,问他要不要乘坐。他的衣服愈发能做到陈旧而便宜,一点儿也看不出曾经那副高贵优雅的样子,莫文想起,这个人才在

半个月前,风度翩翩地来到他的店里,开出一张大额支票给他的样子,简直像做梦一样。

他为什幺要这幺做呢?他想,莫文的人生里,激烈的爱情并不多,他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经历过,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女孩过来结帐,莫文连忙和她算好,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提著书出了门,死死盯着那位不争气的骑士,希望他能做出些什幺有

魄力的举动,可沈正原就这幺远远站着,凑过来都不敢!

好象那女孩是某种剧毒的药,只要接近,就会害他万劫不复,碎成粉末一样。

莫文揉揉眉心,谁来告诉他,为什幺一个「阅尽千帆」的公子哥儿,会出现如此纯情的变种?

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幺,但他开始下意识地去找寻沈正原的身影,最糟的是,每次都能找到。

星期二的时候,冷空气全面入侵。

天空阴沉沉地压下来,把可见度降低了一大半,寒风像无数小小的刀子一样呼呼刮过,找到所有的羽绒衣、围巾、口罩之类的

缝隙往身体里钻。行人们步伐匆匆,每个人想着的都是赶快回到温暖的家里好好喘口气。

莫文舒适地泡了杯茶,坐在店里看书。因为太冷,店里没什幺客人,实际上他的客人总是不多,也正好图个清静。

以前的时候,莫文看书的时间并不多,他更喜欢在外头乱跑。但习惯这东西果然是很容易养成的,自从有了这家书店,而且又

突然有了那幺多闲得让人发疯的时间,他已经可以拿上一杯书,泡上一壶茶,坐上它一天不动了。

漫天漫地的雪花飘洒下来,人们常说雨下得太大,天地像都黏在了一起,模糊一片,区分不开。实际上雪下太大了也差不多,

反正乌云压顶,雪花又遮避了大部分视线,极目望去,只有在天地间漫舞的白色精灵。

莫文往外看了一眼,沈正原竟仍准时地站在路边,继续做等车状看着人家出租车,引诱来了好几辆,又摆手说不坐。

多半是范晓晴进了旁边的某家小店,于是那位骑士就在外头傻等,莫文想着这种天气,她回寝室肯定是脚步匆匆,根本不会和

你说几句话,约出去喝咖啡什幺的更是完全没有可能,你在这里能等出什幺战果来。

不过这小子这些天对正经谈恋爱似乎真的全无企图,只是畏畏缩缩的偷看,不知道的真想不到他是某个有钱人家的二公子,还

当是有自闭症的穷小子,在观察心仪的富家小姐呢。

他又回忆起那天沈正原来找他时,说过的那些话,他看上去如此认真,似乎那时候遭遇的事情真的把这个公子哥儿的感情生活

给毁掉了,让他纠结在那些情绪里,脱身不得。

莫文喝了口茶,把目光转回书本,却总也静不下心,像有一把火在慢慢的灼烧一样。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

钟后,他发现沈正原仍站在路边,引诱着出租车。

范晓晴不知道买什幺买这幺久,于是她的骑士就继续走来走去,直到莫文一瞥之间,终于看到她拎了一堆衣服跑回学校,脚步

轻盈无声,像雪中飞舞的精灵一般。可能刚才是去取送洗的衣服了。

虽然姗姗来迟,但她的出现让莫文放下心来,她并不知道,在这幺冷的天气里,有个傻小子一直在外头傻等着她,但莫文可不

幸的看得一清二楚。

他为这痴情的家伙叹了口气,终于静下心来把视线拉回书本,庆幸总算能享受一下大雪天,一边享受暖气,一边看喜欢的书时

的幸福感了。

他把一本书看完,无意间抬起头,却吓了一跳--那傻小子还在路边傻站着呢!

沈家的二少爷,这会儿正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样在街头徘徊,天知道他已经引诱到第几辆出租车了,还一边等一边朝这边偷

偷瞟,完全没发现范晓晴已经回去了!

他一定、一定从没追过女孩子,这种观察能力,他估计连只狗都追不到!莫文不可置信地想,恐怕他这辈子都只适合女孩子来

追他。

莫文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盯着冻得在路边走来走去的沈正原,再次忍不住想他这幺偏执到底是为了什幺。他明明可以开着那

辆舒适的B M W,将后座载满玫瑰来追求范晓晴,却偏偏采取这幺极端又吃力不讨好的手段,他就这幺怕她爱上他的钱吗?

事情并不总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莫文觉得爱情没有那幺让人畏惧,可这世界偏偏就有人对此畏如蛇蝎,宁愿大雪天在街头徘徊

,也不肯冒然靠近。莫文坐在那里,就这幺看了沈正原好一会儿,后者靠在路灯旁,低着头,一副落寞的样子,几秒钟后又跳

起来,左右走了几步,看上去还是冷。

莫文叹了口气,站起来,打开门,走到那个年轻人的面前。

「进来吧。」他说。

沈正原敌意地看了他一眼,像在怀疑这是什幺陷阱。在雪地里,他脸颊冻得通红,却有一种出奇的俊美,莫文突然想,也许他

那些气质,真的是便宜的衣服和疲惫的状态所不能掩饰的。

虽然......他等的人一个小时前就回去了,而这个人还毫无所觉--他也许能用「如阳光一样俊美」、「有贵公子的翩翩风度」

之类的词来形容,但肯定不能说他「聪明」。

「她刚才已经回去了。」莫文轻描淡写地说,决定不用「你足足白等了一个小时」之类的话来刺激他,看着对方仍是副十足不

信任的样子--看来自己的拒绝对他打击很大,如果是被范晓晴拒绝了,他说不准真会去自杀的。

他走过去,拉住沈正原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的店里。

虽然仍记恨在心,但仍抵不过暖气房间的诱惑,沈正原勉强跟着他走进了房间,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长长舒了口气,觉

得终于活了过来--以前他从没觉得暖气是这幺好的东西,大部分时间,他倒是更在意「自然环境」。

莫文递给他一条毛巾,「把雪拍干净,化了会弄湿衣服。」他柔声说,需要时,他可以变得十分体贴。

看到沈正原接过来,他便去找了一个干净的杯子,泡了杯热茶。等沈正原拍好衣服,莫文便把一杯热茶递到他旁边。

「如果你不喝茶,至少暖暖手。」他说。

沈正原接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这时候也管不得饮料的爱好了。

「谢谢。」他轻轻说,伸直双腿,放松紧绷的肌肉。

「你的追求方式有点......傻。」莫文说。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麻烦你!」沈正原冷冷地说,但考虑到自己正坐在别人的店里,喝着别人的茶......他看了一眼门外,

冰天雪地得让人望而生畏,于是他咳嗽一声,在后头加了一句解释,「我只想尝试一下,以一个偶然见面的、什幺也不是的男

人的身分认识她,知道她是怎幺想我的。」他小声说。

可是你根本就没有认识她吧,莫文想,你一直在不停地、重复地、没完没了地和她擦肩而过,你真当她看习惯了就会爱上你吗



「行了,我知道这很蠢。」沈正原说,握了一下拳头,然后松开,手指似乎终于恢复了知觉。

这让他满意地叹了口气,这里暖和得要命,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像春天的种子,发出舒适的新芽。

他无意识地伸了个懒腰,这样风雪交加的傍晚,一丁点儿的温暖就会让人放松警惕,何况沈正原从不是个特别警惕的人。而人

一旦放松下来,那些本来压抑住的言辞和秘密,就会遵循自然规矩,开始往外冒。

「家父常说,要提防每一个人。如果不是那样,他不可能达到现在这样的地位。」他说。

莫文点点头,没说话,他擅长倾听。

「他告诉过我很多次。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所以也将是那些人的暗算对象。我相信他的话,因为我碰到过太多次了,有些人看

上去总是友善又温和,其实一切看似正常的行为后,都掩藏着太多的东西。」沈正原说。

这一点儿也不像他会说的东西,莫文突然想,看着那个年轻人俊秀的脸蛋,虽然豪门世家总是少不了角落里的黑暗,但那些黑

影,和这张显得有些孩子气的神情如此的不相称。

「我爱她吗?」沈正原笑起来,和想象中一样俊美,却有些苦涩。 「我不知道,只是一想到她也可能是那些......关于勾心

斗角生活的一部分,我都快疯了。她不能那个样子,绝不能。」他喃喃地说,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莫文帮他添满。

「喝茶不用这幺狼吞虎咽,而且最好不要全喝光。」老板柔声说,眼神像这间店子一样温暖。

沈正原毫不客气地把倒满的杯子拿过来,茶水很烫,贴在手心很舒服,他以前从不知道这是件这幺舒服的事。他小心啜了一口

,然后长舒一口气。这位老板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说不上是好是坏--他温文得让你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以至于沈正原倒

觉得自己刚才是在自言自语。

「谢谢你的茶,很好喝。虽然你不喜欢我,不过你在这种鬼天气让我进门,还请我喝茶,所以谢谢你。」他声明,探头看了看

外面的雪势,小了不少,也许他该离开了。

我没有说不喜欢你,莫文想,但没有做出辩解。「你可以待到八点。」他说。

「我不用待那幺久。」沈正原说。

「我八点下班,要去接我女儿,但最近我想晚一点关门,你可以帮我看店。」莫文说。

沈正原楞了一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幺一回事。

「我被雇用了吗?」他问。

「是的。」莫文说。

另一个人怔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为什幺会发生这样的转变,但仍傻笑着点点头。莫文转过头,不知为什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房间里一时静默下来,沈正原并不是个特别喜欢静的人,可是当和莫文在一起时,安静似乎是件理所当然、且毫不尴尬的事。

既然能够留下,他也不想再急着回家,外面的雪仍在下,而这个小小的书店,他以后多半还要待上很久。

于是,他就和莫文这幺看着雪景,默不作声地开始喝茶。

老实说,莫文并不知道自己这幺做对还是不对,他对这段感情并不能说特别乐观,他想起沈正原提及他生活时,脸上小小的阴

影,那像是一种不可捉摸的害怕。

害怕沉沦吗?于是想在勾心斗角的生活里抓住一些什幺东西?他回忆起那女孩明亮单纯的脸庞,并不顶漂亮,但是她生活在一

个全然不同的世界。可莫文知道,大部分情况下,浮木这东西只管得了你一时不沉,却往往不能救你的命。

但他知道他得收留这个年轻人,不能放这种傻瓜在雪地里傻站着。那执着的劲头,好歹值得赞赏,浮木常救不了你的命,但偶

然也有例外。如果可能成全一对好姻缘,那为什幺不去试试呢。

不过他没有想到,留下这个年轻人,会给他自己添多幺大的麻烦。

有的时候,可不是受了点儿苦,公子哥儿就真会变成打工者的。

现在,某个平凡的下午。

「你为什幺不再婚?」沈正原八卦地问,他托着下巴坐在老板的位置上,一只手正在艰难地切开一块慕斯,那东西太软,在他

的刀锋下东倒西歪,溃不成军,莫文看着都替他辛苦。

「没碰着合适的。」莫文说,每次被人问起,这都是他的标准回答。

「你想要什幺样的?我可以帮你介绍,像你这样子的,虽然有个女儿,可是有很大的房子--我听有人跟我抱怨现在的房价高得

像恐怖片,不是惊人,而是惊悚了。」沈正原说,终于切开一片慕斯,把那奇形怪状的东西放在纸盘子里,递给莫文。莫文没

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怔了一下接过来,心想着早知道自己帮他切就好了。

「而且你长得也不错。」他用刀子比划莫文的脸,「你的五官很端正,只要好好打理一下,也是玉树临风的帅哥嘛,而且你的

气质很好,像某个大学教授什幺的,而且大学还没你这幺年轻的教授。」

他用一副严肃的、造型师一般的语气说,莫文艰难地吃着甜点,思忖着好好的食物被他的话一衬,简直让人食不下咽。

「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沈正原说,很有贵族风度地小口品尝他不成形状的慕斯。

「我暂时还没有那样的打算。」莫文勉强地说。

「为什幺?」

莫文迟疑了一下,「我还没做好准备。」他说,不想和另一个人聊个人的私生活,但是他同样不想继续和他讨论自己的收入和

长相问题。

「她是个很美的女人吗?」沈正原问。

莫文怔了一下,似乎想不到怎幺回答这个问题。

这家伙还很害羞呢,沈正原想,他思索了一下这种男人可能会喜欢的女性类型,于是问道,「她很愠柔吗?」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好象听到特别荒唐事情一样。「不,不是很温柔。」

沈正原感兴趣地挑起眉毛,「是个野蛮型的?」他想象了一下这位温文尔雅的老板,被某个人欺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样

子......倒还真没有一点儿的不相称。

莫文迟疑了一下,「她很耀眼。」他说,恍然回忆起那个已经离开了很久的女子,她的眼睛像钻石一样坚硬和明亮,并看不见

属于女性的妩媚色彩。在那时的生活里,她总是能躲过危险,好象死神也知道要避开这样一把利刃行走一样。

如果她知道自己后来干的那些事,多半会哼一声,露出一副蔑视的眼神吧,也许还会把他送到监狱里去,她总是毫不妥协。

在这方面,他也许根本配不上她。

「她后来怎幺了?」沈正原问。

「她死了。」莫文轻声说。

「啊,我以为她和你离婚了呢,还在想她甩你的理由。」对方毫无紧张感地说,一点也不管另一个男人正在回忆伤心事,在他

的人际交往中,并不特别清楚对一个人的心事介入到什幺程度,才算合适。

「出了什幺事?」他问。莫文没说话。

沈正原用一副同情地表情看着他,因为他看到那双黑眸一闪而过的痛楚。

「耀眼的人吗,我能理解,世界上有那幺一种人让人难忘,在他们跟前,你只能是黯淡的、陪衬的星辰。」他轻声说,也不知

道自己想告诉他什幺,「我哥就是那种人。有时候,它还会变成一种强大的压力,但你也不能不再寻找新的生活了。」

莫文低头看着他的茶杯,手指微微有些泛白,没有任何反应。对方毫无所觉地继续说下去,「我哥是个很棒的人,好象他什幺

都会做,而且永远也不会疲倦,我只要跟在他后面就好了。不过,也确实很难想象这种人居然也会死。」他喃喃地说,「不过

有些事就是飞来横祸,谁知道车祸之类的事会落到谁头上呢......」

「她不是车祸死的。」莫文冷冷地说,「她是为了自己的骄傲,我永远也没有那种骄傲。她死的时候......已经知道飞机上的

炸弹要爆炸了,并且有机会逃走的。可是她就是那种不会走的人,因为下面的人需要掩护......」

他停下来,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幺。他记得最后那一刻墨蓝夜空中,烟花一样美丽的爆炸,也许就是她想要的送葬方武吧。

「我们最后,连她的尸体也没有找到--」他喃喃地说,那表情看上去几乎像要哭了。

沈正原突然觉得心里非常不好受,他可从不是会为了别人而不好受的人。他有点儿笨拙地拍拍莫文的手,「那个,你别太难过

啊,人死已矣,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莫文没有露出类似于安慰的笑容,也没说句「我没事」客套话,因为他显然并不是没事。他喝了口茶,当说到这个话题时,他

表情出奇的严肃,而且一丝奇异的冷峻。

虽然觉得再问不好,但沈正原还是忍不住好奇。「她是做什幺的?」他问。

莫文想了一下,「警察。」

「警察真辛苦啊。」沈正原感叹,他以前从不知道他们的生活如此艰辛,还要在直升机上用枪扫射掩护战友什幺的。

莫文又想了一下,点点头,「是啊,很辛苦。」

周围很奇怪地沉默下来,莫文是乐得不讨论那些敏感问题,沉正原则是突然觉得,不再有说话的欲望。

他们就这幺坐着,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们,路面冻得发白,光秃秃的树枝切割着蔚蓝的天空,倒是很有些艺术感。玻璃隔离

了外面的一切声音,像在上演一出恬静的哑剧,小店里弥漫着书香和甜点的味道,温暖而舒适。如此安静的地方,说话反而是

件刺耳的事。

沈正原突然意识到,他这辈子,都很少这幺安静地待着。时间是静止的,似乎每一秒都是永恒,不用急着去追求什幺,也不用

害怕会失去什幺。

他转头去看那位老板,他黑色的双眼像温润的玉石,有一种波澜不惊的淡定。他的五官柔和中却有不为所动的坚毅,这让沈正

原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某篇幻想小说,里面的某个角色就是这样坐在一家店里,如果你来到他的世界,你会发现你将与凡

俗隔绝。

如果这里有个女人会怎幺样?

他突然又不太希望他结婚了。

他又瞟了莫文一眼,发现自己还是很欣赏他孤独坐在这里的样子的,而且还在陪着自己吃蛋糕。「知道吗,慕斯本来应该配咖

啡的。」他开口。

「这就是你带慕斯的理由,让我帮你煮咖啡?」莫文说,看着碟子里那软件动物一般的东西。

「我承认我切得难看了一点儿,但是美食切成什幺样子都是美食,你不能因为外表而歧视它。」沈正原说。

「很不错,我很久没吃甜食了。」莫文淡淡地说。

「为了表示感谢,你真的不考虑帮我煮点咖啡吗?我都带了配咖啡的甜点。」沈正原得寸进尺地再次建议。

「在我的店,如果你想喝,就只有茶。」莫文说--他是个有奇怪坚持的老板。

「好吧,我克服一下。」沈正原勉强说道。

他并没有想把他的厨师带来,这里不是家里的人能来的地方。

第三章

正在说话间,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寒冷的空气,和一个像这寒冷空气一样清冽的女孩儿。

范晓晴穿著件白色的羽绒背心,里面是件大红色的毛衣,脸蛋和鼻子冻得红彤彤的,看上去帅气又妩媚。

她朝莫文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然后象一阵风似的直奔自己本科书籍的书,这女孩一向有种目不斜视的特质。

沈正原在她进来的时候,眼睛有点儿发直,然后立刻把视线移开,死盯着桌角,莫名其妙地开始祈祷着她不要太快选完书,那

幺他们又要打照面。而一打照面,自己又要经历一次呼吸困难、手足无措、恨不得钻进缝里的感觉了。

莫文看看店里的氛围,站起来。「我出去散个步。」他说,向外面走去,沈正原一把抓住他。「等一下,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

在这里!」他小声说。

莫文怔了一下,「干嘛那副表情,好象我在拋弃流浪犬一样。你跑到我这里来,盼星星盼月亮不就盼着能和她--」沈正原惊恐

地伸手去捂他嘴巴,莫文连忙抓住他的手腕,「好了,我知道你害羞。我只是去散个步,你发挥得多烂也没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沈正原紧紧跟在后面,脚步都有点踉跄了。「我害怕!」他小声说。莫文有点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他倒是不常见到对自己的恐惧如此坦白的男人。

而且这到底有什幺好怕的,范晓晴只是个女孩子,性格活泼开朗好相处,而眼前的人是钱多得能买下一个城市的沉家的二公子



他想得沈正原聊起他的家庭时,脸上隐约的阴影,他衷心希望这一对有个好结局。

他叹了口气,放柔声音,「你不是很想这样认识她吗?你现在不是沉家的小儿子,而只是书店里的收银员,你就是你本人,没

有任何来自金钱的污染,所以去和你在意的女孩子说话吧。」他说,把他往回推。

「我的那些念头很蠢,对吧?」沈正原苦着脸说,事到临头,开始退缩。「什幺用真实的我认识一个喜欢的女孩,然后努力让

她喜欢上那个没有金钱和权势的我,这怎幺可能?天哪,我根本不应该来这鬼地方,这不是我的生活......」他喋喋不休地说

,目光闪烁地不停回头看,好象书店里待着的是个怪兽。

你还真发现自己蠢了,莫文想,真想拽住他的衣领抓他进去,再把门死锁,等里头事情定下来了再开门,都这种时候了这小子

还在这里叽叽歪歪个什幺啊?但是这打算当然不能说出来--这家伙紧张得脚都在抖了,好象自己稍稍威逼一下,立刻就会晕倒

在街边给他看。

「没错,逃离永远是最安全的。」莫文说,努力让自己显得温和,「《孙子兵法》里的上上之计,你是准备开场就用上了?」

「这不是逃走--」沈正原说。

「那就进去。」莫文说。

范晓晴已经买好了书,拿到收银台准备结帐。

「我的客户要等急了,你不是在给我打工吗?」莫文说。

沈正原吸了口气,他的眼神充满恳求。「根本不会有人喜欢这样子的我,莫文,我除了花钱什幺都不会做,如果我不是沈正原

,那幺我根本什幺也不是!」

最初时,莫文的确是这幺想的。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并不是。「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说的话吗?」他柔声说,朝他微笑,拍拍

他的肩膀,「你很可爱。去吧。」

他的笑容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让人镇定的能力,那不是敷衍的、虚假的、盲目的笑,那是一种太过笃定,以至于显得很淡定的笑

,仿佛只要他这幺说了,这就没有任何值得恐惧。

沈正原怔怔看了他几秒,吸了口气,拉开店门走了进去。

女孩把书放在桌上,转头去看营业员。「我们在哪里见过吧?」她突然说,「啊,我不是搭讪,这法子很土,不是吗?」

沈正原装做低头消磁,一点狼狈地点头。「我也觉得你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啊,你在公车上借过我零钱!」范晓晴惊喜地叫出来,沈正原也做惊喜状点头。

哪止公车上,还有在厕所前、自习室、回寝室的路上,等等,不过那全都是擦肩而过,完全没给人家留下印象。

「你在这里工作?」范晓晴问。

「是的,我在这里打工。」沈正原说。平时想好的台词全不知哪里去了,当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能憋出一两句话来就

算不错了,虽然后来满脑子想着自己真笨,但当时却完全当机了。

女孩付了钱,沈正原手忙脚乱地找零给她,她接过钱,微笑着看着他。

「怎、怎幺了?」沈正原问,手心有点出汗。

「和计算器上显示的不一样。」她问,看看手里的钱。

「什、什幺不一样?」沈正原恐惧地问。

「找零。」

沈正原茫然地看着她,呆了好几秒种,终于「啊」了一声,「对不起,我少找了钱。」

他连忙翻出十块钱给她,他对金钱向来缺乏概念,以至于总是不能很快反应过来。

对方接过钱,露出一个很给面子的微笑,抱著书走了--一点留恋都没有。

几分钟后,莫文回来,看到垂头丧气的沈正原。

「事实证明,我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刚看到老板的影子,他像找到了垃圾筒,立刻开始抱怨。

「又怎幺了?」莫文问。

「我哥老叫我『花花公子',因为我女朋友换得太快了。」沈正原痛心疾首地说,「她们什幺人都有,至少这点上我挺值得

骄傲--其实我什幺可骄傲的地方都没有!我可以轻松的和那些尤物们谈天说地,和她们调情,那些男人们心中的女神,对我来

说什幺也不是!但没了那个身分,原来我才什幺也不是!我是个和漂亮点儿的女孩子话都说不好的白痴!」他愤怒地攥着拳头

,好象要打败看不见的敌人。

「昨天来买书的那个女孩也很漂亮,我看你和她调情调得就很好。」莫文说,而且一折腾就是一个小时,让他怀疑自己开的其

实是酒吧。

「哦,她只是个女孩,还不是个漂亮的女人。」沈正原说,又恢复那副花花公子的腔调,「我只是打发时间。」

「看来现在的你不是无法和漂亮女孩说话,你只是不敢和你喜欢的那个说话。」莫文宽容地总结,「我觉得这不是坏事。」

有一段认真的感情总不能说是坏事的,他想,虽然看上去沈正原以前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感情,但是人总是要经历这幺一些东西

,才会长大的。

而只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紧张,怎幺看也属于某种十分可爱的特质。几乎可以抵消他那一堆缺点了。

「我一直想到你的店里来打工,可是真到了,又觉得急着确认她的感觉没什幺必要,因为那听上去像恐怖片的结局一样。」沈

正原喃喃地说,把话题扯开,「对了,说起你的店来,快要圣诞节了,你都没什幺表示吗?」

「什幺节?」莫文问。

「圣诞节,老板,你是活在火星上的吗?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圣诞树和优惠打折活动,你这家店活像被时间遗忘了似的!」沈正

原提高声音,对方的迟钝让他连刚才的伤心事都忘了。

「我知道圣诞节,但我没过过圣诞节。」莫文说。

沈正原的眼睛亮了一下,好象看到了新鲜生物。「真的吗?你真是打火星来的啊,我家当天晚上会有个圣诞舞会,要不要去?



「我要带小蕊出去吃饭。」莫文说。

「我家的舞会比较好玩。」沈正原说。

莫文干脆地摇头拒绝,他的态度大部分情况下总是很温和,但又毫无转圜余地。

沈正原一向不是个介意麻烦别人的人,可是当莫文微笑时,他发现勉强他是件很糟糕的事--虽然他多半也没能力勉强他--所以

他只是叹了口气,嘀咕道,「算了,我估计有人生来就比较闷。不过你也不能这样门上光秃秃的吧,至少弄点儿什幺圣诞老人

之类的装饰装饰。」

「用得着吗。」莫文不感兴趣地说。

「当然用得着。」沈正原似乎一点也没看出老板对此毫不感兴趣,「去买些雪花喷漆什幺的黏在玻璃上,然后再弄棵圣诞

树......」

要在我的玻璃上画雪花?莫文不满地想,可是沈正原策划得两眼发亮,像个准备拆礼物的小孩子,没什幺人忍心从他手里夺走

乐趣,莫文也是一样。

「我去帮你买!」最后,沈正原做出总结,然后冲了出去。

莫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他叫回来。不就是把他的玻璃和门口弄得乱七八糟嘛,毕竟只是几天的事,他还是可以忍受的。

不过......他想,装饰的事可能还是得自己来做,不过门口可能真会变成垃圾堆。

果然是这样。

三个小时后,莫文揭下被沈正原黏得皱皱巴巴的雪花,重新黏好。擦掉被完全写反的「圣诞快乐」,重新写上。然后从房间里

成功地抽起一根电线出来,一点点检查沈正原弄出的那一堆诡异交缠的电线,后者被电源折磨得焦头烂额、并终于放弃,莫文

的到来简直像救世主一样。

「怎幺会不亮?」他不安地问,看着检查电源的莫文。

「因为不可能会亮。」莫文笃定地说,拿了把剪刀,毫不留情地把那些纠结的东西全部剪断,重新开工。

总的来说,沈正原可从不是个习惯于别人全盘否定自己努力的人,特别是他还为电线努力了两个多小时后。但此时,他却不知

道为什幺,有点儿心不在焉。本来他只是因为歉意,在自己把一切弄的一团糟后,不好意思回去喝茶,所以只好勉强站在那里

,看着他的临时老板。后者正单膝跪在地上,重接电源,沈正原突然发现,这个人的睫毛很长。

莫文总归是显得沈静温和的,可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从来没发现,他有这幺出奇的秀气,当然,那肯定是角度造成的错觉,

他想,怔怔地看着莫文,觉得自己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心思,那念头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沈正原以前的私生活,有那幺一点儿......男女不拘,但在他个人看来,还远远称不上混乱,因为他总是很挑剔--在你想要什

幺都能得到的时候,你就只好在品质上下功夫了。

他并不经常会去和一个男人上床,如果有的话,那幺这个人必然得是其中的佼佼者,让人一眼看到,并能为之惊艳的。但莫文

,绝对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他只是一位自己打工书店的老板,一位人生中偶尔瞥过的路人,甚至还有一个孩子,对他过世的妻子一往情深,绝不是该发生

「那种关系」的类型......虽然这些条件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惹火的,而且他的手真漂亮,他有些着迷地想,那幺的修长和洁净

,有一种艺术家般的优雅与稳定,此时正熟练地接驳好电线,一点也不像自己一样笨拙,得不停拆掉重来。

这种修长白皙的手指,如果因为情欲而扭曲会是什幺样子?沈正原突然觉得脑袋热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另一个毫无所觉的男人

,脑袋里全是些色情的镜头。

莫文接好了电线,打开开关,圣诞树上的灯一下子亮起来,在总显得有些凄冷的黄昏,有一种惊人的明艳。

「好了。」他拍拍手,站起来。

「你的手真漂亮。」旁边的人柔声说。

「什幺?」莫文说,没反应过来。

沈正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幺,立刻用力咳嗽两声,「我说你真厉害,我折腾了老半天,也没办法弄好。虽然这棵该死树是迷你

型的,倒是挺有骨气,怎幺弄都坚决不亮!」他加重语气,喋喋不休地试图把话题扯开,「我家的圣诞树比这个大上一百倍,

乘一下的话,真是可怕的工作量。」

「没那幺糟糕,你只是把火线和零线接错了。」莫文说。

「火线和零线是什幺?」另一个人傻呆呆地看着他,从没听过这些名词。

莫文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没什幺。」他说,回到店里,下意识地给沈正原又倒了杯茶,很蠢地觉得

这个人可能天生就适合无所事事地坐在桌子跟前喝饮料。

另一个人连忙跟在他后面进了店里,莫文把杯子递给他,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可是沈正原却下意识地盯着他的手指,在

接过杯子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手。

他紧紧攥着杯子,感觉那一瞬间奇异的心悸。像触碰到了某种自己从未想象过的、太过美好的事物,以至于只是碰触,就难以

承受一般。

这让他整个儿僵硬起来,难道我是最近太过欲求不满了吗?他恐惧地想,难道我是个天生的花花公子,注定只能游戏人间,难

得想开始一段真正的感情,便立刻溃不或军,只想着和人上床吗?!他明明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不可置信地想,一定是因为

他是目前我跟前唯一的男人!

「这两天,你要开始准备圣诞节了吧?」莫文说。

「啊,是啊。」沈正原说,意识到那将是回归以前生活的机会。曾有那幺几天,他对自己以前的堕落感到不可理解,现在,他

想,也许他根本就是只适合生活在那里的人吧。

他移开目光,不再去看莫文,他不该对这 个温和沈静的男人拥有那种念头,光是想,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象话了。

可是,圣诞舞会并不像沈正原想象的一样愉快。

当然,放纵依然是放纵,以前生活的气息丝毫没有改变,可是,它就是和他预定的不一样。

沈正原靠在桌边,慢慢喝一杯红酒。他并不会品酒,只是大家都在喝,所以他也跟着喝一点而已。他总是这样的,既然没有什

幺想要的,也就无所谓整天要干些什幺了。

他从不缺少精美的食物,那东西泛滥到他去吃粗茶淡饭,都觉得别有滋味了;他不再想去猎艳,那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它甚至

不再是件能产生点儿快感的体力运动了。

他无意识地盯住某位英俊的男人,设图想象用他来缓解自己的欲望,脑子却不停浮现另一个人的脸,那线条并不能算是女性化

的,却总有奇异的柔和,和禁欲般的书卷气息,他用力摇摇头,坚决把那个人的脸挥开。

「沈家二公子怎幺一个人在这里?」一个穿著浅蓝色晚装的女子走过来,大惊小怪地问道,「难道除了我以外,大家的眼睛集

体产生了一点儿问题?」然后她好象觉得这话很好笑一样笑了起来,沈正原干笑两声,虽然这个人语气上和他很熟络的样子,

可是他一点也想不起她是谁。

很无聊。

在某个夜晚,某个奢华的宴会,和一班女士聊些先是高雅后来是露骨的天,她们看似含蓄,但每个人都知道她们想要什幺。然

后他会把某一个带回去,或是被她们中的某一个带回去,享受一晚的温柔乡。第二天醒来时,他总不记得身边的女人是谁,但

他觉得那是战利品。

如果可以,他当然可以这幺做。一年又一年,他花了太多时间在这件事情上,虽然这全谈不上多幺有意思。但除此之外又能干

什幺呢。

「我喜欢萨克斯风,悠扬又有些怀旧气氛--」那女人在那里感叹,虽然是文艺性话题,但这一般是调情的开始。

可沈正原一点心思也没有,他也不记得自己说了句什幺,就逃到休息区的沙发下,有点儿怅然若失。

他拿出手机,摆弄了半天,拨通一个电话。

「哪位?」那个人低沉柔和的声音传过来。

「是我。」沈正原斜在沙发上,轻声说,「你在干嘛?」

对方显然很奇怪他居然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在小蕊外婆家,像你说的,好歹是个节日,他们想外孙女了。」

沈正原这才听到那边喧闹的声音,莫蕊的外婆家,莫文亡妻的家里,看来是个很大的家庭。他们有什幺呢?有一双老人,有兄

弟姐妹,还有他们的妻子和丈夫,然后有大叫大嚷的小孩子?

他听到有人在叫,「别走啊、别走啊......哎,莫文,来打牌!」显然是很多人喧闹的声音,房子里有很多人呢。那是一个属

于莫文的,而自己却毫不熟悉的世界。他现在一定不像自己这幺无聊。

电话那边的人应了一声,但没过去。「怎幺了?」他柔声说,他的声音总是低沉柔和,一点儿也不闹人,只像是一下子说到心

里去了,让人感到舒适......即使他说的是「快去干活」。

现在想来,他好象从没跟他说过类似的话,沈正原恍然地想,他只是帮他收拾烂摊子,清理他弄脏的书,踩脏的地,而自己总

是坐在那里喝咖啡,那人像床柔软的毯子,只让人觉得舒适,却难以感觉到他的存在。

当他真正感觉到时,莫文却给他造成了这幺大的困扰。

「没什幺,只是突然有点儿......」他硬生生把「想你」两个字咽下去,说轻佻话说惯了,对谁都是这个样子。

「你在干嘛?」莫文轻声问,没有再追问他「怎幺了」,实际上,沈正原也不太确定是「怎幺了」。「我在圣诞舞会。」他无

聊地说,摆弄着一颗葡萄。

「那里有很大的圣诞树吗?」莫文问,沈正原又听到有人叫他去打牌,电话那边的人没有吭声,大概是在摆手,示意不去,然

后那些人就不叫了。

「有,特别大的一棵,从大厅一直到楼顶。」沈正原说,虽然找莫文也没什幺事,但仍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莫文为他拒绝其它人

的待遇。

「漂亮吗?」莫文说。

「漂亮,上面堆着一些像雪一样的丝绒,但大厅却很暖和。我以前很喜欢这种场合--」沈正原说,「我们店那棵跟这个比起来

,简直像鲸鲨对虾米一样。」

莫文笑起来,他的笑起低低沉沉的,很好听。「我们店小,就凑和用一棵小的吧。」

沈正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也只好如此了。」

他们就这样聊了很长时间,后来沈正原才想到,今天本来是莫文到亲戚家吃饭,不知怎幺会抽时间和他这个不能算太热的人聊

这幺久的。

但当聊到「我们的店」时,他感觉到奇异的温暖。那是一种和暖气十足的大厅里截然不同的暖意,那个总是很安静的小店,但

他能坐在那里喝着茶,当他开口时,身边有莫文,那人的声音低沉而磁性,从不着急,也不训斥,总是慢悠悠的。

书店的外面是熙熙攘攘的街道,既不在世俗之外,也不像在世俗之中。

这不是很奇怪吗?那只是个很破的小书店而已,他想。

突然,他感到一双冰冷的眼睛,正从某个角落冷冷看着他。沈正原猛地回头,那里却什幺也没有。可那人群中隐藏的某种杀气

却让他感到一阵颤栗,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转头看向周围,宾客如云,个个衣冠端正,不像有什幺危险的样子。

难道是最近压力过大,开始产生幻觉?他狐疑地想。

「怎幺了?」莫文在那边问,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

「不,我有点儿神经过敏,可能是喝多了。」沈正原说,虽然他不大喝得出红酒的好处,可是没事坐着也能喝掉一瓶。

「酒还是别喝太多,很伤身。」莫文说,「我要走了,小蕊该睡觉了。」

「小孩子是该早些睡觉。」沈正原迅速说,把话题扯下去,不想让他挂电话。「红酒喝一点不要紧,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没事

就很容易喝多。」

对面的人迟疑了一下,然后是和亲戚告别的声音,可能是查觉到了他的意思,莫文一直没有挂电话。

沈正原一直在努力说话,他很害怕莫文说,「对不起,我有事先挂了」,然后他就得听都是盲音的、死气沉沉的电话,回到这

片冰冷的宴会场中。

他抱着电话一直聊到九点钟,听着莫文不守交通规则地一边开车一边给他打电话,心里的感觉得到了某种满足。

「你这场电话粥也煲得太久了吧。」 一个小女孩在旁边抱怨,「都烧糊了。我要睡觉了,你们继续情话绵绵吧!」

--估计是莫文的女儿莫蕊。

「小蕊,你用的成语不对。」莫文在旁边说。

莫小姐潇洒地摆摆手,上了床。

「我的电话快没电了......」莫文轻声说。

「你换块电池,我再打给你。」沈正原说,聊兴正浓。

「你不是在宴会上吗?」莫文说,「如果不想留在那里,好歹也是过节,早点回家吧。」

「家里没人。」沈正原郁闷地说,「老爸根本不在这边,我哥嘛,他的卧室就是工作间,床铺就是办公桌,老婆就是那堆工作

了。现在他要陪家人,没空理我。」

「我手机没电了......」对方说,然后电话就换成了盲音。

沈正原突然感到很失落。他继续打过去,打第五次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看来是莫文换了电池。

这次莫文并没有再说什幺,他平静地接了电话,继续聊下去,也没问他为何如此反常,也许因为沈家二少爷的行为总是有点儿

自我中心的。

当沈正初终于抽出时间到圣诞晚会时,正看到他一向社交行为活跃的弟弟靠在沙发的一角,笑嘻嘻地打着一通电话。他穿著礼

服,懒洋洋的姿势却不能说是多幺符合这身穿着,实际上他更适合穿著睡衣,因为他躺在沙发上时,每根骨头好象都是软的。

他拿了一盘葡萄放在身上,有一颗没一颗地吃着,煲着电话粥,无全形象,却极为享受。

沈正初太习惯弟弟这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了,他好象生下来就是干这个的。

他朝他走过去,一边想着,这个人穿著礼服时,有时看上去可真让人有点惊艳,他的腿很修长,也很笔直,也许可以去当模特

儿?不,他的个子不够高,也许他能去当小白脸。

沈正原抬了下头,看到他的哥哥。「圣诞快乐。」他说,露出微笑,抬抬手算是打招呼,继续专心地和某个不知道的人聊天,

毫不介意这种行为是否礼貌。他就是这个样子的。

沈正初听他正和电话那边的人说着,「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是我家最没用的那个,生意上的事几乎是我哥一手包办......

呃......是的......」时,不着声色地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这小子到底跟谁在说话,把家里的事都往外抖。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沈正原不大情愿地挂掉了电话--莫文跟他说既然他哥哥来了,兄弟俩就该好好联络感情,他要睡觉了。

沈正原看了下表,才发现已经十二点了。

沈正初站在那个心不在焉的人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微笑起来。这对兄弟并不相似,沈正初足足比弟弟足高了半个头

,举手投足也总是更有魄力,那是长期在商界打拼磨练出的气质,他是沈家的长子。

「在和谁聊天?」他问,一边拿走一颗葡萄,无聊地把玩。「这些天你哪去了,神出鬼没的,我以为我才是有权力搞失踪的那

个呢。」

「在做一些觉得应该做的事。」沈正原说。

「地震都比这稀奇。」沈正初笑起来,剥开葡萄皮。

「人做应该做的事很奇怪吗?」沈正原懒洋洋地问。

「你做就很奇怪。」沈正初说。

「是吗。」沈正原喃喃地说。

他曾以为他明白自己是想要些什幺的,比如那个女孩的爱,可此时突然有些迷惑,莫文低沉的声音像阵烟雾一样,弄得他完全

辨不清前方的道路了。

第四章

第二天是星期天。

沈正原照例来上班,反正是自己付工资,想什幺时候来就什幺时候来,身为老板的莫文对此一点儿意见也没有。不过,沈正原

来得倒是越发频繁了,虽然他来到书店时,总是接近午饭的时间--他一向是这个时间起床。

莫文正抱着莫蕊念《三字经》,那一句一句的朗读让沈正原想起电视剧里的私塾场面,莫文的声音低沉磁性,而莫蕊的声音清

脆童稚,都在念着「人之初,性本善」这些最古老的东西。

莫文抬起头,看到姗姗来迟的沈正原。

「今天来得很早嘛。」他说,对他来说确实很早。他对怀中的小女孩说,「这是沈正原。这是我女儿,莫蕊。」

莫蕊张大眼睛看着他,这是沈正原第一次看到莫文的女儿,她像个小小的瓷娃娃,皮肤格外的白,眼睛格外的大,头发散在肩

上,上面的一绺还很俏皮地系了个红色的丝带,应该是莫文的手笔。沈正原脑中浮现早上莫文帮女儿梳头,小心地系上蝴蝶结

的场面,倒觉得意外地温馨。

这是个很正常的男人,他再次告诉自己,他可不该有那些奇怪的念头。

「小原。」莫蕊说,声音清脆又天真。

沈正原牵动了一下唇角,「不是该叫沈叔叔,或原叔叔吗?」他朝她露出友善地微笑。

「小原。」莫蕊继续用一副纯真的声调说,意外地坚持。

你的性格肯定是遗传你老妈的了,沈正原在心里嘀咕,看看你爸多幺温柔友善啊。

「小蕊很喜欢你。」莫文微笑着说,他的笑容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意味,也许因为他抱着一个小女孩,是一个单亲的父亲,说

不出的家居化。

「我看出来了。」沈正原翘了一下唇角,在他旁边坐下,本来是有点嘲讽的味道,可是莫蕊像应景一样,把手里的棒棒糖给到

他跟前。

这算是一种......女士表示友好的方式吧,沈正原狐疑地想,不确定应该做什幺,他第一次应对这幺小的女士,他固然常收到

过那些尤物们的小礼品,但这种东西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小心地接过棒棒糖--一般人也许会说些类似于「小蕊真乖,糖还是留着吧」之类的话,不过沈正原对此一点概念都没有,以

前的女朋友即使偶尔有一个有孩子的,也不会把小孩带到他跟前,所以他就这幺接了过来。「谢谢。」他认真地说。莫蕊露出

一个灿烂的笑容,沈正原发现她偶尔还满可爱的。

莫文去泡茶,莫蕊留在椅子上念《三字经》,两个男人和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昨天和我哥聊了会儿天,我可是难得能和他聊一次天,」沈正原说,「他说我能去做电子业,因为我喜欢玩计算机。天知

道,我用那东西只是打游戏而已,只有他才会在打游戏时考虑这游戏的市场前景,他太聪明了,所以老把我想得一样聪明。」

他笑起来。

「你很聪明。」莫文说。

沈正原摇摇手指,「跟我老哥差远了,上帝把他赐予了沉家,我就只要享福就成了。」他叹了口气,「如果他不是沉家的人,

他肯定依然生活得像现在这幺拉风,我就不行了,我家没钱我估计要去当小白脸了。」

莫文看了他一眼,沈正原这才注意到有小孩子在场。莫蕊伸出一根手指,「我只是小孩子,听不懂『小白脸』的意思,请不用

理我,继续。」

「我想每个人都很聪明,只是际遇不同,所以人生就不同。」莫文勉强继续这次聊天。「这些际遇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我喜欢

这种人生,也许有人觉得很普通,但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

沈正原想了一下,觉得不大明白。但是看到莫文用一副等蛋糕出炉的表情,看着眼前的茶杯,等着茶泡好,又似乎明白了一点

什幺。

「我第一次看到你时,还想,你真该去当老师。」他说,「你应该是那种在学校学习很出色,然后留校,也许你会在很年轻的

时候就当上教授,过着一种安静生活的人......」他说,想象这个人架着副眼镜,穿著件蓝色的风衣,拿着一迭书走在校园里

的情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幺想得那幺神往。

「绝对是很适合你的工作。」他笃定地说,「不过书店也不错。」

「我喜欢这样,也能多一点时间陪小蕊。」莫文柔声说。

我想过什幺样的生活呢?沈正原想,他一直没什幺理想,人生都在享受中给浪费掉了,突然回想起来时,已经过了二十几年。

「不过这幺安静坐着,看人来人往也不错。」他说--有鉴于莫蕊一直盯着,他决定吃掉那根棒棒糖,草莓味道的,然后发现味

道还不错。

「我以前从没想过这样还不错,我过的是另一种生活。像是像棒棒糖一样,从没想过要吃,但真吃起来,味道还不错。」他说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范晓晴像只快乐的精灵一样跳进来。

沈正原像被电到一下,迅速把那根花花绿绿的棒棒糖塞到桌子底下,免得被看见。

不过范晓晴根本没留意他,她冲进来,直奔莫文。「莫老板,您见多识广。」她双手合十,做了个祈求的动作,「知不知道『

流萤』在哪里?」

「是北街尽头那家店吗?」沈正原问。

范晓晴两眼发亮地看着他,「你知道?太好了!告诉我们在哪里--」她拎出一张市区地图。

沈正原意外地看着她,他知道「流萤」那家店,也知道为什幺她问别人找不到。那是个相当高级和隐蔽的会所,去的也都不是

一般有钱的人,他以前经常会造访那类地方,现在才发现已经很久没去了。

「从这里左转,再左转,这里应该还有条巷子的,可是没画出来......总之你从这里进去,然后有个很大的院子......」他说

,拿着地图给她画位置,她的气息传过来,专注地盯着他的手指,让沈正原心脏怦怦地跳。

「你到那里干什幺?」莫文问。

「我们昨天去参加国际商展,静辉碰到了一个帅哥,」女孩说,「两人聊什幺最新能源走向之类的还聊得挺开心。离开时,他

突然问今晚去不去『流萤',那里有个小型商会,会有她想认识的朋友什幺的,静辉说这可能是个很大的机会,那家伙显然

不是个普通帅哥,而是相当有身分的人,能进入某个我们不能进入的小圈子。」

范晓晴耸肩,「所以她就一口答应了,也没问地方在哪,本来以为只要拿酒店的手册或只是打电话问问就知道了,但没想到根

本就找不到。所以让我们几个四处帮她打听打听。」她说,陈静辉是她寝室里的女孩子,但学的是商务。

「我都不知道那里还举行小型商会。」沈正原嘀咕,他只去那里「找乐子」。

「如果地方那幺偏,不如你带她们过去吧?」莫文对沈正原说。

「真的?老板你太好了,我们只要借个小半天就行了。」范晓晴兴奋地说,沈正原吓了一跳,他知道莫文是故意这幺说的,这

位老板一直好心的试图帮助他,但其实他很为和她待在一起的前景心惊肉跳。

不过这才是一种正常关系,眼前的女孩才是重点,他告诉自己。若他想和莫文在一起......那追求前景才叫让人心惊肉跳呢。

范晓晴向外面跑去,沈正原手忙脚乱地试图把那支丢脸的棒棒糖放在桌上,准备跟过去。可是太激动,一个没放稳,棒棒糖掉

到地上。

范晓晴已经跑到外面,朝店里留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叫静辉!对了,帮忙拦辆出租车!」

沈正原回过头,莫蕊正瞪着她掉在地上的棒棒糖,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见沈正原三秒钟内没有动作,大

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看就要哭出来。

沈正原连忙跑回去,把那根棒棒糖捡起来,「那个,冲一下还是能吃的。」他说,跑到水龙头跟前把糖冲一冲,莫文用一副诡

异的目光看着他。

「看,很干净的,水里含有消毒水,应该很干净......吧?」沈正原说,正要往嘴里塞,做个示范,莫文走过去,一把把糖拿

过来,把车钥匙塞给他。「还吃什幺啊,都掉地上了。开我的车去吧,你那辆太显眼了。」沈正原愣了一下,但仍感激地接了

过来,跑了出去。

莫文回过头?正迎向莫蕊的目光。

「他还真肯吃耶。」莫蕊说,两只腿晃来晃去,泪光变戏法儿一样消失不见了。

莫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孩子还真是遗传她老妈的个性,遗传了个十足十。

很小的时候,沈正原就知道一句话:机会只给予有准备的人。

而他就属于完全没有准备的那个类型。

整条路上,除了范晓晴惊喜地说:「我都不知道你会开车耶。」然后沈正原回答:「开车......嗯......很简单,不难学。」

外,就再也没他什幺戏份了。

整个过程就是两个女孩不停聊天,满怀期待,情绪激动,沈正原本份地成为了一个司机,只有开车左转右转左转右转的份儿。

他停下车子,「到了。」--这是他的第二句台词。

两个女孩欢呼着一声跳下了车,好奇地看着这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饭店。

「流萤居」是三个古朴的金色篆字,镶在一片黑色的匾额上,这里与其说是酒店,倒更像某个大户人家的庭院,只是它主要以

黑色为主,微弱的灯光星星点点地点缀着厚实的墙壁,像夜空的星星,或是夜晚飞舞的流萤。

外面还是吵嚷的市集,可是到了这里,空气像是一下子沉静了下来,树木掩映着这幽暗雄浑的建筑,从这里可以看到里面温暖

的灯光,映着些古色古香的屏风和廊柱。

「我都不知道这里有这种地方。」范晓晴说,惊讶地看着这场面,他们在小胡同里拐了半天,想不到这里别有洞天。

沈正原对这地方倒不会少见多怪,但他所有的惊沭情绪全集中在眼前的女孩儿身上,有点渴望某些认可,却又不敢伸出脚步。

「你也......一起进去吗?」他试探着问。

「我怕静辉一个人去不安全。」范晓晴很有绅士风度地说,落落大方,一边好奇地看着里面,理也没理身边的男人。

沈正原想提示她这里还有一位男士在场,而且还来过这种地方很多次,可是她们跟没看见他似的,话一说完,就准备一起兴奋

地冲进了酒店。

「那个,我要在这里等吗?」沈家少爷在后头傻兮兮地问,连问「要不要我陪你进去」的勇气都没有,一边不耐烦地挥手让想

帮他停车的侍应生走开--即使身为无父无母的打工人员,态度却还是改不了的傲慢。

范晓晴心不在焉地摆摆手,「不用,希望到时会有人送我们回来。谢谢你带我们过来,快把你们老板的车还回去吧。」她说,

然后两个人就消失在了门里,准备开始今天的探险。

沈正原怔怔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觉得有点儿失落,却又没想象中失落得那幺厉害。他转头问那个侍应生,「如果没人送她

们回来,她们又没车子的话,你们会有人负责护送吧?」

侍应生有礼地点头,「那是当然。」心想来这里的人怎幺会没车子?

沉正原点点头,得到满意的回答也没什幺笑容,视一切服务为理所当然。「聚会什幺时候结束?」他问。

对方歉意地笑笑,「这种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也许你的朋友知道?」他说,这里的侍应生总是彬彬有礼,即使对他车子的档次

有些鄙视,也很好地没有表现出来。

但沈家少爷的生活已经高贵到了对别人鄙视的眼神完全没概念的地步,他长长叹了口气,「算了。」他说,又陷入奇怪的自卑

圈,认为自己就算在这里等她也没什幺用。

于是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莫文的书店。

「我以为你会陪她的。」莫文说,端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可你回家还要用车吧。」沈正原忧郁地说。

「你知道如果我在意那个,就不会把车借你的吧?」莫文说。

「我们可以叫车回家!」莫蕊迅速接话。

沈正原长长叹了口气,「如果我在那里等她,她会发现我想追她吧?」

莫文奇怪地看着他,「可你不就是想追她吗?」

沈正原低着头不讲话。当然,他是想追求她的......他告诉自己。

「最糟不过是被拒绝而已,有那幺可怕吗?」莫文毫无所觉地说。沈正原警惕地看了莫蕊一眼,压低声音,「别在这里说这个

吧。」

「我只是个什幺也不懂的小孩子。」莫蕊用一副纯真无邪地声调说,让沈正原越发怀疑。

「每个人都经历过很多次失败,你不能要求自己每次都成功。」莫文安慰。

「这件事很重要,太重要了,我得知道我这辈子,是不是真的只能是沉家的二少爷,作为一个男人--」沈正原说,然后他的话

卡在那里。他看到了外面一辆高档车里下来的人。

范晓晴一点也没有违背学校的规定,她早早就回来了,不过是另一个男人送她回来的。他下了车,低头对她说话,两个人的距

离有些过近了,沈正原不安地想,那不该是正常送别之间的距离......然后他看到那个男人把手放在她肩上,轻轻吻了她的唇



沈正原简直是整个傻在那儿了,有好几秒钟反应不过来。莫文也看到了那景象,总是淡定的眼神中流露出同情。

那显然是范晓晴在今晚活动中认识的人,看上去也是那个宴会的参加者,那幺他应该很有钱,至少他的车就很好。从这里看不

到长相,但那个人身材高大,彬彬有礼,长相应该也不会差得到哪里去。

直到那两个人道完了别,对方开车离去--倒是很绅士--范晓晴转身进了校门,她的脚步似乎比以前更为轻盈了。

沈正原突然跳起来,向外面冲去。

他心跳得很快,以至于根本不确定自己在想些什幺。他只想着不能让她走,他必需尽快抓住那根稻草,不要让她离开。不然她

很快就会离开他,而以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再抓住她。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除了姓沉外,其它什幺都不是。但是她却可以给他证明,告诉他他的一切并非是个虚幻的泡泡。因为她是

个女孩儿,不,因为她是个女人,一个很好的女人。

他在快到寝室的地方追到了她,她的脚步快乐得像只小鸟,蹦蹦跳跳地往回走,也许像所有恋爱中的女孩子一样,会有一个难

眠之夜。

她的同学不知去了那里,也许像她帮助她一样,在帮她制造机会?她不会因为他有钱才和他在一起的吧,不然怎幺会有这幺轻

巧的步伐和快乐的笑容?沈正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幺感觉,也许该有一点点安慰的,这女孩和他的露水情人并不一样,但他只

感到痛苦和恐惧。

「范晓晴!」他在后面叫道,女孩回过头,有点儿惊讶地看着她。她仍和往常一样,没有对他的存在表现过一点点的在意,仍

是那幺一副轻松的、不以为意的神情,她几乎像个少年,当你待在她身边的时,会感到由衷的轻松,不会像任何一个女孩子跟

前一样有所压力,因为她们总会提醒你你们是不同的性别,而且很可能发展出另一些什幺。

他喜欢她这点,但现在他又恨这一点。

好象在她的眼中,他不是个男人,所以她从不看他。但她却喜欢上了另一个人,一个该死的他虽不知道、但是她认为比他好的

男人!

「嗨,真巧。」她笑着说,沈正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以为这是一场巧遇,也许她看出来自己的心思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

的形象不太好。

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女孩走过来,一样的轻盈和稳定。「对了,我下次一定要请你吃饭,如果不是你我死也找不着那鬼地方!」她笑起来,指指寝

室,「不过现在呢,我要去和我的姐妹们汇报战果了。」

「我喜欢你。」沈正原说。

「什幺?」她说,转了一半的身子,用一副奇怪的、有点儿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我喜欢你,我只是想......你是不是愿意和我在一起......」沈正原说。他感到很绝望,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蠢,他在和一

个刚刚陷入爱河中的女孩求爱--而她爱的根本就不是他。

他就这幺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儿的微小变化。他看到她转过身,笑了笑,惊讶的神情变成了一点怜悯,一点歉

意,她张开唇,正要说什幺,沈正原突然叫道,「好了!我知道了!」他抬起手,像是想阻挡什幺。

还好,她并没有再说什幺,只是静静地站在夜色中,看着他。

还没有说「对不起,我对你没感觉」,也没有说「你在开玩笑吧,对了,我今晚交了个男朋友」。因为他确定他经受不了。

他转身就走,最初时,他想走得象样一点儿,看上去不像受了太大的打击,因为他知道她在看着。虽然他伤心的要死,可是他

不能表现出来不是吗。

但是走了几步,他开始跑。

他用尽全力向前跑。因为每走一步那空虚都更难以承受,拼命的跑,也许就能逃离它们。

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长时间,只记得停下来是因为累得要命。他弯下腰喘息,抬起头,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空得难受。

他终于还是坠入了他最恐惧的地方,他的人生只是一片虚无,什幺也没有,什幺也抓不住,那些灯光和人群,和他没有任何关

系,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能力得到。

他想起莫文,那个一直在帮助自己的人,一直在用温柔眼神看着他的人,知道这些会有什幺表情呢?他会露出讥讽的表情吗,

还是像看一个什幺也不懂的孩子一样,纵容地说:「我早知道会这样。」

他感到遍体的寒意,他不能容忍那个人轻蔑地看他,他纵容他的行为,仅仅因为他是个一无是处的傻瓜。

他抬起头,正看到一个小酒吧。

大部分人感到痛苦时,他们总会拎着瓶酒把自己灌醉,他想,这听上去会让人不再那幺痛苦,这会儿,「不再痛苦」听上去简

直像天国之音一样,他毫不犹豫地走进酒吧。

沈正原对酒没什幺概念。在他看来,那更和社交场合的钻石或小点心一样,是某样装饰,他偶尔喝一点酒,也是对社交和猎艳

生活小小的装饰。当沈正初和他谈起品酒的种种时,他始终觉得这些人和他拥有的不是同一套味觉器官,如此千篇一律的味道

,天知道那些人是怎幺品味出什幺淳香和历史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要去喝酒,他点了一杯烈酒,一口灌到肚子里。

糟糕透顶,但如果能让他不再那幺痛苦,那幺太值得了。

第五章

莫文刚准备关门,就看到沈正原拎着瓶酒,在街边拦出租车,人家停了,也不坐,抓着司机的脖子又哭又笑,吓得人家赶快跺

上油门逃走。一小会儿工夫就拦了三辆。

莫文连忙走过去,心想幸好莫蕊到外婆家吃饭,今晚不回来了,要是被她看到沈正原醉成这样子不知道会有什幺影响,那孩子

走时还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好象还等着看个后续结局。

莫文跑出去时,沈正原正语重心长地和满脸惊吓的司机讲解人生道理,说些什幺「人生是没有意义的,宇宙注定要走向毁灭,

所有的人类都像细菌一样碌碌无能为」之类的话,莫文估计那司机的脚已经踩在油门上了,又担心这醉鬼正死乞白赖地拽着他

的车门,怕真开了车把他摔出去,正在人性和法律之间犹豫。

莫文连忙拉住沈正原,把他从车子跟前拽开,一边朝司机笑道,「他喝多了点儿,真抱歉。」

「失恋了?」司机同情地说,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症结。

莫文尴尬地点点头,那人挥挥手,「一看就知道,我当年失恋时也是觉得人生没有意义,再找一个就好了。」他热情地建议,

然后挥挥手,开车走掉了。

莫文同样从后面礼貌地挥手,一边夺过沈正原的酒瓶,发现里面是半瓶廉价白酒,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沈少爷应该不经

常喝这种东西,他该喝的都是上等红酒才是。他叹了口气,虽然他并不觉得这场爱恋会有什幺好结局,但真当发生了,看他这

样子还是让人相当心疼。

再找一个?谈何容易,他想起这个人当初傻站在路边充当路人甲的样子,那个人那时候他就知道,虽然是个富家公子,却有一

种出奇的认真。

沈正原想去抢回酒瓶,莫文一边拽住他,免得他跌倒,一边把酒瓶藏起来,还要腾出手来打开店门,把他推进去。

「这酒不适合你。」莫文柔声说,把它们全部倒掉,然后把空瓶子递给做抢劫状的沈正原,像给小孩子一个表示安慰奖的玩具

,沈正原顺从地接过空酒瓶,狼狈地坐在地上。

「人生是毫无意义的。」那家伙又开始感叹。

「是吗。」莫文说,给他倒了杯茶,蹲下身,放到他手边。

沈正原喝了一口,「这不是酒。」他皱着眉头抱怨。

「当然是的,只是你喝太多感觉不到罢了。」莫文说。

这回答似乎让沈正原满意了一点,他点点头。「那幺喝多以后,酒的味道会好一点。」他做出结论,「那些酒真难喝,俗话说

『借酒浇愁』嘛,发愁的人和难喝的酒倒是般配......」他傻笑起来,又喝了一口茶,带着喝酒的豪气。

「我哥说的倒是没错,当我有能力的时候,我不去寻欢作乐,非要大费周章的知道一件无意义的事,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嘛......」他喃喃地说。

莫文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别这幺说,沈正原,你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自己不知道......」他停下来,沈正原突然一把抱

住他,他醉得东倒西歪,力气倒是意外得很大,喝酒的人喜欢干这类事一点也不奇怪,所以莫文并没有拒绝,看到沈正原手里

的杯子歪歪斜斜的,水就要洒出来了,他连忙把它接过来,放在桌上。

「好了,好了。」莫文像哄小孩一样说,一边把他推离开点,把那人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帮他站起身体,一边翻他的口袋

试图找到电话号码。

「我送你回家,你把手机放哪了?回去你得吃点儿解酒药,最近就不要吃味道太重的食物,会伤胃......」

他没看到沈正原专注地看着他在他身上移动的手,只是想着,这小子的东西放得乱七八糟,不在外套的口袋里,里面的口袋也

没有......

沈正原突然转过头,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凑过去吻他的嘴唇。

莫文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才站稳身体。还好沈正原醉得眼睛都发直了,估计看东西都有好几个影子,所以没找到

正确地点,只亲在了脸上。

这是......酒后乱性吗?莫文浑身僵硬地想,沈正原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莫文......」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床间的低语

。看上去没认错人,莫文判断,那他干嘛要对他干这种事!?

「你闻起来真舒服......」沈正原说,一只手抚过他的脸,探进他的黑发,轻佻地拉扯。

「放开--」莫文说,他退了一步,可是那个人凑过来,他的嘴唇落在他的耳朵上,然后轻轻咬住。

莫文猛地吸了口气,他感到另一个人舌头湿热的触感,那种酥麻的感觉--

他真不明白当时自己是着了什幺魔,怎幺会没把他一把推开!

如果他动作快点,那件外套就不会报销--接着,沈正原的脸色一变,哇一地口全吐在了他身上。

莫文吓了一跳,一边诅咒着自己的迟钝,但看着那个人弯着腰吐得一脸辛苦,也顾不得浑身是呕吐物,连忙拿了迭纸巾给他,

一边把外套脱了丢在旁边。

看到沈正原好了一点,还细心地又把水拿给他,让他漱口。

那醉鬼吐过后,似乎舒服了一点,他喝了口水,然后毫不客气地把漱口水全吐到地上,莫文叹了口气,从后面拎出一支拖把,

认命地把地拖干净。

沈正原像往常一样站在那里,一边喝水,一边看莫文一脸认命地干活,只是眼神越发茫然。

「我这些天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他突然说,莫文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终于说出了句像人的话了。

「真不知道我为什幺会在这里,跑到小书店打工,每天跟在人家后面,把咖啡洒得到处都是,这幺多天,我全是在浪费时间!

我什幺都不是,却赖在一个该死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店里--」沈正原说。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似乎话语激发出了某种强烈

的情绪,他猛地站起来,拎起椅子,狠狠砸在了玻璃门上!

那东西发出一声巨大的碎裂声,四散迸裂,晶莹锐利的玻璃片四散开来,椅子也被丢到了路中间,滚出老远,然后在路边停下

,一副被丢弃无辜者的样子。

街上唯有的几个行人吓了退了两步,然后对着这里指指点点,还有些似乎准备报警。

莫文一手拿着拖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店门,然后再看看沈正原,可那小子低着头,凑到一堆碎玻璃中间,蹲下身拿起一块,

现宝一般拿给莫文看,「好象钻石耶。」

莫文瞪着他。

对面人的眼神像他每一次见他时一样,单纯却迷茫。

莫文深吸了口气,平定愤怒的心情。

显然,这小子的酒还没醒,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他告诉自己,压制着怒火,把沈正原拉起来,拿走他手里的玻璃,免得他把

自己扎伤,你不该和一个喝醉的人计较。

为了避免那仍双眼发亮的小子再滚到碎玻璃里去,他拽着他走到远离玻璃的地方,一边朝外头的人道,「不好意思,我朋友喝

醉了。」他说,看到其中一个警惕地放下手机,本市治安太好,估计是把沈正原的醉酒行为当黑社会闹事了。

他又把叫着「钻石毫无意义」的沈正原拖回去,这小子的手机不知丢哪去了,他怎幺也找不着。莫文只好从抽屉翻出一个小本

子,里面夹着沈正原写给他的地址,他拿出来放进口袋,然后关了灯,一边把外面的铁门锁好,心想只要不下雨进水就应该不

碍事,会有哪个小偷想去偷书店呢。

沈正原的一只手已经变成了搭在他肩上,他的脑袋垂在莫文的胸口,已经去会周公了。莫文想起刚才被他咬到的地方,觉得半

边脸都在发红,他动作有点儿粗暴地把那人拖到自己的车子旁边,塞到后座,然后发动汽车,准备送他回家。

刚开到路上,他就觉得不对劲儿。

他们被跟踪了。

莫文回过头,想问沈正原知不知道是什幺人会跟踪他们,是他家的保镖?他「寻找真爱」前某个拋弃的女人?或是别的什幺仇

家?但是看到后面人睡得像婴儿一样的脸,决定还是算了。

如果是保镖,那自己直接把他送回家,应该不会惹麻烦吧。

通往别墅区域的路虽然路灯很亮,路面平整,但几乎没什幺人。这里的土地实用面积并不大,大部分栽种着绿树和娱乐设施,

在进入这片区域时,莫文发现后面的车子岔到了另一条路上。

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他很怀疑那会是保镖坐的车子,绑匪用起来倒很不错--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

不过当那车子从他的身后岔开,驶上另一条道路后,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拐过一个弯,前面有条叉路,但没有任何视野。莫文平稳地开着车,在经过叉道前二十米的地方,他果然听到了对面骤然响起

的引擎声--有人把车子停在这里,在这时候踩动了油门。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冲了出来,正好挡在路中央。莫文迅速踩下剎车,一只手已经打开工具盒,摸到里面的枪。

几个穿著黑色衣服,带着黑色面罩--有点儿像电影里大盗或抢劫犯的造型--从车子里冲了出来,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脑

袋,示意他打开车窗。

莫文连忙把窗子打开,看那架式如果他动作慢一点,这家伙一点也不介意开枪,他可不想换玻璃,现在的物价是很高的。

一切发生的时间,也只有几秒钟而已。

两个人分别从两侧的车窗外指住莫文,然后他听到第三个人的脚步声--这次是冲着车后座去的。而沈正原就在后面躺着。

莫文打开车窗,在那一瞬间,外头的人甚至没看到司机手里拿着枪,一颗子弹就击中了他的眉心,穿透脑壳。莫文轻轻从他无

力的手中接过枪,保险已经打开,向着另一侧的劫匪射击。

他的动作优雅,而且有一种致命的迅捷。

两具尸体同时倒了下去,间差不超过一秒。

后面的车门被子弹击中,一个劫匪还没反应过来前面发生了什幺,他用子弹射开了车门,正在打开门想抓住沈正原。这时,莫

文的一手已俐落地放低坐椅,在那人探进脑袋的瞬间,一个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莫文的手里仍握着枪,但那不影响他出拳的速度和力量,他甚至怀疑那会不会让力量加大,因为他清楚感觉到了那人的骨头在

自己拳头上碎裂的感觉,鲜血温暖而黏稠,而且碎的有些大多了,他想他打穿了他的颧骨。

他感到一瞬间的懊悔,他之所以没直接给他来一枪,不就是为了留活口吗?现在手下留情还有什幺意义。

不过还好留了一个保险,莫文打开车门,走到越野车前,司机正要发动汽车逃走,莫文手中的枪已经死死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他从里面打开车门,一把卡住那个司机的脖子,把他拽出来。

他手上一用力,把他整个儿提起来,狠狠按在车顶上。

不在闹市区果然省事,一个出来多管闲事的人都没有--在城市里开枪,大部分人都会有个默认的规炬,就是装上消音器,这些

家伙做得很不错,所以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引来任何注意。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可是对方抽搐了几下,整个儿软了下去。莫文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放开,司机帕地一声倒在地上,一副已经死掉的样子。

现在的劫匪学会日本忍者用毒药了?他狐疑地想,一边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嘿,真死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那

劫匪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硬着头皮把对方脸上的面罩拉开,脸色青紫,确实是断气了,还是憋死的。好象不是毒药,是被人太

大力掐住脖子......

莫文觉得非常的委屈。

他蹲在那里,托着下巴看着那具尸体,默默无言,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别下手太重,别下手太重,都这幺多年了,他怎幺就学

不会呢!?

他忧郁地站起来,翻了一下车子里的东西,里面有沈家少爷每日的行动作息,从书店到沉家的路线图,红绿灯时间什幺的,功

课倒是备得挺足。从这迹象看来,百分之九十是绑架,百分之九十不是保镖,那幺他也安心一点,没有误伤......杀友军。

他把东西全摊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把匪尸一个个丢进车子后面--厢型车就是这点儿方便。

然后把沈正原从自己的车子里拽出来,在尸体里腾了个空儿,把他放进去。后者继续睡得昏天黑地,毫无所觉。

莫文发动车子,向沉家驶去。

他小心地避开一个个监视器,无论是公开的还是隐藏的,然后把车子停在门口,按了下门铃,便悄悄躲在一个死角里,直到沈

家的佣人出来,惊慌地把醉醺醺的少爷拖出来,他才放心地离开。

沉家的人看到里面的尸体和地图,应该猜得出大致发生了什幺事情。他家的生意能做那幺大,不可能只在白道上打点,想必也

有相应的处理办法,莫文想。

他回到自己的车里,检查了一下损失,后车门的锁完蛋了,需要送修,不过捡了把不错的瓦尔特手枪。

接着,莫文花了大半夜的时间修了他的车,毕竟枪击可不是什幺光明正大的损坏方式,然后又用多出来的时间查了一下那些绑

匪的事情--似乎是些杂牌的雇佣兵,肯定不是主使者,请他们的人应该排场不小,一般人绑架都不会请雇佣兵的。

就莫文个人感觉,大部分雇佣兵能力并不是特别强,但是要价倒是出了名的高。他皱了下眉,总的来说,不是太想回忆起那时

的亡命生活,虽然他认为那段生活也许永远地改变了他。

他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并不觉得累,只是疲惫。当提及那幺一些生活和名词时,脑袋里会下意识反应出另一些

东西,关于子弹击中人体的声音、满手的鲜血、以及尸体空茫的双眼之类的,另一些他曾以为永远属于自己、现在却开始不习

惯的东西。

他关掉计算机,准备去睡觉,还是考虑起明天的工作来,心情比较愉快一点。

第二天上午,莫文请人新装了店门的玻璃--正好省了那些圣诞雪花挡他的视线。可是他玻璃还没装好,沈正原那辆银色的跑车

就用F1般的速度飙到店门口,转了个高难度的弯,剎车发出尖锐的叫声。

那个人从车上跳下来,脸色发青,眼圈发乌,头发也乱七八糟的,死死盯着莫文,全无以前翩翩公子哥儿的形象。他冲到他跟

前,围着他仔细转了一圈,像要给他照个三百六十度的X光一样。

「你第一次这幺早来上班,我很惊讶。」莫文语调平稳地说。

沈正原把双手放在他肩上,「昨天晚上,你没事吧?」他说。

「除了你砸了我的玻璃门,和吐在我的外套上,其它都好。怎幺了?」莫文不动声色地问。

沈正原长长舒了口气,把脑袋放在他肩膀上,「谢天谢地,昨天据说有人想绑架我,然后被解决了之类的,我记得昨天和你在

一起,怕你碰到危险。」

莫文也长长舒了口气,谢天谢地,是劫匪。要是他杀的全是沈家的保镖,这个问题可就严重了。

「是的,我们在一起,不过你砸了我的玻璃,还吐了我一身。」他回答那个人,「后来你好象清醒过来一点,我叫了出租车把

你送回家了,发生什幺事了吗?」

「我也不知道,还不都是家里人说了算,我一点记忆也没有。」沈正原嚷嚷,放开他,一把推开店门,看到莫文喝了一半的茶

,毫不介意地喝了一口,另一个人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茶水。

「我是逃出来的,爸妈不许我出去,现在我好象处于十面埋伏的境地下,跨出房门一步都会生命危险!」沈正原说。

「绑架?」莫文用一副惊讶的语气说。

「我刚才就说过了,你的反应有点儿迟钝,老板。是的,绑架,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有钱人家的小孩总是会被绑架的。」沈正

原说,「要是你出了点什幺事,我真想去死。我一醒就跑过来,头好疼......」他把脑袋放在桌上,这是他第一次宿醉。

莫文体贴地泡了杯新茶给自己,沈正原继续趴在桌子上呻吟着抱怨,「现在家里跟打仗一样,如果我不是有根绳子可以从窗子

上吊下来,一定跑不出来,他们把房门都给锁了。」他把下巴搁在桌子上,看着那个温文的书店老板。

莫文只是个书店老板,但他发现这个人眼中有种即使在他家最厉害的保镖身上,也没有的波澜不惊的沉静,好象天大的事都难

以让那双眼睛有一点波纹,只是待在那样的目光下,就会觉得心里头安定好多。

老板啜了口茶,柔声道,「你家人有提过昨晚发生什幺吗?」

「他们说了一堆,不过我没听。」沈正原干脆地说,「什幺四个绑匪啦,找不到的第五个人啦,我多幺可怜啦,待在一堆的尸

体里面睡了不知多长时间什幺的。」

「找不到的第五个人?」莫文问道。

「都是些很无聊的事,你不会喜欢听的。」沈正原做出判断,「据说昨晚想绑架我的人之间发生了内斗,分成两派,跟动作片

一样互相开枪射击之类的。因为其中一个人体内有自己人的子弹,但从现场的情况推测,有一个开枪的人没有找到,所以他们

推测有一个赢家,目的不明,身手危险,于是全员戒备,作为目标我只有被锁在盒子里的份儿。如何,很无聊吧?」沈正原说

,趴了一会儿感觉好些,终于坐直喝了口茶。

「现在他们在翻了天的查昨晚的事情,然后把我锁在房子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说如果我受了一点儿伤他们就不要活了。

你出了一点儿事,我才不要活了昵!」沈正原自顾自地说,「一想到你可能因为我出什幺事,我在那该死的房间里跟疯了似的

,一秒也待不住......」

他停下来,看到莫文有点儿惊讶的目光,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有点儿过头了,虽然那发生在一次绑架案后,称不上轻佻,但对

一个男人说这种话,至少是有点儿过头的。

但那都是真的。

他经历过一些绑架,知道那些人残忍的手段,当他意识到那个安静的、斯文的、总是温柔看着他的男人可能会碰上那些家伙,

而出了什幺事时,他真的要急疯了。

「我一向感情比较丰富。」他向另一个人辩解。

「别担心,我没事的。」莫文轻声说,本来还有点担心范晓晴的事,但现在这个人好象完全忘了这档子事儿。也许因为绑架的

冲击太大了?

但在莫文看来,绑架只是小事,特别是那些绑匪还那幺烂的时候,失恋导致的沮丧才是难以处理的大麻烦。

「不管我发生什幺,我只希望你绝对不要有事......」沈正原说,然后猛地停下来。这一样不能算是太露骨的话,但他就是有

说不出的心虚,觉得自己仿佛在说情话一般。心跳在慢慢加快,脸上有点儿发烧......

莫文转头去看门外,一条长长的车队在他门前停下,清一色的黑,颇有电视剧中黑社会出门的风范。车门打开,一行西装革履

的家伙动作统一地下了车,一脸的严肃和杀气,换身军装简直像有军队训练来了。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走到莫文的书店,一个人拉开门,领头的西装男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正原。沈家的少爷瞪着外头的

车队,嚷嚷着,「嘿,用不着这幺夸张吧!」

保镖的声音像在木板上钉钉子一样坚定,「请和我们回去,少爷,现在情况还没有查明,随时可能--」

沈正原迅速认命地举起双手,「我知道了,绑匪的事还没有了解,我那幺笨,一个人在外头乱窜简直是找死,到时还要连累你

们一起切腹服毒上吊什幺的。」

他转头看莫文,郁闷地压低声音,「对不起,我没想把你的店跟前搞成这个样子的,你的店眼前......不该有这幺一大群灵车

一样的东西。他们只是有点儿......」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对面,被侮辱的人们好象没看见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一点儿。」沈正原说,走到门后,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莫文,然后和一群身材高大的保镖离开了书店

,坐上其中一辆车子。

莫文看着他离开,然后又看着对面喝了一半的茶,突然想到,这个人可能再也不会来了。毕竟他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了,他和

自己是不同世界的人。

茶叶孤单地打着旋,然后落下去。书店变得出奇的寂静,几个星期前,他还习惯于这种寂静,并且不满于突然嘈杂起来的环境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有些过于寂静了。

他轻轻啜了口茶,奇怪地觉得孤单起来,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第六章

「那个姓沉的傻瓜去哪里了?」莫蕊问,双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他是沈叔叔。」莫文说。

「那个叫沈叔叔的傻瓜去哪里了?」莫蕊坚持。

莫文叹了口气,「出了一点事,他得留在家里。」他说。

「他还会再来吗?」女孩问。

「我不知道。」莫文轻声说。不是吗?他最初来这里,无非也是为了追求一个女孩,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该回去过他少爷该

过的正常生活了吧。

而自己,也该习惯回这安全的生活了。

「唔,我有点儿想他。」莫蕊说。

想怎幺欺负他?莫文好笑地想。

「我也会想他的。」他摸摸女儿的头。

--想怎幺被他欺负?他又好笑地想。

那个人不在,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好象突然多出了很多的时间。虽然以前的时间也是这幺多的,但却觉得一下子清静了一大截

。莫文坐在计算机跟前,摸着下巴考虑问题。--反正也没事,他在顺手查那些绑匪的资料。

杂牌雇佣兵满世界都是,而这一支算是做得还可以的。从资料上看,这支队伍一共有十一个人,这次只出现了四个,估计觉得

绑架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四个人就已经足够了。但他们肯定不太清楚干这行当,多幺缜密的计画都不算安全的道理。

不过那都是他们的事了,跟自己没什幺关系。莫文喝了口茶,这班家伙大摇大摆地把队伍信息放在网站上,沉家的人应该很容

易查到吧。而接下来要做什幺,傻子也知道--杂牌军是最好入手的地方,谁都知道雇佣兵认钱不认人,绝不是什幺讲信誉的高

洁之士,而且最近两年这些雇佣兵的素质简直是直线下降,世风日下,莫文又是一阵感叹。想查是谁主使的绑架,一点都不困

难。

那个人......应该没什幺问题了吧,他一点也不适合跟这些刀啊枪啊的混在一起,他只要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的,当他的公子

哥儿就很好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茶杯,突然很想煮一杯咖啡,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喝咖啡了。沈正原在的时候,因为煮不好,只好跟着他喝茶,

但他常会从家里带些咖啡过来,当他在时,书店里常会弥漫着淡淡咖啡的香味。而现在,这里只有书卷的寒香了,莫文第一次

觉得那气息如此冷清。

他站起来,打开柜子,里面还有以前沈正原留下来的咖啡豆,和一系列煮咖啡的用具,看上去他带过来是准备长期使用,结果

只用过一次,煮出一壶毒药出来,就再也没碰过了。

这些用具全都没有拿走,虽然很昂贵,但对他来说这只是可以随手丢弃的东西吧。

莫文熟练地倒好咖啡豆,他甚至不需要量杯,就知道放多少。咖啡的香味在小小的书店慢慢弥漫开来,他拿着一本书,一页页

翻着,只要闻这味道,他就知道它煮到了什幺程度。

然后他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当手伸向糖罐时,没有按自己的习惯,倒是照着沈正原的习惯,加了两勺糖,轻轻啜了一口。很

多年没喝了,味道也没什幺变化。他有点儿可惜地看着自己喝了一半的茶,他还是比较习惯另一种饮料的味道......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沈正原挟着一阵冷风冲进书店,两眼发亮地看着莫文,一副终于解放的样子。

莫文怔怔地看着他,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沈正原后面没有成群地保镖,就这幺自己冲进来,像上次他出现时一般,没带着那一堆可怕的家世背景。

他顺手拉了把椅子在莫文对面坐下,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我回来了。」他说。

「啊......」莫文愣愣地看着他。

「我回来了。」沈正原说,「那班高薪水的保镖总算找到那些绑匪了,还有那个『不在场的第五人'什幺的,这听上去有点

儿像悬疑片,是吧?天哪,你在喝咖啡!?」

「那个杀人的人......找到了?」莫文心惊胆颤地说。

「是啊。」沈正原说,专心地盯着他手里的咖啡,有点儿像饿猫见了鱼的表情。

莫文看到了他的表情,把杯子放下,走到后面去帮他倒咖啡。「那个,是什幺人啊?」他小心地问。

「好象也是个雇佣兵,那些家伙缺钱,所以想要绑架我,当头儿的不同意,于是就和自己人动起手来了。好香,你不是说你从

不喝咖啡、也没有煮过吗?」沈正原说,莫文端着杯咖啡回过头,发现他正拿着自己的那杯,理所当然地品尝。

他迟疑了一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不得不觉得,这小子是不是太没有神经了。

「怎幺了?」沈正原问。

「没有......」莫文说,这很奇怪,自己犯下的事竟然有个不认识的人认了帐。他回到桌边坐下,觉得有些放不下心。

「你是说,那些绑匪背后根本没人指使,他们是因为缺钱,自己准备绑架你的?」他再次确认。

「是啊,这世界到处是缺钱的人。」沈正原说,「你今天怎幺突然开始煮咖啡了?我当初好说歹说,你都不肯做这个。」他感

叹,对绑匪的事毫无兴趣。「你以前真的不喝咖啡?这味道煮得比我家厨师还纯正。」

「我妻子喜欢喝咖啡。」莫文说,继续思忖着这档怪事儿。

这完全不合常理,看那班雇佣兵做的事前功课,就知道那根本不是四个人能备下的,而且就雇佣兵这个兵种来说,可从来没有

「清理门户」这个习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群合则来不合则去的痞子,唯一信奉的就是金钱,什幺时候开始搞武侠门派这种事

情了。

「她是什幺样的人?」沈正原问。

说到程欣,莫文有点儿恍惚。「在见到她之前,我从没想过会有她这样的人,」他笑起来,「第一次见她时,我根本没有意识

到她是个女人,她穿著件迷彩服,拎着把枪,脸上涂的全是油彩。她第一句对我说的话是,『滚一边去,你站在靶子前

面』......」

「但你还是爱上她了,并且因为她到现在还没有再婚。」沈正原说,「第一眼根本没发现她是女人?这是不是说你有同性恋倾

向?」他笑起来。

莫文没笑,只是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咖啡,沈正原觉得气氛有点儿诡异,只好咳嗽了一声,专心喝杯子里的饮料。

莫文无意识地拉过一本书来,翻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幺。

他好象总在翻他的书,从来也不烦,沈正原想,当他转头看那个男人时,傍晚的光线下,他再一次发现他的五官如此的挺拔和

秀丽,侧面每个弧线都是如此完美,让他有些移不开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唇有些苍白,总是有点儿倔强地抿着,斯斯文文的

,几乎有些柔弱。

这景象让他有点儿坐不住,因为他突然想,他是不是真的有点儿同性恋倾向呢?

他会喜欢一个男人吗?沈正原突然觉得心里头痒起来。

他盯着那个人,似乎有一只小小的爪子在挠他的心,他也不知道为什幺,就是再也静不下来,再不能和这个人这样坐着一天,

和他静静聊天了。

「为什幺还来这里?」莫文突然问。

沈正原吓了一大跳,几乎以为被他看中心事。「什幺......」他惊呼。

另一个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怎幺这幺大反应。他解释,「我很高兴你没事了,你该回去了。」

「什幺?」

莫文叹了口气,「不管怎幺说,范晓晴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我向你保证,这绝不是你不好,只是缘份这种事很难说,你也别

太钻牛角尖。现在,既然绑架你的人已经找到了,那幺你该回沉家,继续过沈少爷的日子了吧。」

「你干嘛这幺想让我回去!」沈正原提高声音,莫文被他怒气冲冲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温和地说,「只是......你没什幺理由留在这里了。」

「我为什幺不能留在这里?」沈正原猛地站起来,「你很讨厌我留在这里吗?」

莫文有些茫然地想,这个人的无名火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当然不是。」他说。

另一个人窒了一下,怒气像是被那温和的笑容轻易浇熄了,甚至自己都有点纳闷为什幺生这幺大的气。他慢慢坐下,看着手边

的咖啡,然后想到这杯是莫文喝过的,不知为何脸红了一下。

「你煮的咖啡很好喝。」他说,「我很喜欢,你以后能再煮给我喝吗?」他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不煮,我也

会经常来,我给了你足够的工钱!」

「如果你喜欢的话,当然可以。」莫文柔声说。

沈正原猛地抬头看着他,莫文仍是那副温和的不着边际的表情,「如果你喜欢,我每天都能煮给你喝。」他说。

沈正原感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会每天来的,这幺好喝的咖啡......」

莫文轻轻点头,低头看书,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不知道想绑架沈正原的是什幺人,但莫文确定他们还会再次出现。他不放心把他交给沉家的人,他对他们一点儿信心也没有--

竟然查了半天,查出个这幺荒唐的结果,而且还信了!

「那个......」他听到沈正原在小声说话,他抬起头,对方专心地看着他。「你那杯咖啡不喝了吗?」他问,莫文又习惯性地

端起他的茶杯,一点儿也不舍得自己的碧螺春浪费。

「我还是喝不大习惯。」莫文说。

沈正原把他的咖啡端过来,「你不介意我喝吧。」他说,毫不客气地啜了一口。

莫文摇摇头,确定是这小子的神经是太粗了。

沈正原经常过来。

以至于莫文都有些惊讶于他会来得如此频繁,就算是自己的咖啡煮得不错,这未免也太多了一点儿,他当初追范晓晴时,也没

有这样天天准时到报到,而且竟没有早退。

只有沈正原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幺。

他正坐在收银台前,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咖啡,一边在盘算着心事。

他心动了。他喜欢上这个书店温柔的老板,他有一张俊秀的脸,斯文的气质,带着个小女儿,独自在这个城市生活。怎幺想怎

幺不相称,可是他喜欢上他了。

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头,莫文正在脱衣服......当然,这是个春梦,所以沈正原一再回味。莫文的手指白晰,很修长,他

解开扣子时,那种洁净的、几乎有禁欲的感觉,让沉正原有从未有过的兴奋。他从不知道白衬衫这东西可以如此撩人。

他的脖颈修长,到下颔是一条优美至极的弧线,让人想要咬上去。他慢慢脱下衬衫......

莫文突然打开门走进来,吓得沈正原几乎跳起来。他正要回想起自己抚摸他柔软的头发,手指在他的背脊滑动的触感,现在一

下子被咖啡呛到。

「小心点。」莫文轻声说,拍拍他的背,后者僵在那里,觉得后面全烧起来了。

「没关系。」沈正原小声说。莫文根本没注意到他满脑袋想的是什幺东西,径自走过去给自己倒茶。沈正原悄悄站起来,走到

他身后,想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然后说句类似于「你这幺喜欢喝茶啊」之类的场面话,也好趁机碰他一下......

莫文突然转过身,沈正原的手扑了个空。

莫文端着杯子坐到桌边,看到沈正原伸着手在那里发怔,忍不住问道,「怎幺了?」

「没什幺。」另一个人郁郁地说,不知道在跟谁闹别扭,回到椅子跟前。

门被推开,范晓晴走了进来,穿著件大红色的羽绒袄,说不出的青春。看到沈正原,两人都有点儿不好意思,范晓晴朝他微笑

一下,径自去挑书。

莫文喝着茶看好戏,可是店里静得要命,没有任何好戏上演的迹象。沈正原专注地盯着自己,好象他才是他的梦中情人一样。

莫文的视线无意扫向门外,怔了一下,站起来,对沈正原道,「我出去一下,看着店。」

另一个人怨恨地看着他,怀疑他是故意把自己丢下的,莫文没理他,他看到了一个以前的朋友,想上去打个招呼。

沈正原好奇地探头向外打量,莫文走到路边,和一个穿著西装的高大男人打招呼。那人先是怔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他。

拥抱礼,这在中国可不是个常用的礼节,特别是男性之间,沈正原不高兴地想,这人热情得过头了吧!

他继续探头打量,两个人好歹算是结束了拥抱,莫文正和那男人笑着说话。那笑容让沈正原怔了一下,他从没见莫文这幺笑过

,那笑容让一个到了这个年岁的男人,看上去还像个男孩子一般。如此的单纯,甚至稚气。

如果沈正原是只猫,他现在的毛一定全都竖了起来。他专注而敌意地看着外头的场景,莫文正和那男人笑着讲话,那神态,那

肢体语言,让他紧张得连范晓晴在挑书都忘了。后者来结帐,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真该死,莫文到底要和那家伙聊到

什幺时候!

「你认识那家伙吗?」他指着那个西装男问范晓晴,一肚子醋意。

范晓晴没想到这位表白失败的男生,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问这个!亏她还为了他好几天没来书店,以给他冷静的时间,当自己

拒绝他时他那样子简直跟疯了一样,几乎让她有点儿感动。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不认识,应该是莫老板的朋友吧,他很少跟人这幺亲近。」

--这次,她几乎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沈正原忿忿地结了帐,还把数目按错好几次,范晓晴付了钱,逃也似的走了。

莫文一回到店里,立刻感到了沈正原眼里的火药味。

「那家伙是谁?」他问。

「方齐?」莫文一怔,然后笑起来,依然是那样的笑,像个孩子一样开心。「那个词怎幺说的来着?应该说是......以前的『

死党』吧。」

那属于他某个纯真的年代,现在久远得几乎连影儿都摸不着了。

「你们关系好得很呢。」另一个人酸溜溜地说。

「算是生死之交。」莫文说,一点也没顾忌他的小心思。「我晚上约了他吃饭,我们差不多有十年没见了,那家伙还想挖我的

角呢。」他愉快地翘起唇角,方齐那家伙竟然在当什幺佣兵头子,向他吹嘘了一番现在的老板免费提供大量军火,还问他要不

要过去帮忙。

如果早个几年,莫文说不定会勃然大怒,无论是他的童年还是家庭,又或者后来在军队里受训的那段时间,这种职业都是他曾

经不能想象的肮脏,虽然他做了。

像程欣待在直升飞机上不肯下来一样,他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即使满手血腥。

程欣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而自己上头却有两个哥哥。她死后,莫老爷子说,「我就算把你给程家了。」--其实不用他那幺说,

他也已经为这里交托了自己的一切,他好象特别容易把自己交出去。

似乎有了足够的钱,你才能去谈救人。程老爷子已经死去了很久,他看着他的身体一天天衰败和死亡,其实他早知道难以避免

,再努力,也不能挽回什幺。

可重来一次,他当年还是会去那幺做,莫文从不考虑以后,因为他知道自己太笨了。他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死,因为

缺钱。

他不知道程欣会不会为他干出的蠢事不屑一顾,她总嘲笑他不会算术;或是她只是轻轻微笑,她的眼神从来都有敢与天下人为

敌的慈悲。

「那是你的书店吗?」方齐问,然后笑起来,「挺好的,很适合你。」

莫文知道他在说什幺。自己曾在鲜血里放纵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在那里培养了另一种气质和本能,他曾以为自己是属于这

个残酷的、弱肉强食世界的,甚至他的父亲说再不认他这个不肖子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去杀人,去完成他的工

作。

但方齐始终说:「这里不适合你,莫文。」

挖角只是开玩笑,方齐从不真的想让自己再回到那个世界,在当年,这是连莫文自己都不确定的事,但是这个佣兵头子、旧时

战友始终如此相信。

后来莫文也确实离开了,洗干净沾满鲜血的手,规规矩矩地当一个书店老板,照顾妻子的母亲,也由此结识了那幺一群属于另

一个世界的正常人类,然后,一切好象都正常了。

连方齐的出现,都那幺正常呢。

「对了,今天早点下班。」莫文说,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他晚上约了那家伙吃饭,不知道那人喜欢动手的毛病改了没,不然

说不定又要打起来,不过他可不会输他。

沈正原正在感到气愤--一个开书店的能有什幺生死之交,他忿忿地想。

「你答应帮我煮咖啡,今天也没有帮我煮。」他控诉。

莫文奇怪地看着他,「你的咖啡豆喝完了,你自己说从家里拿,但是没有拿来啊。」

沈正原这才想起这件事,不知为什幺让他更加不爽。他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粗暴地丢给他,「我放在车上了,去帮我拿。」

莫文接过钥匙,不知这个人为什幺突然这幺大的火气。但是他已经太习惯于顺着他了,所以只是摇摇头,拿着钥匙出了门。

沈正原的BMW停在附近的小停车场里,估计是这个停车场最拉风的一辆车了,莫文还时常看到有人参观。他打开车门,在后座找

到了一袋咖啡。离开时,他忍不住坐在驾驶座上,好奇地研究着这辆汽车。毕竟,男人哪个不爱车,而估计没几个人能有机会

坐上一辆B M W。

他把车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正准备试试,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停下来,就这幺静静坐了一会儿,他知道那种寒意是什幺,他

以前偶尔会有,而那常会救他的命。

他听到一种不属于这个停车场的声音。

他下了车,轻轻滑进车子的底部,摸索着,在预定的地点,他看到了另一件不属于这车子的东西。

一颗炸弹。

并不是定时炸弹,而是感应炸弹。实际上,只有一有人发动引擎,这辆昂贵的、高性能的B M W,便会和它的主人一起被炸上天

去。

他伸出手,熟练地在红绿两根线条后,找到了另一根暗线,然后用随身的小刀割断,炸弹立刻就熄了火,莫文把他拿出来,拍

拍身上的灰。

他把他拿到垃圾桶跟前,又觉得把一个炸弹丢在这种地方不大安全,虽然说线已经断了一根,但好歹也是炸药组成的东西,谁

知道会不会出个什幺意外,比如火灾陨石之类的,让它在垃圾桶里爆炸。

于是他锁好车门,一手拎着咖啡袋,一手拿着炸弹走回去。走到路口时管卖水果的大妈要一个塑料袋把炸弹放进去,好歹也是

个高科技产物,丢了可惜,拿回家里说不定能废物利用一下。

没有人会想到书店老板手里拎的是咖啡和炸弹,他一路顺利把那东西带了回去,放在抽屉里。然后开始帮沈正原煮咖啡。

他工作的手总是显得轻盈俐落,可这一次,他感到自己的沉重。

「沈正原。」他轻声说。

「叫我小原就行了。」另一个人说,还在生气。

「那些绑匪......最近还有找过你麻烦吗?」莫文轻声问。

「没有,我说过已经查清楚了。」沈正原说。

「你是说,你一点也没感觉到他们再找你麻烦了?」莫文问,炸弹可不是便宜货啊,对方绝对不惜本钱。

沈正原迅速抬头看他,意义不明地眯起眼睛。「怎幺了?」

「没有,我只是担心。」莫文说。如果自己不去帮他拿咖啡,也许当他离开时,听到的会是停车场的一声爆炸,想到这个可能

,他的身体都有些发僵。

「我有时候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沈正原严肃地说。

莫文转头看他,那副难得担心的表情让沈正原露出满意地微笑,于是他继续说下去,「挺吓人的,你知道,我自己开车出去的

时候,有时候能感到有人在后面跟着我。当然,我不是跟踪专家,不知道,很可能是我神经过敏,上次被绑匪吓到了什幺的。

反正我的心理医生是这幺说的。」他强调。

莫文抿着唇,表情凝重。

沈正原察颜观色,一边小心地站起来,走到莫文旁边,轻轻抬起手。

「你是在为我担心吗?」他轻声问,把手放在他肩上。这次,莫文没有再离开,他站在那里想心事。掌下柔软温暖的感觉让沉

正原有点儿心猿意马,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擦,「我不会有事的,有钱人会被绑架个几次,这很正常。我小时候就碰到过

好几次,还不是没什幺事。」

「我是很担心。」莫文轻声说。他不知道那班人今晚发现沈正原活着回家时,会是什幺表情,他可不乐观地认为他们不会采取

任何行动。

「你今晚去哪里吃饭?」沈正原问,「我可以留在这里吗?我自己回家有点儿害怕。」他用一副可怜兮兮的口气说,手仍放在

莫文肩上,期待他的反应。

「我今晚不出去。」莫文说,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号码,轻声开口,「是我,今晚我有点儿事,过不去的......以后有得

是聚会的机会......」他笑起来,「还真被你说着了,是人命关天的事儿......怎幺好意思麻烦你呢......嗯、嗯,再见。」

他说,挂了电话。

沈正原努力抑制自己那副喜上眉梢的表情,看来装可怜装对了。

「你得小心一点,我觉得事情还没完。」莫文严肃地说,他转过头准备警告沈正原,却突然发现他已经离得太近了。他刚才只

顾着想事情,几乎没在意到这距离有点儿......暧昧,这可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事。

那幺近,已经近到了超过了他的防备距离。他怔了一下,像上次酒醉时一样,他发现他很难把他推开。

那人的气息拂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眩晕。他感到身体有些发热。这是不对的,他不安地想,他是个男人,而且......

他听到沈正原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地响起。「如果我不是沉家的人就好了。『出身』这东西好象一辈子都不会

放过你一样,我宁愿就待在这个小书店里,和你坐在桌边,喝你煮的咖啡,这样一辈子,也不错。」

莫文感到一瞬间的心动。

--是的,莫文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有同性恋倾向,从第一眼看到沈正原时,他就觉得他很可爱。但是他严禁自己对他有其它心

思,因为那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这个人是有钱的沈家大少爷,过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活。

他一直做得很好,他帮助他,照顾他,但也仅仅是一种远观,从没对他抱有那种心思。

有那幺几秒钟,他突然想,如果他真能和这个人在一起,坐在这小小的书店里,喝茶和聊天,似乎也是件很值得期待的

事......

门突然被推开,传来莫蕊清脆的声音,「我回来了,爸--」

第七章

两个人迅速分开,好象做了亏心事一般。

莫蕊一阵风般扑到莫文怀里,极尽撒娇之能事。莫文抬起头,看到跟在她后面进来的女子,她一头黑发用一个蓝色的发夹束在

脑后,穿著一件同样蓝色的大衣,这色彩倒刚好中和了她脸上的明朗与锐气,正一手拿着提包,笑吟吟地看着这对父女。

「谢谢你特地带小蕊过来。」莫文说,忙端了杯茶招呼她,心里头也有些意外这位老师为什幺会突然过来了。

沈正原记起莫蕊曾提过她的一个叫李彤的老师,她是这幺说的,「李老师长得好看,还会做饭--虽然做得没有我爸好--还对我

特别周到,因为她有点儿傻,居然想当我老妈。当然,我老爸这幺帅。」

沈正原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

「哪里的话,反正顺路。」李彤说。

「这是小蕊学校的老师,李彤李老师,这是沈正原,是......」莫文介绍。

「在店里帮莫文打工。」沈正原迅速说,莫文瞟了他一眼,打工就打工吧,反正他也算是半个打工的--虽然倒是自己更像在给

他打工。

李彤看看表,沈正原以为她要走了,可是她站起来,微笑,「都还没吃饭吧,我还没去过小蕊家呢,莫先生,听说你厨艺了得

,今天能不能做个东啊?」

莫文怔了一下,「当然,我一直想着什幺时候请李老师吃饭呢......」

沈正原很不高兴。莫文晚餐时的空闲是自己装可怜好不容易得到的,竟然就被这个女人横空捡了去!

看到李彤正在和莫文商量买菜的事,他拧着眉头考虑怎幺破坏。

「我去开车。」莫文说,看了一眼孤单站在后面的沈正原,「你一起过来吧?」

「啊?」沈正原怔了一下,他第一次看到莫文这幺主动,他不是该劝自己回家吃饭,和那堆家人联络感情什幺的吗。

「一起过来吃饭。」莫文干脆地说,「陪我去开车。」然后转身跟李彤说道:「反正都是吃饭,我就把小原顺便捎上了。」

「莫老板人心肠特别好,」沈正原说道,「看我自己孤苦伶仃地待在大城市里,每顿饭都会照顾我......」

莫文白了他一眼,这小子还没过够「微服私访」的瘾?他扯了他一把,要他和他一起去开车,沈正原跟在他后面,一副雀跃的

样子。

「我听小蕊说,那位老师对你有意思?」沈正原在后面轻声问。

莫文没说话,沈正原暗道不妙,看来那丫头说的是真的。

「她还真主动啊。」他说。

这次莫文不再理他,发动汽车,开到店门口,带上两位女士。

晚餐简直是煎熬。

虽说是让莫文下厨,可是总体上他也没插上什幺手,那位能干的老师一手包办了所有的食材,来到莫文家,一边惊叹,「好大

的房子啊」,一边驾轻就熟地拿着食材进了厨房,一副「这里早晚是我家」的样子,让沈正原十分不爽--当然他不排除这是他

过于激愤,产生的错觉。

莫文刚给沈正原倒了杯茶,后者正想找机会联络一下感情,就听到李彤在厨房里叫,「莫先生,来帮我洗一下菜行吗?」

「叫我莫文就行了。」莫文说,放下茶杯,去忙厨房里的事,离开时,他感到沈正原正在后头死死盯着他。

他进了厨房,李彤拿了一小把青菜给他,外头,小蕊正在看动画片,并没有注意这边,她小声对莫文说:「小蕊不常和你一起

吃饭吧。」

莫文怔了一下,「每天中餐实在走不开,晚上吃得会比较晚......」

「今天小蕊在学校里和人打架。」李彤说,看到莫文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连忙说,「连我都不忍心怪她。你知道的,小孩子说

话没轻没重,好象是那孩子说小蕊没有妈妈,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小蕊就和他打起来,还把他的鼻子打出了血......」

她轻声说,莫文露出苦笑,那表情让她感到心中一涩,单亲家庭的孩子就是这个样子。

「放学的时候,那男孩的爸爸来接他,蹲在那里给他擦鼻血,那孩子就不停的哭,跟他爸爸撒娇。我跟他解释了一下,那人也

没有怎幺怪小蕊,说没妈的孩子不容易。但是小蕊当时站在旁边,一直看着那个人给他儿子擦鼻血、那孩子向父亲哭诉的样子

,那眼神我看着......特别凄凉......」李彤叹了口气,安慰地拍拍莫文的手,那男人紧抿的唇足够让任何一个有点母性情结

的人心疼了。

「你也别担心,小蕊是个特别好的孩子。不过我还是想,放了学把她带过来,让你们父女两个好好聚一聚,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别在厨房待着了,」她把他往外推,「去陪小蕊说说话,你们很久没好好说话了吧。」

「那个......谢谢你,李老师。」莫文说。

李彤看着他,这个男人是个不擅言辞的人,即使是感谢的话,由他说出来也像个大孩子似的,但也许就是这样,才格外让她动

心。她露出微笑,「叫我李彤就行了。」

莫文出来的时候,沈正原正在严肃地考虑问题。

他死死盯着厨房的门,只能看到莫文的半个背影,他正在和那个女人说话。

这房子虽然相对面言挺大,可是比他家还是小了很多,他自己的卧室就能把这房子整个儿装进去。

莫文的东西很少,有一种沈正原在现代城市里很少看到的简洁,偶尔有些小装饰,看得出也是莫蕊喜欢的。他家的厨房那幺小

,自己家的简直够一群人在里面跳探戈了。

这种差别突然让他觉得有些恐惧。他不熟悉莫文的生活,对那个人来说,自己更像是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而李彤不一样,她

天生和他属于同一个人群......

厨房里的莫文侧了下身,他看到他垂下的手,他的手指白皙、修长,让他又忍不住回忆起那个梦。梦里面,他肆意地抚摸这个

人柔软的发丝,亲吻他的手指......

「你在想什幺?」一个清脆的童音问。

沈正原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莫蕊正托着下巴跪在他旁边,不知道研究了他多久。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罪恶感,心想幸好现在的

小孩子不会读心术,不然他绝对会让她看到十八禁的情景了......

「我在想一些问题。」他咳嗽一声,严肃地说。

「比如?」女孩不依不饶。

沈正原又咳嗽了一声,该怎幺说呢,说在想你老爸的身体......看上去真是销魂,不知道摸上去是什幺感觉?

「我在想一些关于人类之类的哲学问题,」沈正原说,「关于人为何而来,来到世间又是干什幺啦,存在主义和古典哲学流派

之类的事。」他随口胡诌。

「讲解一下。」莫蕊说。

沈正原继续咳嗽,觉得喉咙里像有什幺卡在那里。「关于存在主义,《存在与虚无》我看了好几遍,虽然完全看不懂......」

「别费劲了。」莫蕊说,「你在想我爸爸吧。」

「啊?你怎幺会这幺想!」沈正原大惊,现在的小孩子真的会读心术啊!?

「你一直盯着他在看。」莫蕊说,歪着头,还是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说,你对他有什幺企图?」

「我只是觉得他人特别好......」沈正原干巴巴地说。

「小蕊,『企图』这个词不是用在这里的。」莫文从厨房里出来,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说道,「不过恭喜你学会了一个新词。



沈正原长长松了口气。莫蕊得意地跑到莫文跟前,坐在他腿上,开始父女间的联络感情。

「爸爸,我会不会有个妈妈?」她问。沈正原警惕地看着这一幕。

「你想要个妈妈吗?」莫文柔声问,抚摸女儿柔软的长发。

莫蕊想了一下,「我不太确定。」她小声说。

莫文没有回答,只是亲了一下她的头发。然后他转头去看沈正原,后者感到心里咯登一下,也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他就这

幺傻看着他,直到李彤端出菜来,说道,「把桌子收拾一下,吃饭了啊。」

餐桌上的情况一样可以用混乱来形容。

李彤一边给莫蕊夹菜,一边问沈正原,「小沈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没人看得上我。」沈正原闷闷地说,不甘示弱地也夹了一筷子菜丢到莫蕊的碗里,后者拧着眉头把不喜欢的菜夹到莫文的碗

中。

「怎幺会?」对方惊讶地说,「你这幺帅。要不要我回头帮你介绍几个?」

难道喜欢做媒是女人的共同点吗?沈正原不爽地想:「家世比较重要。」他开始胡扯,「如果你能帮忙,就太好了。我爸过去

的早,」老头子知道了一定被他气死,「我妈一直有风湿,肺也不太好,都是老病根了,家里也算是倾家荡产,我还为此欠了

好几万。」老妈知道会从美容店里跳出来掐死他的。「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都是要上学吃饭的年纪,赚不到钱只有倒贴。

」当然,家里的钱几乎全是大哥在挣。「以前也交过几个女朋友,可是一听到这些事,一个个都跑掉了。要不是莫老板照

顾......」他停下来,莫文在下面踢了他一脚。

「要不是莫老板人心好,我只能去当小白......我只能去流落街头了。」他感叹,「可怜我那病弱的老妈,你说这医院真是黑

心哪,我光药费就搭了二十多万,全是我的辛苦钱哪......」

他熟练地背着电视剧里的台词。莫文没有再踢他了,反而身体有些发僵,也许是因为自己先下手为强--沈正原的脚先碰到了他

,然后顺着他的小腿慢慢往上--就以前的调情经验来说,这种挑逗方式应该先把鞋子脱掉,但这天气未免有点太冷了。

莫文努力想把自己的腿收回去,而沈正原总能找到他,只是触碰,却又没什幺太过奇特的行为,他看着莫文发红的脸色,终于

感觉到了一点满足。

是的,他和莫文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但是这次他绝不再要放弃。就算要靠他的家世和金钱又怎幺样,他不能想象放掉这个人,

让他和另一个女人出双入对,上演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

「我也许是很自私吧」沈正初总这幺说,他活在以自己为中心的世界里。可是沈正原一想到......这个人将会拥抱另一个女人

,他温柔的微笑会为另一个人展开,他的身体将......嗯,这里就有点儿限制级了。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莫文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几回这幺累过,他准备逃到厨房里洗碗,却被李彤赶了出来,她可真是个好女

人,对沈正原的目的毫无怀疑,只想着要他和莫蕊联络感情。

莫蕊看到一个喜欢的电视节目--竟然是军事节目--盯着屏幕看得如醉如痴,根本没空理会任何人。

「你刚才在干嘛?」莫文压低声音问,脸色有点可疑的发红。

「我不喜欢她帮我做媒。」沈正原说。

「她只是好心。」莫文说。

这幺快就开始帮她说话了?沈正原不高兴地想。「但我这个人特别没心没肺,你管得着吗?」他不客气地说。

莫文抿着唇,看着他,沈正原迅速避开他的眼神。

旁边的莫蕊笑了两声,笑得沈正原心惊胆颤,也不知道电视里炮弹飞来飞去的样子有什幺好笑的。

「我刚才问你的不是说这个!」莫文忿忿地说。

沈正原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个语气说话,他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晚餐时,自己的脚一直在骚扰他的问题,那人微有些薄怒的、局

促的脸让他觉得有意思极了,他翘起唇角,正待调侃几句,李彤洗好碗出来,毫无所觉地迎向这诡异的气氛。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再正常不过的气质,她喝着茶磕着瓜子,一边安慰沈正原关于他母亲的病情,还有问了他女朋友的诸多事情

,这个年轻人需要安慰的事太多了。莫文一声不吭,只是偶尔看看沈正原。

在越发诡异的气氛中,时针指向了八点,李彤站起来,「小蕊该睡觉了,我也该走了。」

沈正原心想太好了,你终于肯走了。莫文看了他一眼,「沈先生也该走了,正好一道。」

沈正原瞪了他一眼,莫文不理会他。

是的,李彤是个很好的女人--整个聊天过程中她一直在同情他--但俗话说嫉妒让人戏得狭隘,沈正原想,他拒绝去想李彤的好

处,一想,就觉得越发难受。

周迎是个保镖。

这职业乍听上去非常酷,但在世风日下的今天,保镖要干的事,就是跟在少爷和老爷的屁股后面,叼着烟听着音乐,一边喝他

们的汽车废气了。

堕落的行业,他总是如此想。现在,他已经跟了沉家的二少爷沈正原第七天,以后肯定还要无限制地跟下去,因为他们的少爷

前几天差点被绑架了,虽说绑匪也算找到了,老爷子还是不放心,特地支使他们远远跟在后面,免得他的宝贝儿子出点儿什幺

事。

同样是人,待遇就是天差地别,周迎不甘心地想,而且这个少爷还特别不老实,二天两头地在窗户上垂根绳子闹失踪,而且还

老赶在人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配角也有人权啊,哪有吃饭吃到一半,做梦做得正好,非要爬起来去追捕一个劣少的?

现在就是吃饭时间,周迎和同伴已经在自己的车里解决了这些天不知道吃的第几盒饭,一边抱怨着沈正原联络感情要联络到什

幺时候,这些天风平浪静,让一干小保镖无聊到了极点。

吃完饭,他拍拍同伴的肩膀,「我去撒下水,你先看着啊。」

对方专心吃饭,头也没抬地点点头,还差点噎着。

周迎极目远眺,到处都是楼房,七扭八歪地掩映在绿化带中,根本不见公厕的影子,刚从开了暖气的车里出来,天气冷得像要

把人冻成冰棍,他决定月黑风高的天气不适合太文明,随便找个假山解决了事。

刚尿到一半,周迎就听到有人从社区里出来的声音,正是他家的少爷和书店老板一行人。

小女孩远远跑在前面,三个大人在后面说着话,莫文和莫蕊肯定是出来送他们,出了社区的院子便能叫到出租车,现在少爷终

于也会叫车了,他感叹地想。

莫文突然停了下来,「小蕊,回来!」他说,他的声音有点儿不对劲儿,像是过度紧张。

「小孩子跑跑不要紧的。」李彤说。

莫蕊并不像大部分的小孩子一样,见有人橕腰便得寸进尺,她似乎感觉到了什幺,突然停下脚步,怔怔站在路中央,慢慢向莫

文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沈正原说道,「我第一次看幺你这个脸色呢,莫文......有点儿......」他突然笑起来,好象觉得自己

的感觉十分好笑。「有点儿杀气。」他说。

正在这时,他后面一直静止无声的厢型车门被猛地拉开,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迅速窜出,动作猛烈而俐落,他一把推开李彤

,然后一手揪住沈正原的衣服,冰冷的枪口已经指到了他的脑袋上。

李彤发出一声惊叫,在宁静的夜色中,像划开皮肤的刀子,直插进所有人的心中。

莫蕊拔腿就跑,恐惧地冲到莫文的怀里,后者跪下身,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把脸埋进她的长发里,好象这辈子都不要分开了

,但他一只手仍稳定地把女儿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场面。

另几个人都被这场面弄呆了,不明白为什幺温馨生活剧怎幺会突然变成了动作剧。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沈少爷。」后面的人阴恻恻地说。

周迎裤子上的拉链也没拉,手忙脚乱地把枪抽出来。他站在一片假山下的黑暗中,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这次的绑匪只有三人,三人也许确实已经足够解决问题,他感到心脏一阵紧缩,他总抱怨着保镖的生活堕落,平淡的生活多幺

无聊,却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小小生理问题,也许几个小时后,他们的保护目标会被干净俐落地带上车,自己却会拿着饭盒

徒劳无功地追捕--看现在这情况,结局也许依然会如此。

冰冷坚硬的枪口抵在沈正原脑袋上,但他正紧紧盯着莫文,那人跪在地上,紧紧抱着他的女儿,即使不看他的表情,他也能感

觉到他的恐惧。

他试图抓住自己的右袖,后面的人冷笑一声,一把抓住他袖口上的钮扣,粗暴地扯下来,丢到地上,「通讯器是吧,只是委屈

它在这里留一阵子了,不过相信几个小时后,你亲爱的保镖会找到它的。」他说完,就把沈正原往车子里拖。

周迎看得一肚子火,但对方的枪口指着沈正原,他又不能做什幺,唯一能干的就是利用自己没被发现的优势,继续躲在阴影里



正在这时,谁也没想到的,沈正原一把抓住绑匪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倒在地上。一手已经抓住他的枪,手放在扳机上

,对准他的脑袋。

大凡经常被绑架的富家子弟,都会学一些基本的搏击和射击技巧,而且介于他们很有钱,所以虽然花费的时间不见得很多,但

都是名师教导。沈正原虽然不能说功夫多幺出类拔萃,但这个动作确实是干脆俐落,无懈可击。

对方根本没想到到嘴的鸭子突然开始反抗,一个冷不防被摔了出去。

沈正原当时并没有想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凭个人之力逃出去,因为后面还有两把枪指着他的脑袋,如果他过于激烈的反抗,他

们会不会撕票。那一刻,他只想保护莫文,保护他的生活,他的女儿,让那个温柔的人,不要那幺满怀恐惧。

就在那一瞬间,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那是子弹击中头盖骨的声音。他转过头,那个正要拔枪的绑匪司机脑袋正中

一枪,正慢慢倒下,另一个人匪徒举起双手,另一个保镖的枪口正对准他--虽然沈正原的通讯器被丢弃了,但周迎还有一个,

可以联络同伴。

周迎从阴影里走出来,虽然他总吹嘘自己杀了多少人,但其实并不多。他有时会想当再有一个人入帐、一枪正中眉心时会有多

兴奋,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机会去兴奋,他所有的神经只写着「紧张」二字。

他甚至裤子拉链都还没拉上。

他迅速跑到沈正原旁边,接手了那个人,这回可算是抓着了个活口。

沈正原并没有理会他,他也没有歇斯底里抱怨他们为什幺现在才到,他只是盯着莫文。

看到有人死去,莫文把自己的女儿抱得更紧。那一瞬间,沈正原看到他的眼神。莫文的眼神总是波澜不惊的,常令他想起春日

里,某处幽静地域的一小片潭水,虽然在闹市,可他竟能如此的幽然和平静。可是现在,他看到他那双漆黑双眼难以形容的恐

惧。

他只是紧紧抱着他的女儿,像她是他唯一的依靠。

「对不起。」沈正原说。

莫文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莫蕊。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身边了。」沈正原说,转身由保镖领着他向另一辆车走去。最后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莫文一眼,

带着留恋。那人始终没有说话,但他想,如果没有自己在这里,他会生活得更为惬意,和平静吧。

他本来就是一个那幺平静生活的人,自己凭什幺把他扯进这一系列的灾难中呢。

李彤茫然地看着这一幕,还没能从这不停转换的剧情中回过神来。

「莫老板,你之前发现了那里有人吗?」周迎忍不住问,他记得莫文叫自己女儿回来紧张的语调。

莫文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莫蕊抱起来,沉默地看着他。感觉到他眼中的敌意,又想自己沉家的事给他添了什幺麻烦,周迎耸耸

肩,转身离开。

是的,莫文看到了。

他看到当女儿走过一辆黑色的厢型车时,车窗里伸出的枪管,漆黑的枪管对准了她小小的脑袋,他甚至听到了拉开保险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幺这幺做,他们都是亡命之徒,也许这幺做只是觉得好玩。但莫文可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如果沈家那些保镖不在,他想,我会杀了他们全部的人,再者,我不会再告诉自己要手下留情。

第八章

沈正原真的不再出现了。

莫文有时候会想,也许他会忍不住再回来,带着一堆的保镖,和他那一大堆的危险,说他只想来坐一小会儿。有一次,他甚至

梦到他回来了,推开门,还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大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让他帮他冲杯咖啡。

莫文感到很高兴,他细心地冲了杯咖啡给他,一点也不想让他走,虽然他给他的家庭带来了危险,当看到他的脸时,他知道他

永远不可能会去拒绝他的。

当醒来,发现自己独自在书店时,沈正原并不在。莫文能做的,只是平静的喝了口咖啡,继续看他的书。

第二天早晨时,他习惯性地煮了一壶咖啡,却发现没有人再喝它了,他只好自己把它喝掉。他想起程欣离开时,也是有好多天

,他在厨房里恍然醒悟,自己在煮一壶再也用不到的咖啡,然后他就会自己慢慢把它喝掉。

他并不想重温那时候的回忆,因为自己喝掉咖啡的感觉很糟糕,那个时候,指间的温暖,每一绺香气,都变成那个人身影,空

茫又真实,然后锥心的疼。

他真不明白,自己为什幺要现在独自坐在这里,自虐地喝那壶咖啡。这不是为程欣煮的,他可以倒掉它。他应该倒掉它,沈正

原本就不该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什幺痕迹,特别是他带来了那样的灾难后。

书柜里传来一阵「哗啦」的声音,莫文猛地抬头,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心都要跳出来了。

可是那里并不是沈正原。一个正在选书的年轻人不知怎幺回事,把一小迭书弄掉在地上,他说了声「对不起」,弯下腰一本本

捡起来。

莫文怔怔看着他,如果是沈正原,他的动作可没那幺俐落,也从不会道歉。他会低头看地面几秒钟,然后慢条斯理地捡起一本

,放回去,再捡起一本,看一小会儿,放回去,动作悠闲得像在摆设古董。中间还会来喝杯茶,休息一下。

如果自己不去帮手,他怀疑整个上午他也收拾不完几本书。还会把顺序弄得乱七八糟。

但自己总是会过去的,告诉他回到桌子旁边喝咖啡,然后把那些书整理好。

他喜欢他坐在桌子跟前发呆,似乎他天生就是为了让他无所事事一样,他不愿意看到他干一点儿重活。但现在他离开了。我是

不是真的特别笨,所以那些重要的人,才会一个又一个地离开他的生活?莫文想,他没有后悔过他的那些选择,像程欣,失去

她的时候,那段日子不能称之为日子,那是地狱,是从未有过的灾难。可他不能阻止她,那是她该做的。

但这一次,我做的对吗?他觉得有些迷惑。可是一想到几乎失去了莫蕊,那阵寒意又阻止了他伸向电话的手。他叹了口气,只

是站起来,向那个年轻人说道,「我来吧。」然后慢慢把书整理好。

时间慢慢地流过去,新年转眼就已经过了,春意悄悄来到这个城市。即使到处是钢筋和混凝上的建筑,可还是挡不住季节的来

临,当他打开门,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便能感觉到,春天到了。

她的步伐悄无声息,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浓郁起来,只是短短几天,绿色便占领了这城市。树木发出了新芽,再不是冬季

那副光秃冰冷的模样,但莫文却仍然觉得冷清。

莫文闲暇时还是忍不住又去查了些关于沉家的事,上次他看到了劫匪的模样,但这些人确实不属于第一批的杂牌军团,他不知

道他们是哪里来的,但给钱让他们做这件事的人,似乎想要不留痕迹。

什幺人有足够的钱,并想要如此掩藏行踪?

沉家的人?

莫文叹了口气,关掉计算机,前两天他在新闻上看到沉家的某辆车子在路边爆炸,员警正在努力破案之类的消息,可是确实破

了案的消息倒是一直没有传来。

沉家还没解决这件事,这不是很奇怪吗,他们上次可是活捉了足足两个呢,叫莫文来问,十分钟内就能让他们竹筒倒豆子般,

把自个儿小时候什幺时候尿过床都抖出来。可是那班白痴居然什幺进展也没有!

以前,坐着看书,便能安静地坐上一天,但现在注意力一个不集中,就会恍然地想起另一个人。他现在还好吗?那些动作缓慢

的保镖还神经兮兮的、老跟在他后面吗?他安全吗?现在在喝咖啡吗?还是在无所事事的发呆呢?还像以前那样,参加宴会只

觉得无聊,想打电话找人聊天呢?

他揉揉眉心,觉得这个人简直像幽灵一样,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无论干些什幺,都无法冲淡他的存在感。可他明明已经

不在了呀。

不过,还好莫文已经习惯于对抗这种情绪了。当你无法驱散它时,就要学会和它同在。

这大半个月来,莫文生活得很落寞,不过,在落寞和平静中生活是莫文的常规生活方式。

除了前阵子偶尔的小插曲,他都快忘记他曾有过一段年轻岁月了。

当天晚上的时候,莫文听到有人进了他的房间。

就生理时钟来估计,大约是零点左右的深夜,当然,感觉到空气有些不对劲儿时,他立刻就醒了。但是他没有张开眼睛,仍保

持着沉睡的姿势,这是他的习惯。但他的手已悄悄伸向枕下,那里有一把锋利的军刀,它总会在他的枕头下面,这也是他的习

惯。

他感到那黑影打开了门,又悄悄关上,慢慢朝他的床边走来。

他的手指已紧握住刀柄金属的触感,那触感总能让他感到安心,并且在这幺多年之后,感到兴奋。

那时候一起混的朋友们,总说他的手像钢琴家的手,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双杀人的手。行为甚至是一样优雅,但却是截然

相反的血腥。

莫文对于杀人这件事,熟悉得可以媲美他清楚如何做菜,什幺时候放油,什幺时候放盐,什幺时候焖,什幺时候炒。

他也知道,从脚步声听来,这个人没有带枪,他的脚步虽然已经努力放轻,但看得出并不像真正的刺客那幺专业。当他靠近他

一米以一内,他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狙杀他,他可以猛地跃起,抓住他的右手,当那人失去平衡时,他的刀子已经抹过

了他的喉咙了。不用一秒,他就能结束战斗。

如果他反抗,比如他力气很大--听脚步声这可能性小得可怜,但也是一种可能性--根本不会丧失平衡,那他的刀子可以直冲着

他的小腹过去,能一下子给他来个开膛破肚。

如果他抓住了他的手,他会狠狠撞上他的头,与此同时是一记膝撞。

一秒钟之内,他脑中已经闪过了无数的可能性。这样的行为他不知道曾演练过多少次,自信一点儿闪失都不会有。

他握紧刀柄,那人已经离他只有半米了,进入了相当诱人的攻击范围。但那人看上去毫无防备,也许他可以等他近一点再来,

那时他就算插了翅膀也飞不掉。

他一厘米一厘米地等待着,谋划着,像最老练的猎手。那人朝他伸出手,他正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右手的匕首已经蓄势待

发--

「莫文?」一个声音轻轻说。

莫文猛地僵在那里,他的匕首正将剌出,然后整个人冰冻在那里。

「莫文,你醒着吗?」那个人轻声说。

莫文费了很大力气,仍找不到自己的呼吸。他总是很冷静,他也骄傲于自己的冷静,可是这几秒钟,他什幺动作也没做,却感

到冷汗浸透了衬衫,心跳快得根本无法控制,他努力找回呼吸,终于听到自己断断续续的喘气,他从没有如此失态过。

他放开匕首,慢慢坐起来,用颤抖的手打开台灯。

沈正原站在他床边。台灯温暖的光线下,显得他的五官格外的俊秀出尘,用和以往一样的无辜表情看着他,两只眼睛亮亮的,

带着喜悦和期待,好象刚才什幺也没有发生。

是的,刚才什幺也没有发生,可是......莫文感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怎幺也控制不了。他浑身上下有一种少见的虚脱感,汗

水冷了下来,沾在身上,变成刺骨的寒意。

「我想你了,想来看看你。」另一个人轻声说,用一副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他指望我给他什幺,一个大大的拥抱,摸摸他的头?莫文想,还是把这个混蛋压在床上......该死的,他在想什幺啊,他的脑

袋已经完全混乱了!

「你怎幺进来的!?」他问,声音粗暴而冰冷。

对方愣了一下,好象莫文的反应和他想象中不同。「一把万能钥匙,周迎给我的,他说如果我真是特别想你,偷溜出去一趟没

什幺大下了。」他笑起来,带着点儿孩子气

老天哪,刚才,如果晚上半秒钟,他就杀了这个人,他将倒在他的床边,喉咙被割断,大张着嘴却无法呼吸空气,鲜血会染红

他的身体......莫文感到心脏又是一阵恐惧的紧缩,让他想干呕。

「你凭什幺!」他粗暴地说,「因为你是沈家的公子,你就能随随便便配别人家的钥匙,三更半夜跑到我床跟前来!?」

沈正原怔了一下,有点儿不知所措。「我只是想看看你。」他说,「那幺久没看到你,我有点......你知道......只是想来看

看你......可是我不敢在白天过来,可能有人在盯着我......」他艰难地说。

「所以你他妈的就这时候跑到我房间里来!」莫文大叫道,后来想想,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骂脏话。

沈正原整个儿怔在那里。「我不知道你会这幺生气......对不起......」他观察着莫文发青的脸色,本来预定了一堆的台词,

可是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恐惧。他惹那个人生气了,他可是从来没生过气的啊。

莫文冷着脸,摆明了不接受道歉。

「你干嘛这幺凶?我只是进来没敲门而已!」沈正原提高声音,「我只是......在家里待的特别难受,老觉得你好象坐在对面

,看着我。家里佣人煮的咖啡又不合口味......」

「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用这种方式到我家来。」莫文冷冷地说。

沈正原一肚子火,他在家里茶饭不思了大半个月,换来的只是这样的结果。「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他冷冷地说,「你

以为我喜欢来你住的鬼地方?这里连我家的猫住起来都嫌窄!我这幺冷的天跑到这里来,根本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莫文瞪着他,一声不吭。

沈少爷不层地挥挥手,「我这就要走了,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无聊!我只是想......只是想......」他停下来,看了莫文几秒钟

,那人坐在床上,脸色苍白,薄薄的唇紧抿着,带着倔强和拒绝的弧度。

他突然弯下腰,吻上他的唇。

仅仅是嘴唇的触碰。沈正原不知道这和其它那些亲吻有什幺不同,但是他感到浑身都绷起来了,他紧握住拳头,命令自己离开

他的唇。

莫文张大眼睛看着他,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沈正原觉得很尴尬,可是对面的人一点儿说话的意思也没有,让整个房间的空气如水泥般让人窒息。沈正原努力咳嗽一声,打

破寂静。「你好歹也给点儿反应嘛。」他小声说,「我这就要走了啊......」他嘀咕,一边走向门外,准备逃离。

自己真是脑袋出问题了,明知道不可能,还做这种和自己过不去的事,那家伙一定在心里不停骂他变态......

一个力道猛地把他拉了回来,沈正原重重摔在墙上,然后,另一个人以一种炽热而猛烈的力量吻住了他。

在此以前,沈正原一直以为莫文的温度将是有些儿微凉的,需要靠自己的温暖,可是现在,他发现完全不是那幺一回事儿。那

个人的身体火热而且充满了爆发般的力量!

像没有时间差一样,沈正原重重被摔在了床上,一时觉得头晕目眩。还没反应过来怎幺回事,另一个人的体重就压了上来。

这比当年的搏击训练还刺激,他昏沉地想,当初他没在垫子上少摔,那位「名师」手下毫不留情,硬是把一个好好的少年摔成

了烂泥。

但现在,谁还管得了那些呢。

他的外套不知何时已经报销了,当莫文的手探进他的毛衣,顺着腰际向上抚摸时,沈正原感到一阵颤栗。他想起那个人白皙修

长的手指,柔软但又意外地充满了力量,果然是和他想的一样让人兴奋......

可另一个人突然停止了动作,慢慢离开他的身体。

他的头发一片凌乱,平时那总是梳理得很整齐。可是现在这个人,一点也不像莫文了,他的表情总是温和而自制的,可是现在

,那双眼中却充满了深沉的欲望,以至于俊秀的五官都有些儿微妙的变化,几乎有些......妩媚。

也许是因为汗水,他的头发有些微湿,让那双眼睛也带着些湿意,显得格外的黑,格外的幽深......沈正原感到浑身发热,他

看得出莫文在忍耐,而他这种忍耐又让他格外兴奋。

他也想要这个,他兴奋地想,不知是因为性还是响应,感到强烈的眩晕。

「怎幺了?」他问,因为呼吸的急促,带着色情的意味,他伸出手,隔着衣服抚摸那人的胸膛。「我不知道你这幺热情......



「抱歉,我有点儿......」莫文结结巴巴地说,试图从他身上退开,沈正原一把拽住他的领子。

「你多久没做了?」他轻轻问,带着股志在必得般的挑逗。

对方愣了一下,「我妻子死后......就没有了......」

「你是说,那幺多......年,你一次都没有和人做过?」沈正原问,果然是这样。

「从没有过。」莫文茫然地说。

沈正原感到小腹一阵难以控制的骚动,他深深看着莫文的眼睛,这幺多年,这个人一次也没有和人上床?亏他还能控制得住!

这个事实不知为何让他格外兴奋,也许性就是这样,那人越是禁欲,就越是让人兴奋。

「禁欲很辛苦......」他柔声说,一只手摸到他的两腿中间,感到莫文明显抖了一下,这让他更加得意。「你真的不考虑试试

?」

他的手轻轻磨擦,感到那人的身体无可控制地起了反应。他用另一只手试图把他按到床上,好好品尝,可是对方纹风不动,一

点反应都没有。「你最好躺下,我给你......」他说,「最好的服务」几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他就看到那双眼睛中,自制力的

崩溃,像一场可怕的雪崩,带着狂烈的势不可挡的力量!

沈正原感到自己的双手猛地被拉过头顶,莫文紧贴上来,狂热地亲吻他的颈项,他的力量大得出奇,沈正原还没反应过来为什

幺大家都是男人,力量为什幺会差这幺多,自己的双腕就被他一只手按住,就跟被铁箍咬住一样,动了不能动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布料被撕裂的声音。他不知道被撕的是什幺,应该不是牛仔裤那幺夸张吧--

「好疼,你要把我拆了吗......等一下等一下混蛋--」他大叫道,这才注意到长裤不知什幺时候已经不见了,双腿被分开,腰

被抬高,他才意识到出了大问题。

「我应该在上面的--」他大叫,可是双手被按在头顶,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扭动的身体倒更像在引诱对方。

「为什幺?」莫文说,身体因为这样的挑逗,温度快速升高。

「因为谁力气大--」沈正原停下来,这句预备好的台词,显然一点也不适合现在的情况。确切地说,他的手腕在莫文的指尖,

连一毫米都没办法移动。

莫文笑起来,沈正原悲愤地看着他,虽然自己这时候冒出这句台词,确实有点搞笑--最初时,他准备如果莫文对他说类似乎「

都是男人我为什幺要在下面」之类的话,他就用这些话来解决问题,现在看来,他的计画是多幺荒唐啊。

现在,他可能要被这个禁欲了好几年的家伙给活拆了!

「等一下--」他叫道,猛地绷紧身体,异物入侵了体内,那里干涩而紧窒,拒绝着侵入。

「你没有润滑油吗,莫文!」他叫道。

对方茫然地抬起头,好象一时想不起这是个什幺东西。沈正原长叹一口气,「我带了,在口袋里。」他动了动示意莫文松手,

然后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一瓶薄荷香味的润滑油,还有一盒保险套。

莫文看着他跟变戏法一样拿出这些必备物资,忍不住挑了下眉头。「你到我这里到底是干嘛来了?」他问。

「自掘坟墓来了。」另一个人嘀咕,把润滑油丢给他。

莫文接过来,倒了些在手上,闻了一下,「高级货。」他用有点儿嘲讽的语气地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正原恨不得找个地

洞钻进去。

「啰嗦什幺!」他恶声恶气地说,「要做快做,不做拉倒!」

「当然做,你带了这幺多的......道具过来。」莫文说,忍不住轻笑,他的手指探进沈正原的身体,感到那里的紧张,他努力

放慢动作,这可真是个对自制力的考验。

倒是沈正原为他熟练的动作皱眉,「等一下!」他嚷嚷,「你以前和男人做过吗?」

莫文怔了一下,「以前......有过一些,但和小欣结婚后就没有了。」他说。

「你是在上面还是下面?」另一个人问。

「上面。」莫文理所当然地说。

沈正原感到有点儿失落,这个人的床上反应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凝视着莫文,他的五官并没有变,睫毛依然很长,面孔

的线条依然很端正,可是,气质却完全不同了。他眯着眼睛的样子,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强悍,以及一种睥睨的傲气。

他以前是怎幺刻意的自制,才能显得如此的斯文和无害?

「都是些什幺人?」他问。

莫文没有说话。都是些什幺人呢?杀手?黑手党?雇佣兵?或是别的什幺人。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同性恋的倾向

,他也曾想过很多次,将来会和自己在一起的,会是一个什幺样的男人。

每一次想象,那都是个强悍的男人,和他一样拿着枪,视杀人为家常便饭,却能把后背交予彼此的、在危险中携手作战的男人

,但从没想到,喜欢上的,会是这样一个人。

从什幺时候开始变的?他不再认为自己必需终身与死亡为伍,杀过人又怎幺样,学习了很多杀戮的技能又如何?为什幺那样的

人就不能过普通人的生活呢?

程欣死后,他独自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幺久,现在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他这种人,也终于得到了能开家小书店,安静生活的权

利、和心境。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轻声说,抚摸另一个人紧绷的身体,「我没怎幺谈过恋爱,而且我也过了......特别有激情的年纪

,但我发誓,我认定了你,就不会再有别人了......」

不过另一个人似乎并没有心思听这种深情表白,他的手指在莫文身上游移,听到这话,开口道,「把衣服脱了。」

莫文脱去睡衣,他的皮肤因为久不见阳光而相当白皙,上面有些以前留下的疤痕,有枪伤,也有刀伤,还有另一些各类看不出

名目的伤口,但都大都已经浅淡到看不出来了。

沈正原迅速半坐起身体,抚摸他的皮肤,用一副快流口水般的表情惊叹,「你的身材怎幺可以这幺好......」他的手指顺着他

的肩胛慢慢抚摸到腰身,他身体的线条有一种不可思议的优雅与力量,每一丝肌肉都紧绷着,像拉满的弓弦,没有一丝多余,

再加上那些伤痕,与其说是一个书店老板,倒不如说是一个战士的身体。

莫文沉默地让他流着口水抚摸,目光越发深沉。

「摸完了吗?」他轻声说,声音因为欲望而沙哑。

「你一定得告诉我,这身材是怎幺......啊......」沈正原呻吟一声,莫文再也受不了他的挑逗,猛地把他压在身下,沈正原

感到下身一阵疼痛,他昂起头,紧紧抓着莫文的肩膀,那人的分身侵入了他。

那是一种奇特的疼痛感,最初是疼的,两人喘息着适应。然后变成了带着充实与酥麻的快感,当莫文开始抽送,沈正原紧紧抱

着他,被这奇特的快感弄得有点儿不知所措。

「轻点......天哪,轻点......」他呻吟。这辈子也没有几次如此激烈的体力运动,比起和莫文上床来说,其它那些性行为简

直像在挠痒,他不知道这个人怎幺会有如此大的力量,和那样狂烈的撞击,而且简直没完没了!

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哀号,他简直像巨浪中的小舟,只有随着对方的节奏走,莫文的力量太大,他没有一点儿反抗的余地和

胆量。直到自己被他带上某个自己从来无法攀上的高潮,再像自由落体一样猛地落下。

脑中只有一片空白,他大口大口地喘息,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高潮以后,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床第之间只有交错的喘息。

「我快死了......」沈正原说。他以前自认在床上也是员猛将,可现在才知道什幺叫可怕的力道和耐力。

虽然浑身都要被拆散了,但他还是突然想起另一档子事儿,「对了,小蕊不是在家吗?」他警惕地问。

「门锁上了。」另一个人说,轻轻吻他的耳朵。

「什幺时候?刚才你跟我玩自由搏击的时候?」沈正原问,心想这人的动作可真够俐落的。

莫文「嗯」了一声,舒适地趴着,他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亲密的感觉了,那甚至不是性的问题--当然,他承认那非常好--而只

是那样舒适的肌肤相亲,和另一个人的皮肤紧贴的温暖,让他觉得异常满足。

沈正原的手在他的腰际滑动,不知怎幺的摸到臀部,又顺着大腿根下去......莫文的身体紧绷起来,沈正原感到他的性器又硬

起来,他战战兢兢地说,「还没过十五秒呢,你不是还想做一次吧?」

「是你先开始的。」莫文说,他吻上他的唇,再一次挤进沈正原的双腿,深深剌入他的身体里,然后满足地吧了口气。

「那只是温存动作,不是挑逗!」另一个人叫道,「我知道你禁欲了好几年很辛苦,但我快被你拆散了......」

他一边嚷嚷,一边手脚并用地试图反抗。

莫文退了一点,离开他的身体,沈正原正要欢呼一声跳起来,却发现自己被整个儿翻了过来,胳膊被扭到后面,另一个人又压

了上来。他甚至没发现莫文是怎幺干的。

「放开我!」他叫道。

「我以为你想换姿势。」 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低沈沙哑,气息拂在耳朵上痒痒的,沈正原感到他再一次侵入进来,他不能

否认自己感到了兴奋。

「我明早会爬不起来......」他喃喃地说,一边思忖着自己为什幺所有的反抗动作对那个人都像不存在一样,他的「名师」有

教过他搏击训练中,逮到空逃走的方法啊......

「那就别起来了。」对方轻声说,吻了吻他的耳朵。

沈正原觉得自己快要醉在这个声音里了,可是立刻地,他又被那剧烈的抽送所带动,像依附着巨鲨的微生物,只有被全然地带

动着,达到某个他从无法企及世界的份儿。

他忍不住想,为什幺这个人能把这种狂烈激情,和那副斯文和体贴,结合得如此之好呢。

第九章

沈正原张开眼睛的时候,闻到食物的香味。

他努力张开眼睛,却觉得双眼像被黏住一般。他又趴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张开眼睛,准备坐起来,却忍不住痛呼一声,他浑

身像刚被拆散了重装过一样,每一处都像装得不实在,每个细胞都写着酸痛。

他想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在莫文的家里,刚刚经过一些......呃,极度激烈的体力运动,他这辈子都没这幺累过。

他缓慢地爬起来,觉得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鸣,看上去得歇上一个星期,不然难以行动自如。果然纵欲是最要不得的,他忧郁地

想,而禁欲最好也不要,天知道为什幺那个平时斯文的家伙一放开了,如此恐怖。

他看了一下闹钟,中午十一点。莫蕊早上学去了,卧室的门开着,香味是从厨房里钻进来了,莫文正在准备午餐。

沈正原艰难地从床下拾起外套,却发现手机已经被体贴地放在床头了,他小声咒骂一句,拨通家里的电话,那班家伙肯定正等

着呢,再不回去他们又会冲过来,要是看到自己这个样子,那他就不要做人了。

「周迎吗?我今天可能会晚点回去......」他说道。

对方似乎觉得自己很俏皮地回了一句,「没关系,少爷,您在家里积了这幺久,现在正妤慢慢享受。」然后把电话挂了。沈正

原瞪着电话,恨不得把它摔出去--如果不是他浑身酸疼的话。

不过他也承认,这些天他是把家里的保镖折腾得够呛,没办法,心情不好,总得有人出气吧。

想到保镖,他叹了口气。

他这次是来干什幺呢?当他从家里溜出来时,他只是想见见莫文而已,因为他很想他,想得快抓狂了。他会突然叫他的名字,

会回过头看他在不在后面,连咖啡不是他煮的之后,都像是缺了什幺。生活像是缺了最重要的一个部分,让他坐卧不安。

所以他得见见莫文,只见见就好。当看到那个人时,他的心就会平定下来。

结果呢,他喜滋滋地想,他们上床了。

「不对,我根本就不应该在下面的。」他自语道,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啊......

不,更糟的是,他根本该在那一群保镖的簇拥下对付那些不知道哪来的绑匪,而不是待在莫文家里给他添麻烦!这是个错误--

「怎幺了?」厨房里的人问,耳朵比猫还灵。

「我不该在这里的,」沈正原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上一次为什幺会离开,莫文,因为我会连累到你,而那些肮脏的事和你一

点关系也没有。」

厨房里,莫文尝了尝他的冬瓜排骨汤--这个人需要好好补补,上次看他那个过肩摔这幺标准,没想到身手差到这份儿上--觉得

有点儿淡,于是盛了一碗去找沈正原。

后者正坐在床上,表情深情又忧郁。「那些人......我怀疑是想杀我,莫文,我不该连累你,我只是......有点儿太迷恋你恬

静的生活了,但不代表我可以破坏它。」

「你说那些杂牌雇佣兵?」莫文说。

「啊?」沈正原说,杂牌雇佣兵?

另一个人拿着碗,一脸温柔体贴。「尝尝看,味道怎幺样?」他问,把汤端到他跟前,沈正原喝了一口,「好香,你很会做饭

嘛。」

「还可以。」另一个人笑眯眯地说,他家一直是他在做饭,「别管那些白痴,他们很快就会消失的。」

他说,亲了亲他的额头,又回到厨房。

沈正原摸摸额头,不确定他是什幺意思。不过,现在他也确实没力气去对抗那班亡命之徒了,他舒适地躺在床上,感到肚子饿

得咕咕叫,这时候闻着饭菜的香味,看着喜欢的人忙来忙去,觉得格外幸福。

吃过了合成一顿的早餐和中餐,沈正原又趴在床上昏昏欲睡。

莫文简直不知道他的体能怎幺会如此糟糕,据他自己说家里还有个健身房和体能教练,莫文觉得他一定整天都在摸鱼,要幺就

是趴在健身器材上睡觉。听到莫文的话沈正原悲愤地控诉,说是他野蛮得不可理喻,莫文委屈得不得了。

不过,睡着了也好。

莫文温柔地吻了吻情人的额头,他几分钟就已经见周公去了,他轻轻带上门,到另一个房间,打通那个刚拿到不久的电话号码



「方齐,我莫文。」他轻声说,只是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他便忍不住轻轻笑起来。当想起这个人时,不知为什幺,他回忆起的

总是飞扬的少年时代,无论是那让人崩溃的无休止的操练,还是那些熄灯后的笑话,甚至是那些枪弹下的亡魂,都透着股少年

不识愁滋味的单纯。

「那个,我想让你帮我弄点儿『货』......」他笑起来,语气像个孩子在要糖果一般。「哈哈,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军火贩子,

但我知道你认识军火贩子......这个嘛,来一箱手榴弹?」

对面传来一声惨叫,「一箱?你当买苹果哪!?」

莫文大笑起来,「我不是想着批发便宜些嘛!」

「说真的,你要这些东西干嘛?」对方狐疑地问,「你不是说你退下来后一直在开书店,是大大的良民吗?」

「我一直都是良民。」莫文说,「我只是想怀念一下青春岁月。」

「怀念完了记得还我啊。」电话那边的人说,「还要想什幺,别跟哥哥客气啊,老板的军火嘛,不花白不花。」

莫文只需要很少的装备,可还是和他扯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挂电话,有些时光虽然一去不复返,却依然令人怀念。还好,感情

这东西,却总是能带在心中,而不至于遗失。

然后,他到楼下去收货。

他离开时,沈正原仍在沉睡,看上去真是累惨了。

希望赶得及回来给他做晚饭,莫文想,这些年来,他总是想远离麻烦,安静地在书店过他的小日子。但他也同样知道,如果受

到了冒犯,该如何保护自己的领域。

他无法放开沈正原,那幺解决的办法就只有一个,对于莫文来说,这选择再简单不过了。

沈正原不在的那些天,莫文的消遣之一就是查沉家的绑匪事件。他可以登录很多不公开的网站,对这圈子事也相当熟悉,而有

些事情,只要做了,有人参与,有出帐进帐,便远不如想象中那幺隐密了。

沈家老爷子四十二岁才有了沈正原,可谓是老年得子。而沈正初,大他五岁的哥哥,很少有人知道,那并不是沉天城的亲生儿

子。

当时的沉天城认为自己并不能生育,进而领养了沈正初,直到五年后,医学达到了足够的水准,他治好了自己的不育之症,才

和妻子通过人工受孕的方式,有了沈正原。

沈正原的待遇,比起任何老来得子的人都不算逊色,沉天城把这个宝贝小心地藏在温室里,连让他去历练一下都舍不得。

要历练的话,他已经有沈正初了。

沈正原的出生,让他的哥哥位置难免有些尴尬,但这在沉家似乎并没有发生。沈正初从小就是在「世家继承人」的氛围下长大

的,那可不是什幺有趣的气氛,它让你更加沉稳和出色,也会剥夺你身为一个正常人所能享受到的绝大部分乐趣。

但沈正初显然对此甘之如饴,在莫文看来,他是个经商的天才,年龄不大却已经开始接管沉家各个重要的机构,看这架式,他

将是沈家的继承人了。

但他依然很尴尬,只是,是心理上的。

半个小时后,莫文要的东西就到了。可当他看到那些武器时,却迟疑了起来。

在他看来,最好的解决方式当然是把罪魁祸首解决掉,杀人是他的专长,这不费任何力气,而且一劳永逸。但他想起沈正原提

起他哥哥的眼神,那是一种孩子般依恋与崇拜的光芒。

「我永远也没办法像我哥那幺出色,」他对他说,「但是还好沉家有了一个他,我呢,就能在他的荫蔽下好好当我的纨裤子弟

了!」

那幺说的语气,带着亲匿与信任,莫文知道那种感觉,那是一种能让你一直当一个孩子的亲人。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是这

样的人,只要有那个人在,自己就会一直是个孩子。直到他学会怎幺用自己的双肩挑起责任,怎样独自走在腥风血雨之中,他

一点儿也不想让他的小原失去那个人。

他知道那是怎样的痛苦和冰冷,那是灵魂缺失了最柔软部分的疼痛。

他叹了口气,下了那辆越野车,开着他的破车独自来到青龙居,这里是沉家的标帜性建筑,他将在这里找到沈正初。

自己果然是个很文明的人,莫文想,会决定用「交流」这种最佳管道来解决问题。

在此之前,莫文并没有见过沈正初,但在报纸上看过数次他的照片,他和沈正原长得并不大像,就目测来看,这个人身高约一

米八九,算是个少见的大个子。作为某个产业的继承人,倒也不是显得特别张牙舞爪,总是很淡定地微笑着。

但当他第一眼看到沈正初,他才意识到照片这东西是很会欺骗人的。那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虽然一百坪的办公室光线十足,

两侧还有防弹钢板,钢板上还焊上了装饰架,放了些古董,可能想伪装成它不是防弹钢板的样子。

沈正初穿著一身西服,跟前放着大迭的档案,怎幺看也足够像个文明人的样子,可是莫文一走进去,就能感觉到那人浑身散发

出的张力......不客气的说,那东西可以被称为杀气。

毕竟也是在商场打拼很多年的人了,他的眼中有一种血腥与掠夺色彩,让莫文想到原始积累时期的资本家。

「莫老板?」他微笑,「我听过你,小原承蒙您照顾了。」

莫文一样友好地微笑,「关于您一直在找人杀小原的事情,我想和你谈一下。」

空气在瞬间冰冻下来,刚才还是一副宾主和乐的样子一下子消失了,莫文迅速收敛笑容,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怎幺会有这样的

效果。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幺。」沈正初冷森森地说,就差像饿狼一样露出獠牙了。

「最近几年,你一直在努力把沉家的股票、固定资产之类的转入你的名下,除了沉天城看得太紧的。这种情况一般称之为资金

转移,但你并没有遭受到什幺危险,虽然干的事不全是合法的,但离被逮到还远得很。」莫文说,「很明显,你感觉到了什幺

危险,既然从外面看不出来,我想就是来自家族内部了。」

沈正初阴着脸听他说,一边冷森森地打量他,像在估计他的斤两,并为此感到迷惑。

「虽然这几年,你只转移了不到一千万出去--而且光是这些闹上了法庭,可能还有一大半不是你的,可见沈老爷子看得很紧,

他人虽然老了点儿,但在钱方面还是相当有头脑的。」莫文诚挚地说,「你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我并没有看到任何他想封杀

你的架式。」

沈正初的脸色又冷了几度。

「如果他真想封杀你,早就开始做动作了,可是我一点儿也没看到那样的迹象,我只看到他在慢慢地把公司交给你料理,你根

本不需要担心。」莫文说,那副诚恳的样子好象真是来做说客的。

「根据这些,你就推断出那些人都是我派的?」沈正初冷冷地说。

「没有证据我当然不会这幺说,比如那些你们之间的转帐记录什幺的,但我今天并不想谈这个,我甚至没有准备那些东西。我

来只想和你谈谈,如果带了一堆『证据',倒像在威胁了。」莫文好脾气地笑笑,仿佛看不到对面人的眼神越发幽深。

「沉天城最近身体不太好,如果他真想料理后面的事,把资产全留给小原,他早就开始动手了,因为你们都知道,一旦他立了

那样的遗嘱,而你又满怀怨恨的话,小原根本没有能力自保。沉正城应该会在那之前,亲自干掉你。」莫文说。「他容忍你这

幺久,还继续把事情交给你做,我想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他相信你,希望你也不要再继续这种行为了。」

「你懂什幺!」沈正初哼了一声,「是的,他最近身体不好,几乎每次不舒服,他都要叫小原过去陪在他跟前,一说话就是一

整天,鬼知道他们两个有什幺好说的,他那宝贝儿子只会吃暍玩乐,和他根本没有共同语言。我想那可能就叫父子连心--他从

来没有叫我去过,虽然我帮他打理公司,和他处的时间比小原早得多,他却从没叫我过去过!」

「也许只是因为他觉得你的工作很辛苦。」莫文说。

「他是我父亲!」沈正初提高声音,「他生病了,却不让我陪在他身边,他凭什幺--」他停了一下,吸了口气,「我不能排除

他到最后病胡涂了,立个遗嘱,把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踢出家门的可能,我不能离开沉家。我为他付出了那幺多......我

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成为毫无干系的人。」

「所以你就想杀了你弟弟,沈家就只剩你了?」莫文说。

「我没想杀他。」沈正初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让他失踪个几年,后来被我知道他们在他车上装炸弹,我立刻就把他们开除了

。我干嘛要杀他呢,他什幺也不会,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绒裤子弟,对公司的事半点也不知道,不会对我构成任何威胁。」

「但你差一点就杀了他。」莫文冷冷地说,几乎有点儿咬牙切齿。如果不是那天自己去帮他拿咖啡豆,他真不敢想象几个小时

后,会碰到什幺可怕的场面。

沈正初对这个话题并不太感兴趣,「做什幺事都有风险,莫老板这种人应该知道。当然,其实我并不太清楚你是什幺人,你的

记录干净得像被特地漂白过一样,虽然我不知道,但那一定是相当大的势力。」

他眯着眼睛打量莫文,「你一直隐藏的不错,我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你是为了沉家的事藏在那里,故意和那小子碰上的。不过

你是干什幺的也无所谓了,莫文,我不知道你这幺跑到我办公室里来是什幺意思,但我也懒得管。」

他的表情变得温柔起来,「你觉得我这个办公室怎幺样,像沾过血,死过人的样子吗?」他环顾周围,阳光温暖地射进来,洁

净而明亮。

沈正初突然蹬着桌子,猛地用力,椅子向后滑去。「我对这里的清洁一向感到骄傲。」他说,一面巨大的防弹玻璃从天花板滑

下,于此同时,左侧的防弹钢板向上方升起,露出好些双男人的脚,然后是一阵子弹上膛的声音。

这里当然经常见血,莫文想,这点儿事情可半点瞒不过他,如果这个人偶尔看看电视剧,也就该知道血迹这东西很难真正擦洗

掉,而莫文刚进来,就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再加上那个伪装成装饰柜的钢板,和外观面积不同--一看就知道有暗室--的办公

室,谁都知道这里的不安全。

在防弹玻璃落下的一瞬间,莫文突然站起来,单手抓住那个大号的办公桌,猛地向前一推,那实木的桌子像泡沫做的一样,轻

易被他推动,且力道刚刚好地,落在防弹玻璃的正下方。

玻璃墙重重压在它上面,发出卡啦的声音,就是没办法把它压断,那桌子选的是上好的桃木,无论是规格还是木质都是最好的

,足有两、三百斤,几个人也未必拾得动,防弹玻璃哪碰到过这种类型的障碍物。

于此同时,莫文另一只手抓起自己坐过的椅子,看也没看桌子一眼,向着那面墙里还未能完全露脸的保镖甩过去,这里才是重

头戏。

由于是沉家大楼里的椅子,所以分量也不轻。椅子重重砸在最左侧的几个保镖身上,防弹墙还没有完全升起,他们甚至看不大

清楚外头到底发生了什幺--不知道他这机关是从哪学来的,实战时糟透了。

莫文是紧跟在椅子后面过来的。在保镖们--也许这里该用杀手了--被重物砸中的瞬间,其中一个感到手腕被猛地一扯,他发出

一声惨叫,整个儿被拽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到地上,莫文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对方就没声了,他不确定他死了没有。

十个人,他点了一下数,不过只是在电光石火间完成,防弹钢板已经完全升起,另两个被椅子砸中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莫文一

把拽住一个,手死死卡住他脖子,挡在自己身前,虽然他穿了防弹衣,但还是小心点儿好。

另一只手抽出那人的枪,然后一脚踩在椅下那人的身上,免得他爬起来,于此同时,莫文已经迅速记清了每个人的位置,他的

目测定位一向很不错。

然后他把自己的脑袋藏到肉盾的脑袋后面,单手打开保险,闭着眼睛向对面的人射击。

前面的肉盾一共挨了三枪,并不多,当他把他丢下时,另一侧的七个人已经全部躺倒了,中枪地点和他目测的距离不超过两公

分,他满意地翘了下唇角,看来自己还没把以前学的东西全还回去。

他丢下手里的尸体,一些经历即使大脑忘记了,也始终不能完全从生命中消失,莫文并非很喜欢自己那些残忍的效率。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坐在防弹玻璃后的罪魁祸首。沈正初怔怔地看着这边的场面,也许是因为后面没有出路,也许是还没想起

来逃走,毕竟整场战斗也只持续了五秒,就结束了。

莫文丢下枪,仍然是那幺一副斯斯文文的书店老板的样子,弯腰钻过防弹玻璃,走进来。

沈正初死死盯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即使这个时候,仍带着那副骄傲和掠夺的色彩,虽然他浑身僵硬,被吓得够呛。

莫文优雅地从腰间抽出枪,顶着他的脑袋,慢吞吞地拉开保险。「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他柔声说。

沈正初吞了吞口水,「可以了。」他小声说。

莫文把他的椅子推回桌前,驾轻就熟地找到了按钮,防弹玻璃升了回去,装饰柜的钢板降了下来,莫文还趁机抢救回了自己的

椅子,装饰着精美古董的装饰柜降下,遮住了一堆尸体和鲜血,除了桌子竖了起来,房间里恢复了刚才的宽敞和宁静。

莫文把桌子拉正,在对面坐下。

沈正初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是谁?」他问。

「小原打工书店的老板,想帮他解决这件事。」莫文说,在椅子上坐下,除了刚才不到一分钟的混乱,这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情

形。可这个男人沈静斯文的神色,却让沈正初觉得遍体生寒。

「你指望我相信那种东西!?」他提高声音。

「那是事实。」莫文说。

「你是某个退隐的杀手吗?」沈正初问,双手放在桌沿,身体前倾,他的眼睛锐利得像把刀子,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兴趣。这让

莫文皱了下眉。

「我想跟你谈谈你弟弟的事......」他说,另一个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还是某个黑社会老大?黑社会下面的首席执行官?

以前是雇佣兵?还是特种部队?」

「关于你弟弟,我希望......」

「你哪来这幺大力气?我这桌子当初搬上来时,找了三个人才搬上来的,那可都是干惯了重活儿的。还有你的枪法,你开枪时

根本看都没看......」他停下来,莫文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枪放在桌面上。

枪械的冰冷而优雅,像对面的人。莫文的脸上毫无表情,但沈正初能感到杀气迅速弥漫开来。这真奇妙,他想,不知为何有点

儿亢奋,这个人一副斯文无害的样子,怎幺能在瞬间变成一个强悍的杀手,在同一张脸上丝毫也不觉得不协调?

看到他终于静止下来,莫文开口。

「我本来准备杀了你的,老实说,我一切都准备好了。但我没那幺干,沈正初,我想和你谈谈,因为你是小原的哥哥,我知道

他崇拜你,依恋你,如果我杀了你,他会非常伤心。我不想让他伤心。这是你唯一现在还活着的理由。」

沈正初笑起来,带着一点儿不层。「对了,我听说小原和那个书店老板勾搭上了......抱歉,我是说,我听说小原很喜欢你,

你不会是也喜欢上他了吧?」他说,好象觉得这件事很不可思议。

「本来嘛,莫文,我曾想过你们两个满般配的,都没什幺用处。但现在看来,这简直是愚不可及。」他哼了一声,「你和小原

根本不是同一种人,他没经过任何波澜,脑袋里装的全是白开水一样,他不是那种能让你这种人......还能尝出味道的类型,

别告诉我你还真对他有意思。」

「四川菜我以前吃过很多,已经有点儿麻木了。」莫文冷淡地说,一点儿也没和他聊天的欲望,「我喜欢他,你别这副表情,

如果他有个什幺事儿,我会让他最喜欢的哥哥去和他陪葬的。」

沈正初紧盯着他,「我不相信。」他说。

「你信不信,和我也没什幺关系。」莫文说,摆弄着他的枪,「如果你再找他的麻烦,可以试试,我不介意把你那些帐目全拷

贝一份送到警局,反正我有计算机,举手之劳。或者更简洁一点,只要一颗子弹。」

沈正初看着他那副慢条斯理摆弄枪械的样子,这绝对是个熟悉这些杀人兵器如同呼吸的人,他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

现在,他只知道他一直隐居在大学旁的一个小小书店,在一个偶尔的机会下,像是不小心触碰到了战争时代隐藏的地雷,从而

进入了他的生活。

「你到底喜欢他什幺?」他不可思议地问。他的那个花瓶一样的弟弟耶,他真怀疑莫文是不是找错人了。

「也许因为他不像你那幺会算计。」莫文冷冷地说,

「我在问很认真的事。」沈正初严肃地说,「他是我弟弟。」

莫文挑了下眉,不知道这幺人什幺又冒出了这幺个身分,他的表现一直像反面上司。「他做了那幺多傻事,其实只想要安定的

、可以抓住的生活。」莫文轻声说,「我累了。我花了那幺多年,才学会安静的生活,学会从里面寻找快乐,所以我想......

能和他一起,我的要求并不高。」

「我不相信,当你尝试过了......那种生活后,还能再爱上他那种人。我以为只有少不更事的小女生会爱上他。」沈正初说,

盯着这个眉宇之间,隐隐露出刀锋般强悍之色的男人。

「我们怎幺样,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莫文冷冷地说,站起来,把枪别回腰间。「我只警告你,如果再给我们找什幺麻烦,

我会再来找你。」最后一句话他的语调格外温柔,也格外杀气十足。

他转身离开,能感到俊面沈正初尖锐的目光,但是他没有理会那些。他的步伐沈稳优雅,他遇到过太多次这种目光,无论是杀

气腾腾还是冰冷残酷,对他来说都不算什幺。

他已经决定了要过平静的生活,但如果有人来破坏,他不介意再拿起他的枪。男人总得要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他曾为自己的

那些血腥的过去感到过不满,但这一次,他却对此心存感激。

他推开玻璃门,迎向外面金红色的夕阳。因为它让他能这样昂首挺胸地从这里走出去,让他能保护他爱的人。这始终是一切的

目的,无论是曾经受过的苦或是伤痛,他都不该忘记这唯一的目的。

莫文看了下表,已经四点多了,他开着车子回到家,又到菜市场买了些菜,准备晚餐。

没有米了,他还要买些回去熬粥。米店的伙计看他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自告奋勇地帮他把米袋送回家,莫文也没有拒绝。

好不容易爬到五楼,莫文本来想邀请他进来暍杯茶,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店里还有事,摆摆手就离开了。

一袋米对莫文来说并不是什幺了不起的重量,但是他很少拒绝别人的帮助,他喜欢那些邻里间的帮助。他们会说,「我来吧,

这东西很重的,别累着」,以前从没有人和他说过这种话。

这种生活有什幺不好呢?比他拿着枪,一个又一个地杀死陌生人时,要好得多了。

他打开门,把米搬进去,沈正原仍窝在他的床上,拿着遥控器无聊地转台,从头转到尾,再转回来,不知发了多久的呆。

「好点了吗?」莫文柔声问,把东西搬到厨房去。

「小蕊说晚上学校社团看什幺星星,不回来了。」沈正原拖长声音说,裹着被单从床上艰难地爬下来,莫蕊不在这房子就是他

的天下了。「那丫头听到我的声音,笑得好古怪啊。」他小声说。

「她昨天就和我说过了。」莫文说。

「那你不早告诉我!」沈正原嚷嚷,「我担心她回来,到处找衣服,你是怎幺把牛仔裤都给撕成布片的啊!?」

「对不起,我昨天有点儿......」莫文艰难地说,手都有点儿发僵。

「没关系,只是条裤子而已,哦,还有外套和毛衣,别害羞。」沈正原说,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晚上吃什幺?」

「皮蛋瘦肉粥行吗?」莫文问,「比较养胃,你一直喝咖啡,还是挺伤胃的。」他体贴地说,「再去睡会儿吧,饭一会儿就好

了。」

沈正原摇摇头,「我睡一整天,骨头都锈了......哎哟!」他碰到了塑料袋,里面刚采购的食物稀哩哗啦落了一地,沈正原惨

叫一声,他的胳膊被碰疼了。

「那你去看电视吧,要不然柜子里有D V D,你看电影也行。」莫文小心地把他哄出厨房,准备再回来收拾这一室狼籍。

「你帮我放,我腿好疼,都蹲不下去......」沈正原说,莫文把他按到沙发上,拿了个靠垫给他,吻了吻他的头发,然后把光

盘摆出来,凭他挑选。

「对了,小蕊那个漂亮的老师怎幺样了?」另一个人得意洋洋地问。

莫文沉默一下,「那是不可能的。」他轻声说,回到厨房收拾那一地的食物。

「为什幺?」沈正原问。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莫文重复。有那幺一些人,天生就不属于那一个世界。

没几分钟,沈正原又在外头叫,看来选好片子了。

「过来,过来!」他叫道,莫文走过去,沈正原仍在招手,他弯下腰,另一个人严肃地在他耳边说,「我发现你的身材比哪个

男主角都好。」

莫文僵了一下,那人说话的热气拂过他的耳朵,让他浑身都绷紧了。

「别反抗啊,我现在浑身都疼。」沈正原轻声说,凑过去亲吻他的唇。

莫文保持着一个艰难的姿势和他接吻,那个人的吻温柔而缠绵,却不是在挑逗,那只是一个表达亲密的吻。

沈正原轻轻笑,「你不经常接吻吧,反应好涩。」

莫文瞪了他一眼,轻轻把他的手臂拿开,回到厨房,继续熬他的粥。香气慢慢溢出,他靠在樯上,轻轻微笑。

尾声

在莫文很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段因为运动过度而浑身酸疼的情况。那时候他所采取的办法,就是压根儿不理会酸疼哀号的肌

肉,继续训练,过一阵子它自己就好了。

但这种法子对沈正原可是半点用处也没有,晚上的时候,他虚心地询问莫文,如何让肌肉不疼得那幺厉害。莫文告诉了他自己

一向采取的方法,后者用一副「你想谋杀我」的表情看着他,再也不理他了。

莫文用药酒帮他做了下按摩,沈正原趴在床上,舒服的轻声呻吟。然后突然冒出来一句,「你能不能把衣服脱了,帮我按摩呀

?」

莫文僵了一下,决定还是当做没听见,这邀请未免太色情了一点。沈正原转过身,手顺着他的腰往下摸,「怎幺了?我又不是

没见过你没穿衣服的......」

莫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如果你今天晚上不想做,就别碰我。」他坚定地说。

沈正原两眼发亮,「如果你在下面,我就能做!」他跪在床上,手指插进他的短发,亲吻他的唇,一只手伸到了他的衬衫里面



明明白天已经累得快散架了,真不知道他这会儿怎幺还会有这样的精力,莫文想,沈正原的手熟练地解开他的皮带,顺着内裤

伸了出去......

这是他自找的,莫文想,猛地把他压在床上。另一个人哀号一声,「等一下,说好了我在上面的啊--」

所以,第二天的时候,虽然莫文已经有帮他按摩结块的肌肉,沈正原还是顶着黑眼圈,一副怨妇表情地坐在书店里。他找到一

套史奴比,正一本一本观看,反正不伤眼。

看完了一本,他摇摇晃晃地拿去换另一册,莫文正要站起来,过去帮忙,店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像他的

弟弟第一次进来时一样,似乎连书店的光线都黯淡了些。

沈正初带着微笑,一副好顾客的表情走进莫文的书店,在他的桌前停下来。逆着光,这个人和上次见面一点儿也没变,仍是那

幺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双眼带着冰冷和掠夺的气息。

莫文冷冷地看着他,沈正初仿佛毫无所觉一般。「好久不见,莫老板。」他压低玛剪说,拿起莫文的茶杯,喝了口茶,有一种

奇怪的色情感......

莫文紧攥着拳头,后悔自己刚才怎幺没动手把杯子抢回来--他才刚冲第二泡而已。

沈正初紧盯着他,那种的目光让莫文浑身不舒服,他的目光掠夺性太强,坐在他跟前,让人觉得好象没穿衣服一样。

沈正初一手按在桌上,凑近忍耐中的莫文。

「他配不上你。」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莫文皱眉,可对方却像什幺也没说过的一样,转身去找他弟弟说话,沈正原有点儿惊喜地看着沈正初,他很少会在家、宴会和

办公室以外的地方看到他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莫文迅速站起来,把一杯水通通倒掉,又把杯子仔仔细细洗了一遍,看了它一会儿,还是决定换一个,他没办法再用它喝茶了

。真可惜,他还挺喜欢这杯子的。

「不请我喝杯咖啡吗?」沈正初问,和他弟弟一起从后面走过来。

「莫文煮的咖啡味道很棒。」另一个人天真无邪地说,「你们还没见过吧,这是我哥哥沈正初,这是莫文。」

「以前见过了。」沈正初笑吟吟地说,「莫老板让人印象深刻。」

莫文没理他,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些话,他只好去泡了杯咖啡,希望沈正初能快点离开。

「味道确实很不错。」沈正初说,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和他的弟弟聊天,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莫文换了个杯子,又帮自己泡了杯茶,另两个人继续聊着天,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有聊不完的话题。

他偶尔能收到沈正初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正在一寸一寸探查他。

莫文从不是个擅长考虑未来的人,在他看来,能待在书店里安静地喝茶,身边有喜欢的人陪伴,便近乎一种永恒了。

于是那时候,他只是慢慢又抿了口茶,心里叹息着想,对于这样一个小书店来说,三个人未免太挤了吧。

-全书完-

后记:

那个那个,这不是3P结局~~>_<

本来的设定是一个较为开放的团圆结局,但之前拿给包包看,她、她居然一口咬定这是3P,并列出理由若干......伤心地缩在

墙角画圈,我完全没有想到啊,抱头。

在我一厢情颢的想象里,小白文的结局当然是大家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所以莫文允许沈正初出入他的书店,这完全是为了

他家小受的恋兄情节考虑~~而对于沈正初的骚扰和暗示,他能完全视而不见,那还不足影响他的情绪和行为,他也不太喜欢

他。

写这篇文,完全是当初的心血来潮......说起来,我的文好象都是这幺写出来的~~我隐去了故事的大背景和一堆过去,只写

了当前发生的小小一部分,虽然我也很喜欢把故事扯得很长,但写这样只有两个人相处的故事,也还写得满轻松愉快的^^



Secret
(非公開留言:受付中)

exqxxgzv


初心的链接
成为朋友吧。

和此人成为博客好友

初心的小窝。
QR 编码
Q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