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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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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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每一天
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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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的每个月
初心又努力添文啦
我想搜一搜
留下脚印、证明我来过
可是我很温柔by一枚叉具(呆直傻缺虎妖攻X纯良馄饨摊主兔妖受)
攻:王虎 受:何文
HE 古风 玄幻 短篇
剧透(copy):人形呆虎下山遭人打伤,兔妖救治好了之后虎妖就开始流口水,然后用蠢笨的法子追小娘子,在狐狸帮助下,两妖he了。
第一章

阿文手里的活不停,眼角却一直留意着坐在自家馄饨摊角落,一身黑布衣满脸煞气的食客。几日前大雪封门,阿文没法

子推着小车去镇上卖馄饨,谁知雪化了阿文一摆摊,每日清早必有这位黑衣食客,点一碗馄饨,囫囵吞下,便坐着直勾

勾地盯着他到收摊为止。不会是哪家官爷吃坏了肚子派家丁来砸摊子吧,阿文心里忐忑,可是自家的馅都是当天上好的

鲜猪肉,大冷天的汤头也不可能馊,没道理啊。

“阿文,就过年了,你这摊摆到几时啊?”孙大妈看着阿文细细替她包好四两生馄饨,开口问。

“到廿八,廿九就不摆了,初五再回来。”阿文笑笑答。

“哎哟,这可怎么得了,我家老头子可认准了阿文家的馄饨呐,这馄饨馅料可鲜了,皮儿又薄,上回阿文你闹了风寒没

出摊,我给买了街尾那摊的,老头子死活不肯吃啊。”

“不打紧,孙大妈您就多带点,我这算你五文钱,余下的就算我孝敬老伯的,劳您这么照顾生意。”阿文把包剩下的馄

饨一股脑儿倒进大妈的布帕,双手递过去。

“这,这可怎么好意思,咱阿文心肠就是好啊,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阿文挥别孙大妈,转头发现那位黑衣的客人已经不见了,位子上却还留着不善的气息,阿文瑟缩一下,在蓝布围裙上擦

了擦手,收了桌上的碗勺和二文钱。

廿九一早,街上已热闹得紧了,阿文一身灰白布衣,挎着小竹篮在街上灵活地穿梭,买了很多平日不舍得买的吃食和家

用。糯米粉芝麻馅可以自己裹汤圆吃,喷香的大枣糕和酥油饼可以招待客人,去铁匠那买了新菜刀和汤勺,给自己换了

桃木簪子……当然,阿文买得最多的还是鲜嫩的萝卜和碧绿的青菜。

阿文垮着满满的小篮子回到山脚溪边的香樟树下,推开柴门,趁着太阳好,仔细给屋子掸了尘,又搬了小板凳在院子里

洗起了被面被单和换下的衣服,再提到溪边浣干净。当他忙完了掸掸衣服捧了杯茶,坐在飘荡的格子被单灰白外衫间晒

太阳的时候,殊不知香樟树下的黑色身影已经蹲在后面看了好几个时辰。

那是阿虎,没错他就是个虎妖,几日前刚会化形,兴奋地奔出洞口跑下山的后果是,被包子摊烤鸡铺豆酥店的老板伙计

追着打。阿虎边跑边委屈,为什么看见东西不能抓了吃,什么叫铜钱银子,填肚子的光景要那东西干嘛,是老虎的那会

逮个山鸡野猪没见还得拿家当换啊,再说我哪有家当啊……阿虎好不容易逃到山脚,窝在一棵樟树下思索,谁料入夜落

起了雪,阿虎也低估了人形的伤,迷迷糊糊就失去了意识。等他醒来,却是躺在一间屋子里,床边有忽明忽灭的炭火,

烤得小屋暖暖的。阿虎耳朵一动,屋角有动响,老虎的警觉让他瞬间翻身下床。

“兄台,你醒了?”烛火里闪现一个月白的身影,深色的腰带勾勒出修长的身条,姣好的面孔上忽闪忽闪的圆眼睛,弯

弯的嘴角,翘翘的鼻头……

“小,小娘子!!!”阿虎不顾伤口的疼痛猛力扑了上去……

阿虎在雪夜被“小娘子”扫地出了门。

阿虎上山跑去找隔壁洞的狐狸,经过狐狸几个时辰的教诲,终于似懂非懂地摸索着回了自己的洞。阿虎趁着雪天激动地

连逮两只羚羊一只野猪,挥着爪子扯了皮收拾干净,换上狐狸不知从哪盗来的黑布衫,第二回上了街。不晓得什么是讨

价还价、亏不亏本的阿虎没多久就卖了兽皮换了铜钱,对着满街的人间美食流口水,琢磨先买包子还是板鸭,豆酥还是

烧鸡的时候,意外瞥见街角的馄饨摊后站着他的救命恩人“小娘子”。

阿虎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挤过人群站在小娘子的摊前,白衫蓝腰带好看的脸圆圆的眼睛翘翘的鼻头肯定不会错!

“小……”阿虎张口地想唤小娘子,猛然捂住了嘴。狐狸那天说才打照面就喊姑娘家小娘子的是徒登子,虽然阿虎不知

道什么是徒登子,但听起来应该不是好东西……

“小碗的吗,好的,客官先坐这边,就好。”

阿虎直愣愣地坐下,他的小娘子都没抬眼看他,也没认出他,有点伤心。不过小娘子跟我讲话了,嗓子真好听。阿虎盯

着他的小娘子端来了馄饨,三两下吞完了,没吃饱。索性就坐着打量,这一吃一坐,就是连着好几天。

原来小娘子叫阿文,据称是远地来的,在本地没有亲眷,摆馄饨摊四五年了,远近闻名。阿虎收敛了气息,每天悄悄跟

着阿文回家,躲在大香樟树后偷偷看阿文在家忙乎,每每到屋里熄了灯火才乐颠颠地回山。

阿虎又一次在深夜冲进狐狸的洞里请教,怎样讨小娘子,啊不,心上人的欢心。狐狸被扰了睡意烦躁地翻身咕哝一句,

你这蠢货,大过年的把你最宝贝的东西送去,还不成事?

年三十清早,阿文打开柴门,猛然发现门槛外横躺了一只肥大的死羚羊,血水趟了一院子。

“啊啊啊啊啊——”尖叫被嘭的一声关门声阻隔在屋内。

阿虎躲在樟树后面张大嘴巴,这这这这已经是山里能逮到的最肥美的食物了啊,就算比这只小的我平时都宝贝得很,都

舍不得一回吃完的啊,都趁着新鲜连夜驮下来送给阿文了啊,阿文怎么不喜欢啊……

……都,都蹲了三个时辰了,阿文怎么还不出来啊……我,我好饿,再不出来,我先吃了啊……

阿虎郁卒地化了原形驮着羚羊回了山,趴在洞里边啃着骨头边思索着活了几百年来最要紧的事,嘴边的肉也渐渐没了滋

味。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狐狸后,狐狸直骂蠢蛋,说好歹也是山中之王吧你,那么大一脑袋里装的全是屎吧你……阿虎

放下骨头,用爪子委屈地摸摸自己脑门,怎么这么说我,我修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化了人形,又没下过山游走过人间

,人间那些个劳什子规矩,我怎么晓得……狐狸还不告诉自己是不是被阿文嫌弃了,明儿个该怎么办,只说让我想,好

好想,我怎么想得出来……

阿文觉得自己完了,来这清静的小镇谋生修行四五年,这趟铁定惹到什么要命角色了。从大年三十起,每日清早开门,

必有一只死兽死禽,从羚羊到山羊,野猪到野鸡,昨日是鹁鸽,今日是鹌鹑,个头倒是一日日见小,却依旧日日见血。

奇的是每日傍晚开门,这死物便不见了踪影,而院子却没有踏过的痕迹。虽挠破头也想不出到底招惹了何方神圣,阿文

年内都没胆出门了,心道血光七日,出门必死,只能化了原形瑟缩在屋内啃青菜萝卜度日。门外一点动响就跐溜一下躲

进柴火堆用长耳朵盖住眼睛发抖,可想这年过得甭提有多惊恐了。

眼看到了初五,阿文肉也没剁买皮也没擀,炉火都没烧,急得在屋内直绕桌脚,悄悄窜上窗户支起一点往外探,门外居

然没有任何死物!阿文立即化了人形穿上布衫贴到门口嗅嗅,没有响动,没有任何可疑的气息……这是故意算计?陷阱

?还是就这般放了一马?阿文揪着一头秀发,啃掉最后一颗萝卜,决定出门摆摊。

初六,阿文早早的就快卖完了所有的馄饨,一抬眼,年前那个黑衫食客面色不善地走来。

“要大碗。”说完便转身坐在了平常的位子。

阿文一瑟缩,猛然嗅到一阵带血的气息,没错,就是连日摆在自己房前的那种血气。阿文下馄饨的手都抖了,是这个人

真是这个人,这黑无常一般的煞气肯定错不了。他今天就是来取我性命的么……阿文眼泪都要跑出来了。

“客官,请,请用……”阿文抖着细白的指尖,把大腕馄饨放在了黑衣食客桌前。

“多谢。”黑衣食客取了勺,呼噜呼噜几下吞完了爽滑鲜美的馄饨,抬头发现本该在炉前的忙活的阿文,依然站立在他

桌边。

“这,这位客官,在下何文,冒,冒昧请问客官尊姓大名。”阿文紧紧揪住蓝布围裙的下摆,双唇毫无血气,下定了决

心就算要死,也死个明白。

阿虎闻言差点没蹦起来,对了对了这回对了,我就说嘛阿文不喜欢吃大的死的喜欢活的小的嘛,送了只活田鼠就来对了

,都上来问我名了。心里乐得手舞足蹈,面上却不晓得该摆哪种脸色才对,不习惯人间拐弯抹角的称谓,瘫了个脸嘴角

带煞得蹦出,

“尊姓王,大名虎,王虎。”

第二章

阿文闻言差点没跪下去,这一听就是打手的名啊!勉强撑住颤抖的膝盖,指尖扭着围裙道,

“这,这位爷,可,可否借一步说话?”暴毙在这闹市上太过难堪,好歹也回山脚啊。

阿虎一听立即点头,心里只想窜到镇上至高的白马楼上去仰天长吼一番,阿文这是在邀我的约啊啊啊嗷呜——

阿文利落地收拾好小车,剩下的些许馄饨也不卖了,健步如飞,急急推着小车往山脚赶。阿虎浑浑噩噩跟在后头,阿文

的背板挺直,月白的袍角随着脚步翻动,小腰小屁股跟着一动一动的,别提有多好看了。等阿虎回了神,眼前已是阿文

家的小院了。

阿文径直把小车安置在雨棚下,卸了锅碗勺料进了厨房,阿虎傻愣愣地跟了进去。阿文端了热茶,与阿虎面对面坐定在

矮桌前,挺直腰板,双手规矩地安放在膝上,重重呼了一口气,僵硬地开口,

“这位爷,敢问司职何处?”

阿虎听闻阿文的嗓音,转回坐定后仍旧在乱瞅大眼,布隆布隆眨巴两下,没明白什么意思。

阿文心中愈发忐忑,如此不屑定是“家主之名何足道于尔等小人”的意思么……

“那……这位爷,小的究竟范了何事,劳您记挂,风雪无阻,日日盯梢?”

阿虎这回终于听懂了“何事”“记挂”“风雪”几个词,铁定是阿文在问我自己为什么冒着风雪还记挂着送年货上门的

事情了。

“不客气,小意思。”纵然肚里有一箩筐牢骚,比如其实雪天猎物不好逮啊,夜里下山还滑进沟里啊,阿文你是不是也

跟我一样喜欢野鸡的味道啊,还有前几天是不是病了在家都不出门啊……为了山大王的威严,山大王的肚量,山大王的

气魄,这些话在五脏六腑滚了一趟溜到嘴边却缩成了这么六个字。

阿文抖得牙齿都要打架了,小意思,在家门口泼血摆死物还是小意思,那大意思是什么,把我蒸来吃么。

“爷,您就给个痛快吧,小的只身一人,无牵无挂,此去归天,唯念镇西乌龟山恩师之墓来日无人敬香,还劳爷来年清

明,代我捎上梨花酿一壶……”阿文念及恩师,心中一痛,泪水扑簌扑簌滚落下来,眼睛一闭,脖子一仰,豪迈道,

“爷,您就动手吧!”

阿虎再傻也听出了话里决绝的味道,这这这阿文唱的是哪一出啊。心里一热,什么淡定威武的山大王一股脑儿抛开,急

急跳起来翻了椅子挪了桌子,一把抓住阿文的肩膀,

“你,你这是要上哪去?什么坟啊墓啊清明的,快说什么意思!”

阿虎已经很努力控制自己的嗓子了,可听在阿文耳朵里,无疑是咆哮的吼叫,脑子里嗡嗡叫压根听不清东西,被用力捏

住的肩膀生疼,阿文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仰着脑袋哭得一脸鼻涕眼泪,嘴里语无伦次嚷着“大爷息怒,大爷饶命,

大爷大人有大量”。不擅与凡人打交道的阿虎彻头彻尾的慌了,何时遭见过这等哭成个泪人的,双手僵在哪里捏也不是

放也不是。

阿文闭着眼哭啊哭,上气不接下气地打着噎,脖子一抽一抽的,阿虎看着心都揪在一处了。试探着抬手摸摸阿文的后脑

勺,摸了一下又一下,阿文晕乎乎的一歪撞进了阿虎的臂弯,随手扯住阿虎的袖子擤了鼻涕继续抽泣,号哭慢慢成了抽

泣,嘴里还依旧呜呜着“师父,阿文对不住你,阿文没用,要没命了……”

阿虎不知道怎么安慰心上人,只能僵着身子搂住阿文瘦瘦的身板,大掌摸着他的脑袋顺着头毛。摸着摸着,感觉掌心有

什么异样,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头顶发间探出了两只长长的白耳朵,耳弯里粉粉嫩嫩的,可怜兮兮地耷拉下来,跟着身

子一抽一抽地动。阿虎瞪大了双眼,伸出一指碰了碰,长耳朵抖了两下,盖上来挠挠阿虎的手背,又乖巧地耷拉回去覆

在一侧。

“你,你是兔子!”阿虎猛地一把揪起阿文的两只耳朵,不知轻重的手力带得阿文脖子仰得快断掉了。阿虎凑近盯住阿

文不知不觉变成水红的双眼,再暗暗揉捏两把手里软乎乎的耳朵,激动地大叫,

“红眼睛长耳朵,阿文你是兔子,居然是兔子兔子兔子!!!”

阿文这才察觉哭乱了心绪破了道规在凡人眼前现了形,当即惊恐万分,抖着嘴唇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扑哧一下,

阿虎眼前的月白的衣衫瞬时塌陷下去,一团雪白的毛球扑窜出去,几下蹦上床头,钻进了被窝里。

阿虎更兴奋了,真是兔子阿文真的是兔子,好圆好白好乖巧的兔子。阿虎想都不想,嘭的一声响,低矮的小柴屋里顿时

霸了只大老虎,庞大的身躯,健壮的四肢,斑斓的皮毛,有力的尾巴,一扭头,“嗷——”对着床铺发出震天巨吼。

冲天的猛兽气息差点没掀掉小柴屋的顶,阿文的小竹床被吼声震得摇了三摇,身上的棉被楞是被阿虎的吐息喷到了一边

,阿文红红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立起身子支楞着耳朵僵硬地盯着野兽一步一步挨近。大老虎的长尾巴欢快地摇啊摇,绕

着床头打了几个转,

“阿文你看你看,我是老虎我是老虎,我们一样呢~”其实阿虎的意思是我们一样是修炼到家能幻成人形的兽类。

听在阿文心里可不是这意思,我们一样是兽,我是兔你是虎,这摆明着虎吃兔不是虎吃人,天经地义啊。阿文扑通一声

软倒在塌上,低下头长耳朵紧紧捂住双眼,短短的前爪伏在脑袋前,抖得骨头快散架了。

“山大王虎大王虎大仙,不要吃了我不要吃了我嘤嘤嘤嘤嘤嘤……”细小的哭音埋在怀里,几乎分辨不清。

阿虎动了动耳朵,好奇地凑过巨大的脑袋,用鼻尖拱拱面前的白毛团,软软的暖暖的,好舒服……又探上一只前爪,用

肉垫拨弄一下再揉按一下,呃,爪子都比阿文的脑袋大……

阿文寒毛直竖,大老虎浓重的鼻息喷的他软毛都往背后倒,大鼻头东嗅嗅西嗅嗅,还用爪子按按压压,这,这是在考究

我肥不肥美好不好吃么……

阿文团了许久不见大老虎下嘴,心里琢磨兴许是自己肉不够多,等养肥了再吃的意思么,动了动耳朵偷偷抬起了小脑袋

,瞬时劈头盖脸被湿嗒嗒的大舌头舔了一脑门子口沫,阿文彻底傻了,眨巴眨巴红眼睛,看见大老虎两只前爪搭在自己

塌沿,大脑袋枕在爪子上,摇着尾巴拿侧脸蹭上来,一下一下越蹭越大力,半只身子都探上床榻,直把阿文逼挤到墙角

去……

阿文缩在墙角,这这这头老虎是在做甚,

“虎,虎大王……呜呜……”阿文壮起胆子开口,

“阿文阿文,阿文是兔子,阿文好小好乖……”老虎依旧沉浸在“心上人是兔子”的心绪里不可自拔热情迸发,一个劲

地磨蹭亲昵示好。

“虎,虎大王……呜,你弄痛我了……”阿文又忍受了半响才呐呐开口,当前这迹象看似大老虎不是很想吃他?

阿虎终于听到了阿文细小如蚊的抱怨,呼得收回了爪子脑袋,才觉察到小东西被自己推挤在床脚打颤,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阿文我太开心了,我,我错了……”语无伦次地道着歉,伸着巨大的兽爪犹犹豫豫想去

抚摸安慰,又怕控制不好力道吓坏阿文(……已经吓坏了喂=→_→)

“阿,阿文你别怕……我,我变回去,这就变回去……”

阿虎跳落床头转了一圈,一阵轻雾散去后,人形的阿虎急急坐上床沿,小心地捧了兔形的阿文过来安放在膝上,

“哦~哦~不怕不怕,阿文乖,不哭了不哭了……”嘴里说着蹩脚的宽慰话,大掌不得其法地顺着毛,爱怜地一下下抚摸

小毛团。

虽然周身依旧满溢着猛兽吓人的气味,阿文惊怕了也哭累了,好似去鬼门关走过一趟,这回倒是安安静静地伏在阿虎腿

上,间或抽噎一下,雪白的身子抖两抖。

阿虎满心欢喜,膝上手下的毛团怎么看怎么惹人怜,恨不得揉进怀里吞进肚里的欢喜。

第三章

又过了半响,阿文的心绪平定下来,这虎大王并非臆想中的那般危险,便撑起滚圆的小身子,小短腿在阿虎腿上踩踩,

原地掉了个个头,仰起小脸望着阿虎。

阿虎见阿文要立起来,还伸手扶了一把,独怕他哭没了力气一个不稳从膝头掉下去,伸手摸摸粉嫩的长耳朵,对阿文露

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阿文被这呆傻到诡异的笑弄得浑身一哆嗦,转了个轻巧地从阿虎腿上下了地,跳上矮凳几下钻进瘫倒的衣袍里,扑哧一

声,人形的阿文红着眼角对坐在了阿虎眼前。

阿文对着霸占他床沿的黑衣虎妖,仍旧心下怯怯,

“虎大王,您既然不是要吃了我,为何日日跟着我,还拿死物恫吓?”

阿虎听明白了,急得站起来连连摆手,开始颠三倒四地解释那是赠礼,跟着他只为了多见几面,负伤的那个雪夜多谢搭

救什么的……

“我,我来是,是想娶你做我媳妇……”阿虎抓抓脑袋,开了口就止不住话语“就是,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听

狐狸说媳妇就是管吃管穿管生娃的,阿文你这么好,生出来的娃铁定像你,又乖又好看,你,你就许了我呗……”

阿虎自顾自地低头说着,对面的阿文已经气得胸口不住起伏,脾气一上来,操起桌上注满了水的茶杯,哗啦泼了阿虎满

头满脸,

“好啊,原来是你啊……你个下作的虎妖,竟敢,竟敢……”阿文嚯地站起来,抖着嘴唇大声道,“我好心搭救,你一

醒来就抱着我叫小娘子,这回年头年尾的,你居然摆死物糟污我家门,我还以为……现今又说要娶我当媳妇生娃,我一

只雄雪兔,何处范着你这山大王了,要几次三番戏弄我,耍着我很开心是吗?不从你要强了去是吗?”

阿虎被泼了一头茶水,又似懂非懂受了阿文的脾气,傻愣愣坐在床沿,方才……阿文说他是雄……雄的?阿虎猛然悟了

过来,突地站起身贴到阿文面前,刷拉一下扯开阿文的领口,面前是一片雪白细嫩的肌肤,以及,平坦的胸脯……真,

真的不是雌的!阿虎不甘心地还想探下手去撩阿文的下袍,被“啪—一”的一巴掌打歪了脸。

阿文大眼睛里泪珠欲落,细白的指尖紧紧拢着残破的领口,念及方才原形的时候还被这色胚搂在怀里抚触轻薄,愈发羞

愤,指向柴门大叫,

“滚,你个不知廉耻的虎妖,滚出去!!!”

阿虎又被扫地出门了。

阿虎灰溜溜地爬回山洞,翻来覆去睡不着,阿文是公的,我也是公的,把阿文吓到弄哭了不说,这回真被他嫌弃了,打

了,还给赶出来了……阿虎从洞里草垛上立起身子,借着月光踏上山顶,郁卒地对着月亮一通乱叫。

“叫屁啊叫,让不让人睡!”狐狸立在身后给了阿虎一爪子。

“……狐狸……”阿虎转过脸化了人形,对着狐狸哀怨道。

“行了行了,料想你这呆子也干不出什么好事,说吧,这回又咋了……”

阿虎在大石头上坐下,再次一五一十把他干的好事坦白了个遍。这回狐狸彻底爆了,阿虎被他训得狗血淋头。

“你吃屎的吗,啊?他是兔子你连着送了人家七天肉?还是整的!兔子吃素你懂么你懂么!”狐狸照着阿虎脑袋又是一

爪。

“可是……那会儿我不知道啊……”阿虎摸摸被拍到地方,虽然不疼,但是他委屈。

“不知道你不会看三色啊,不会闻气味啊,还连着七天啊七天!兔子没被你吓死你就该谢天谢地谢祖宗了……黏了那么

久公的母的还分不清,还叫人生娃,你有本事生啊,生出来给我看看!”

“我……我以为兔子都是母的……小小的一团,那么乖……”

“我,我……我要被你气死了!”狐狸炸着尾巴绕着石头快步转了三圈,“你还好意思说!撕人家衣服摸人家下身,个

死老花犯啊你,我,我替兔子一口咬死你得了!”

“……”阿虎低着脑袋快哭出来了,没救了,阿文肯定恨不得他死掉算了。

狐狸又绕了几圈,拂拂尾巴消消气,

“算了,那我问你,你还想跟兔子处吗?”

“想!”

“就算他是公的?生不了娃的?”

“公的也不打紧,不能生娃也不打紧,只要阿文不生我的气!”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阿虎闪着眼睛立即答到。

狐狸无力地趴伏到阿虎脚下,这呆子能想清楚才怪。

“那,那狐狸……我该怎么办……”阿虎弯下腰推推脚边的黄毛野兽。

“……别烦我,正想着呢!”狐狸一掸烦人的手,打个哈欠趴回去。

初八一早,阿文打开门发现门槛外摆着一个小竹篮,上头两颗绿汪汪的大青菜,底下是满满的马兰。阿文蹲下来,翻起

马兰细看,每一把都有碗口粗细,一株株码得整齐,青紫的菜根用细稻草押紧捆住,翻动中,篮底露出纸张的颜色,阿

文好奇地拈起来看。

阿文足下,谨启者:

日前一别,心下挂记。前事唐突,有负尊意,抱歉良深,尚希见宽降恕。

春雪见融,山中草本成茵,特采撷马兰几把,区区小物虽微不足道,聊祝吉安,幸祈笑纳。

王虎手书

阿文见这蓝野菜是阿虎送的,心下腾起挥翻菜篮子的怒意,伸出去的手触上尚带薄露的鲜嫩野菜,半道该成摸摸这把,

掂掂这把,心道这马兰真嫩啊,丢了怪可惜的,要是过了滚水捏在一起切细了,清炒或是和在肉馅里包馄饨,肯定好吃

……恩,这就去烧水!

阿虎蹲在香樟树后,紧盯着阿文忽疑忽怒忽不忍忽开怀的脸色,揪着心肝扑扑直跳,看到阿文终究捏着书信提着小篮进

屋了,乌拉一声窜起来,围着大樟树打转撒欢,完了又卯足力奔回山上去了。

“狐狸狐狸,阿文收下了他收下了!!!”阿虎冲进狐狸洞口,气喘吁吁又手舞足蹈。

人形的狐狸一身土黄布衫,披散着藏青外袍,一手支起脑袋斜躺在榻上,一手还执着支上好的狼毫,见阿虎进来,勾起

一双狐媚的凤眼,探舌舔舔笔尖,冷哼一声,

“也不知是谁写的书信,小爷出马,有办不利索的事吗?”

日后隔三岔五,阿文的门前就有些许小物,几颗嫩萝卜,一篮荠菜,或是一刀隔精隔油、小心包裹的五花肉,切得干净

整齐的肥羊肉,有次甚至是半篮剥得干干净净的鲜虾肉,都不晓得是何处搞来的。每每还附上笔墨俊逸的书信一封,寥

寥几行,问个安好,道些山中轶事。阿文明白现今阿虎摆肉在门口不是吓唬他了,这是让他拿来包馄饨做买卖的。每次

送了鲜肉,阿文的馄饨摊就会换一回花样。于是近来的生意愈发得好了,食客们对荠菜虾肉馅的味道赞不绝口。换口味

的那天,阿虎定会在快收摊的时候来尝上一碗,也不多说话,慢慢吃完,摆下铜钱,道声谢就默默走了。阿文见阿虎前

次之后并未再有造次,仪态举止也落落直直,心想道声谢,却记挂旧帐碍着脸面,始终没有开口。

这一来一去就是个把月,阿文开始忐忑了,这无功不受禄的,白拿人家东西终归不是个办法。

第四章

一日午后,阿虎偷偷潜去收回阿文门口的竹篮,觉察篮中立着一蜡封小瓦罐,押住一页薄纸,阿虎提了篮子展开,几行

秀气小楷,只认得开行那个“虎”字,心道多半是写给我的,便欢欢喜喜晃悠着竹篮颠着瓦罐回了山。

“狐狸狐狸,阿文他回我信了,还给了这个!”一踏进狐狸的窝,阿虎就急急递上,挨过去要狐狸念给他听。

阿虎敬启:

时值惊蛰,春寒料峭,是否安好。思及阁下馈赠之礼,月余未歇,盛情难负。旧事莫多挂记,是非对错,且随风矣。日

前庖者赠腿肉一刀,何文特腌酱肉一罐,手艺欠佳,聊表谢意。还望足下,日后弗复赠肉菜吃食,何文心领。吉安为盼



何文手书

“看屁看,你懂?”狐狸一把拍开阿虎越凑越近的脑袋。

“说说,阿文写啥了?”阿虎被挥到一边,也不恼,趴在案上嗅嗅手心里的瓦罐,恩,肉香。

“哼,你相好的说,之前那破事他原谅你了,送的那些个东西谢谢了,自家腌了罐酱肉给你吃,此后烂菜臭肉就别再提

来了。”

“什么?阿文他不要了?是嫌东西够不好吗……那,那怎么办……”阿虎惊得差点把手里的小瓦罐抛开了去,围着案几

团团转。

“你这呆子,咋光捡着坏的听……人家说原谅你,说谢谢你,送你酱肉吃你倒不惦记,就揪着这句听。”

“……”阿虎低头摸摸手心快被自己捂热的小罐子,嘿嘿一乐,分明是英武迫人的脸上,楞是咧出一个不搭称的傻笑。

狐狸按原本的痕路叠好那页书信,头也不抬往阿虎怀里一贴,

“呐,收好了……既然不要吃食,咱就换别的,这有何难……”

书信和酱肉送出之后,阿文的门前就再没出现过小竹篮,这让阿文着实舒了口气,安安心心继续摆他的小摊营生。只是

这几日来,每逢大市,街边总会立个挎着或野味山珍,或兽皮兽骨,或草头药根的阿虎,也不叫卖,也不抬价。阿文留

意了几眼,物件不多,生意尚可。与他偶尔照面,也仅是颔首微笑,或收摊后特来点一碗馄饨填肚,依旧付钱道谢便走

。殊不知,阿虎这番言行,皆是出于狐狸一再教诲,你多说多错,不如不说;虎王威严,笑不露齿;维持距离,好感倍

增;放长线,钓大鱼!

不过几日,阿文开门又发现了窗格下一方素色小盒,打开一看,两指粗细的一捆熏香,用细巧的红线束住。盒下果不其

然有书信一页,上书这是驱虫的熏香,春末各色虫害增多,甚是恼人,送上熏香以防足下所制吃食被虫蚁污了去云云。

阿文摇摇头,还是收了小盒进了门,夜里点了一炷在灶头,闭眼后雅香萦绕,也便很快睡了过去。

此后,阿文又在门前窗下收了押腌菜用的圆润溪石,包剁刀用的软韧兽皮,兽骨打磨的发簪,蔺草编制的蒲扇。阿文心

道这位虎大王真是消停不得了,说了不要再送吃食,隔些日子就开始送这些家用小物,礼虽不重,却真当是家中所需小

件。在市上,站在自家馄饨摊附近一目可及的地方,替村角的大爷挑个水,帮对街的大妈扛个米,耍逗耍逗要不着糖的

娃娃,可遇见直肠子的妇人调笑几句,就必定大着舌头答不上来,闹个大红脸。不出一月,镇上的大伙都认得了这个自

称北郡而来,不善言辞的猎户。阿文偶尔抬眼,对上他灼灼的目光,便一阵心慌。又思及他有心赠送的那些小物件,且

怯且盼,且喜且焦。

阿文估摸着是虎大王摸黑送东西的日子了,天晚之前去捡了些干叶脆树枝,小心铺在自家院落门前,和衣躺下。月明星

稀,天高无风,寅时七刻,门外窸窸窣窣作响,又卡嘣一声,阿文估计正正踩断脆枝桠了,立马翻身下床,猛得拉开柴

门。

蹲在门口的黑衣身影背着月光,面目不甚清晰,只有两只大大的眼睛,闪着惊讶的亮光。

“阿阿阿阿文?”

“正是在下。”

阿虎闻言幡然醒悟,急急立起身子,转身拔腿便跑,阿文不愧身为兔妖,反应敏捷,几下窜步上去生生扯住阿虎手臂,

愣是把人堵在篱笆内。

“你跑甚,我又没怪你……”阿文趁着月光,好笑地看着一脸“大势已去”面孔的虎大王。

“我……我……”阿虎手足无措,习惯性开始大舌头。

阿文也不说话,拉着阿虎进了屋,燃起一盏油灯,又倒了一盏茶递到阿虎面前。

“你送了那么些好东西,我都不晓得怎么谢你,这上好的新茶也是你炒来送我的,现下又拿来招待于你,着实过意不去

。”

“别……别这么讲,不打紧,不打紧。”阿虎摇着手,浑身绷直了坐在凳上,距离上次进屋已有好些个日子,这回浑浑

噩噩又坐在了这里,不禁心中感慨。春末之夜清风微凉,漏进窗口的月光打在侧脸上,不知是阿文的眼睫忽闪,或是灯

影明暗,抬手便可触及的人此刻看在阿虎眼中,恍如梦境。

阿文自己也捧了盏茶,吹散萦萦的热气,嘬了一小口,抬头道,

“原来你都是这个时辰来的吗,夜里露重,也不怕受了风寒……”

“我壮着呢,就算光了膀子下山也不打紧,”阿虎听心上人惦记自己,立马腰也直了,嗓门也大了,“再说我都是化了

原形奔下来的,那脚下抓着松土,山风呼呼吹的,别提多爽利。”

阿文放了茶盏,想像了下叼着小篮子的猛虎狂奔下山,不禁轻笑,这山大王估摸是当惯老虎,还觉着凡体肉身奔不利索

呢。

“你倒不怕这原形在山上窜来奔去的,改日被猎户逮了去。”

“哪能啊,夜里谁瞧地见,瞧见了又能咋地,就算这世道再出个武松,也打不死我这条大虫!”一拍胸脯,豪气万丈,

就差点幻了原形窜上屋顶对月嘶吼了。

“总而言之,别随意幻形,你我虽非恶兽,也是妖物,一切小心为上。”阿文给阿虎茶盏里添了水,轻声开口道。

“嘿嘿,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阿虎也晓得刚才自己的话着实发了半边妄性,也就呐呐应了阿文的话。

“啊,话说回来……”阿文突然忆起什么,起身走向灶台,“那日多亏你镇着阿四癞头,要不然他铁定掀了我的摊……

这是一坛千花酿,权当谢礼,还望笑纳。”

“不不不,”阿虎推拒塞来怀里的小酒坛,就算隔了泥封,也嗅到了缕缕醇香,“这,这事换了他人一样会拦着,我应

该的,应该的。”

“虎大王你这是嫌弃我的酒不好吗……”阿文佯怒。

“怎,怎会,这酒,这酒不便宜的……”我平日都舍不得打。

“那就收下,不说阿四癞头那事,也算是多日来蒙你照应的谢礼,收下吧。”阿文笑笑,把酒坛往阿虎怀里又塞了几分



“……阿文是我救命恩人,我还说了那些个混话,再收你礼,这事怎地说得过去。”阿虎又推着酒坛往外一送。狐狸说

了,阿文再送你东西,切不可得腆着脸巴巴收下,就算要,也要硬着心肠说不要。阿虎虽然心道狐狸整出个破法子,这

酒香快飘得爷爷我口水淌下来了,不带这么折磨的,却也乖乖地依着那法子再三推拒。

这推来送去,不知何时一只大掌盖在了细白手背上,两人瞬时停了手,四目交接,刹那间四下无声。

阿文忽的幡醒,急急低头抽了自己的手,紧握了拳头贴在身前,心如鼓擂,不知所措。

阿虎定定地看着阿文,放定了酒坛在矮桌上,伸了大掌出去勾过阿文的一只手,细细将僵硬的指头一一展平,握了暖软

的细手在掌心。阿文被牵住的那一刹便惊得抬了脸,愣愣地看着阿虎动作。

“阿文……你生得真好看……”阿虎口拙,最不会巧语花言,就算日日听闻狐狸授课,此时此刻,仍只会依着本心,直

言夸赞。

第五章

阿虎痴痴地看进阿文的眼睛里去,不由又上前一小步,握住阿文的手牵到自己胸前,低头凑近阿文颈间,抽动鼻头轻嗅

,痴痴道,

“阿文……你好香……”

此时阿文和阿虎的身体已贴得极近,阿文的鼻尖堪堪抵住阿虎的肩头,周身被大老虎勃勃涌动的热气萦绕,耳根受了喃

喃的低语和灼灼的吐息,心脏几度要跳出嗓子眼。

阿文浑身的热血全涌上面颊,猛一把推开身前高壮的人形,忽的转过身子背对阿虎,一手紧握住那只刚还被阿虎拢住的

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边厢阿虎被阿文猛推得一步踉跄,方才如梦初醒般察觉现下空空如也的怀抱,和片刻前自己的所作所为。

“阿阿阿阿阿文……我,我不是……我……”阿虎抖着嘴唇,慌了,自己再一次禁不住行了那轻薄之事,阿虎伸手想去

够阿文的肩,透过被晨风抚乱的烛火,阿文紧缩的肩膀明显战栗,阿虎生生把探出去的手握紧成拳。

良久,阿虎剧跳的心脏渐渐平息,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对着背朝自己的人道,

“阿文……”心乱如麻的阿文被寂静之中一声召唤吓得双肩一震,本以为阿虎被此番拒绝,早已气走了。

“我回山去了……天色还早,你……好生再休息一会罢……刚才,抱歉我……我该死,你别往心里去……”说着便开门

出去了,门扉婉转吱呀后,从外头被轻声扣上。

阿文僵硬地转回身,窗外一个黑色的身影背板微蜷,渐行渐远。东边晨光微泛,却还未带来一丝光明,一瞬眼,那个身

影早已融入黑暗里,分辨不清。阿文跌坐在凳上,恍然觉察桌上油灯下,那坛千花酿尚在。阿文探手捧过,低头嗅嗅飘

散的丝丝醇香。这回是捉弄也好,戏耍也罢,逮了他正找。本想好生感谢也好,促膝长谈也罢,却闹了个各怀心思,不

欢而散……阿文眯瞪着双眼,对着灯影,枯坐到天明。

第二日大市,阿文出摊,阿虎没上街;三日后,同是大市,阿虎依旧没出现。而这连着几夜,阿文和衣躺着侧耳等了几

夜,都没听着异样响动,次日门槛下也没任何物件。阿文心下不禁担忧,莫不是那日来去夜露深重,染了风寒。这么一

想,更加慌乱,草草收了摊,急急赶回家。淘了糯米,切了细姜丝白葱末,起灶熬粥,思想着老虎不好吃素,又挑了点

馅料揉剩的肉末,上了蒸格。待姜丝小粥炖烂了,撒上肉末葱花,打了整整一大锅,包上棉纳头,提了篮子出门。才踏

出了院子就一跺脚,又匆匆赶回来,捎上桌角的那坛千花酿。

阿文上了山,一路凭借直觉,循着阿虎的气味,忆起那晚凑在阿虎怀里热热的,虽是猛兽却已逐渐不再害怕的味道,不

禁又红了红面颊,停步摸摸脸,弯着眼角暗嗔一口,又快步赶上路。

过了山腰,临近山顶,阿文绕来绕去,走走停停,这一带都沾染了阿虎的气味,说明阿虎确实在这此地出没,却拿不准

究竟是哪个方位,天色渐渐的暗下来,阿文不免有些心焦,若一直寻不到那虎大王的住所,这山高云黑的,指不定被哪

只野兽叼了去。挽着竹篮的手臂渐渐酸麻,阿文就着一块挡风的大山石,把竹篮平放在地上,靠着一棵柏树弯了弯腰,

擦擦额上的薄汗摇了摇头,这不管不顾地上了山,还带着粥菜酒食,分明是来当肉身点心引野兽的,莫不是小命果真要

丢在荒山野岭里?

“阿文?怎么是你?”阿文猛得抬起头,眼前不远处果真是心心念念了一路的人,阿文顿时眼眶一热,心下一半气愤一

半委屈,为何不早些到,叫我一通好找。

阿虎赶忙奔来把心上人的双手牵起,脑子里只有“这是阿文?阿文怎地会来?阿文是来找我的?我是不是在发梦?”

这边阿文一见着阿虎,也终究宽了心,对着眼前一脸不敢置信面孔的人,也就这么傻愣愣地一双大眼瞪小眼。

“我说……你们俩歪腻够了没,”隔着阿虎宽阔的背,忽然传来一抹拐着尾音的清亮男声,“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的,能

看出花来啊?”

阿文这才惊觉还有别人在,忽地红着脸抽开了手,原本爬山爬得润红的小脸愈发地红了。

“阿文你别睬他,咱们进去再说。”阿虎再次大着胆子牵过阿文的手,拉着他就要往西边走。

“等等……还,还有东西……”阿文挣脱了阿虎的大手,转身去挽了竹篮,抱起小酒坛,快步跟上来,想了想,低着头

把酒坛子塞到阿虎怀里,

“这个,那日你落下的……”

阿虎咧着嘴一把拉过阿文的手,捧着酒坛子与他肩并肩往自家的洞走。狐狸撇着嘴跟在后面,好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呃

,兄弟的。

阿虎的洞藏在灌木后面,难怪阿文一直寻不着。洞很深,拐了个小小的弯,里头篝火烤的煞是暖和。一方矮桌,一席干

草,洞壁上悬着些许阿文没见过的铁器石具,仅此而已。

阿虎拉着阿文在铺得厚厚干草上坐下,径自翻开篮里的棉纳头,揭开锅盖一闻。

“阿文,这是给我吃的吗?”阿文听了笑着点点头,果真只惦记着吃。

“哇,真他娘的香,老子在洞里躺了3天屁都没吃一个,嘴里都快淡出鸟……嗷呜!”阿虎兴奋地说到半道被狐狸猛一脚

踩在脚尖上,大声呼号。

“呆子,闭嘴!”狐狸压低嗓子使劲给阿虎使眼色,这蠢老虎一见着吃的就立下露了尾巴。一边忙笑盈盈地面向阿文,

“阿文兄弟,给你说个笑话,几日前一只妖兽夜里不知着了什么邪,失魂落魄在山里转悠到天明,待我辰时八刻在溪边

见着,居然半个身子冲在溪水里,我还以为死透了呢,哈哈哈哈……”

“你你你胡说些什么,”阿虎丢了锅盖直起身子给了狐狸一拳,又尴尬着脸对阿文说,“阿文你别听他胡说,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

“去,还敢说没有?小爷我好容易拖你进洞里,”狐狸身体凑近阿文,一张脸却冲着阿虎道,“是谁烧糊了半道里抱着

个树干不撒手,阿文阿文不要走的直嚷嚷……”

“死狐狸你闭嘴!”阿虎登时红了脸,使劲把狐狸推一边去,自己都不晓得迷糊乱梦地里说了什么话,现下恨不得拿手

边的棉纳头捂死狐狸。狐狸被推得一个踉跄,索性笑嘻嘻地在阿文身边盘腿一坐。

此时阿文被这二人的一来一去搞得脸面一会儿黑一会儿白,一阵青一阵红。原本就心下对阿虎和狐狸的关系稍稍有些吃

味,阿虎见了自己不是说混话就是做混事,和狐狸在一起,反而是自自在在,打打闹闹,想啥说啥。这亲亲密密挨着自

己,一身藏青袍子的青年,让阿文揪着坐下的干草,手脚也不知道该怎么放。

“你……果真闹了风寒?”阿文小声开口,还真让自己猜着了。

“嘿嘿……话说,哎,自己不当心,不过已经好利索了。”阿虎抓抓脑袋,利落地把那锅粥架到柴火堆上热起来。

“恩,说实在的也不重,就是昨儿个才退了烧,有人嫌大夫的药太苦,都端他面前了死活不肯喝,活该躺着受3天罪。”

狐狸撇撇嘴,一脸嫌弃地看了阿虎一眼。

“这几日有劳狐狸兄弟照应了……”阿文很自然地顺着话茬,就着坐姿给狐狸作了个揖。

狐狸顿时笑弯了眼,飘了阿虎一眼,狭促道,

“阿文啊,你这是以什么名分跟我道谢呢,嗯?这算是许了那呆子当内人了?”说完狐狸拍着大腿大笑,笑得阿文红着

耳根直把脸往桌子里埋,“哈哈哈哈旁观者清哟旁观者清,呆子啊你这病病得可真值了!”

阿虎蹲在火堆旁专心搅合着那锅粥,这话里有话的,楞是没闹明白,傻了吧唧地瞅着笑倒的狐狸和一脸绯红抖着嘴唇驳

不回话的阿文,直觉乖顺的阿文又受了狐狸欺负。

“阿文,别听这狐狸乱讲,我们吃粥,狐狸,去,取碗筷。”

狐狸也不点破,东倒西歪地爬起来,阿文也忙跟着狐狸去取了碗筷。阿虎盛了三大碗,正好见底。

阿虎操起筷子呼噜呼噜几下就把一大碗粥倒进了肚里,俨然一副恶鬼上身的样子,放下碗看见这边狐狸斯文地呼呼吹着

气小口小口往嘴里扒,那边阿文捧着个和脸差不多大的碗一口没动,张着嘴遭雷劈了似的看着阿虎。阿虎这才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地扯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好,好吃……你,慢慢吃,慢慢吃……”说完低下头去,一副没吃饱的表情,不

甘心地舔了舔碗沿。才抬头,一只同色的大碗凑到了自己碗边,一斜,大半碗粥被小心拨进了空碗里。阿虎一愣,忙推

拒道,

“不不不,我不饿我不饿,你自己吃自己吃。”

“我上山前吃过了,你多吃点吧,”说着阿文自己也捧了那小半碗粥,小口吃起来,吃了一口又抬头小声道,“这次匆

忙,下次我多做点。”

第六章

三人一时无语,各自默默吃完粥,阿虎又忍不住觊觎桌上的那坛千花酿,来来回回偷瞄了好几眼,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心

问道,

“阿文,我能喝不?”

阿文好笑地看着对面搓着手干笑的大个子,一手取过酒坛,掌心一拍,碎了上头的泥封,推倒阿虎面前,佯怒地横了他

一眼,

“都送你这儿了,莫非还要我喂你不成?”

阿虎立马来了精神,窜起来取了干净的酒碗,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想了想,也给阿文倒了一碗。

“喂,咋喝酒了就没我份?”狐狸坐不住了,三人之中就只有他面前没有酒碗。

“这是阿文给我的,不能给你喝。”阿虎仰头一通豪饮,抬袖擦擦嘴角,自顾自叹了一声“好酒”搬坛子继续往碗里倒



“王虎你忒不够意思,敢情我帮你,我……”狐狸呼得立起来,话到一半,瞅着阿文在座不好道破,“不提以上那些破

事,好歹小爷我几日前还救了你一命,你个忘恩负义的呆子,当日我怎就不一脚踹你下水让死干净了……”

阿文仰头扯扯狐狸的袍角,笑着安抚他在身边坐下,夺了阿虎手里那碗酒来,又把自己面前的那碗端给狐狸,

“狐狸兄弟,莫理这厮,何文平日不沾酒腥,但此次与兄弟一见如故,咱这好酒可别光让那呆子一个人糟蹋,请。”

“爽气,干!”狐狸接过酒碗,仰头饮尽,拍拍还在呛酒的人的肩膀道,

“一见阿文兄弟便知是风雅好书之人,在下修行八百余年,这八百年来其他物件倒是没留下,唯独藏了一柜子书籍字画

,平日打发闲暇,若兄弟不嫌弃,你我可移步陋室,秉烛夜谈。”

“当真?”阿文听了一柜子书,双眼发亮,扯住狐狸的袖子恨不得立即赶去翻书阅籍。

狐狸犹自嘬饮着酒,但笑不语。

这边阿虎被夺了酒,看对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半会转不过脑子,什么八百年啊书啊字啊,关喝酒屁事。看见阿文

喝不了酒却敬狐狸,还抓着狐狸对他笑。心下直冒酸气,却不好发作,索性提了酒坛仰头灌。

“狐狸兄弟,可否现下就去?”阿文不知是酒气上头,还是爱书心切,不依地催促着狐狸。

这下阿虎听明白了,去哪?狐狸这是要带阿文去哪?当下丢了酒坛,几步过来把阿文搂到怀里,瞪着虎眼大吼,

“不许!哪都不许去!狐狸你休想抢我的阿文!”

阿文被大力一搂,整张脸埋在了阿虎怀里,熟悉浓郁的气息让他登时心中一荡,书啊画啊忘了一半,抓着阿虎的前襟软

了半边身子。

狐狸喝下最后一口酒,哈哈笑着站起来掸掸袍角,

“时候不早,小爷我回去了。阿文兄弟,现下天色已晚,山中恶兽出没,你就好生在此歇下吧。你我改日再约,改日再

约,哈哈哈哈……”

阿虎心中愤愤,这狐狸今儿嘴没停,更没出口过一句中听的话,走了才落得清静。阿虎望着洞口的方向自然地抚着怀里

身体的秀发,以为他闹累了,一下一下安抚着。忽觉掌中异样,低头细看,两只长耳朵晃晃悠悠从发顶钻出来,身子也

随着扭了两下,呷巴呷巴嘴咕哝一声,拿红脸往阿虎衣襟上蹭蹭,继续耷拉着大耳朵窝得舒坦。

阿虎捏捏手下的耳朵,扑哧一声笑出来,一碗酒就把这兔子放倒了,小脸红扑扑热腾腾地贴着自己胸膛,煞是可人。时

隔两月,上一次也这么抱着哭花脸的小东西在怀里安抚,这回少了惊讶多了怜惜。

“呜,不要……喝了,去……去看书……”阿文迷迷糊糊地还惦记着书,耳朵软趴趴地推着阿虎的胸膛。

阿虎把怀里的人拉坐起来,拍拍嫩红的脸颊,小声问,

“阿文,阿文?睡了好不好,恩?”

“恩……不要……去,要去狐狸家,要看书……”阿文努力睁开迷离的双眼,抓着阿虎的胳膊想撑起身子。

“好好好,我们明天去好不好,睡一觉,醒来再去好不好?”平日里自持文雅的人喝醉了竟这般孩子气,阿虎抓着软绵

绵扭来扭去的阿文,生怕手下重了捏坏。

阿文头一歪,大耳朵竖起来动了动,似乎在思索,又吧嗒垂下去盖住发顶,

“那,那好吧,先睡……”话没说完又咚一下直直冲进阿虎怀里,差点没把阿虎撞倒地上去。

阿虎挽住阿文膝弯把他安置到干草塌上,怕人着凉,脱了自己的外袍给盖上,拧了毛巾给阿文擦擦脸,自己去收拾干净

碗筷残酒,拨小了柴火,才窝到阿文身边来。

阿文正抱着自己的外袍侧趴着睡得香,身子不大却伸手伸脚地霸下了整块干草塌。阿虎寻着一小块空位坐下,捏捏露出

的一截白手臂,刮刮红红的脸颊,点点翘翘的鼻头,玩得甚是开心。阿文别弄痒了,阿嚏一下打了个小喷嚏,抽抽鼻子

恼怒地揉揉,干脆把脸埋到手中的袍子里,只丢个后脑勺给阿虎。

阿虎无奈,阿文占了自己的窝,莫非只能干坐一夜?先不说这个,自家洞里向来不备棉被,现下阿文酒气未散热得慌,

后半夜消了酒八成会冻醒。

阿虎拿大掌推推阿文,

“阿文,阿文?醒醒,乖,化成原形好不好?”

阿文掸掸恼人的手,翻了个身嘟嘴道,“不要,为何……要变兔子,变兔子……你好欺负我……”

“不会不会,我咋舍得欺负你,乖,你不变兔子,这儿睡不下。”

阿文支起一点脑袋迷迷糊糊扫了一眼被自己霸完的整张草塌,咕哝一声“真小”就软下来滚了半圈,扑哧一声,衣服塌

下去钻出一只雪白的兔子,抖抖耳朵乖乖趴到一边去团好。

阿虎抬手摸摸毛团,笨手笨脚叠好阿文的衣服放到一边,又拿了阿文裹篮子的棉纳头,给兔子当褥子大小正合适。

“不要……不公平,我变了,你没变……”兔形的阿文在棉褥子里挣动,不依地咬着阿虎的袖子小声叫唤。

“好好好,我变我变,乖,别乱动……”说完站起来转了身,一阵薄烟后,威风凌凌的大老虎瞬间出现在眼前。

“呜……”阿文脑袋晕乎乎的一时反应不过来,见着猛兽登时软了脚,缩成一团又开始抖个不停。

阿虎摇摇尾巴,拿鼻尖拱了一下毛团,

“别怕,我不会欺负你。”说完低下身子趴卧在阿文身边,拿爪子拨了拨。

兔子抬了脑袋,动动鼻子,周身都是阿虎熟悉的气味,便放宽了心蹭过来,挨着热乎乎的老虎皮毛,磨蹭几下,耳朵搭

上大大的虎爪径自睡去。担心阿文睡熟了着凉,阿虎伸了爪子拨过一边的棉纳头,搭在兔子身上,也心满意足地闭上了

眼。

一觉醒来,阿文动动耳朵从棉纳头里探出来,洞外已有亮光斜斜照进来,身边空空如也,却依旧满是阿虎特有的气味。

阿文羞得把脑袋埋进短小的前爪里,昨晚自己的所作所为虽不是记得太清,但抓着阿虎的衣襟撒娇、霸了人家床不动、

幻了原形磨磨蹭蹭还是能忆起点零星……好一会儿抬了脑袋抖抖身上的草屑,发现阿虎已经化了人形,背对着自己发出

嚓嚓嚓轻响。

阿文心下好奇,莫不是要磨刀宰了我来烤着吃吧……摇摇耳朵料想也没这胆子。琢磨着该化个身了,又思及两个人身挨

在一处说不出的羞怯,就任了兔形奔到人身后,蹭蹭几下窜上阿虎的脊背,挨着他的脖颈在宽阔的肩膀上站定,探下脑

袋往下瞧。

专心手里活计的阿虎被吓了一跳,松手扶了一把肩膀上的小毛团,生怕他滚落下来。

“阿文?醒了……”阿虎用指尖勾勾兔子颈部的软毛,咧出一个大大的笑。

阿文拿下巴蹭了一下他的手心表示回应,瞧着地上不熟悉的大小工具,和阿虎手里磨圆润的骨头,好奇地小声开口,

“阿虎,这是……何物?”

“佩玦,系衣带上的,喜欢吗?”阿虎说着把圆骨凑到阿文的鼻前,兔子够起一只前爪,在骨头上挠了挠。

“还没打完,待会儿刻了纹,打了孔,再到喊狐狸添上几笔朱砂才好看。”阿虎取回来吹了口气,手下继续磨。

阿文突地从阿虎肩上跃下,几下蹦到自己衣服堆里拱了拱,又跑回来把嘴里叼的骨头簪子放到阿虎手边。

“这也是你做的罢,”阿文拿红润润的兔眼瞅着阿虎,小声道,“很好看,一直戴着。”

阿虎取过这支略略泛黄的骨簪,已被阿文的秀发润得光滑。这是自己打的第一支簪子,样子稀松平常,仅在簪头磨出树

叶的形,雕了几缕叶脉。虽不见得细致,阿虎光磨簪形,就熬了个通宵,这花下去的功夫可见一斑。自己的粗拙手工被

心上人这般珍爱,阿虎登时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解了腿上的牛革垫子,一把抱起阿文搂在自己怀里。

“阿文,等我手艺学好了,再给你打好看的发簪,阿文喜欢什么花样的,还有佩玦,只要阿文喜欢的,我统统打一个,

好不好?”

“好什么,要这么多,你道我开首饰铺子呢……”阿文窝在阿虎怀里,不依地怨着他。

阿虎嘿嘿傻笑,也不做辩驳,安安静静抱着乖巧可人的毛团,那是一百个称心,一百个知足,当下脱口而出,

“阿文你就许了我吧,日后你卖馄饨,我打骨头,咱俩挨在一处做买卖……不摆摊的时日,我带你上山采个野菜,化个

形晒个太阳,乐意的话在我家洞前头开片萝卜地,平日我帮你照看着,你啥时想吃了尽管来收……要不咱俩攒够了银子

,上个北方游个……唉?”

阿文起先竖了两只耳朵听得木住了,突地窜出阿虎的怀,几下蹦到自己衣服堆里扑哧一声,灰白袍子的俊秀青年红着脸

走到阿虎面前。

阿虎楞了愣,觉察到自己刚才絮絮叨叨没头没脑说了一大通,这下好,估摸着又把阿文惹恼了。尴尬地对阿文扯出一个

生硬的笑,扯过脚边牛革,想继续手里的活。

阿文气腾地上来了,一把把牛革夺来摔地上,

“那些誓,好歹也正经对‘人’说,单单对只‘兔子’说又做何解?”阿文气呼呼地咬住嘴唇。

阿虎傻愣愣地坐在矮凳上瞧着眼前人,迟钝的脑子转不过来,等阿文一拂袖子背对他坐草塌上去了,才闹明白,阿文这

是在要他好好说个誓来听。

第七章

回过神来的阿虎呼得立起来,怀里脚下的骨簪骨佩工具叮铃咣啷掉了一地。磨磨蹭蹭挨到阿文身边,想搂搂他肩膀,怕

他生气,牵牵他小手,怕他不理,想说点什么中听的话,抓耳挠腮想破脑袋也吐不出来……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

什么好才能讨心上人欢心。

“阿,阿文……”半天憋出俩字来,嗓子竟然哑得不像话。

原本背对的人突然气呼呼地调转身来,微红的圆眼睛瞪着阿虎,

“你……你当真愿意,跟我……”说到一半着实拉不下脸,又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愿意愿意,”阿虎猛地握住阿文的双手,“阿文我跟你过一辈子,我是真喜欢你!”

阿文脸腾的一下愈发红了,被握住的双手也烫得吓人,这么近距离挨着,耳根火热热全是才那声“真喜欢你”,心底满

满的比抹了蜜还甜。

“你……思量好了?若日后见着比我更好看的人呢,也抱了去喊‘小娘子’呢?”阿文埋着头不依地怨着。

“不不不,阿文最好看,没人比阿文好看,王虎今生只许阿文一人。”

“你……”阿文没料着这呆老虎答得如此直接,抽了一只手,软软地捶了阿虎一肩膀,笑嗔道,“你这呆子。”

阿虎小心翼翼搂了这笑开的人进怀,摸摸依然披散开的秀发,一瞬不瞬地瞅着发顶的旋,轻声问道,

“阿文这是应下了罢……”

怀里的人顿了顿,轻轻点了一下头。

阿虎登时心下跟放礼花似的砰砰啪啪一阵欢,只想化了原形奔山顶去号呼一番,搂紧了怀里的人在肩窝处直蹭。

“你……”阿文不自在地推开大脑袋,“都成人了,莫总是改不过野兽的习性。”

“那凡人他们,欢喜的时候该咋做?”阿虎拉过阿文的手,眨着好奇的大虎眼,虚心求教。

“你……”阿文当即羞红了脸,丢开阿虎的手转到一边,“还不如不问!”

阿虎抓抓脑袋,咋莫名又把阿文惹恼了,却觉得眼前人红扑扑的侧脸煞是动人,想也不想就凑过问,

“阿文,我能亲你一口不……”也不等阿文回应就吧唧在人脸颊上大大地啄了一口,末了还伸手摸摸,痴痴道,“好嫩

……”

阿文被这不知是呆傻如故,还是突然开窍,或是后知后觉的老虎弄傻了,一手捂着被亲过的面颊,微张着淡色的嘴唇盯

住阿虎。

阿虎压根没顾着呆愣中的人,牵了阿文的手过来揉揉捏捏,

“阿文身上都白白的,嫩嫩的,”说着掀起阿文一截衣袖露出纤细光滑的手臂,又把自己袖子一撸,结实黝黑的胳膊并

到阿文的旁白比了比,

“哪像我,整一个大老粗,又黑又难看。”

阿文吃力地转动脑袋,心道真是闹不明白这老虎的思路了,就随他去吧……也就身子一歪,放宽心窝进他厚实的胸膛里



“阿虎……”阿文犹豫了一下,开口唤他。

“嗯?”

“跟我下山吧。”

“恩……”阿虎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下山啊,对,该收拾摆摊了,不知道还能赶上今日集市不……

“……”阿文无力地从阿虎怀里直起来,盘腿面对面看着他,“听好了,我不问第二遍。”

“啥?”阿虎立马也正经了,心下忐忑,要出啥事了这是。

“我问你,愿不愿与我下山,或将我茅屋修葺一番……若你我同住,我那处应当比你这老虎洞惬意得多罢。”

阿虎直直地看着阿文的眼睛,慢慢地抬起胳膊凑到阿文面前。

“这是……做甚?”

“阿文……快咬我一口……我,我这是不是在做梦……”阿虎喃喃的开口道。

“呆子!发什么昏!”阿文一把拍掉阿虎的手,“爱去不去!”

“咋会不乐意去,我都要乐疯了。”阿虎两下蹦起来,跑到柜子里去东掏西翻,一会儿就整出个小包袱来。

“你这又是做甚?”阿文无力地看着径自挎好包袱,眨着亮亮的虎眼笔直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下山啊,住阿文家去啊,走走走,”阿虎说着弯腰来牵阿文立起来,“我都饿了,现在赶去集市上买烙饼还来得及。



“唉?你这些个家当都不要了?”阿文一边站起来挽头发,一边瞧着地上墙上的铁器。

“下回再来拿,不急不急。”

阿虎急吼吼地牵着阿文下了山。

两人先上集市买了阿虎心心念念的烙饼,阿文去挑新鲜的蔬果,阿虎就跟在后头一路吃得满嘴末子。等阿文挽着小竹篮

回到大樟树底下已是午后。

阿虎放下小包袱就自告奋勇去溪边挑了满满一水缸水,趁着天晴上山腰砍了两大担柴,把阿文小灶后头塞得满满当当的

。入住阿文的家兴奋之情难以抑制,趴在矮桌上看阿文立在灶头做菜,系着蓝布围裙,掐得小腰小屁股煞是动人。阿虎

心里一阵火烧,烧得按捺不住,突得蹿起来冲出门。阿文好奇地探头瞧,只见阿虎握一把锤子铛铛铛的敲,紧院子的篱

笆去了。

“真是,力气多到没出使……”阿文摇摇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阿虎,吃饭了,”阿文站在柴门边,往围裙上擦着手,“莫瞎折腾,起风了,快进屋。”

阿虎高高兴兴应了声,擦擦额角的汗,收了手里的家伙,随着阿文进屋。

只见矮桌上已布好了菜,一盘透白的蒸萝卜,一盘油焖笋,一大碗乌头葱烤大排,围着中间一碗豆腐青菜汤。阿文盛了

米饭递到阿虎手里,

“给你大碗的,多吃点。”自己也在阿虎对面坐下,低头小口小口扒起米饭来。

阿虎手心捧着饭碗,连带心底也跟着热热乎乎的,拾起筷子大口大口吃饭,

“别光吃饭呐,喏,给你烤的大排,”阿文给阿虎碗里夹了一块绛红的嫩排,又略带羞怯地小声说,“平日里不大做这

等肉食,不晓得烧得入不入味……”

阿虎急忙啃了一大口,鲜嫩的酱汁软嫩的猪肉,还来不及吞下,含着肉称赞,

“好吃,真好吃,阿文烧的菜哪有不好吃的!”

阿文笑笑,自己也舀了口汤喝,

“慢慢吃,别噎着……”

阿虎用力咽下满嘴的肉,笨拙地夹起两片萝卜,在酱汁里蘸了蘸,飞快放到阿文的碗里,

“你,你也吃……”说完立马埋头猛扒饭。

日复一日,阿文和阿虎的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白日里早起剁肉馅裹皮子,一个出摊卖馄饨,一个上山捕猎间或在家打

骨饰,恰逢集市就摆个小摊。闲来相携上山挖挖野菜,摘摘野果,化了原形在树林里你追我赶,跑累了便在草地里滚作

一团晒太阳,你蹭蹭我我拱拱你。夜了两人挨在一处,偶尔阿文化了兔形窝在阿虎怀里睡。

近日里阿虎琢磨着推了阿文屋子西面的墙,扩了宅基,重新垒了土石,从山上背了新木,翻了新瓦,几日功夫把阿文原

本不甚牢靠的小柴屋,修缮成坚实的新家,一虎一兔住在里头,绰绰有余。

这些夜里,阿虎搂着阿文的腰躺在新打的棕榈床榻上,总觉得心慌难耐。一日夜深,阿虎惊醒,浑身汗水淋漓,身侧的

阿文面朝里,袒露出雪白的肩头,秀发缠过来铺散到自己胸口。阿虎猛吸一口气,心跳鼓动得难以平息,周身血脉汹涌

,仿佛两耳能听到涑涑的声音。阿文在睡梦中觉察动响,嘤咛着翻了个身,一手自然地搭上阿虎的胸膛,不自觉地磨蹭

两下。阿虎登时噌地被点燃一把火,心里仿佛有不知名的欲念要扑将出来,把眼前人生吞下腹。阿虎觉察自己探过去的

手掌不觉间已现兽形,利爪森森,甚是吓人,心下更加惊慌,猛推开眼前人,下地那刻便已成原形,撞开门扉飞奔而去



阿文惊醒,忙披起外衫跟出去,猛虎已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忧心忡忡地在门口站了一刻种,夜露沁得浑身冰凉,转头

想回屋,此时西面山中传来猛兽压抑的咆哮,阿文脚步顿了顿,才慢慢地走回去关上门。

第八章

“回来了?”阿虎才推开门,只见心心念念的人只披一身外袍,坐在烛影里。

“阿,阿文……你怎么不睡,”阿虎赶忙关了门,握住阿文冰凉的手,带着他往床榻上走,“坐在这里做啥,都冻坏了

。”

“那你这大半夜的,跑去做甚?”阿文坐上床榻,甩了阿虎的手。

“我……”阿虎答不上来,自己半夜心烦气躁,化了形爬上山跑了一通,又跳进寒潭里泡了半个时辰,才觉好受,任山

风吹干了身子,才慢慢下来。

“老实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我……阿文,这些天我一到夜里,就,就浑身难受……”阿虎慢慢地蹲下来,心下委屈至极,把脑袋挨上阿文的膝头

,抓住阿文的一只手,“阿文我是不是病了……心肝要跳出嗓子眼似的,热得受不住,口鼻换不上气,还……还老梦到

把你压在身下又咬又啃,我怕,哪天要是熬不住,生生把你吃下肚去……该怎么办……”

阿文听阿虎越说越过火,面颊烧得血红,一巴掌拍在阿虎脑袋上,

“你个呆子,连,连春天里到了都不晓得。”

“春天?春天里怎么了……”阿虎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阿文羞红的脸,不明所以。

“你……”阿文说不出话,拉着阿虎起来并排挨坐到床榻上,“洞里那日,你还记得问我凡人欢喜的时候,要做甚吗?



“唔,记得,要做啥?”

“你所说的那样,并不是病了,凡人身的你我相爱,情之所至,而兽性在春日里更甚,你这是,是想与我欢好了……”

“……”阿虎气息徒然加重,虽仍不甚明白,但直觉欢好二字非同小可。

“就,就是兽界里头交,交配的意思……你,明白了吗?”阿文头埋得极低,耳畔全是阿虎浓浊的呼吸,与爱人坐在黑

暗里再说下去欢好交配什么的,真没法见人了。

阿虎直了脊背,侧头盯住低头羞得耳垂也通红的人,慢慢探过去一只手,勾过紧紧揪住膝上衬裤的一根小指,被触碰的

人一震,手指抽了抽,却不好意思有大动作,任由阿虎亲昵地靠过来。

这边阿虎也被连带着心下打鼓,不敢扑上去造次,又不好开口直白问阿文到底是不是愿意与自己做“交配”的事,绞尽

脑汁思索着该如何是好。

“阿,阿文,”虎大王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开口,“我,我真的可以做梦地里那档子事?”

“你!”阿文呼一下抬头推开他,“你这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莫非要我教你不成!”说完棉被一掀,转身朝里躺进去

,丢一个脑后勺给阿虎。

屋里原本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阿虎挠挠头发,叹了口气,除了衣袍也挨着躺过去。大掌刚搂过阿文的腰,就被无情地

抚开,再度环上去,又被扭着身子逃走,阿虎也被闹得微愠,索性手脚一并缠上去,把耍性子的人紧紧箍在怀里不放。

“阿文,阿文!”阿虎贴在阿文的颈后安抚,“我的好阿文,你就别闹了啊,乖……算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你,你就看着我那样子好玩是吧!骗我说羞人的话,你放开,我不要,不要!”

“我哪敢骗你啊,我是真的……哎,好好好,乖,别动了啊,别动……”

阿虎双住腿间扭来扭去的身子,可怀里的人不听话地越动越起劲。突得阿文觉察臀后一硬物火热地一跳,登时忘了挣动

僵住半边身子。

“听话啊,我错了我错了,不闹了……”身后的人依旧心心念念闹脾气的爱人,还以为阿文终究听话地安静下来,任自

己抱着。

硬直的阳物抵在臀间,隔了薄薄的衬裤烫人的热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阿文嗔怒的话语哽在嗓子眼打转。适才好脾气

地任自己耍性子,被自己闹得起了火动了念,再推开他着实说不过去。

“阿文……”大老虎慢慢也挨不住自己腿间的异样,凑过去阿文耳边吐着浊气,“阿文,下处,下处好难受……”说着

把阿文搂得更紧,那处压上去贴牢阿文的臀,慢慢地挨蹭着。双手也禁不住探进阿文敞开的衣领里,胡乱抚摸着光滑的

皮肤。

“你……你别……”阿文想挣脱,却被阿文闹得使不上力,臀下那物的蹭动渐渐失速,胸口的大掌烦躁地抚开恼人的衣

物,大力揉搓。

“阿文……阿文,你好香……”阿虎索性把阿文的衣领朝后一扯,白嫩的后背露了一大片,阿虎立即凑上去又亲又吮,

“嫩豆腐似的……”

“啊……”阿文还来不及阻止他再说这等不要脸的话,就一声惊喘,这边阿虎蓦地扯下了他臀后的裤腰,整个大掌贴上

来一通乱揉。

“看着瘦瘦的身子,这里……好多肉……”阿虎边啃着阿文的肩膀,边不自知地说着下作的话,最后捏弄两把,便扯下

自己的裤腰,挺着硕大的阳物再度挨上去蹭动。

“啊……好舒服……好滑……”阿虎舒了一口气,重重在阿虎臀间耸动,力道大地快把阿文压得侧趴下去。

这边阿文早已被大老虎野蛮的举动弄得红了双眼,不自觉的夹紧双臀,咬住下唇呜咽着任身后的人乱来。胸前的大手不

住揪弄着两颗立起的乳珠,复又滑到腰间,挑开裤腰潜进去,一把握住阿文的那处。

“恩啊……”阿文仰着脖子叫唤出声,腰身被那一握全软了下去“轻点……”

“湿湿的……”阿虎摸着阿文顶端,又覆住整根压按揉搓,自己的阳物更是挤过腿缝一下下戳弄到阿文底下囊袋来,“

阿文这里也滑滑嫩嫩的,这样子弄,舒服不……”

阿文右耳承受着这些丢人的话一句不落地直打到心尖上,捂着嘴不敢作答,羞耻地把脸颊埋枕头里,却掩不住一声声闷

哼。

阿虎耸了一阵,喘着气停下来,翻转阿文仰躺在床榻上,褪了阿文的亵裤,自己也除了衣衫覆上去。看着阿文一条白鱼

似的软自己身下,红扑扑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张着嘴唇小口小口地喘气,登时火又从头到脚烧了一遍。

阿虎亲上阿文的嘴,阿文顺从地探出舌尖任他吮吸,两条胳膊挂上阿虎的脖子,动情地吻在一处。

“阿文,你好甜……”阿虎放开阿文的嘴,又埋下去亲他的乳尖,吸吮地啧啧作响,阿文无措地抱着阿虎的大脑袋,腰

身又挺又扭。

“啊……不要了……”

“阿文,我的好阿文,”阿虎分开阿文的双腿夹在自己腰侧,压上去让两人的下身相贴,“跟我说,怎样你才舒服,阿

文,跟我说……”

“啊……摸摸我,摸摸我下头……”阿文被轮番逗弄浑然忘了羞耻,两腿夹紧壮硕的虎腰,扭着身子往阿虎下身挨磨。

“这样吗……”阿虎看着阿文不住扭动的妖媚样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握住两人的下体,一边挺动一边揉搓,滑腻的水液

弄得两人腹间在暗淡的烛火下一片湿亮。

“恩……恩……”阿文动情地轻喘,一手勾着阿虎的脖子索吻,一手探下去带着阿虎的一起搓弄,“不行,不行……受

不住了,阿虎……啊……”阿文挺着腰弓起身子,紧紧夹住阿虎的腰臀,浑身一僵,便泄在了阿虎手里。

阿虎放下软了腰的阿文,立起身子跪坐在阿文大腿上,牵了阿文的手包住自己的阳物大力撸动,湿液淌得两人指缝间咕

啾咕啾直响。

“阿文……阿文……呃……好舒服……”阿虎腹下肌肉猛烈跳动,脖子一仰,抖着腰连连泄了好几回,腥白的精液全喷

在身下人的胸口、腹上、腿间,还有一丝黏上阿文的下巴脖子。

阿文胸口剧烈起伏,手还无力地搭在自己腿间,两眼迷蒙地望着双目紧闭跪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烛火在他健硕的身上打

下斑驳的阴影,手臂、胸膛、腰腹、大腿……这具充满男子气概的身体,全然把自己的心迷了去。

此时阿虎也睁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身下白日里自持温文的人,此时赤身裸体沾满两人体液淫乱的样子。

“阿文!”阿虎心跳再次失序,扑上去压住一通乱啃。

“不要了,好累……别……”阿文推拒着身上的脑袋,扭着身子挣脱。

“好阿文,我的好娘子……再,再让我弄上一回……”说着越亲越下头,拿开阿文捂住下身的手,一下含住垂软的肉根

狠狠吸了两口。

“啊啊……”阿文惊喘连连出口,末了也只能小声呜咽着受不住了受不住了,夹紧腿间的脑袋泄了阿虎一嘴。

是夜,初尝云雨的二人翻过来覆过去一直闹到天明。

第九章

等二人双双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阿文整个脑袋埋在阿虎胸膛里,一睁眼便是黝黑结实的肉体,吓得哗一抬头,正好头

顶磕上阿虎的下巴。大老虎顿时呜叫一声捂住,阿文支起身子一阵手忙脚乱看撞坏了没,那点小羞耻也被惊抛到脑后去

了。

“很疼么,我,我没注意……”

“唔……”真撞狠了,大大的虎眼里隐隐泛着水光,阿文轻轻揉着阿虎下颚,稍稍有些心疼,凑上去轻轻吹了口气,又

觉不够似的,嘴唇亲点一下,小声安慰道,

“不疼了不疼了……”

阿虎还真不疼了,心底大满足,思索着要是阿文能多亲上几口,这下巴再给磕上几回也成。

阿文见阿虎这边又傻乎乎地笑着不知在想什么,钻回棉被里,紧了紧被口露出个脑袋,挪动几下,下巴挨过去搁上阿虎

光裸厚实的肩膀。阿虎微微侧身把人搂进自己怀里,爬着阿文顺滑的秀发,一一把它们拢到枕后铺散着,末了嘿嘿一笑

,凑到阿文红扑扑的脸蛋颊子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被窝里的一只手不安分地探到阿文臀后掐了一把。

“你,莫再……夜里还没闹够么!”

“不够,阿文抱着又香又软的,怎么都不够。”说着又要把双手双脚缠上去。

“起身,不与你闹了!”阿文佯怒地蹬了阿虎一腿,迅速从被里坐起,去够昨晚情事中被踢到床尾的衣衫。阿虎头回在

白日里见着阿文赤裸的上身,进在眼前的雪白肉体,纤长的胳膊,柔韧的细腰,以及粉嫩的乳尖,对方弯腰伸臂那一瞬

登时血气翻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自己扑倒压上,张口含住乳珠又舔又吸,阿文惊呼一声又踢又蹬弄走身上的

人。

“走开,”阿文推开又搂上来的大老虎,起身穿内衫,“今日有正事要办,再赖着不起,就不与你好了。”

阿虎这才懒洋洋地拗起上身,慢吞吞地披衣衫,

“什么正事啊,明日再办不成吗?”

“不成,今日要上山,去狐狸家,还几日前借的几册书。”阿文穿戴整齐,侧坐在床沿挽发髻。

“哼,瞧你对狐狸的事就上心,夫君我这样了都不管……”阿虎蓦地硬牵了阿文的手按到自己挺起的胯间。

“你……”阿文抽了手一把把阿虎推向墙壁,红了脸调转身去摆弄簪子,“光天化日的,羞不羞!”

阿虎索性瘫在塌上耍赖,嘴里不依不饶地咕哝着怎么办嘛好难过啊就弄一回嘛。阿文索性不理他,起身洗漱完毕,见懒

老虎还挺在床上装死,抱着水盆往桌上一撂。

“行啊,不起是吧,我自个找狐狸去。今晚你也别料想进这门,睡外头去!”

阿虎听着腾一下就窜起来,手忙脚乱穿衣裤,赔笑道

“成成成,我起我起,阿文莫气,莫气啊……”

“起来,擦脸,”气鼓鼓的脸朝阿虎一瞪,手下却贴心地拧了毛巾,递给七手八脚套鞋袜的人。看着阿虎胡乱抹完了脸

,又凑近一步,把他一高一低的领口理服帖了,贴着他耳朵轻声道,

“呆子,听话,不然今晚可不教你凡人间那档子风月事。”

两人草草用过午饭,阿文便把几册书一包,锁了门拉起阿虎上山。一路上阿虎显然兴奋得很,东拉西扯地说这说那,又

忽得跑进林子深处去,阿文一通好找,却瞧见阿虎撅了个屁股在一片草籽花中采小花,没等阿文唤他,就巴巴地跑来,

作势要把小花插阿文发髻上。阿文又羞又恼,挥开他道,

“又不是女娘,戴什么花,让人见着了还不笑煞。”

“这山里没人,阿文你就戴上呗,就咱俩,快,戴上让我瞧瞧。”

阿文拗不过,就随意揪了几朵插上发髻,瑰色的小花印着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人,阿虎一把搂过来狠狠在人脸颊上亲

了一口,立马放开哈哈笑着跑远,任阿文在后头追着怒骂。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进了狐狸的洞,却发现四下无人,扑了个空。阿文放下书籍,坐在竹椅上等,阿虎可坐不住,化了

原形跑出山洞满山寻去了。一个多时辰过去,阿虎走进来挨着阿文的脚边趴下,狐狸依旧没出现。阿文站起身来,又低

下去摸摸大虎头,

“阿虎,我们回吧,不等了。”

阿虎拿鼻头拱拱阿文的脚,依言立起来,却一直绕着不让走,

“怎么了?”

“阿文阿文,我这样驮你下山好不好?”

“怎,怎么成,万一被人见了……这,再说,你会累着……”阿文连连后退摆手拒绝。

“不累不累,嗅着人气了,咱就躲起来还不成么?”

“这……”

“快嘛快嘛……”阿虎扭身去叼了自己的衣袍给阿文,阿文犹犹豫豫地把衣衫叠好,打进自己的小包袱里,在胸前系上

一个结。

“来,上来,”阿虎摇着尾巴示意阿文骑上自己的背坐好。

阿文小心翼翼地跨骑上去,阿虎顿了顿便迈步子向洞口走去。步子的走动带起脊背一起一伏,阿文一个没坐稳差点侧身

歪下去。

“抓住我脖子上的毛,不疼的,拽紧点。”阿虎回头对阿文开口道。

“嗯……”阿文依旧紧张,小心扯住老虎头颈的毛发,毛软乎乎的,贴近皮肤的地方热乎乎的,煞是趁手。

渐渐的阿文适应了虎背上的起伏,松松地搭着,心情甚好地看看远处的花草,扯扯道旁的枝叶,和阿虎有一搭没一搭地

聊着天,心不在焉地摸摸老虎皮,揪揪老虎耳。

“阿文!”

“怎……”

“有人,快趴下!”阿文吓得赶紧趴到在老虎背上一动不动。

“搂住我脖子,快!”阿虎低低开口,阿文立即紧紧环住阿虎粗壮的脖子。

“好嘞,我们走!”阿虎喉间滚落一串得逞的闷笑,脑袋一扬,忽地撒开腿飞快往山下奔去,阿文伏在老虎背上吓得死

死闭上眼睛,惊叫都喊不出来。身体一寸不落地紧贴老虎皮毛,肚子下面猛兽的骨骼肌肉剧烈颠翻,脸颊上微刺的毛发

不断刮擦,耳边呼呼的山风和阿虎规律的喘息,刺激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了了。

“阿阿阿虎,慢,慢点……”阿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气息不稳地开口。

老虎稍稍扭头,发现背上的人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坏心眼收敛了下,渐渐放慢了脚步,但依旧往前奔着。

阿文缓了缓,抓住阿虎脖子的手心全是冷汗,寻回力气,狠狠捶了虎头一下,大老虎嗷一叫,差点把背上的人甩下地去

。阿文吓得泪都要冒出来了,把脸埋在老虎颈侧,趴着一动不动,直到被迈着欢快步子的老虎驮回家为止。

等阿文从虎背上下来,两腿已软得站不住地了。

第十章

阿文进了家门赌气趴在床上扭头朝里,任阿虎又是道歉又是安抚了半天愣是不理。阿虎搔搔脑袋,也觉得这回玩得过了

,灰溜溜摸去灶台生火,就着中午的剩饭,切了点鸡胸脯肉,多放点碎菜叶,熬了一锅鸡丝菜泡饭。跟在阿文后头看着

人做菜煮饭久而久之,也学了那么一两手,至少偶尔阿文出个门,老虎也不至于把自己饿死家中。

“阿文,起来嘛,吃饭了……闻闻,香不香?”阿虎端着蓝边小碗往床边凑。

阿文扭了扭,终究还是从床上坐起来,挪到矮桌边,崩了个脸拾起筷子扒了一口道。

“猪油多了!”

“啊……是么……”阿虎原本等着领赏脸顿时霜打茄子般的垮了,“那,那阿文咱不吃了,我这就去镇上粥铺,阿文要

莲子粥还是南瓜粥……”阿虎说着就站起来去碗柜取锅。

“站住……”阿文把柔柔地开口,撇了一眼夹起一小口往嘴里送,“谁说不吃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啊?什么……”阿虎傻愣愣地顿在那里。

“我是说猪油放多了,真香。”

阿虎自觉地洗好碗抹干净桌子灶台,磨磨蹭蹭挨到窗边上看书的阿文身后。

“呐,阿文,天有些暗了……”

“嗯……”阿文翻着书页,心思根本不在阿虎的问话上。

“暗了看书伤眼睛,收了吧,啊?”阿虎从阿文身后探过一只手,企图拿走他手里碍眼的书。

“你做甚!还没看完呢……”阿文一抽手,啪得拍走那只大爪子。

阿虎没辙,索性自己也挪了矮凳到阿文身后,坐下从背后搂住心上人的腰,把脑袋搁在人肩膀上磨蹭。

“莫闹……”阿文反手摸摸那颗大脑袋,“好了,我不怪你了,下回不许吓唬我,听着没?”

“嗯,下回不敢了……”阿虎咕哝出声。

“嗯,那就好……”阿文说完继续看手中的书。

“抱着好舒服……阿文还记得出门前的话吗?”

“什么话?”阿文心不在焉地反问。

“阿文说今晚要教我凡人间的那事,我可是记得的。”阿虎说着在阿文颈子上亲了一口,“天快黑了,阿文快教我呗…

…”

被这么一提醒,阿文脸腾得红了,手握着书不知道该往哪放。敢情这呆老虎挨挨蹭蹭一直惦记着这事呢。

“阿文答应了的事不好反悔的……”这边大老虎还在不依地催促,阿文顶着个红脸忽的转身,咬牙道,

“教就教,只怕你这呆子笨,学不来!”

“谁,谁说的,我肯定学得好的!”阿虎直了腰大声说。

“去,把门窗锁了。”阿文站起身,把腰带一解外袍一褪,阿虎登时眼直了,魂不守舍地起身关好门窗,急急褪下自身

的衣袍,直往床上扑去。

烛影绰绰,打在土墙上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明明暗暗,勾勒出弓起来的宽阔脊背,越过肩头绷得笔直的细腿,以及床

榻上扬起的尖下巴。结实的木床被摇晃得嘎吱作响,和着粗哑的喘息,呜咽的呻吟,还有啧啧的水声,小屋里满是欢爱

的气味。

“阿文……阿文……里头好热……”阿虎岔着大腿跪坐在阿文腿间,大力耸动着把阳物往阿文湿热的后穴抽送,一手胡

乱摸着阿文搭在他肩头的长腿,一手牢牢扣着他的腰。

阿文被顶弄得快断了气,咬住拳头耐住想大声叫唤欲念,却把口液淌得指缝里都是。另一只手耐不住地去拨弄自己湿成

一片的腿间,想泄出来却使不上力,只能松松搭在后头摸着两人交合的那处。

果真兽的本性如此,两人褪了衣衫亲吻抚摸一番,阿文才牵了阿虎的手探向自己后穴,老虎便喷着粗气想硬闯了。踢他

下床取来油碟,耐着性子叫他把里头弄松弄软了,才允了他的大家伙插进来。阿虎硬了半天早已按捺不住,抱着阿文缓

缓磨弄了一阵,见身下人舒了身子得了趣,便依着本性在阿文下处深深浅浅一通乱顶。

片刻后,阿虎放开阿文的腿,低下身来啄吻阿文的乳尖,体内那物放轻了力道,小幅度抽动着。

“阿文……舒服么……”阿虎握了阿文湿淋淋的下体,捏在掌心揉弄。

“啊…恩,再弄弄……让我先……嗯,去一回……”阿文挺了腰,紧紧搂住阿虎的脖子,打开腿任身上的人边摸着前头

又插着后头,脸颊埋进阿虎颈间胡乱啃咬。

阿虎也被身下人火热浪荡的样子迷得神志混沌,手下不停地摩擦着滑腻的柱身,虎腰一阵发狠的抽插,便双双泄了身。

阿文疲惫地翻了个身,趴在里侧闭着眼喘息,阿虎依旧挨在他颈子上啄啄舔舔。阿文睡意渐浓,拂拂后头的脑袋示意他

下去好让自己睡,大脑袋顺从地挪走了,阿文便伸手去够外侧的被子,东摸西摸了半天,觉查手下感觉不对,便慢腾腾

撑起眼皮,谁知一见便啊的一叫收了手。

不知何时阿虎已幻了原形,压着被子侧卧在外侧,阿文探过来的那只手恰好摸在他腹下柔软的白毛,一挠一挠的,刚平

息的欲念又堪堪被勾起。阿虎不等阿文退缩,猛压上赤裸的脊背,拿硕大的兽器在阿文湿湿的臀缝间耸动。阿文吓得惊

叫,白嫩的身体一阵乱扭,阿虎气喘得愈发急,压低身子发狠地用腹下柔柔的毛发磨蹭,收了爪甲的前爪牢牢扣住阿文

肩膀,鼻尖亲昵地拱着他侧颊。

“好阿文,就让我这样弄一回呗……”

“不,不行,会死的,这般定会弄死我的,啊……太大了……”阿文扭着臀想逃离,谁知乱动间让阿虎的性器恰好挤进

了小半个头,“痛,好痛,阿虎求求你,莫这样,求求你……”阿文僵直了身子,哭出声来。

这下阿虎慌了,赶忙翻过阿文的身体安慰。阿文捂着双目蜷起身子,任大老虎拿爪子拨开臀瓣,轻轻在穴口吹气。

“不痛不痛,阿文不哭了,没受伤……不哭不哭,阿虎不进去了,乖啊不哭~”阿虎爬上前头去,展平阿文的身子,用虎

爪拢到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阿文哭得抽抽答答,手下却紧紧抓着阿虎的皮毛。

油灯渐渐地暗下去了,阿虎勾过尾巴,缠着被子底下阿文的小腿。

“阿文,阿文?我睡不着……”

“……”

“下头还硬硬的,难受,给我弄弄好不好……”

阿文从热乎乎的老虎颈子里扬起脸来,眼角还泛着湿意,狠狠揪了一下老虎耳朵,

“就只晓得欺负我!”

“乖,不气了不气了,阿虎知错了……呐,就一回,弄出来咱就睡了,成不?”

“不成,你变回去!”

“不要,老虎的样子舒服嘛……娘子,我的好娘子,夫君我快忍不住了……”阿虎用两条后腿夹住阿文,让阿文的腿缝

贴住自己硬挺的兽器。

阿文终究没舍得狠下心,被诱哄着缩下被窝去握住阿虎的,比凡人身更火热更粗大的性器,用双手包住的刹那让阿文心

差点跳出嗓子眼。巨大的前端冒着黏黏的汁液,已全然探出软毛的外皮,一股猛兽特有的浓郁气息,阿文上下摸索了一

回,头顶的老虎就从喉间滚落一阵暗吼,猛踢开被子,弯下脑袋一瞬不瞬地盯着阿文手下的动作。

阿文一时被这淫靡的气氛勾得情动不已,掌心控制不住地揉捏前端,另一手上下搓动着柱身,老虎被伺候得又是粗喘又

是低吼,摆着虎腰在阿文手里抽动,咧着牙爽得一脸狰狞。阿文弯着身子也忍不住腿间性起,并起腿暗暗摩擦。忽然什

么毛刺刺的物件绕到自己性器上,低头一看竟是阿虎的尾巴,阿文夹着一阵颤抖,一会儿便岔开腿,任尾巴卷上自己的

,勾弄着顶端,上下磨蹭。

“啊!后面,好刺,不行……”阿文突地放开手里性器,去揪探去自己后穴捣乱的尾巴。阿虎听话地收回来,却又去戳

弄他腿间的囊袋。

“莫,莫弄了……要出来了,要出来了……”阿文口里喊着不要,却紧紧夹住那根作恶的尾巴乱扭着身条,

“阿文,阿文,”老虎用力下压着阿文的肩膀,喘着粗气诱哄,“阿文舔舔我,乖,舔舔就让你出来……”

阿文早被捉弄得迷去了心智,顺着力道探头下去,握住兽形硕大的性器,一口吃进嘴里,勾着舌尖在顶端打圈舔弄。阿

虎一声狂吼,一时没控制住力道前爪使劲把阿文往下摁。

“呜……”阿文呜咽一声,却听话地上下吞吐含弄起来,性器被吸得啧啧作响。

老虎腰部剧烈抖动,猛地推开腿间的身体,一股连一股的精液全喷上阿文的面颊胸膛。阿文两眼迷蒙,傻傻地坐起来,

脸上的体液滴滴答答落到脖子上,淌向腿间。阿虎狂叫着扑上去,瞬时化了人形,掀翻白嫩的身体,一头埋进腿间一通

猛吸。

颠鸾倒凤又是一阵折腾,何时灯尽,何时息止,何时鸡鸣,二人一概不知。

第十一章

第二日快至午间,阿文被生生饿醒,穿上中衣披了袍子下地,屋子里仍旧留有些许欢爱的气味,阿文垂头羞恼了一阵,

朝依旧在床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瞪了一眼,移步去开窗。

刚支起窗棂只听外头啪哒一声响,什么东西掉了下去。阿文赶忙开门去寻。窗下躺着一个镇纸大小的长木匣子,阿文小

心打开,里头一支楠竹狼毫,笔锋饱满,下头压着一纸信笺。阿文好奇万分,一面展信一面慢慢往屋里走。

“阿文兄弟,见字如面

此期春色满山,鱼跃鸟啼,自兄弟领回猛兽一头,居于山下已有月余,听闻二人万分惬意,小弟煞是羡艳。日前小弟愚

钝,受奸人所欺,现下被迫无奈,舍下此居赶赴师父住所。居中无他,唯一柜藏书,恐梅雨时节难敌潮气,劳烦兄弟好

生照料。此去一别,来日再叙,饮酒对诗,月下促膝。

胡隶手书”

阿文读着读着,心下从惶惶然道疑云丛生,这字迹,这字迹怎会如此熟悉……阿文翻动这页纸,谁知背面还有一行蝇头

小楷,阿文难以置信地读完,顿时丢下信笺一巴掌拍在阿虎精赤的脊背上。

“死老虎,给我起来!”

“阿文?怎么了……”

“说!你还有何等荒唐事瞒着我!啊?我怎会信了你这大老粗能写出这等俊秀书信?你大字不认一个吧,啊?你倒是装

啊!”

阿虎惊觉旧事戳破,登时坐起身匆匆穿好衣衫,搂住气得双颊通红的阿文。

“莫气莫气,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此前我不是不晓得该怎么追求你么,再说狐狸他字漂亮……”

“你还不认?还寻借口?出去!”阿文气呼呼地指着门口道,“滚回你的老虎洞好生反省!这数月一来一回,敢情我都

是和狐狸通情信呐,你还好意思说!”

“我认我认!我……我真不是成心使坏啊阿文,只不过请狐狸当回老师,他就教教我凡人习俗,中听的话,认认字,说

说他当年拐小娘子的……唔”阿虎辩解到此处赶忙捂住嘴,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懊悔已来不及。

“好啊,原来那些点子全是他出的!你,你个榆木脑袋哪能如此开窍,我道还信了你这般真情实意!你回去,回去!瞒

了我多少事你不算清楚不许回来!”阿文上前推阿虎,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把高壮的人推出门去。

阿虎没料到阿文会这般生气,却不死心地挤在门缝里,焦急安慰,

“我知错了知错了,不气了嘛……咱都是洞过房的两口子了,这点小事莫伤了夫妻恩情。”

“谁,谁跟你夫妻,你,你出去!”阿文面上的红晕直烧到耳根去,手下一软,恰好让身高力壮的人乘机挤进了屋子,

咣当把门合上。

“你……”阿文被卡住双手压在门板上,阿虎挨过来抵住阿文的额头轻声道,

“阿文,我知道我笨,也说不来中听的话,还老是惹你生气,先前荒唐事做尽,好在阿文你点头许了我……”阿虎忽然

放开手里的人,面容庄严,三指对天,朗声道,“我今日在此立誓,若我王虎对何文有半点虚情假意,我天打……唔唔



“莫说这等丧气话,你,我信你便是了……”阿文放了捂住阿虎嘴唇的手,轻轻摇头叹道。

阿虎握住他的双手抬起来亲了一口,露出一个傻气的笑。

“阿文最好了,只要阿文不生气,阿文开心,让我做什么都成,能跟阿文在一起是我这辈子天大的福分了……”

阿文低头咬咬嘴唇,谁说这虎呆不会说中听话的,这一出口便是一连串。

“往后,要是再骗我,再欺负我,当真把你赶回去,懂没?”阿文佯怒地抬起头来,冲阿虎说。

“不会不会,阿虎往后只乖乖做阿文的夫君,好不好?”说着把脑袋挨到阿文颈子里,亲昵地蹭着。

矮桌上静静躺着一页信笺,翘起的那角上有一行小字:

阿文兄弟,是否觉察笔迹熟悉。聪颖如你,好生教虎呆习字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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