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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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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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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邋遢王子(出书版)+番外 by LILIAN-莉莉桃(忠犬邋遢攻X洁癖女王受)
攻:常卜 受:关瑞
HE 现代 温馨 受菊不洁呢
剧透(copy):年下攻有点爷们儿的大而化之也就是不讲卫生 攻吃坏肚子去看医生受,受洁癖受不了不爱卫生的人 攻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蒙古医生更刻薄的人了。其实受心眼儿还好 攻意外救了被下药的受,俩人乱性了,醒来两看两生厌…攻是正直纯良踏实又带点小青涩小呆的好青年,跟个温顺的大狗似的 。推!
还不是王子的王子的开始

他上完厕所不洗手,他不洗手就吃饭,他刚吃完饭就挠脚,他挠完脚又剥起了生吃的球生菜。他粗糙他邋遢他父母培养他的卫生习惯很失败,可是见过他的人不得不承认他还算是比较帅。直到某天他拉了一天半肚子才发现自己的脸色现在绿得像棵老菠菜。
最后,主人公连在袜子都里没找到止泻药后,终于硬着头皮去了离家最近的公立医院挂急诊。
像所有三岁小孩一样,二十三岁的帅男人也会讨厌医院医生针头针筒药片药水。冷面女护士给他挂了号,冰霜女护士拉他排了队,虎目女护士叫他测体温,可爱女护士叫他先交费。油漆剥落的墙壁让他越来越觉得这是家蒙古大夫聚集的黑医院。
轮到他了,捂着还在叽里咕噜闹腾的肚子坐下,眯眼看着一个看起来是要给他看病的老男人--不,医生。要礼貌要礼貌......
看上去他的长相更适合当演员--偶像剧爱得死去活来那种男主角--他爹。虽然挺干净文气的,不过看上去也该有而立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戴金丝边眼镜老八股土老冒。
看起来下一部小说的变态杀手男主角参考对象有了着落--对不起忘记介绍了,鄙人就是传说中的自由撰稿人。
"什么状况?""拉肚子。"
"有多久了?""一天半。"
"吃过啥了?""泡面。"
"啥牌子的?""庄师傅。"
"什么口味?""牛肉味。"
"好吃吗?""没感觉。"
这男人懒惰到以泡面为主要觅食对象,吃到天昏地暗后泡面对他来说--等等,他可是来看病的诶!不是来做泡面市场调查的!
于是他摆出一个蔑视的眼神看着白衣天使。
医生头也没抬,更没有滔滔不绝专业术语,只是说:"把手伸出来。"他摊开手。
"反过来。"他反过手。
医生瞥了两眼,"你很不注意饮食卫生啊。"医生提起钢笔在病历上开始狂草表演。
"我饮食很卫生啊。"后来才发现他这句话问得真贱。
"你指甲里的微生物告诉我他们很长寿,你掌心里的细菌告诉我你的键盘很耐用。"
"你怎么知道我老用计算机?"后悔他这句话还是贱。
"你右手手腕下面有死皮,是老摸鼠标磨出来的,你四个手指尖都发黑,你的键盘有段时间没换了。"
一阵眼镜的反光后,医生把单子一扯一扔一白眼然后三个字以示赶人:"去领药!"
哇!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连白眼都可以白得很有型的男人!但是他发誓他再也不想看到这家医院和这个死男人!事实是一个礼拜后他又一次受到肠胃的悲惨召唤来到这家医院急诊。
"请问你知道什么叫做个人卫生吗?"
真怀疑这家医院的医生都死绝了就剩下这个白眼刻薄老男人!
"一个月连续两次吃坏肚子,你不错啊。"老变态从我嘴里抽走体温计看了看,"这次还带炎症发高烧,你可以啊。而且每次都是我轮值,真有缘哪。"老变态把口罩摘了下来,薄薄的嘴唇冷笑着,"输液。"
要不是他常卜烧得没力气没精神他才不会乖乖躺这破躺椅上让小针头扎手背上灌输那尿黄色的液体进他的九五之尊。
而且他怀疑这药水里有安眠药成分,因为他困了。
没有梦见父母的关怀体恤也没有梦见文章得创作奖。前者因为他是私自离家的不孝子后者因为评委太没品。
有没有美眉为我这孤苦伶仃流埋没的人才上一把泪再煮上一锅皮蛋瘦肉粥来看我呢?
因为现在他又真的饿了。肚子叫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输液室,可能有望成为这家医院的怪谈。他承认他现在是虚弱的无用男人,但他否认自己现在不帅。因为他闻到了皮蛋瘦肉粥的香味,没有美眉会为一个素不相识而且不帅的男人送上皮蛋瘦肉粥。憔悴的眼皮努力向上下拉开--没胃口了。提着溢出皮蛋瘦肉粥香气的保温瓶的,是金丝边眼镜老男人。
"请你不要在深夜的输液室发出这种声音,会影响我写报告。"
他放下保温瓶,洋洋洒洒一挥白大褂,走了。留下自己,艰难地伸出一只手,颤抖着--用力--用力地--伸向他离去的方向。一声撕心裂肺但没什么威慑的哀叫:"你......你还没给我调羹......"难道要他用手挖着吃吗?
第二天早上,当某病人气色恢复到有人样后,他相信这是因为他的病态美引来老天的怜悯而不是那一保温瓶可口的粥的调理下的功劳。
领了药结帐走人,正当他要发誓再也不想看到这家医院时,那个老家伙出现了。
他没穿白大褂,笔挺的米白色衬衫和浅灰色休闲外套,手里还夹着个包--女生很哈的那个名牌的,看起来还挺像正品--鄙视哈名牌的老男人!
他拿出卡片打卡,看来是值班结束了。看见自己,一笑:"希望下次不要再在这里看见你。"
连忙挺胸:"你以为我没事喜欢跑医院啊!"
越过他走了两步,还是再回头:"谢谢你的粥。"
第一章
一个早晨,就像每一个常卜懒得起来的早晨一样的沉重又刺眼。
不过常卜并不觉得多么痛苦,因为......嘿嘿......从下半身传达给大脑的第一信息是:昨晚有爽......身边感觉有温暖,常卜知道昨夜狂欢的另一个主角还没有走。
单身男人的单人床很挤,常卜体贴地贡献出修长的右手臂给倦了的人儿当枕头。
从背对自己的人身上,还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清香,不似那些浓郁香水的刺鼻,让人只感觉舒畅。
忍不住咧嘴笑起来的常卜,转过脸来注视着对方的后脑勺。
一头蓬松光亮的墨黑短发,软软地垂在自己的手臂上,看厌了各色染发各种整烫的发型,这样一个形象,难以让自己不去在意。
嗯?个头不小啊,脚趾碰到了对方的,身长和自己不相伯仲......难道是模特儿?哇......传说中的桃花运?
常卜色色地将身体往身边的裸体贴靠上去,感受到的是触感滑顺的皮肤--不像以前的女人那种又软又无力的感觉--有韧性的、充满诱惑的活力......
极品......绝对是极品!
他努力回忆其它片断--可能实在因为昨天在酒吧喝得太多,实在想不起多少......
把另一只左手悄悄移上来,常卜舔着嘴唇:挺拔的身高,胸部应该也......反正都做了,不在意摸摸看吧?
轻轻......嗯?上下......嗯嗯?左右......嗯嗯嗯?
常卜皱眉......有摸到乳头......那堆脂肪物呢?再摸一圈......我泡了个超级国际机场?天哪不是吧!不符合我的审美啊!虽然我邋遢但我的品味绝对不会沦落到泡个没胸的啊!
常卜有点混乱。
枕着手臂的人动弹了一下,可能因为这张床实在太小了,于是翻转着身体想找个舒适的姿势。
常卜叹息着,唉,平就平吧,做都做了,只要脸不太......
这是什么?鼻子贴鼻子的距离,常卜看到的是一张绝对和女人划不到一边的脸。
笔直的黑眉毛,阖着的眼皮下短而密的睫毛,和自己一样挺的鼻子,因为睡眠微启的薄唇,削瘦的下巴......
常卜被枕的臂膀开始觉得酸痛......越来越痛......他开始用脑电波咨询自己的下半身......
无法连贯起来的激情片段闪烁着出现又消失,就像一部剪辑诡异的低劣恐怖片......
男人?男人?男人?男人......男人......男人......男人!
他他他......他他他!他和一个男人在自己的窝里......共度春宵一夜情!
常卜忽然觉得自己二十三年的人生已经活够了......
他甚至忘记了收回一直被枕着的手臂,只得呆呆地看着怀中的"他"......
怀抱中的男人终于大发慈悲地苏醒,半睁着眼,眯起,再睁开,把常卜看了半分钟有余。
"嗯......"他伸了个懒腰,把常卜还横在他胸口忘记收回的左手,拎开后坐起来,于是常卜那条不怎么新的棉被落到了他的腰际,露出了从脖颈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棉被以下的肌肤上星星点点的青紫。常卜彻底被震得找不着方向。
那男人坐在常卜旁边,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一边打量着四周。渐渐他的眉毛就开始往中间聚集......扭结......缠绕......"这是什么鬼地方!"低声地咒骂后,他把目光放到常卜身上。
常卜白痴一样的表情和眼神没来得及改变,于是男人的牙齿开始咬紧......
"为什么是你!"缩在单人床同一个被窝的两个男人中的一个怒喝--
于是,常卜也坐起来,默默地低下头......为......为什么是男人......
关瑞的长腿跨过呆成个木人的常卜,下了床。站在床前唯一可以放上双脚的地方,从地上翻找属于自己的衣物。找到件白衬衫披上,在一条裤衩下发现了自己的眼镜,拿出来,皱着眉用衬衫袖子擦了擦,戴上,然后把这个蜗居看了又看。
房间所有的家具看起来没两件是一个风格的,而每件家具又都看不出本来轮廓--能堆的堆满了,能挂的挂上了,能放的快放到坍塌了......
屋子中间的桌子上,方便面的纸碗像艺术品一样堆高;满是灰尘的窗帘挡住了不少本该射进房间的好光线;床边有一张类似书桌的东西,但是已经被无数的杂志、报刊、纸张淹没,唯一平整的地方露出一台成色不怎么好的笔记型计算机;而床上的被单和被子......怎么看都不像有被认真洗涤过......枕头上甚至还有数个被烟头烫穿的窟窿!
关瑞觉得自己的手指开始发冷......僵硬......然后回过头来瞪向床上木然的男人。
因为他的转身而抬起视线的常卜,对上了关瑞衬衫下的双腿--大腿靠近内侧,散布着一些什么东西干涸的痕迹......
"这不是真的......"常卜告诉自己应该把眼睛放到别的地方去,可是那些痕迹在男人修长的白腿上是那么刺眼......
"该死的!#¥%*"站着的男人咬牙咒骂,然后用力地在地上寻找自己剩余的衣物。
常卜眯起眼......这个男人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你的浴室在哪里!"关瑞祈祷这间比垃圾房还糟糕的屋子有浴室这玩意!
眼睛被一道反光刺了一下,常卜全身的寒毛立刻竖了起来!
这副眼镜......金丝边......这张脸......偶像剧主角他爹......是那个蒙古大夫!
"老天爷爷啊......"
"浴室!"关瑞又重复一次。
"那扇挂衣服的门后面......"常卜把头埋在膝盖上,无力的声音配合一个软弱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
那是门吗......关瑞认命地走过去寻找埋藏在挂着的衣服里的门把手。
常卜从手臂的缝隙里看着关瑞进去后关上的门,他上了一个男人......还觉得很爽......
浴室传来一阵不小的碰撞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破了一边的塑料水桶伴随一句粗话被扔了出来。
哗哗的水声开始进入耳朵,常卜掀开被子下床,看到地上被乱抛的衣服、裤子、袜子、皮鞋......尤其是自己那条穿了不下五年的老牛仔裤里还藏着自己的内裤--既是说心急火燎连里带外一起扒下的......他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如此急色......而且还是仇人......
"喂!你的沐浴液呢!"浴室里传来凶巴巴的问讯。
常卜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关瑞补充了句:"我只找到洗头水!......妈的还是过期的......"
咽了咽口水......"我的洗头水兼当沐浴液的......"
一阵沉默......
"肥皂!肥皂总有吧!"关瑞怒吼着。
"你找找......应该就在附近......"常卜心想:这是他家诶!他干嘛那么低声下气的!
关瑞在一个空了的洗头水瓶子后面找到了"肥皂"--一坨好几种用剩下没多少的肥皂"合体"而成的肥皂球......
好吧......回去可以重洗......他认了......
之后关瑞就发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这个邋遢男人的毛巾没一条是自己下的了手去用的!不是破了几大窟窿就是早就失去了纤维......这种东西给自己当抹布都没可能!他恼火地直接湿着身子从浴室里逃出来,腾腾腾地跨过站在房间中间发呆的常卜,开始穿起自己的衣服。
"为什么你在我家......"其实他是想问为什么你和我做爱了。
"闭嘴!"关瑞套上长裤--这条裤子他回去一定会扔掉--不,烧了!
"我......我‘好像'不是同性恋......"因为他现在也迷茫了所以用了好像来修饰......
"我叫你闭嘴!"外套上满是不属于自己的味道--为了防止被这个男人和他房间的细菌感染回去也要烧掉!
"那个......医生......"常卜只能这样称呼他......
"闭嘴闭嘴闭嘴!从我走出这扇门,你就忘记我是医生,也忘记我来过这里,更要忘记昨天荒唐的一切!就这样!"关瑞近乎歇斯底里地冲着常卜吼骂,然后从这个他有生以来最难以想象得到的,超脱了狗窝猪窝可称为外星生物的窝里飞跑出去--
两个男人唯一此刻共通的想法--这是噩梦!绝对是噩梦!
第二章
苦恼的常卜面前摆着一只手机,一串钥匙,一个钱包,一包从酒吧里拿出的纸巾,一包香烟烟盒里还塞着个打火机。他努力地从这些东西里,回忆着自己和蒙古大夫上床前的片段剪影......荒诞剧的剧本到底是谁写的?
关瑞合上书册,放到一边的抽屉里,手上转动着钢笔,眼睛透过玻璃片望着墙壁上"文明行医"的标语发呆。他想起了自己昨天最后有印象的地方是个酒吧--昨天真不该耳根软跟着去什么酒吧找刺激,他从来都觉得那种地方除了混浊污染的空气就是肮脏陌生的诱惑,现在果然验证。现在还觉得重复擦洗了三次的身上留有那个男人整房间的细菌!
忽然想起那人醒来前的茫然无措--哼!占了便宜还装孙子!
听到有人敲门,关瑞重重地把钢笔扔进桌子上的笔筒。"请进。"
常卜拿着印有酒吧名字的纸巾,决定给把自己推进漩涡出了力的人通电话问讯。
"王总编,昨天是不是你让我去的‘疯雅酒吧'取材?"
"是啊,我说过《少数派的夜生活》这个题材取材费我报销的哦,开心吧。"
"你昨天带我去的那个酒吧......是不是同性恋酒吧啊......"千万别是千万别是千万别是......
"好象有部分顾客是的吧,那个酒吧人其实挺杂的,所以我觉得是取材的好地方啊,这篇文章我说过要从广角度下手写一段同性恋之类的吧。"
我的天......
"常卜,你该不会是在那里偶然发现自己的性取向有问题吧?哈哈哈哈哈!"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关瑞的记忆像渐渐从面团中被拉扯出的拉面们,一丝丝地鲜明起来。
有个看起来很不错的男人在吧台前跟自己搭讪,然后他们开始喝与这个酒吧同名的独家鸡尾酒"疯雅",边喝边聊。之后的记忆又变得一阵夜半电视机屏幕的雪花一样......
他怎么可能会跟一个房间里连个干净的杯子都找不到的男人回家还上床!
关瑞忽然泛起一阵鸡皮疙瘩......那个男人......还没用保险套......
知道关瑞的圈里人也都知道关瑞的规矩--不准身上带着烟味或其他不洁的体味、不去四星以下的酒店、做前必须洗澡、要带保险套、以及绝对不许体内射精。
曾经有人讽刺他是最圣洁的同性恋,应该授予一顶用钻石镶成"干净"字样的皇冠。
因此碰过他的人少之又少。真想不到,昨天就这样在一次酒后乱性中葬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等一下!他的酒量很好,怎么可能会酒后乱性!
常卜叼着免洗筷,却没胃口去吃自己一向最爱的路边摊无证照经营的便当。
好象真的是自己把医生同志带回家的诶......不可能不可能,他绝对没有跟男人一夜情的兴趣!用力扒着便当盒里不怎么热的菜,常卜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就当被恶作剧了一次吧!
"恶作剧?你让我把它当恶作剧?"关瑞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怒目向那天带自己去"疯雅"的朋友。
还好是在餐厅的包厢里,不然这动静肯定技惊四座。
"好啦好啦......你不是说在自己医院里做检查过没问题嘛......我都请客赔罪了。"不过嘴巴里用力咀嚼美食的动作使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诚意。
"你知不知道有个名词叫潜伏期?"关瑞的脸色看起来比他的眼镜片还冷。
"大哥......你不要老是杞人忧天地犯强迫症好不好......"这下轮到这位仁兄拍筷子了。
死党十余年,知道关瑞十五岁初中时被称未老先衰,二十五岁读研究所时被誉二十世纪十大名草之冰山美男,照现在这趋势,快成更年期妇女综合症候群了。
"你叫没亲眼目睹!我简直不能相信那种环境下有人能存活!"
"话说回来......你竟然会到早上才发现?"
"所以我今天要找你,还有件事要你帮忙查一下。"
钥匙转两圈,用力拍一下锁,门把要向左用力,这是打开常卜家门的秘诀。
因某杂志刊登的《少数派的夜生活》一文引起了大轰动大热卖,署名"常常"的作者今天领到了总编发的特别嘉奖红包。不知为什么,常卜总觉得这钱有点像是他那晚的"补偿费"......
抱着一大袋这个礼拜赶另一个杂志社稿子的主要口粮--泡面,常卜踏进他的家。面对着再熟悉不过的杂乱空间,忽然那个蒙古大夫嫌恶的表情浮上脑海......真的很乱吗?妈的!乱不乱关他什么事!可恶的同性恋!给他留下那么不堪回首的黑色记忆!
随便把桌子上的报纸之类扔到另一个物体上,把袋子往桌上一摆,却没注意到一个好久没洗的玻璃杯在旁边,杯子应声落地,清脆的碎裂声刺耳地扎进房间的空气中。
"啊!我想起来了!"
疯雅酒吧以酒红色为主的欧式装修布置,显得极其性感又奢华,故意在水晶吊灯上布置了人工做的蜘蛛网或不规则地垂挂上一点被撕破的薄纱,座椅等也不惜成本地安排了大量古董样式的雕花沙发,服务生穿的西装背心,背后竟是黑色网状的......
常卜踱到吧台,正想叫杯黑啤酒时,边上走来的客人跟调酒师说:"来杯‘疯雅',轻口点。"
咦?和酒吧同名的鸡尾酒?那一定是特色咯。常卜也要了同样的,尝了口--这酒满厉害的......虽然喝起来淡淡甜甜,但懂酒的就会发现后劲十足,很容易醉。
吧台角落里灯光特别暗,但他还是看到那里坐着两个男人,而且动作很奇怪。
其中一个看起来好象喝醉了,半歪在吧台上,头发垂在额前,看不清脸。另一个象是同伴,正在试图扶起他走,可是却不时用慌张的神色打量四周。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那个男人扶着醉酒的同伴,离开吧台,晃晃悠悠地往门口走去。
常卜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却看见男人从对方裤兜里摸出手机,重重地按下了某个按扭......
不对头啊......常卜付了钱,偷偷跟在那两人身后。
已经过了午夜,出了酒吧后,街道上格外冷清,常卜发现那个人果然有问题,他一边扶着醉酒的那人走,一边却对他上下其手......
难道是......酒吧骚扰魔?等等,那个人是男人吧......难道......唉,果然不该多事......真乌龙......
"喂。"常卜壮胆出声了。
那个可疑的男人果然被吓了一大跳,回过头来看常卜,不过马上镇定地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们认识吗?"
"关你什么事!少管闲事,滚!"男人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企图恐吓常卜。
常卜从上衣兜里摸出一个革制品,在男人面前随便晃了晃:"先生能不能跟我去警署一趟?"
"妈的!"那人也不看清常卜手中物,以为是警证,扔下醉了的男人,拔腿就跑。
"唉......"常卜收起名片夹,蹲在地上看着那差点被拐走的人,"醒一醒!喂!"
没反映?常卜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脖子,发现他的脉搏跳动得及其快,而且肌肤的温度挺热......
"喂,醒一醒!"他把他扶起来,于是男人靠在了自己的颈窝上,常卜闻到了一点"疯雅"特有的甘甜酒味和他身上的男用香水味。二者结合,奇妙地袭击着常卜的鼻息。
而男人,触到常卜后,手竟主动攀上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
"喂!你干什么!醒醒--"常卜慌忙要走,开什么玩笑,他可对男人没--
就在他想摆脱那男人的依靠时,一双柔软湿嫩的唇,印上了他的......他当下就愣在了那,于是男人更放肆地吻着常卜,双手抱着常卜的头,用力地将舌头探进他口中。
常卜尝到了男人口中残留的疯雅的甘甜......又有种异样的气味--意识到男人正在亲吻中,无意识地与自己交换唾液,他猛然跳开。
"靠!呸呸呸!别乱咬人啊!恶心死了!"常卜混乱地推开男人,怎么办,大马路上的这人又神智不清......"怕了你啦!唉,碰到我算你走运!"

再吐一口口水--算了,醉人无罪。
打开房门,还来不及开灯,常卜又被用力扑倒在地,男人开始用身体在常卜身上磨蹭,并试图去脱他的衣服。
"我靠,有没有搞错!我他妈救了你诶!"常卜边用力阻拦男人伸上来的手,边猜想他的举动可能不仅仅是酒醉的缘故......
常卜想站起来,却感觉双腿一软......怎么回事?他又没喝多......
男人的双手,抱住了他的一条腿,并攀沿着抚摸上来。常卜被这一摸,忽感下腹瘙痒难耐,血液直接往下体某部集中去。
像是乘胜追击一般,那男人的手摸到了他的裤裆,开始按住常卜的性器官施力。
常卜感觉自己完全没勇气去推开按摩着自己胯部的人,下体感觉越来越热烈,他可以感到自己正在男人忽轻忽重的按压中变硬变大......
太不正常了......怎么会忽然就那么敏感!常卜联想到了刚刚那个可疑的人......又想到了男人口中奇异的芳香......难道、难道他被下了什么不干净的药!而自己......刚才那个缠绵悱恻的吻......
他的思维越来越混乱,随之本能的欲望却越来越强烈。
身体的欢愉对理智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而身下的男人,开始大胆地用脸去蹭常卜结实的大腿,并不时靠近他即使隔着裤子也可以发现的逐渐膨胀的部分。
常卜的大脑告诉自己要在失控前狠心把这个男人丢出屋子,管他是被春药迷了还是喝酒醉了!但是当他略微颤抖的手接触到男人发烧般火烫的皮肤时,原本要向外用的力,却完全逆反了。
他一把将半趴在地上的男人抱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是嘴不是嘴,碰着他的脸就用力地亲。
感到对方也主动起来,男人更是迫不及待地自己脱起身上衣服来。
"呜......恩......"男人仿佛对常卜的欲迎还拒非常不满,在接吻中发出了呻吟。
房间里没开灯,而这个男人的呻吟却要命得比黑夜中的月色还美丽......
常卜再也没办法找回一点点逻辑与思考,用力将自己的T恤从头顶扔出去,刚解开牛仔裤的扣子,男人的手便默契地拉下他的裤链,常卜毫不迟疑地将裤子往下一扯......
有些事情,一旦理出了个头绪,后来就源源不断地涌现起来。
就象这个世界某两处的某两个男人此刻思绪中逐渐清晰起来的那些......
本能地找到房间里的床铺,关瑞带着常卜的脖子,倒下去。
他发现,现在抱着自己的男人,非常不谙讨好他身体的诀窍,他便开始引导着他。
常卜不断地接吻,他喜欢关瑞口腔和唾液中的那种气息......甜蜜的危险;危险的甜蜜......
关瑞知道,那混蛋下的药很烈,但是知道又如何?混沌中,他只想将一身燥热难耐的火,尽数倾泄--即使他连现在身边这个男人的脸都没看清。
交替着缠绵的唾液,将这残留的艳情的烈药分享给两人,常卜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现在想要的,除了爱欲,还是爱欲。
他生涩地去抚摸关瑞的胸膛,有点渴望却又胆怯地触碰他的乳首--却又瞬间离开。
关瑞抓住常卜的手,大度地放在自己的胸口,逆时针地揉抚着。
常卜开始谨慎地缩着的身体,渐渐自然地将重量压到关瑞的身上,这使他更多地触及到关瑞的身子。
关瑞一手圈住常卜的脖子,吻着他的颈项、锁骨、胸膛,在他来不及做出回应前,另一手偷偷探向常卜的下体,握住了他的某物。
老道手法的搓握,很快就让常卜他小弟弟颤巍巍地挺了起来。
关瑞套弄着,并不时用拇指去按压他的马眼--逐渐,手指有了湿湿的感觉。
有点迷乱的常卜用力的搂住了关瑞,象没经验的毛小子一样不管什么地方,用力地去吻。
"舔......我......"
释放着身体的魅力的恶魔用沙哑的声音颂着这个歌词,于是,常卜的舌头开始游走在关瑞的耳窝中......沿着优美的线条,湿滑地移过他的颈子,然后找到了关瑞的凸起小珠,用力地吸吮。
松开手,长腿环住了常卜的腰,将下身贴合着他,以肢体示意常卜去寻找进入的甬道。
常卜却笨笨地用下身死顶着关瑞,并不时向前用力--关瑞见这个笨人如此不得法,只得松开腿,胳膊一拽,就和常卜乾坤大挪移地换了上下。
坐在常卜的肚子上,仔细抚过他起伏的身体轮廓,关瑞发现对方有具不错的体格。
常卜仿佛一个虔诚的教徒,向着上方的‘女神'伸出手去。
摸到了关瑞的脸--在黑暗中痴迷地抚摸着......哪怕看不清‘女神'此刻的表情。
关瑞将食指和中指沾了口水,抹在自己后庭处及即将进入自己的物体上。常卜粗喘的频率加快,好象自己才是即将被进入的那个。
关瑞抬起了身体,将那里对准了常卜的坚硬。
身体缓缓沉下,常卜却不安分地叫唤了起来--对他来说,这种剧烈压迫着的紧致,考验着他的耐力。
关瑞适时地停止了动作,让常卜学着熟悉他的身体,接着又是缓慢地移动......
随后,被这自上而来的包裹,开始变得舒适......
搀和着本身欲望的药效,让常卜开始恍惚着跟随关瑞,运动起腰部。关瑞俯身,奖励他的好学一般,吻着常卜的嘴角。
常卜懂得了这种异样的交和,开始用力地向上顶撞关瑞的身体。
"......喔......喔......"
关瑞的呼叫跟随着常卜的动作而起,更让常卜来劲地使力。
这个夜晚没有浪漫的月亮,也没有点缀的星星;这个房间没有华丽的布置,也没有整齐的家具。
有的只是黑暗中,不断交叠着、冲刺着的两个男人,用陌生的,却又再熟悉不过的频率,把彼此占有......
后来的事,就象老套情节无聊台词的拙劣电影,如此如此这般那般。
关瑞按着太阳穴,有种想捏死在那吓死人的环境中,放浪地为一个陌生男人叫床的自己的冲动--但在这之前他一定会把那个男人也掐碎了。
忽然,常卜那双无辜迷茫的眼睛又冲进了脑海,仿佛他才是在那晚失身的黄花大闺女--关瑞恼火地捶着沙发起身,抓过一边的无绳电话播了号码:"下我药的是那个兔崽子一定要给我查清楚他祖宗十八代!"
常卜抱着他最昂贵的固定资产--笔记型电脑,坐在床上看天花板......
千真万确......他真的......上了个男人......
呆呆地扳着手指算:"他在我身上一次......他在我身下一次......侧着好象也一次......"
怎么办......他还觉得很爽......
因为关瑞有身好皮肤......嗓子也很性感......里面也......
正在检讨自己的男人,开了小差,五分钟后悲哀地发现,因这段痛苦与欢愉并存的回忆录,身体某部起了变化......
第三章
又是疯雅,又是酒红色的店堂,又是黑色网眼背面的制服,又是鱼龙混杂的客人们。
于是八卦就飞速流传。
"听说了没,‘洁癖女王'的‘贞洁牌坊'倒了。"
"据说是个连酒店都开不起的穷小子。"
"是不是玩真的啊?我怎么听说是被下了药?"
"我看以前那样装的吧......搞不好骨子里本来就......"
关瑞对于这种谣传向来不放在心上,坐在包厢里慢悠悠地喝他的加冰威士忌。
"绩优股今天跌停啊。"损友开门走进来,坐在靠门口的几个客人乘机向里张望一番,然后又继续交头接耳。
"你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约我?我这辈子就不想再来酒吧这种地方!"
"我特意订包厢还不行?你知道这儿的包厢一个钟头多少钱?"
"毛小明,少给我废话,叫你查的事怎么样了!不然明天你所有的崇拜者都会知道TOMAS有一个非常大众化的好名字。"关瑞抬起头,金边眼镜反着可怕的光。
"怕了你了......给。"
关瑞拿起他扔在小桌上的几张装订起来的A4纸看了起来。
毛某给自己的杯子放了块冰,倒了点威士忌:"人我已经收拾过了,而且也叫朋友把信息传出去了,以后圈子里其他人也会留意他,估计这个城市他是混不下去了。"
"这是什么?常卜?"关瑞看完那个王八蛋的资料,看着后面加订的两页。
"恩......我想吧......好歹人家也算和你有缘吧......要没有他那晚还不知道你会被怎么吧......所以顺便把那个人吧......也查了一查吧......你看吧,其实条件还不错吧......写的些个东西还挺耐寻味的吧。"
关瑞不理一紧张起来就吧吧吧的他,直接将那两页纸揉皱了扔进烟灰缸。
"那纯粹是意外。"
"纯粹意外!梅梅,你听我说啊......"
"你搞什么啊!人家特意抽空来的!你耍我啊!"
"不是的!肯定不是因为你不漂亮......不不不,我不是说你身材不好......"
"你!去死吧!"脸都气歪的时髦女子随手拿起门口的什么东西扔到常卜脸上,愤然摔门离去。
砰然一声后,常卜呆了几秒钟,然后颓废地垂头,拉上牛仔裤的拉链......
想要忘记一段错误的床上故事,于是常卜想办法要发生一次浪漫的床上故事,结果呢?
不举?健健康康二十三岁大男人,漂漂亮亮二十一岁小女人,结果却是上面那段不愉快的结局......
为什么不论他怎么吻怎么摸......就是提不起那种冲动和激情......
他甚至觉得那对丰满的胸部......竟然有那么点碍眼。
猛然,那个清晨,抚摸到身边的肌肤的触感冲进了大脑......
好象,对比下,还是那种有力度的紧致,比较耐人回味......
错误的一夜情又开始冲刷着他,象洗脑一样不断把那个医生成熟磁性的喘息塞进常卜的思考。
魔鬼诱导着他的思路......那才是他想要的......彻底把一切都抛开,两个人都疯狂地贡献给彼此、又索取彼此......而不是压着一具软趴趴的肉体肆意发泄蛮力。
可是......"我不要当同性恋......"
关瑞换下白大褂,用消毒洗手液洗了手,下班。手机响了,翻开一看,来电的是熟人。
"喂,许总。"一路边听着电话,边和里其他医生护士们打招呼,走出了医院。"吃饭?可以啊,你刚从英国回来,给你接接风也是应该的,好的,酒店餐厅见......什么......把东西叫进房间来吃?呵呵......"确认地点后,扬手叫了出租车。
常卜双手插在衣兜里,没什么精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刚去以前合作得不错的一个编辑部,想挑几个题目来混下个月的饭吃,结果就是一点兴致都没地草草了事,原因?还不是那件尴尬的霉事。总之,向来乐天又随便的他,现在是被那件事给折磨得一塌糊涂!
去路忽然被挡住了--常卜抬起头,却见一个脸上又是纱布又是膏药的男人,正怒目仇视着自己。
"那个......什么事?"
"妈的!可找到你小子了!老子好事全他妈给你搅了!今天非把你收拾了不可!"
常卜被他骂得一头雾水,还不等他想明白,只觉眼前忽然一黑,接着身体的重心就往地上倒去。鼻子下一湿,常卜意识到是被揍了。刚起身要反击,腹部又挨了一脚,疼得常卜咬紧了牙,奋力站起来。
他终于想起来这个家伙是谁了--应该就是那个在酒吧企图迷奸金边眼镜老变态的男人。
奶奶的!我还没找你算帐呢!好,我这几天的苦恼就是该你给负个责了!愤怒的常卜和那袭击自己的人扭打在一团。
红灯,载着关瑞的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四下张望了下,然后发了句牢骚:"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学好了,天还没黑透呢就当马路打起架来,真是世风日下......"
于是关瑞的视线飘向车窗外,只见一条小巷前,两个男人正剧烈地殴斗着--邋遢鬼!
关瑞心中无名火狂烧,不过他马上又看清了跟邋遢鬼打斗中的那个人--那个企图迷奸他的混蛋东西!
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凑在一起,不过关瑞马上又想到了其中理由。又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常卜......毛小明的话忽然又被想到:"......要没有他那晚还不知道你会被怎么吧......"
"司机先生,不好意思,先到这里就可以,麻烦您过了红绿灯停车。"
嘴巴在痛......鼻梁也痛......眼角也痛......痛着痛着常卜就醒过来了。
恩?这里是......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象玄关似的地方的地板上,正对着的镜子看见了自己脸上大红大紫的状况。自己好象被揍得不轻......怎么这会儿......
一双踩着米色拖鞋的脚出现在身边,常卜抬头--竟然是他......
"不要告诉我......我那糗样都给你看到了......"唉,没力气逃,只好贫贫嘴打哈哈。
"你有不糗的时候吗?伤口稍微给你处理过了,能走了就给我滚。"关瑞和他保持一定距离,高高在上地说。
本想好歹道个谢的常卜,在听到他最后一句时,火冒八百丈--老子阳光的人生是为了谁扭曲的!
"你--"正想站起来发飙,头却撞到了玄关的衣架。
关瑞皱着眉头:"把你带到我家我已经够意思了,你走了我还要把玄关消毒打扫一次。"
常卜苦笑:"你以为我喜欢和你打交道吗......"绝对不能从性取向的危险边缘跨出错误的一步......
"哼哼......"关瑞把他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彼此彼此。"
转身回房,还得为取消约会跟老相好道歉......今年什么年?尽撞扫把星......
常卜坐在玄关看着关瑞削瘦修长的背影,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许多形容词来,虽有血海深仇但不可否认他的确是个散发成熟优雅味道的男人。
在书房看了一个多小时书,关瑞摘下度数不深的眼镜,揉了揉眉心。抬眸看钟,快十点了,那个脏不拉几的男人应该滚出他家了。走到厨房拿了个酒杯,关瑞想弄点红酒,瞥眼一看--门口的垃圾没扔?开了灯,差点气昏迷,那个姓常的竟然还赖着!关瑞有点火,见他一动不动,想他是睡着了,便准备去叫醒他。
走近了,那张被揍得变了形的原本还算能看看的脸,红彤彤得象个熟透的蛇果。不过关瑞立即意识到什么,职业精神地撩起他的额发,还没摸到他皮肤就能感受到一阵滚烫的热气。
"可真是个发烧专家......"关瑞站起来,瘪着嘴,手上拿着空酒杯站在玄关边,然后表情冷漠地跨过他。
身体忽冷忽热,闷得透不过气,一阵阵虚汗不停地冒。
终于睁开眼,却看见眼皮上方有一角纺织物。用手抓来,是块微凉的湿毛巾。然后常卜就感受到背身的柔软舒适......不是在玄关吗?
常卜转动眼球观察着,是间布置简单的卧室......然后就看到了在一张沙发躺椅上瞌睡的人。
变态医生?他没把自己扔出去?难道这湿毛巾......难道自己躺着的......不会吧......不要告诉自己他良心发现。
常卜坐起来,忽然发现自己身上除了件毛巾料的浴袍别无他物!立即象矜持害羞的小女生一样惶恐地抱住被子--他他他他没对自己干吗吧!
"我不帮你洗澡,任你那身脏衣服弄脏我的床吗?"关瑞从躺椅上站起来,用手指将头发往后梳理了几下。
"你......你帮我洗澡!你你......"天啊!下面也被看光光了?
"我什么我?"关瑞拿过一支体温计,递到常卜眼皮前,"退烧了就从我床上下来!"
虽然依旧冷冰冰又锐利,但常卜觉得自己生不起气来,毕竟......这个男人还有点医德......
"你饿不饿。"关瑞把毛巾放回水盆里。
这时常卜才想起来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在他饿得天旋地转兼输液输得手酸臂疼时,提了壶皮蛋瘦肉粥温暖了他脆弱的胃。
"麻烦你了......"说实话......真有点怀念那鲜美......
关瑞把鸡蛋液放进蒸架,在水龙头下洗了手。虽然这个男人帮过他一次,但这样的回报......好象不属于自己的STYLE......
这样算来,除了死党毛小明,常卜还是第一个由他亲自带回家的人......缘分?别开玩笑了!
走进浴室,看着被扔在角落里的常卜的衣服,刚才替常卜清洗的镜头划过,常卜以为发烧而滚烫虚软的身体无力地将重量全挂在自己身上,弄湿了衣服不说,把自己也累出一身汗,关瑞觉得自己真是不愧对白衣天使称号。
ꆡ 不过......难道要帮这毛头小子洗衣服吗?关瑞挑了挑眉毛。
打从他离开家和父母独自闯荡,常卜就再也没好好品尝过一次鸡蛋羹--不是因为吃不上,而是觉得外面的怎么都觉得滋味不正,没家里的热腾腾,没家里的暖洋洋......
这种想法在今天被终结了。
为什么这个死同性恋做的蒸蛋羹那么好吃!
黄嫩嫩的蛋羹在勺子里诱人地抖动着,清淡鲜美的口味堪称顶级美味,常卜真想立刻打开电脑为这碗蛋羹写篇三万字的完美评论。
"你吃还是不吃?别跟我说你还想挑三拣四的!"关瑞看着常卜吃几口对着蛋羹发呆然后再吃几口的蠢样。
"真好吃......"常卜由衷地赞美。
废话!关瑞在心里念着,毒嘴催促:"你已经退烧了,快吃完,然后给我滚蛋我好大扫除。"
一碗热乎乎的蛋羹下肚,又吃了药,气力已经恢复大半。
常卜从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床上坐起来,变态医生呢?
关瑞拿着家用消毒液,一次次往洗衣机里加--其实更有用完了干脆把洗衣机整个换掉的冲动。
"你加那么多......我衣服大概已经给腐蚀掉了......"常卜看着关瑞加了点水在已经倒空的瓶子里晃一晃,一股脑倒进翻滚着的洗衣机里。关瑞回头,看到常卜包着被子站在门边。
"不想让你裸奔给警察抓走,不然这些衣服我早丢焚化炉了。"还要洗他睡过的被套枕套床单......
"谢谢你......"帮看病帮做饭帮洗衣服,他还能说什么?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就行了。"关瑞走回房间,"你今天有事吗?"
"恩?"
"我要去上班了,你衣服还没好,一时走不了的。"关瑞到起居室从充电器上拿起手机放进他的包包,然后取下被透明衣物袋罩着的外套。
"那......那我走的时候帮你锁门。"放任一个没什么关系甚至可以说有点仇的人独自在家,常卜更有点不好意思了,看来关瑞只是嘴毒而已,到底是当大夫的人,心肠好得很。
"哦,走的时候记得把你穿过的拖鞋一起带走扔掉,你的臭鞋子我扔在门外走廊的尽头。"
前言收回!
"关瑞,听说你放姓许的鸽子?"打开门也没句问候,出来一句夸张的惊叹疑问不可置信句。
关瑞把听诊器放好,回答毛小明:"是啊,有点事,只好推掉了......"唉,真是后悔......想想自己有多久没做了......常卜?那次不算!
"乖乖,我对你刮目相看,古今第一人!你知道有多少人哈死姓许的都约不了他?这不象你风格哦!"毛小明一边嘲弄关瑞,一边冲着一旁的小实习护士猛抛眉眼......
"烦死了,我去吃饭了。"要你说啊!家里现在还有个活象脏兮兮的土狗一样的家伙呆着呢!看他是病人开了个例外......如果他敢乱翻他东西......厨房里的菜刀用来垛猪爪好象还是满快的。
好吧,第二次发誓!即使他帮过他一次、又替他狠揍了色魔出气一次,但现在他也帮过他了,扯平!今后绝对就是独木桥与阳关道了!
常卜有点无聊地在床上躺了大半天,然后好奇心作祟,披着被子在关瑞的屋子里转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关瑞肯定见不得自己东西被他摸过碰过。
一如他的洁癖,房间被打理得一干二净一尘不染,也没什么多余的摆设,家具是家具、电器是电器,装修也没有什么罗嗦花哨的地方,和他的人一样,清楚干净得让人有些敬畏。
看见一排CD,基本都是大提琴曲--感觉这样的音乐嗜好现在真稀罕。
静静的环境......没有人的时候,他就是这样......静静地一个人吗?那会是怎样的画面......当大提琴低沉优雅乐声围绕着那个干净得过分的人......
胡思乱想什么呢!衣服还没干嘛!
下班后去超市补充了一瓶家庭消毒液,关瑞回到了家。
钥匙打开门后的一片寂静,告诉他那个人走了。关瑞换鞋的时候,好笑地发现,鞋柜里真的少了一双拖鞋。
进了屋转了一圈,常卜把自己用过的餐具洗了,放在碗筷消毒柜里,床上的东西也被撤下,放在洗衣篮里。家里看起来就好象一直保持的那样,从没来过任何访客。
拿出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CD放进音响时,最后一抹夕阳正消失在前面两栋建筑之间。
他闭上眼睛,又开始享受着属于自己的音乐与宁静......
"常常,你总算来领饭吃啦,啊?再不来我真以为你去星球日报报道了咯!"主编随便抓起桌上的一杂志卷成筒敲打失踪了一阵的常卜。
"我去研究课题了--主编你说也许我去拍个露点写真是不是也能红成什么美男作家?"
"你?看你不如买块猪排看还有点营养。安分点吧你啊~来来来,这个月的好题目都早有妈了,这几个硬馒头你就凑合着吧。"主编拿了一张纸给他。
"好好好~嘿嘿......"
粗糙渡日的青年快乐地工作起来,顺便把一些不该属于自己的属于抛到最遥远的脑后。
第四章
"真的能转成正式记者吗?"
"恩,是啊,编辑部最近要发行一本新杂志,打算聘几个撰稿记者,你的话虽然学历不算老高,但也有些经验在了,建议你去试试。"
正式的杂志记者,不仅薪水有了保障,还能有劳保福利和额外的津贴,是他这种个体户撰搞人向往的一个避风港了。毕竟现在竞争激烈,读者口味又越来越挑剔,自由撰搞人不如听起来那么轻松的。
常卜满怀希冀地捧着要考试的自由选题提纲回到家--如果以一篇自由选题的文章获得新杂志的主编认可,基本就没问题了。
想用热水泡面,发现饮用水不知哪年早喝完了,去烧水,却发现脏得跟锅炉房似的厨房没一口锅是干净的--洗吧。
抹布哪去了?
好不容易在一堆碗里找到一块干瘪缩小得活象出土文物一样的"抹布",刚准备洗起来,才发现竟然是一只自己的袜子......
叹了口气,放弃地决定去买个便当充饥。
关门前的一瞬,视线中住了三年的蜗居--乱吗?也许吧......
又把门打开--真的很乱吗?
关瑞坐在餐厅靠窗的位子上,安静地吃着商务午餐A套餐。
米白色的毛衣加上金色的镜架,又是个打理清楚的男人,引来餐厅其他正在用午餐女士的关注。
窗外没什么好风景,对面是这条路上有名的老式洋房和弄堂之类的,倒是感觉很怀旧。
关瑞喝了口套餐里的红茶,叫买单前习惯性地最后看了眼窗外街景--却看见一个命运玩弄他的证据--常卜。
一口红茶差点呛一口,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常卜捧着相机在那片老洋房和弄堂前走走停停,不时报告
拿起镜头比画着,看来是在工作。
不知为什么想叫买单而扬起的手渐渐退了回来,交叉在下巴下,偏头看着那个即使摆出姿势拍摄着也根本不象艺术家的男人的举动。
长腿上还是包裹着那条又旧又破的廉价牛仔裤,难道他就没有第二条裤子了吗?
看起来还象个大孩子的脸上,挂着一丝不苟的认真,不时还会皱着眉头看着相机的屏幕。
关瑞觉得,此刻看他的这种心情就好象......在看一只仔细寻找食物的野猫......脏乎乎、小心又谨慎......
常卜蹲在一个拐角,举起相机对着一幢洋房,然后站起来,稍微往左边一点,再蹲下,再对镜头。
这样投入工作的样子,倒真的很难想象是个邋遢散漫的单身汉。
猛然意识到午休时间不多了,于是关瑞结了帐,离开了餐厅。
拍到了满意的一些照片,常卜打了个电话给有暗房的朋友--虽然他很想有一间自己的暗房,可是现在的居住条件实在不允许。
想起了某医生的家,宽敞明亮干净的居室......要是自己家也有那么大地方......乱想什么呢!
肚子有点饿,随便买了个面包啃着,虽然街对面有家餐厅,不过看那装潢也不是能允许他随便坐下来吃饱的地方。
不经意瞥到路牌上的路名,这才想起来这里离某医生工作的那家医院不远。
工作完了快点回家,可不想再遇见每回遇见都没好事的人了!
"反正你用完了就帮我关了电就行了,门记得锁,我先去编辑部啦。"朋友关照了一下,就出门了。
常卜抓紧时间开始洗照片。
为了看清效果,常卜把照片洗得很大,晾起渐渐成像的相纸,他一边逐个看着,一边在一本卷了边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看到第十二张照片,他停了下来。
这张是试镜头时,无意间照下来的,拍的是对面街道的建筑,包括那家餐厅一角。
他看清楚了,餐厅靠街的玻璃窗前坐着的人。
阳光正透过玻璃,照在他坐的这个位子上。他还是戴着那副老气得要死的金丝边眼镜,让他在这个位置上看起来就象那些退休了窝在茶室角落的老头。
但是端正的五官和干净的外表,却让这个画面显得格外安详宁静。
原来他不骂人不刻薄的时候......这么漂亮吗......
鬼使神差地......常卜把这张照片......再放大了洗......
晾干后,用剪刀剪下了有餐厅的小半张,夹在了本子里。
回到家,随便地把床上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常卜坐下来。
从本子里小心地拿出那张犹如危险品的照片。
像是漏电一般,想起了关瑞曾经站在床前,愤恨地瞪自己的样子。
那时的表情真的和照片里有着天壤之别啊。
仔细地看着照片,察觉到关瑞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有点象女孩子那样美丽柔软的轮廓......深深的瞳孔......
虽然他起码也有三十了,但脸上既没有脏脏的胡茬,也没有开始发福的赘肉。
谨慎地闭着的嘴唇,薄薄的,颜色很浅。
毛衣里的衬衫领子没有完全扣起来,因为把照片放大了,甚至可以看见他脖子上的肌肤。
那么诱人的线条......
当常卜重回现实时,他的下半身已经非常精神地站了起来......
年轻真是种罪恶......
因为一场意外而同睡到一张床上并且成功"联体"的两个男人,这种情况悲哀吗?
什么?其中一个是同性恋?
好,那么另一个不是同性恋的家伙,却因此忠实地用身体记住了他有生以来的最佳经验,从而时不时地想着想着就勃了,悲哀吗?
也许你大骂一句畜生!
而那个被认为应该为此付一定责任的同性恋却依旧过他的小日子当他的小大夫,丝毫不知道有个健康向上的新好男性跌入了自卑的谷底,悲哀吗?
不停地为自己辩解,又否定着自己的常卜,苦恼到快要秃顶。
然,越是困苦,那些无法被抹杀的事实越是让他象开巡回摄影展似的历历在目。
成熟的身躯......磁性的喘息......腰肢扭动和紧致的体内包裹......
撇开性别,哪个男人在情事上不是追求这些的呢?
吃过甜葡萄还会去想酸葡萄吗?
他就是这只悲哀的狐狸,连否认葡萄是甜的勇气都没有了。
喜欢晒太阳的老奶奶坐在竹椅上,老式洋房屋顶上的阳光看起来都那么怀旧。
常卜还是在这里取景,但时常把眼光瞄到街对面的餐厅去。
跟踪?
不要搞错,他是不信这个邪!
其实并没有什么证据表明蒙古大夫一定会再出现在这,但怀里还揣着的照片,却好象灯塔一样指引着自己到这里来。
蒙古大夫那天坐的位置空着,照着屋顶的阳光同样也公平地洒到那里去,把木质的把手照耀得金黄金黄。
常卜蹲下来,忍不住执起相机,把这个画面拍了下来。
快门按下后,关瑞的身影转过拐角,走进了镜头。
忽然,心用力地在胸口弹跳了一下。
那张看起来很保守的清俊面容,正迎着阳光,他不快不慢地走着,然后进了餐厅。
果然还是那个位子。
服务员在他跟前站了一小会儿后就走开了,他看了看手表--这实在是个地球人要重复无数次的动作,可是常卜却觉得连这个动作,都将阳光下的他衬托得更好看。
捧着相机的青年迷茫了。
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究竟在用什么心情,观望着那个男人呢?
"你怎么了?"毛小明用还没点上的香烟点点关瑞的额头,被关瑞用力挥开。
"最近怪怪的。"打开红酒倒了一杯给自己--毛小明只喝烈酒。
"哦?大姨妈不来了?"满下流的玩笑,不过对关瑞来说已经太习惯了。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喝了一口,赞赏地拿起酒瓶研究,"你买酒的品味提高了嘛,这个比上次那个好多了。"
"大哥,随着你越来越挑剔的嘴巴,我也不得不拜托人家到外国买,你知道吗,这种人情我是要用身体还的!身体!"毛小明夸张地用双手拎起自己的衣服。
"你的身体能换瓶这个酒已经是奇迹了。"关瑞一扭头,发现毛某的房间有些乱,"你该整理整理了。"
"这有什么,再乱的你不也看过。"
关瑞像忽然被拍到头的猫,抬头看毛小明:"我说过不准再提的吧。"
"你会在意那么久真是奇怪诶!"
"......"
也许为了否决什么或是证明什么,关瑞考虑再三,还是去了有人约会他的酒店。
洗澡也洗了,保险套也戴了,对方也是甚至连国际杂志都介绍过一两期的男人。
可关瑞就是觉得不顺心。
那种从来都是很当然的,敬畏地对自己的身体进行爱抚和亲吻的行为,以及在进入前像是启奏皇帝一般的预告,一直都是适度的动作和谨慎的言辞。
与其说是一场床第欢爱,倒不如说那个男人是在用心地服侍自己的身体。
然后就象见了活佛似的一脸感激不尽兴奋难掩。
关瑞有些怀疑--自己一直都是要求着这样的对象和行为的吗?
为什么那个晚上,吃错药的野兽一般在简陋屋室中粗糙的行为,却显得那么......可口。
自己真的老了吗?需要些刺激来的?
把一堆照片摊在面前,常卜明明知道和自己选的主题不符合,但就是喜欢那张空着的餐厅椅的照片。
于是他做了件等于让之前的努力泡汤的事--在将近稿子结束的时候,换掉了主题。
为了赶上交稿日期,不得不没日没夜地给自己加班。
在S键失灵,打S字的时候要用软键盘的笔记型电脑前打字,不时望望放在旁边两张照片。
眼光下的椅子,有人和没人的时候的那两张。
阳光自由取用的屋顶被麻雀占领着。
常卜和住家商量后,进到老洋房里面拍摄。
从掉了漆的木窗框中,透过折着阳光的玻璃,将镜头对准了对面的餐厅。
关瑞把眼镜拿下来,靠在椅子上,看着医院二十年房龄的天花板。
今天副院长找自己谈了话,影射着要他注意点"作风问题"......
还是有风声漏了吗......真麻烦......
并不是关瑞有多在意这份工作--说难听点,追他屁股后面要养他的家伙们,早就不舍得他在这家破医院领那点鸡毛蒜皮一样的薪水而忙碌奔波--即使不上床都倒贴得心甘情愿。


但每当毛小明看到值班通宵后精神不佳的关瑞而劝他别再没事找事,他就会回他句:我是医科毕业的,不是同性恋专业户。
要他真把性向当职业?开玩笑!
压力......关瑞觉得自己最近老得真快......
真羡慕年轻人没有压力的社会观啊......自由职业......自由人......
恩?
干吗没事去联想那个邋遢鬼!
"和你定的选题不一样?"编辑看着常卜的初稿问。
"是的。"双手有些紧张地交叉在一起,如果初稿就不过关......
"恩......和你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哦......怎么说呢......"编辑摸着鼻子。
"不、不行吗?"事关饭碗啊!
"没有,我觉得挺好的,感觉一稿之间,你看东西的角度忽然成熟了许多转变了许多,不再光是追逐浮华流行的现象了。"编辑笑着,"看完觉得特别轻松,年龄层次也跨了很大哦,有味道!"


常卜笑了。
"可以问一下,这家餐厅在哪里吗?"
"秘密......"
拐弯,惊讶。
这家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冷清餐厅,竟然排队到门口!
什么情况?
关瑞有些扫兴地走过去,看见自己喜欢坐的向阳位置坐着一对年轻小情侣。
很快他就发现,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几乎人手一本杂志。
关瑞走到门口,认识他的领班满脸歉意地走过来打招呼:"关先生不好意思,今天位子都没了。"
"你们搞特价吗?那么多人。"
"不是啊,有本杂志登了篇文章,结果有张配图照片照到了我们餐厅,没想到读者反映强烈,你看,那些都是自己拿着杂志找上门来的。"
"还有人免费给你们做广告啊?"关瑞看着餐厅里外的那些人,看来这篇文章功力不小啊。
"虽然没有直接说我们店名,可是据说看过这篇东西的人,都特别想来这条街来我们餐厅体验一下文章里的感觉呢!"领班的自豪感昭然若目。

关瑞侧过头,看向排队首位的一个女子手中翻开的杂志。
《对面的阳光》--作者:常常
以往绝对不会在意什么热门什么当红的关瑞,到最近的便利店买了那本杂志,回到医院在目录上直接找到页数后,也顾不上吃饭,坐下来慢慢看着。

对面有阳光,其实哪里都有阳光,我们视线中和感觉中的阳光--温暖、灿烂、希望的代名词。
阳光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不一样的。
这条街道的历史,比住在这条街道上最年长的人都更久。
你可以坐在这幢房子的台阶上,欣赏阳光;也可以去院子里,感受阳光。
住在这里的人们倒是平常心地每天进进出出,房子曾经有过的故事,与他们的生活也没多大关系。
就好象我们与许多擦身而过的某某人某某人,虽然打了招呼交换了电话号码也许还吃了饭彼此抢着付帐,但其实真正又有多少将对方放在心上呢?

因为怀旧的风景特别好,所以即使在这条并不能算得上繁华的街上的这家餐厅,非常有耐心地经营着。
从洋房的台阶上可以看到这里,从餐厅的窗户前可以看到那里。
哪怕就在街对街,鲜少有人把他们联结在一起想。
这种关系就真的好象我们与某某人某某人。
其实要说人和人的区别,理由有很多很多,就好象从街这边的角度看往街的那边、或从窗户的里面望过街的外面,每天过往的人、车、落叶甚至尘土都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当你能够给出几分钟地在街道的两边,各待上一会儿,那种宁静温暖感,是不可否认的一样的。
是这里的阳光。
无论在什么角度,以什么心情,总是洒在这条街道的这边和那边的阳光,真的是一样的?
于是可以试一下,挑一个好天气的午后,坐到靠窗的第二张椅子来,根本不需要任何用来营造气氛的音乐或是烘托情调的餐点,只需要把视线放到窗外。


而另一天,路过的时候,请走在街的那边,然后也停下脚步,给那扇窗户里你曾经坐过的椅子一些目光。
于是你就会和那时的我有了一样的心情。
阳光洒在任何一处的时候,都是那么公平地温暖舒适。
人们曾经以为所谓两不相干就象先前说的那样,只不过打个招呼走过看过而已。
后来才发现,原来拥有的共同的东西还是很多。
当你喜欢上从这边的角度看那边被阳光照得油画一般的建筑,或从那边的视角看这边被阳光染上一层金色的位置,那种心情,难道会不一样吗?

这里不是在介绍适合约会的地点或情调很好的下午茶餐馆。
只是一些牢骚罢了。
明天当你和某某人某某人打招呼交换号码吃饭付帐的时候,请抬头看看,一样的阳光下,也许努力让彼此能拥有的东西,比这些更多呢?
第五章
这算什么?暗示?偷偷告白?文中传真情?
关瑞有种在大街上被人拖住然后跟你说这是某综艺节目的外景突击的感觉!
等等,那个小朋友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纯情到只不过上个床就要爱来爱去大搞一场浪漫之旅?
冷笑,关瑞把杂志丢进废纸篓。
出版之后,常卜就严重后悔了。
天啊!他在干嘛啊!那篇文章那些话......自己越看越不对劲!
怎么办怎么办......他......他他他竟然......邪恶地利用出版刊物刊登这种......这种影射不正常性向的求爱公告!

地啊!他中风了吗!辛苦大半天就整了篇这种想想都起鸡皮疙瘩的玩意,最可恶的是--什么破主编!还过稿出版了!
不过......小心地看看马路边上的报摊......那个男人应该不屑看这类小市民杂志的吧......
容纳十几人的包厢,此刻却只得关瑞一个人,凿了冰在杯里,倒了龙舌兰慢慢自酌。
以前毛小明形容自己是盘临近保质期的蛋糕--品尝期限越短,越是吸引人想尝试。
不要以为用一篇肉麻兮兮的东西,自己就会感动得跟看了琼瑶小说的中年妇女一样,泪流满面奔向一个连洗手都洗不满三秒钟的男人的怀抱--补充,穿着件没洗干净的衣服的怀抱。


不过关瑞不得不有点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荷尔蒙散发太强烈了,竟然连土狗一样的家伙都吸引来了--难道说这其实是魅力衰退的先兆!一两年后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不是脑满肠肥的秃子就是邋里邋遢的小鬼?


"关瑞!关瑞!关~~~~瑞~~~~"
来了......
东风吹战鼓擂,毛小明同志高举一卷杂志,奋不顾身地闯进正在抑郁的关瑞视线中。
"你快看这个--"
"看了......"
"这个作者是--"
"是他......"
"他好象对你--"
"也许......"
"那你会不会--"
"去死......"
毛小明坐下来,关瑞递上酒。
"真的没可能?"其实那娃不错,就是糙了点,拾掇拾掇应该还是满能使的......
危险的视线盯住......
"喝酒吧......"毛某打住。
灯亮了,房间的主人跨出一步--"匡!"
"我靠!哪个王八蛋扔的易拉罐!我......"想起来这里是自己家......只可能是自己扔的......
乖乖拾起来,拐进厨房要扔进垃圾桶--满了。
最后恼火地准备干脆往窗外丢--窗户把生锈打不开了......
常卜捏着个空易拉罐挫败地坐到床上--"哇!"
捂着屁股站起来--床上有个打火机......
即将爆发的一分钟沉默......
"男人不都是那么邋遢的吗!搞那么干净有病啊!"
说是不会把常卜放在心上,可是关瑞还是有那么些生气了。
那家餐厅从此生意蒸蒸日上,每天领班都歉意地告诉自己,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阳光阳光,宣传你那小资情节假浪漫的阳光主义!害我连吃饭地方都没了!
如果再让自己看到那头猪......他就......就......继续当没看见。
关瑞扫兴地走出餐厅,领班连抱歉的空都没有,立刻招呼着刚进门的客人。
站在门口边,想着附近还有什么干净点的地方可以吃饭。
因思考着顺便四处张望的眼睛,在看到对面低头看着马路走的人后,眯了起来......睁开......再眯起来......
如果有个人在十米外这样望着你,相信你也会觉察到然后抬头回看--就如常卜现在。
他当然不会觉得站在那里的那个曾经和自己上过床的男人的眼光,可以用温柔、友善等等褒义词来形容。
不过他的脸还是那么稳稳的冷静--即使常卜有一刹那会被他的眼光刺穿心脏再抽干血液的感觉......而且一定很专业......毕竟人家医生的干活,手术没做过也看过......


常卜张开嘴,却又闭上,喉咙咽了口空气。
自己想说什么?打招呼?说你好?凭什么?
凭他们荒唐地上了次床?
凭他偷偷看着他写了篇暧昧的玩意?
有没有搞错!自己又不是真的喜欢上他!
上男人的床又怎么样!有什么新鲜的!不就一晚嘛!又不是嫖!
可悲的自尊让常卜立刻觉得站在路对买面的关瑞永远是害自己不正常的元凶!
即使那曾被自己夸耀着阳光,又一次美丽地把关瑞拥抱起来。
关瑞和常卜的对峙,既可诠释为两大高手的心灵过招,亦可解说为两大怨男的终极较量。
虽然没有正面冲突,但即使隔了一条马路,仍然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从彼此身上散发出的火药味!
因为饿着肚子,所以关瑞的火更是直升暴窜,但换念一想--又如何呢?
于是他高傲地一仰脖子,不屑再和常卜站大马路上较劲,扭头就走--在饿死之前找饭吃去。
看着关瑞笔挺地渐行渐远,常卜松了一口气......如果他真的穿过马路跑过来臭骂自己一顿......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对付......

食不知味地在情调气氛口味都不称心的陌生饭店对付着午饭,关瑞气恼自己的平静被莫名其妙地不断打破。
被那些暧昧的文字,提示着自己想忘也忘不去的那夜狂欢。
他是个很面对现实的人,现实是--他无法停止之后的性事拿来和那晚比较--并且一一败北。
现实更是......他想要再一次、更多次地这样彻底疯狂地对彼此予取予求。
但是他绝对不承认那是只有一个自我卫生都搞不好的男人能供给的!
他们之间更不可能摩擦出什么粉红色的火花!
看着第一次拥有的职员办公桌和桌上的电脑,常卜心头有说不出的滋味。
转正了,有薪金、有劳保、有福利,终于结束了动荡的个体户记者生涯。
自由的梦想插上了更安稳的双翼,常卜觉得自己成为一名出色的摄影记者的日子近在咫尺。
好!从现在起要彻底让自己的事业更闪亮!活出个样子来!
满怀干劲地和各个新同事招呼后,常卜开始了他第一天朝九晚五的生活。
看起来挺阳光还有些颇浪子相的常卜,在新杂志编辑部还是满受女孩子欢迎的。
再加上风趣的言谈,动辄就有女孩子拉去一起吃午饭吃点心。
这让常卜的自信心节节攀高--看,一切证明大爷还是标标准准的异性恋。
每天下班买上外卖回到家,一边消灭油腻腻的肉丝炒面一边对着陪伴自己的糟糠笔记型电脑想些杂志的新点子出来。
吃完了到厨房扔,看看跟垃圾房似的厨房,算了,难得整理下吧--纯粹自己想整理而已啊!他可不是因为被某人唾弃过才想到整理的!
不整理不要紧,一收拾就忙到十二点......
常卜把最后一袋垃圾丢到楼底的垃圾筒,回来一看,恩,真不错。
除了墙上的油腻没刷、池里还剩一半碗没洗、冰箱里的过期食品没整理、厨房的窗玻璃没擦,这里基本已经恢复刚搬来时的"窗明几净"了--流理台上又可以堆东西了、垃圾桶又可以扔东西了、又有一半的干净碗筷可以用了。


哈哈,只要肯做,我还是个好同志嘛!
常卜满意地夸奖着自己,然后准备洗澡睡觉。
"关先生!我喜欢你!"
"我对比我小的男人......"有阴影。
"关先生!难道您不想尝试让你的心挣脱束缚飞扬起来吗!难道您不想尝试一次轰轰烈烈的逐爱之旅吗!请选择我,一个愿意为您赴汤蹈火摘星采月的IT业界青年才俊!"


关瑞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筋在抽搐......
为什么要答应姓毛的来参加这什么新闻发布宴会"放松心情"......为什么会有个额头高得象只鹅的家伙一眼看出自己就是在"疯雅"一夜成名的关某人......为什么真的是围绕在身边的不是秃子就是毛头小子......


"好了好了......威廉张有点喝高了......来来来,我们去休息室......"毛小明上来就把青年才俊拖了走。关瑞丢给他一个你又欠我一顿的眼神,毛某只能回以是是是我上辈子欠你的点头哈腰。


"常常,你可眼睛放亮点,那边扎堆的都是时尚杂志的有名未婚女‘老'主编,我们杂志以后还得靠她们多关照的,今天带你来可以说也是对你将来的仕途一大机遇啊!"主编拍拍常卜的肩膀,不过常卜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这话里有"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味道......


唉,主编精挑细选了全部门的男人,最后把代言人的重担扔在了自己肩上。
宴会西装是租来的,能报销,头发油得好象放多了作料的泡面,衬衫立领和领结勒得自己很不舒服。
"哎呀!这个就是写《对面的阳光》的常常吧!真的好阳光哦!"
一个把自己"塞"在黑色低胸礼服里的女人第一时间发现了羊......
于是接踵而来的是业界脂粉前辈们的问候和关怀......
等常常他以解手为由摆脱了那群可怕的女狼群,逃到宴会厅侧面一个小阳台上猛做深呼吸,拼命拍打身上,企图赶走沾上的香粉香水味,然后骂骂咧咧地诅咒把自己当牺牲品的主编。


拉松领结,耙了耙头发,镇静下来的常卜,从侧后脑被一阵犀利刺到......
这种犀利就象耗子发现猫一样熟悉、象蟑螂发现蟑螂药一样敏感......
各位,你们还不相信孽缘吗!
第一次可以用干净且隆重来形容常卜。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虽然一看就知道是借来的衣服,但被常卜高大的身体挺拔地撑托起来,抓松的领子和领结,又多了几份儒雅的痞样。
关瑞承认,自己怦然心动--现在的常卜实在太对自己胃口了。
不过这不代表抹杀了他曾经的愚蠢行为!
"哟,你这辈子也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别告诉我......是兼职当WAITER的哦。"关瑞第一次那么想辛辣地讽刺一个人并付诸实施。

从常卜感受到关瑞的视线的那一刻起,视线的主人他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这又不是医学产品新闻发布会,他没事老出现干嘛!奶奶的!
"我代表杂志来采访这里发布的新产品,有问题吗!"常卜得意地拿出了自己的邀请函在关瑞眼前三晃一摇。
关瑞穿着浅银灰色的正式西装,系着银蓝色的欧式阔领带,总是梳理整齐发亮的发丝,和那副招牌的金丝边眼镜,气质优雅地让常卜甘拜下风。

对于常卜拿出的邀请函,关瑞只当小孩拿着棒棒糖在跟大人炫耀。想到他的幼稚,关瑞忍不住抿嘴一笑,倒又让常卜看呆了。
唉,即使同是男人,但有些东西永远也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慢,他在这里感叹做什么!人家在嘲笑他诶!
常卜挺起了胸,顶回去:"怎么?这里也有值得你关注的男人吗?"
嘲讽他人的性向是很低俗的行经,不过常卜现在可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想好好糗关瑞一把。
明明在暗潮汹涌的两人,面对面站着的景象,从阳台的落地窗那边看过去却是幅画。
高大明亮的常卜,优雅气质的关瑞,凝视着彼此的认真眼神--别人当然看不懂他们其实是在较劲。
"可能,但绝对不是你。"关瑞忽然伸出手来,吓了常卜一大跳。
常卜看见关瑞白净的额头就在眼下,他的睫毛不时地扇动着,鼻息吹拂在自己的脖子上......
细长的手指灵活地运动一番,常卜的领结又被好好地扎了起来。
"你说得对,我关注的是真正的男人,而不是随便写上一两篇吹毛求疵的东西,却连房间都不会整理的假绅士哦。"
关瑞浅笑着,离开了小阳台,走回热闹的宴会中。
他......他竟然......讽自己不是男人......
扫兴地回到窝,常卜把租来的衣服挂好,准备明天还掉。
什么嘛!不就是不小心带回家搞了次一夜情,竟然对他家计较那么久!难不成我打扫干净了你还会来颁我朵大红花啊!
恼火地一脚踢往地面--"匡"--"哎哟......"
捂着脚趾,常卜从地上拣起一个空了的玻璃瓶。
"奶奶的!我偏不改!"
上班开始弄稿子,不时出去采集些照片,到家后整理编辑。
常卜觉得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充实了。
虽然回到家比以前累很多,但常卜还是每天早起按时通勤上班。
因为他很重视现在杂志社的工作,因为他知道这是个发挥自己能力的稳定平台。
凌晨的大提琴乐声在隔壁客厅里萦绕着。
关瑞蜷在床上,手掌留连在自己的胯间。
健康的晨间勃起,却让关瑞不爽。
向来不喜欢自己动手解决,可今天怎么让自己冷静都压不过去,只好和自己的右手发生超友谊关系一下子。
凭空地撸当然是很乏味地,可是当关瑞开始了性幻想的时候,却漏进了他怎么也不想再想起的那些东西。
当那次,他坐在常卜身上疯狂地扭动自己的腰肢......
当那次,他拥抱着常卜汗湿的身体在满是男人气息的被子里用力地收缩臀部......
当那次,他被一阵注入身体的男性热流激得喷射出体液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
很久没有那么野蛮放纵地去享受粗糙的性爱了。
即使违背自己的原则,可那是多么地......美味......
"啊......啊......"关瑞忍不住呻吟起来,绷紧了脚趾,体验即将来临的高潮。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身体不是那些死板地吻与摸、插入和律动能满足的。
他需要激情,真正的激情。
肉体与肉体,抛弃了灵魂与矜持的激情。
关瑞在手掌感受到体液射出后,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贬义的形容词给自己......淫荡......
竟然因为和一个肮脏小鬼的失误之夜念念不忘那种原始地交媾......
可是......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能这样地让自己想要投入到无尽的欲望中?
闭着的眼前出现了阳台上整洁的常卜迷茫地望着自己为他扎领结的样子......
"可恶!"
高高大大可可爱爱单单纯纯塌塌实实的常卜渐渐地成为编辑部里最受注目的男人。
女同事买下午茶都不会少了他一份,要出去唱歌玩乐也一定想办法鼓动他一起去。挺仗义挺实在的个性,让男同事去吃个饭喝点酒丢根烟也不忘记他,有时没时下点小毛片还记得问上他一声要不要传一份他。


常卜渐渐觉得自己又摆脱了那些和同性扯上肉体关系的阴影,光明的生活在向他招手。
意外就是意外,不能说明什么。
收拾起东西,关瑞正要下班。
上半部嵌着块磨砂玻璃的门开了,副院长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站在门口。
又来说教了吗?关瑞不在意地放下包。
"关医生,院长请您去一下。"满脸肥油的副院长扭曲出一个号称微笑的表情。
啊?您?
直到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关瑞都在琢磨那老头吃错什么药了。
然后关瑞却僵在了打开的门口。
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的白发老者,有着一双精锐深邃的眼,和自己一样的薄唇谨慎地抿着,威慑地看着自己。
"关医生来了,坐坐坐!哎呀您也不说一声,关教授大老远跑来我们什么都没准备。"院长站起来,请关瑞到另一张空着的沙发。
关瑞没有动步子,用和老者一样冷然静默的眼神看了看两人。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这个......关教授今天路过鄙院来看看......关医生啊您也不告知我们一声您和关教授原来是......没能迎接关教授您真是鄙院疏忽啊!招待不周!招待不周!"院长向这个脑外科的权威频频致歉,可这间房间姓关的二人没一个给他答话。


"我和他有话说,刘院长能否给个方便?"
"没问题!我正好去给您安排酒席接风!您一定赏光!"院长又赔笑又鞠躬地把自己的办公室让给了下属和来客。
关瑞听着关门声在身后响起,并没有走近坐着的老者。
沉默直到老人将手指间快燃尽的烟掐灭。
"你妈想见你。"威严低沉的声音,绝对不会有小孩喜欢听。
关瑞一笑,靠在院长的办公桌上:"你就知道你怎么可能碰巧路过我单位,为了我妈特意来跟我说,还真不象你的作风。"
"好好收拾收拾,这个礼拜天回家看你妈去!"
多年不见,却还是一贯命令的口气。
关瑞看着苍老许多的父亲的脸。
"收拾什么?我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不象个同性恋?要不要我再出钱租个女人扮一天女朋友?"
"啪--"
关瑞的脸被父亲一巴掌扇侧过去,彤红的掌印立刻浮现。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从我走出那个家之后,我说过,我不会回去给你们丢脸!你儿子是同性恋,这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事实。"对父亲的耳光并不陌生的关瑞说得镇静,一如他第一次挨巴掌后再得到父亲一个"滚"字那时。


"你!你!"关教授气得憋红了脸。
"关教授,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晚上我还有‘约会'。"关瑞故意把约会说得很慢,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残阳洒进走廊,只听见皮鞋踏在地砖上的声音在回荡。
"啊!又输了!喝酒!"疯疯癫癫的一群年轻男女在酒吧里用力挥霍自己的金钱和青春。
常卜仰脖饮尽杯中物,欢畅淋漓地举高了空杯博得一片喝彩。
这里是"疯雅",曾经让他"失身"和不快乐的场所。
可是都过去了。
今天他在这里尽情地挥洒汗水和活力--过去就过去了,现在他是无敌欢乐万人迷常常!
上衣已不知所踪,脖子上却挂着女同事的彩色丝巾。
又回到了够疯够狂的自己,这才是自己!
"没酒了没酒了!WAITER呢?搞什么!"
"不要紧,我去吧台叫。"
常卜想透口气,脖子上绕着围巾屁颠屁颠地跑到吧台。
"再来一打啤酒,两打果汁。"
回头和桌子那的一群疯人招手,常卜抬手擦擦额头的汗。
穿过臂弯中,看见了环型吧台对面的人影。
以不亚于癫狂激昂音乐节奏的快速,消耗着一杯杯的烈酒。
第六章
女人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的第一个男人,男人更是。
即使再怎么掩饰,常卜也忘不去现在坐在那里不停地灌自己酒精的男人,曾经和自己窝在同一个窄小的被窝共同迎接早晨的阳光。
关瑞一直整洁笔挺的白衬衫,领口已经解开,还沾上了不少酒渍,原来被发胶拢得整齐的头发,也散乱了些在额前。
可是这让关瑞看起来,少了许多冷漠,平添不少姿色......搞什么!关自己鸟事!
点完了喝的,常卜又摇摆着回到座位上继续和同事欢笑打闹--却不时瞟向吧台的方向。
关瑞一杯杯地喝,以自己的海量为赌博。
酒保有些抖抖地看着这个从坐在这里开始,除了喝酒就再没说过别的做过别的的男人。找来领班求救,领班一看到他,丢了句随便他就连逃带跑。

这里没有关瑞的圈子,更不会有他的朋友,哪里都没有自己合贴的位置,包括家。
关家在医学界举足轻重,并不仅仅因为关瑞的父亲是当今世界脑外科的权威之一,几代祖先更曾是宫廷御医。
从关瑞懂事起,他就只被赋予一个家族使命与任务--从医,光耀关家门楣。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作为关家的子女,而是继承关家传统与光荣的工具而已。
当他荒唐地发现自己的性向竟然那么有趣......
蛰伏已久的叛逆,让他在读完医内科硕士后,将毕业证书往父母面前一丢的同时,坦白了自己的性向。
震惊--耳光--臭骂--给自己收回前言的机会。
父亲的表现真是百猜百中。
那一晚,关瑞收拾起本就不多的私人物品,离开了家,留给哭泣的母亲和气歪了脸还不断骂着让他滚的父亲的,是所有证明他曾经"懂事听话"的证书与奖状。


他自由了,曾经这样以为......
可是游荡在阿谀自己的男人中,却一点满足与幸福都没体会到。
到这家设备老旧技术落后人员懒散几乎全靠政府资金的老医院,守着空调老是秀逗的内科医生办公室,数着自己乏味的人生度日。
好友毛小明劝自己从此就跟他一起混上流社会的圈子,吊几个款爷榨一笔然后逍遥出国。
"我不是男妓。"
关瑞有自己的原则,哪怕饿死,他都不会为了生计出卖自己。
他的日子过得平凡而安逸,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相信如果他父亲有想知道,知道的也是如此。
所以他才会认为现在是来见自己的好时机。
是的,自己不是年轻气盛小伙了,再上些岁数也是没人追捧的阿叔了。
可是他不会选择妥协掉自己的意愿。
背包里有辞职书,不需要父亲动用医学界压力--作为儿子他太清楚他的手段。
酒吧继续疯狂着,一波人去了一波来了。
知道关瑞的人不时夹杂着嘲讽的笑意指指点点,这让在偷偷看他的常卜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关瑞的颓废让他意外,这个男人应该不是那种会把人性脆弱表现在公开之处的......
"哟,这不是关大少么?"人越是低潮,越是会有些杂碎来骚扰。
"怎么在这里独醉啊?难得今天没老板约你啊?"
"哈哈,你嫉妒啊!你那叫牛郎,人家,那叫高级交际花,懂不?"
关瑞只当群狗乱吠,把空杯子推给酒保:"疯雅,再一杯。"
"妈的,就是看不惯他的拽样!老鬼一个了还装纯洁!
"喂!你他娘长耳朵了没!"
等常卜看见吧台的动静,那里已经玻璃碎裂声哀号声劝驾声混杂成一片了。
这个夜晚没星星。
关瑞第一次纵容自己大哭。
抱着头,耸动的肩膀颤抖得象快凋零的树叶最后的挣扎。
不是因为家庭的压力,也不是因为生活的抑郁。
他只是想哭而已。
即使再怎么老练与自我,关瑞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
哭累了,就着醉劲,关瑞睡着了。
常卜叹了口气,收拾起一些湿了的纸巾和毛巾什么的,转身起来,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真他妈的比大婶大妈还爱管闲事!
当时吧台那里,关瑞一个人哪是那几个人的对手,很快就被围攻。
这种事情也多了,酒吧只能说"有纠纷请到外面解决不要影响生意"这种没轻重的傻话。
关瑞被那几个青年架了出去,可想而知是顿好打。
他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和义务去帮他,可是他还是丢下了在场的朋友,冲了出去--如果他没记错,当时连思想斗争都来不及做。
驮着沉甸甸的人,没地方去,只好带回自己家。
匆匆把床铺整理了下,还好被单被子昨天刚换过......刚想把关瑞往上放,关瑞就开始哭,害他还以为弄疼他哪里了。
后来才发现他可能只是酒劲发作在那乱哭而已,便找来毛巾帮他擦脸。
他的眼镜已经在刚才的斗殴中失踪,成熟清爽的脸颊被眼泪和鼻涕肆意破坏--真该给他照下来!让他看看自己的邋遢样!
常卜起身替他脱鞋--裤子......算了,还是不要了......以免他醒来还以为自己占他便宜......
把被子盖到停止了抽泣的肩膀,常卜这才去处理自己也被牵连着打伤的身体。
唯一的单人床被占了,常卜只能收拾收拾弹簧坏了的转椅凑合一晚。
坐下来,不免去看睡得很香甜的关瑞。
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他了呢?
越是想要摆脱和关瑞的一切,越是牢固地依贴在自己的脑海中。
总是凶悍冷漠的男人,哭起来竟然比自己吃多了芥末还难看。
不过话说回来......他一定很少这样哭吧。
关瑞翻了个身,把自己更埋进被窝里一点,俨然睡自己家一般塌实。
常卜突然想着,要是昨天没晒被子,他会不会因为觉得有其他男人的味道而醒过来?哦,对,他应该会理解那是自己的臭味。
窄小的椅子加上被眼前的关瑞混淆的思维,根本睡不着!好在明天不上班,常卜心想找点事来做......
四下张望,看见了一桌子昨天的空啤酒瓶熟菜包装盒......
再看看关瑞背对自己的后脑勺......
常卜站起来,开始轻轻地收拾起桌子来。
关瑞睡得很香--他好久没有睡得那么安稳恬静了。
没有梦见责骂自己的父亲,没有梦见嘲笑自己的旁人,更没有做那该死的会让他大清早起来洗被单的春梦。
不过这种写意的香甜也就在他一觉醒来伸了个大懒腰揉过眼睛放出视线后荡然无存。
这......这里......一种熟悉的触电感......
挂满衣服的门、堆满杂志的桌、掉出海绵的椅、剥落粉刷的墙......
关瑞的记忆里只有一个地方是这样的--常卜的家!
第一时间掀开被子--衣服整齐地穿在身上......还好......
不过一秒钟后关瑞立刻跳出床--这这这......这是那个邋遢鬼的床!
用力拍打衣服,然后闻自己的身上,做好心理准备用力吸--没异味?再闻闻......真的没有,还有股阳光的淡淡清香。
中大奖了,这个男人也会晒被子?
转身后,发现从一扇因为没门把而关不起来的门那边,传来些声响。
关瑞找到自己被放在床边的鞋穿好,不发出声音地走过去。
"妈的!白粥不就是水加米吗!我放这么多水怎么还会焦!"常卜扔掉勺子,气急败坏地看着锅子。
一通宵,竟然彻底地把自己的房子收拾干净了!
虽然杂志和衣服实在是没地方弄也怕吵醒了醉鬼跟自己发起酒疯来一刀捅死自己,脏碗啊垃圾啊臭袜子啊过期食品啊竟然都该洗的洗该丢的丢了。

娘的,女人到家里来都没这么卖力!
"老子就不信对付不了一锅粥!"常卜一把提起锅子,倒了那糊掉的玩意儿,加米再来。
关瑞站在门边,看着用一大张塑料布充当围裙在灶台前耍猴戏一样的男人,笑意浮上了心头和嘴角。
走出厨房,看到关瑞还面着里面在床上睡着,常卜想起他这里除了冰啤酒和一盘三天前吃了一半的烧鸡,没什么拿来下粥的,于是边骂骂咧咧关瑞的麻烦,边穿上球鞋抓过皮夹出门去买。


门闭上后,关瑞从床上坐起来。
走进厨房,差点再昏过去。
这个男人把火开到最大在那熬粥,别说糊,等他回来锅大概都烧穿了。
把火关小,揭开盖,发现常卜倒的水实在太多了,一不小心溢出来还会浇灭煤气有危险。于是他端起锅倒掉点在水槽里,再放回去煮。
回转身看到桌上有一摞碗,看起来是他洗过的,拿起一个......碗边还有些油腻,都没洗干净......
关瑞叹气,把那些碗筷重新一一洗过。
"搞什么鬼,跑三家店才买到!这什么黑店!小小一瓶脆瓜酱菜竟然要那么贵!还跟我说什么低盐健康型!不咸叫酱菜?"进门把球鞋一踢,常卜从塑料袋里拿出酱菜,接着他闻到了一股米香,连忙走进厨房看灶上。


"哈哈!我就知道,我这样的才俊会熬不好锅粥?哼哼~"常卜拿过碗,咦?怎么摸起来比昨天洗过的时候还要滑一些?不管了。
把粥和碗筷一起拿到外面桌上,随便扯了几本杂志当锅垫。
抬头,看到关瑞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你、你、你能起来啦......"常卜被他看得心上毛毛的。
"是给我吃的吗?"关瑞看着桌上冒着冉冉热香的粥。
"给你吃你吃的了一锅吗?"这人自我感觉怎么那么好?
关瑞不说话,走进浴室洗脸。
常卜盛了两碗粥:恩,越闻越香!以后就按刚才水和米的比例还有火候做给自己吃!
他当然不会象个老管家一样站一边等着关瑞出来吃,关瑞洗完脸,常卜已经一个人坐那吃上了,不过旁边还放了碗粥,碗上架了双筷子。
他坐下来,举起筷子,常卜低着头,把酱菜瓶子推到他面前。
关瑞夹了一块在碗里,把瓶子放在两人中间。
明明两个人在吃饭,却只听见一个人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关瑞慢慢吃着,看到常卜在那捧着碗粥象猪八戒吃人参果般心急火燎的吃相。
"慢点,热粥烫心,对食道不好。"
"咳咳咳!咳!"常卜差点被呛死。
啥?他没听错吧。
常卜看怪物一样盯着关瑞,关瑞却不再言语,低头用饭。
举起衬衫袖子,看见浮现出来的乌青,然后又拿过一边被扯断了带子的包包,翻看有没有少了什么。
常卜看着那只断了带的名牌包包......听女同事说这种包都很贵吧......啧啧啧......那能买多少啤酒泡面和快熟食品啊......他还真懂享受,果然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我要走了。"关瑞站起来,"谢谢你。"
"哦......哦......"第一次被他道谢,常卜忍不住抓耳挠腮。
踏出第一步,却又停下了。
关瑞以四十五度低下的视线,看见了常卜放在杂乱的书桌上的一张纸片。
之所以会在满是不知道哪年哪月的出版物的桌上一眼就见到那张纸片,是因为那是张上面有自己的照片。
就是常卜洗出来后放大的坐在餐厅中的关瑞。
随着关瑞的眼神看过去,常卜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抢掉那张照片。
"你、你、你可以走、走了!"
"哦。"
关瑞走出了狭小杂乱的房间,简单的表情和常卜满脸尴尬的害臊羞红成强烈反差。
"喂,大少爷,昨天找你麻烦的小子我都收拾过了,你怎么会一个人去酒吧啊!"拖马死?毛打电话给关瑞请安。
"没什么,我医院那里不做了,昨天去放松放松的。"关瑞坐在沙发上,跟着大提琴音乐的节奏,玩着毛衣上的一个线头。
"那你后来去哪里啦?我听说有个人帮你解围?"
"恩......后来就去帮我解围的人家里......"
"以身相许啊......不是你作风哦......"
"神经病,那个人......是个朋友。"
"你就吹吧!你除了我还有好到愿意留宿的朋友?"一语粉碎谎言。
"关你屁事!"
"关瑞同志,我现在很严肃地告诉你,根据我这个国际经济分析师,对你近况进行的专业分析后得出结论,你恋爱了。"
我恋爱了吗......失眠的常卜苦恼地跪在床上......
反省自己对关瑞所表现出来的一系列不正常行为,发现这都是春心萌动的少女特有的表现......
替他把拳挡为他把饭烧......甚至还整理了大概有半年没整理过的房间......
"啊啊啊!我不是同性恋我不是同性恋我不是同性恋我不是同性恋......"
常卜念着这句话,把自己埋进了残留着一点关瑞气息的被子里。
恩......这种情况......总让人想起句荤话说,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
辞职第一天,关瑞在家休息养伤。
辞职第二天,医院打来电话,说"关老"叫他再考虑考虑轻重权衡权衡利弊。
辞职第三天,开始计算无业状况下的生活费用。
辞职第四天,整理家具准备找再便宜一点的房子。
"你可以住到我家来嘛,我平时就不怎么回去,地方又大。"毛小明看着关瑞放下房地产中介信息杂志端起咖啡。
"不用麻烦你了,住你家也不是长久之计。"
"那你以后的工作呢?你除了当医生还能干吗?"
"我爸不会让我那么轻松的,他的手段就是给我压力然后等我乖乖回去认错。"
自己没什么存款--明明是该多给自己点后路的处境,他却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
"其实......你可以考虑像某些人,表面有老婆孩子,偷偷出来混嘛,你又不是什么国际大名人还怕别人狗仔队不成?"
"我从不玩偷偷摸摸这套,你知道的。"关瑞用笔在不动产杂志上画了一个圈,给毛小明看,"这里怎么样?"
"合适是合适......你住得惯吗......"实在不能想象关瑞窝在一居室的旧公寓里......
"我东西本来就少,明天看看去。"
"看什么看!没有!"常卜把钱包摊开给同事,"跟你们说了我没女朋友哪里会在钱包里放照片啦!看,身份证。"
"常常,你条件又不差,怎么没找女朋友?"吃饱了午饭开始唠嗑的同事群讨论起各人的情感问题来。
常卜解释:"我条件好什么呀,又穷又丑又......邋遢......"
"这就是标准的浪子型啊!听说成熟女人很喜欢的!"负责美编的小胖挤来一句。
成熟女人没有......成熟男人的关系倒是牵扯不清......常卜在心里苦笑......
"常卜,要不我帮你介绍女孩子吧?我有几个大学同学,很不错的。"隔桌的眼睛陈热心道。
"这个啊......"想起了那次不快的不举经历......"再说吧,我想先把工作干好。"
"好啊好啊!这才是我们杂志需要的干劲啊!"主编跑过来猛拍常卜肩膀差点拍断他肩胛骨,"常常啊,不要紧!男人呢,就要先打天下,要是怕今后讨不到老婆,我女儿嫁你!"


众人寒颤......脑海中浮现上次给主编送雨伞被误认是主编家请的保姆的千金......
原来六十平方公尺的房子缩水到三十平方公尺,关瑞还真有点不习惯。
虽然他东西不算多,但现在也明显让他感觉到空间的拥挤。不免想到某个堆得跟仓库似的蜗居......
自己绝对不会沦为那种境地的!
眼下首先得想想怎么解决工作问题。
"叫你别乱吃烤肉串,你看,吃出病来了吧!"常卜架着他哥们--就是以前借暗房给他洗照片的那位,跑到医院来。
其实常卜很不愿意再到这家医院,这里有太多把他和蒙古大夫关联起来的东西--诸如输液室之类。
推开那扇白油漆班驳的门,准备好迎接荆棘视线--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医生坐关瑞的位置上。
他今天不当班啊?
常卜想着又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下,关你什么事!
扶朋友坐下,常卜忍不住回忆在这间办公室里的那些乱七八糟来。
还不等他纯情的怀旧电影放完,女医生已经开单子让领药去了。
靠!比关瑞下诊断还快!那不比蒙古大夫还蒙古大夫吗!
常卜终于憋不住问了句:"关、关医生呢?"
那女医生用很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常卜然后撇了句话。
"他辞职了。"
于是自此,常卜再也有和关瑞有交集。
包括他有意无意地去了几次疯雅。
他松了口气,关瑞就这样消失的话,自己的荒唐也会就随之结束。
常卜吹着口哨,随手把一团作废的稿纸往身后一丢。
"恩,我知道了,如果他来你们院了就告诉我一声。"
挂上电话,转过来面对满脸焦急的妻子。
"老关,怎么样?儿子去哪工作了。"头发已花白的妇女,但气质依然不凡。
对妻子摇了摇头,关延庆没说话。
关母呆了呆,接着低泣起来埋怨着:"都是你......我叫你别去......时间久了他自己会想家的......你非要去把他赶跑,还......还动手......"

关延庆从口袋里摸出原本戒了很久的烟点上抽着。
"同......同性恋又怎么样......他是我亲生儿子......非要弄得我们......"
一听到同性恋三个字,关父的火又冒了:"亲儿子!就是亲儿子所以不准他胡来!关家的名望不能在他手上断送!"
"你这个老糊涂!"关母泣不成声地跑回房间,关上了门。
留下关父一个人坐在那里,独自抽着闷烟。
第七章
常卜撑着脸颊,让整张脸扭曲成一个奇怪的造型。
挺无聊的。
除了工作比过去更忙碌,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频率。
于是他多了许多时间来利用人类发达的大脑进行思考。
问题很多,例如晚上吃什么啦?要不要再买个新相机镜头啦?关瑞去哪里啦......
好......对......是......
他承认自己很贱,贱到下意识地会去想着忽然消失的关瑞的下落。
坏就坏在那顿一起吃的粥!
"慢点,热粥烫心,对食道不好。"
明明是句医生职业病的唠叨,却被自己的脑细胞死死刻印住。
温和平缓的男中音,轻轻地关照......
常卜一头载倒在键盘上,只觉得自己越陷越深了......
"一天两次,一次三颗,吃清淡的东西,尽量吃流质。"关瑞飞快地书写着处方给病人。
这是家很小的诊所,是某个居民社区为了方便社区内的老年人等开设的。
关瑞并不能算是全职,因为社区医院并不需要他每天朝九晚五坐诊,星期二和五六日的十点到六点是关瑞上班的时间。
相对的,薪水也很微薄。
但是关瑞却并不轻松,除了坐诊,忙碌的时候还要兼一些护士的活儿。
晚上回到家,总有种想睡到明天不起床的打算。
洗澡后,关瑞坐在床铺上,轻轻揉着自己白净的脚趾。
压力......
也不知道哪里出去的风声,前几天三天两头有人打电话来慰问自己,试探是否需要一些"帮助"。
拜托毛小明把那些打歪主意的甲乙丙丁都关照过了他关某人没兴趣卖肉。
然后关瑞就彻底被所有想与他再续前缘的甲乙丙丁冷藏了。
生活却俨然变得更乏味了......
忽然想起那些和常卜你死我活的日子,忍不住一笑。
笨蛋......竟然敢偷藏自己照片......
现在觉得,竟然很羡慕常卜......
明明曾经过着和自己现在一样辛苦的生活,却自由地不放一切烦恼在心中。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没脑筋地豁达成那样呢?
当然前提自己不会变成他那样的邋遢样子。
疯雅已经喝得有点腻了。
常卜觉得自己不会再来这里了。
应该让自己对关瑞莫名的关心淡出了。
付了钱,向门口走去。
又一波人走进店来,男男女女搂搂抱抱。
"咦?是你!"
毛小明把酒杯给常卜,点上雪茄:"你好象常来?"
"恩......"
"可惜关瑞不常来。"毛小明好笑地看着这个挺涩的小伙子,讥讽他明显的动机。
常卜一下呆了--有、有那么明显嘛!
"他现在挺辛苦的,和他老头子闹翻了。"毛小明给常卜一支雪茄,常卜示意不会抽这种。
"怎么?是想他了吧?你可别说......"凑近常卜,"他的确很棒吧!"
轰隆一下,常卜整个脑袋都热了。
"哈哈哈哈,你别那么害臊,我和关瑞是哥们。"这个人果然很有趣也很嫩,怪不得关瑞那么在意,看起来两人很有发展余地嘛!
"他......他没事吧......上次......"拿关瑞被纠缠当借口。
"有事没事,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毛小明笑得阴险,还是把那支雪茄放在常卜面前,然后起身走进包厢区。
常卜拿起雪茄,发现上面不知何时,被写上了一排文字。
没什么胃口......关瑞放下筷子,对着面前快要冷掉的汤面,在凌晨两点发呆。
社区医院在要结束工作的时候,有路人送来一个突发心脏病的老人,因为医疗设备不够齐全,当时又只有自己一个人当班,关瑞当即将他送进了比较大的医院抢救。


没想到那家医院因为正好接了一批车祸伤员病床紧张人手不够,加之电视台紧跟着采访车祸伤亡情况,乱成一团,竟然没有人手搭理老人。
情急之下,关瑞不得不抬出了父亲的名号......
电话中的父亲并没有对自己多说什么,只是直接关照医院不要落下一个病人。
关瑞知道,这次,自己欠父亲一回。
今天,常卜又不知第几次地趴在桌子上发呆,最近他已经快趋向老年痴呆了。
那支雪茄就在旁边,上面的那排字俨然是个地址--他很清楚这是谁的地址。
他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忽视关瑞了。
从关瑞消失以来,心中的那一小撮惶惶不安,虽然缓慢,却是在成N次方地膨胀。
他甚至强迫症一般地想到,关瑞又象上两次,遇到色情狂或是暴力相向......
但是他绝对不会承认!这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看起来一个比自己大不止两代沟的男人!
"常常,你最近怎么那么消沉啊!哟,这雪茄你的?"
点点头。
"不错嘛!正宗哈瓦那的!你小子~看不出来嘛!不是你买的吧!"
点点头。
"嘿!我就说嘛你啥时候够上这品味~让兄弟尝一口吧?就一口!"
点点头。
等常卜闻到了雪茄的香味才清醒过来夺回雪茄,上面的地址已经被燃掉了一小半。
从银行取了社区医院的薪水,关瑞边回家边计算着开销。
这点薪水基本只够支付房租和电话费用等零星花费,以及买一些日用杂物。关瑞原本的积蓄持续地一点点减少着。
叹了口气--这个动作实在不是自己常有的--关瑞忽然感受到其实很多人一直经历的为生计而奔波的压力。
以前真不该高消费......
也许......该叫小明帮忙找份兼职吧......趁自己还年轻。
去超市买了些因为到了晚上就不得不扔掉而打折的便宜蔬菜,关瑞细瘦的食指和中指勾着塑料袋的提手往回走。
常卜蔫呼呼地在这条他陌生的道路上徘徊。
他控制不住自己,到这条唯一保存在记忆中的雪茄上的路名。
只是因为心里这样自诉着:只要看他一眼!一眼而已!
"啊!我发什么疯啊!常卜!你不能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回头回头!立刻回头!现在回家睡觉!明天上班工作!"
用力拍达了几下自己的脸,常卜把背包甩上肩膀,大步流星地决定离开这条街道。
真是落井下石屋漏夜雨......
关瑞冷眼看着抖抖缩缩拿着水果刀对着自己的蒙面人。
"钱......把、把钱......给......"
"把钱给你?"关瑞好心地替他表达。
"少废话!拿出来!"水果刀向前对着关瑞的腹部。
关瑞把手伸进裤兜,摸索着。
"证件留给我。"
"别罗嗦!快、快点!"歹徒不断催促关瑞的动作,并紧张地四下张望。
这条路他还真选对了,路灯一个星期前坏了就没人修过,和居民区也隔着堵又高又长的砖墙,这里行人多的时候也只有白天。
虽然这个歹徒明显第一次开工,可是一个人如果豁得出去走险路,是不在乎见点血的。
看来这个月又得辛苦一点了,银行卡挂失还得有阵日子,手头真的要空了......
关瑞掏出装着一个月薪水和钱包,放在歹徒戴着粗线手套的手上--
不过歹徒却放掉了--接着两颗牙齿带着血,伴随水果刀落地的声音,优美地划着弧线掉到地上。
关瑞从地上拾起钱包,拍了拍放回裤兜。
然后面对打昏歹徒的路人甲:"为什么每次你出现,我都会遇到倒霉的事?"
"我靠!你他妈太没人性了吧!这句话明显说倒了吧!"常卜捂着揍人揍痛的手,跟在关瑞后面。
"哪次不是?"
"明明是每次你遇到倒霉的事,幸好我出现才是吧!我真他妈南郭先生!"
"是东郭。"基础语文都没学好的人竟然在杂志社工作......
"我管他东南西北!"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关瑞停下脚步,回过头凌厉地盯着常卜,前面就要到了,他可不想引条流浪狗回家!
"我想见你。"
啪嗒一声,房间明亮起来。
关瑞这才看见常卜的手指关节有点破皮了。于是放下手头东西,先找起家用医药箱。
常卜便开始环顾关瑞的"新居"。
虽然空间比过去小了许多,却依然整理得井井有条,给人种小而温暖的感觉--要换了自己,估计又是狗窝一间了。
"过来。"关瑞拿出白色的小箱子,坐在仅供双人用餐的小桌边。
消毒后,仔细地处理好伤口,关瑞又走进去放好,出来时端了一杯白开水给常卜。
"找我什么事?"他摘下眼睛,清澈的瞳孔射出的视线抓住常卜不放。
"我......"常卜低下头,然后拿过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想见我是什么意思?"关瑞看着常卜因喝水而上下活动的喉结。
一口气喝完一杯水,常卜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刚才真的真的真的只是--就那么说出口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想见关瑞!
"我不知道。"放下杯子,常卜的脸异常凝重。
"?"
"你不见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不安......"
关瑞静静地听着,并看着常卜还不算怎么成熟的侧脸。
"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我在疯雅遇见毛先生......"
"哦。"毛先生......很好......
常卜以为关瑞生气了,站起来:"那......那......看到了......我走了。"
"等等。"
常卜停下步子。
"吃过晚饭了吗?"
一锅白饭,一个炒素菜,一个蛋汤,一块排骨--这块排骨还是昨天烧了两块剩下的,因为关瑞本来可没准备要多招待一个人。
可是就这一块排骨,两大男人却迟迟都不动筷去夹。
最后关瑞在夹第四筷青菜时说了句:"你吃吧,我不爱吃肉。"
常卜嚼着饭粒,看着关瑞眨了眨眼,然后伸过去筷子。
用力把排骨从中间分开,常卜夹走了一半。
关瑞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常卜的意思。
这个笨蛋......
不该来找关瑞的。
不该进关瑞家门的。
更不该留在关瑞这吃饭的。
常卜看着关瑞放在桌边的"XX社区医院"的工作证上关瑞的照片和工整的正楷姓名发呆。
他现在更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一锅什么样的混水了。
擦干洗完碗的手,关瑞从厨房出来。
关瑞看着常卜依然呆坐在那里,好象忘记上发条的老式机器人玩具。
却没有去跟他说什么,等常卜反映过来,浴室传来了水声。
果然......关瑞和自己的关系就是忽视与被忽视而已,心里不具体的悸动......只是些因为敏感而出现的虚空假想。
等他出来告别之后就离开吧!
关上水龙头,关瑞抹了一把脸,看着满是水珠的镜子里,自己的侧影。
听见开门声,常卜站起来--
关瑞镇定自若地站在面前,没有穿衣服。
"你要洗吗?"他对着浴室动动食指。
常卜没有反应,完全只是把关瑞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重复重复再重复地打量着。
关瑞却毫不在意地保持着精瘦但紧实的裸体,走到他的床边,掀开被子坐上去,拉开一旁的抽屉,拿出一个颜色鲜艳的小盒子放在枕边,再回头对常卜道:"去洗吧,快点,我明天还要工作。"


常卜猛然领悟到关瑞的意图。
羞耻、恼怒、闷塞、莫名、不可思议、无法理喻......
心里和脑袋象一个刚经历过核爆炸的大弹坑一样乱七八糟。
"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来找我吗?"关瑞躺在床上,上身侧靠在枕头上,曲着一条腿。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想和我上床。来啊。"
"不是的!"常卜一把拽下自己的背包,暴怒地吼叫--他!他怎么可以这么理解自己!他怎么可以这么......这么糟蹋他自己!
"你、你怎么这么随便!"难道他对每个来找他的男人都会如此"招待"!他真的是那个洁癖到不行的蒙古大夫吗!
"我只是--只是想见你--"
关瑞笑了,索性完全躺在床上,趴在枕头上:"说到底,当你明白自己对我是抱以什么态度和心情,你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常卜在经历一次震撼后,又经历了一次冰冷的空白,接着他完全被一阵火红的焰色淹没了。
不知是扑还是冲,他以最快地速度到达关瑞的床前。
在把满腔羞愤化做大骂之前,本能地重重一巴掌甩在关瑞的脸上。
第八章
房间静得就好象从来没人来过一般。
躺在床上的,站在地上的,都没有进一步的语言和动作。
常卜觉得自己的手心疼得厉害,连带着,心里也酸堵得厉害。
关瑞的左脸开始变红,这一巴掌不亚于数年前父亲的那一记。
可是却并没有尝到那种战胜了什么似的感觉。
他仰望着常卜,咬牙切齿就差摸把刀宰了自己的模样。
这就对了......
这样,他就不会再苦恼了。
他要的就是桥归桥路归路。
整个人的重量猛然袭上关瑞。
他诧异地僵持着,这才意识到常卜的双臂正牢牢地圈住了自己。
"你不是这样的......我知道......"
说完这句话,常卜的喉咙咯痛得紧,语气却肯定得仿佛把关瑞已经看透了许久一般。
关瑞呆呆地被他抱着,很快,从常卜身上传来的体温,让身体感到暖意。
"姓常的,立刻把你还穿着脏衣服的身体从我身上挪开!"关瑞恶言相向,心里却开始慌乱成一片涂炭。
"就不!"常卜把脸埋进关瑞侧边的头发中,嗅到了好闻的味道。
"你--"简直就像个野蛮的小孩。
常卜的胸膛感受着关瑞起伏的呼吸,心里的紊乱竟逐渐平息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样的拥抱......是那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就好象......能够抚平他们的所有不安与尖锐。
"我......我怕......我怕我有点......有点喜欢上你......"常卜不愿意承认关瑞对自己的影响力。
叹了口气,关瑞轻轻推了推他,于是常卜坐起身,又看见关瑞的身体,这次却满脸通红地别过脸去。
关瑞扯过被子盖住半身,对他说:"所以我要让你知道的是,男人和男人之间,不可能发生那么浪漫的事情而已。"
"现在,我知道你在乎我了,甚至有点喜欢我了,可是,这并不代表什么......包括我们的那次......也不代表什么......只是彼此想要......况且,那是因为药。"


常卜觉得关瑞正在和自己谈判。
"我不是喜欢把感情拿来过家家的,我要的......也只是男人的身体,就那么简单,你喜欢我的话,你觉得你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吗?我不是女人,不会就因为你的一句喜欢而感动。"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妥协了,常卜很快就会陷进恋爱的假象,然后被现实敲醒,再留给彼此一段黑油漆一般的回忆。


他还年轻,尤其是他的心理,同性恋这种东西......不是他的一时冲动能承受的起的。
常卜的脑袋里,重复地把关瑞的话,一字不漏地来回放映着。 
可是......可是......他不相信。
如果要后悔......如果后悔......
猛力地站起来,常卜深深地呼吸着房间里属于关瑞的空气。
关瑞等着他做个好孩子乖乖回家睡觉然后重新走回正途。
"我知道了。"
关瑞点点头。
可是迟迟没听到常卜离开的脚步声。
抬头望--
常卜一脸认真的表情看着自己--
手上正快速地解着自己的衣物。
"我也不喜欢玩过家家,可是,我更不会白白无聊拿自己的性向开玩笑!"
甩掉T恤,露出了精干的上身。
"同性恋就同性恋吧!后悔也来不及了,我确定就是你了。"
关瑞吓怕了地往后缩了缩--他、他该不是刺激到他神经了吧!
"如果你要后悔,那就更来不及了。"
常卜忽然有种自己第一次凌驾于关瑞气势之上的优越感。
局势明朗了,自己真的已经中了蒙古大夫的毒。
当关瑞还想再说什么冠冕堂皇浪子回头之类的话时,常卜已经再次压到了自己。
常卜完全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只是知道自己现在就想是要吻关瑞。
当他尝到关瑞柔软的嘴唇,竟没有丝毫的不适与厌恶。
那么柔软......那么温暖......带着些甜美......湿热的口腔内,诱惑着常卜的舌。
于是他开始更深入更认真地汲取着关瑞。
双手轻轻按在关瑞的肩膀,接触到细腻的肌肤。
关瑞再次用力抵着常卜,他不可以再错下去。
"你滚开!"
常卜站起来离开关瑞,关瑞以为他清醒了,没想到他只是走到门口把灯关上,再拉上窗帘--更坚定了自己非要在这里过夜的决定。
昏暗的床头灯下,关瑞的眼睛失去了镇静。
"你不能的!别逞强!"
"才没有!"
常卜不再给自己和关瑞妥协的机会,一头扎下去,吮住关瑞的脖子。
一阵强烈的刺激,掠过关瑞的颈椎,他不自已地绷紧了身体。
亲吻关瑞的感受让常卜异常兴奋,第一次在清醒下知道,关瑞是如此诱人。
可是,他......他......他接下来......该做什么?
想到了关瑞光裸的胸部......닒许,应该是抚摸这平坦的地方......
常卜的左手按上关瑞的右乳,微微饱满而光滑的男性胸部上,乳头被这抚摸而变硬挺了。
呈圆圈状地来回搓揉着,硬着的乳头抵在手掌心,常卜觉得这触感好得简直让人疯狂。
敏感的地方被不断侵袭,关瑞咬住了嘴唇,荡漾在胸口的酥酥麻麻,开始让更下方的躯体共鸣。  
沉重、强有力的身躯,无疑对关瑞释放着敏感的同性荷尔蒙。
他没有洗澡--自己明明应该讨厌这样,却在嗅到了男性自然健康的体味......
常卜支起身,带着些好奇的表情看着另一边未被临幸的胸部,洁白的一片肌肤上,是一颗成熟的深红色果实,跟随关瑞变得厚重的呼吸,微微地颤抖着。


常卜彻底被这情色的画面迷惑了,对着关瑞的左乳,含了下去。
关瑞眯起眼,伸出手搂抱住了身上的常卜......
被关瑞的动作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更投入更用力地对关瑞的身体进行摸索。
关瑞感到手指有些湿意,发现他的背脊,竟然很快就被一层薄薄的汗水覆盖了。没想到他那么青涩......有点想笑......小毛孩就是火气大......

常卜分开两腿,跪趴在关瑞身体两边,另一只手沿着关瑞的侧身,一直摸到他的大腿--第一次发现摸男人大腿也会让自己如此兴奋。
"啊......"
关瑞的第一声呻吟,却让常卜吓了一吓--他、他真的被自己......摸到......叫了?
按在关瑞胸口的那只手,移到了他的腹部,软而热的肌肤,竟然有种可以感觉到关瑞血液在循环的遐想。
"恩......啊......"这小子......还不赖......
不同于和女性做爱的感受,和关瑞一起的,是极端与危险的情事......常卜忽然胡思乱想到的,是情事后会把公蜘蛛吃掉的那种毒蜘蛛......

摸过小腹,手指碰到了一点点毛发。
他低下头,看着关瑞半抬头的那里--虽然惊讶于自己没感到恶心,可他还是没足够的勇气去碰触关瑞下体中间,自己也有的那一根。
关瑞看出了他的生涩,微笑着他不敢还要硬撑的臭脾气。
常卜正杵在那时,自己下身却被握住了。
他惶恐地看看那只手,再看看关瑞......
关瑞开始缓慢地撸着常卜的男根,感到常卜紧张地一缩小腹。
"别动......我来......"沙哑的声音,麻痹了他一些过分谨慎的细胞。
这是自己第一次主动去握别人的......关瑞看着常卜通红的脸以及不知该往哪里放的视线,就想笑。
果然,不消几下,手中的物体就膨胀起来,并改变了本来的弧度,上扬着。
关瑞把拇指按在那物体的前端,向着马眼,轻轻施力--
"啊!"
一声轻嚎,常卜不怎么有面子地释放了......
半白色的浓稠液体,刹那出现在关瑞的小腹上,野性原始的气味,充斥在两人近距离的空气中。
常卜看着飙射在关瑞腹部的东西呆然。
他......他竟然......被......被男人捏到......没定立地......泄了!
关瑞看着自己手上沾上了些常卜的体液,并不生气地把手放到常卜眼前,笑了。
这淡淡一笑,很是温和,倒让常卜深觉羞愧,他化羞愧为性欲,抓住关瑞的手按到枕头边,报复地用力地啃咬他的胸口。
"噢......"当被他轻咬住乳头,关瑞的呻吟加大了分贝,双手抱住常卜的宽大后背,刚才手上未干的东西,偷偷与常卜背上的汗水混在一起......

关瑞曲起膝盖,让常卜的腰部处于自己双腿中,用大腿轻轻地夹住。
"知道怎么做吗......"沙哑的音色,湿涩朦胧的眼神,在悠柔的台灯光线下,让常卜沸腾着。
"大......大概知道......"说得很没信心。
"上次是怎么做的?"关瑞用另一只手抚开常卜额前的碎发,看着他形状漂亮的前额。
常卜轰地一下,满脸涨红。
关瑞轻轻抬起臀部,用自己的下身契合着常卜的,摩擦起来。
逐渐地,可以感受到双方的男性之物,都以高热度的状态坚挺了。
"唔......"常卜低声唤着,双手撑起上身,眼睛向下看去,望见关瑞淫荡地上下挪动股间的姿势。
弯着腿,踮起脚,让自己的臀部腾空着,下身紧紧地粘着常卜不放。
"啊......啊......"下身被一样滚烫的柱体顶着,无法控制的快感流窜在小腹以下,让常卜呻吟起来。
离开他,关瑞轻轻地用左手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耳垂边亲吻低语:"我教你......别怕。"
关瑞抓住常卜的手,扳出他的中指,含在口中。
被他挑逗得不行,通红下面的前端又开始渗出体液来。
将他的手指含湿后,关瑞将膝盖向两边分开,袒露出下体。
将常卜的手放在后穴口:"把手指插进去。"
"啊?"他、他、他说啥?把、把、把手指插、插啥?
"笨蛋......"
于是关瑞只能抓住他的大手,把住他的中指根,往自己的内里探进去。
常卜终于醒悟过来......然后就傻在那没了反应......只是呆看着自己被"劫持"的手指在他的后庭里进进出出。
"啊......啊......"被常卜的手指和关节刺激着内壁,关瑞持续着喘叫。
他交杂着欲望的表情,让常卜不由得好奇着自己的手指真有如此的功效?于是他开始不再需要关瑞的引导,像个要努力自己做手工的小学生,在关瑞的内里移动着。


关瑞的肉壁热而紧的吸裹,难以不让常卜萌发春色的遐想--被这种地方包容住的话,怎么可能不兴奋?
仿佛深不见底的刺探,更让他亢奋不已。
"习惯了吗?"关瑞轻轻收缩着内部,感到常卜在里面流连的时间变长。
红着脸点点头,一滴汗水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关瑞的嘴唇上。
关瑞以舌轻舔,尝到咸咸的爱欲滋味。
在他将舌头收回前,常卜吻了上去,用双唇包含、吸吮着关瑞粉色的柔舌,仿佛要把那滴属于自己的汗讨回来,反复反复。
手没有闲着,从自己的小腹上,把刚才常卜弄上去的精液,偷偷用手,往下推去,接触到常卜的手指后,以他的动作,润滑着自己的后穴。
常卜放开关瑞被吸吮得有点麻木的舌头,觉察到关瑞的孔洞已经变得非常柔软顺滑。
"想要吗......恩?"关瑞这样问着,自己却也同时在心里自答。
用力点点头,常卜知道自己急于更多的狂热交汇。
将双腿分得更开,抬高了下身,却以高傲的姿态昂起了下巴:"那还等什么?笨蛋......"
于是,听觉本能地将这句话比光速更快地传达给大脑,大脑更快地再反映给身体。
收紧腰腹,常卜坚硬的性器,笔直地戳进了关瑞的后穴。
"啊!--啊!--你!你这个--"关瑞被他毫无技巧近乎强暴的插入,气得疼得骂都骂不出来。
"噢......"可是插入者却被整根都被完全火热的柔软私处包裹的极致触觉,引发出喉间深处的嘶哑低吼。
常卜的肩膀颤抖着,坚持着不让自己被关瑞的内部的压力,而又没面子地漏射出来。
"轻......轻点!"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拍打常卜的呆头,"你想弄死我啊!"
可是常卜却就卡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动,他怕弄疼关瑞,不动,他坚持不住......
关瑞看出他的呆笨,没辙地翻了翻白眼。
常卜支着上身,开始想办法往外抽。
他抽得慢,关瑞却更觉疼痛,又骂道:"你怎么那么笨!"
这下常卜恼了:"我又没经验!"
关瑞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常卜不知所措的动作,只好叹气:"按你自己的来吧......我不说你......"
有经验的放权了,那没经验的......更没个准星了!
能......能动了吗?能动吧?万一再把他弄疼怎么办?怎么插进去那么有感觉呢?会不会太勉强了?他......他那里......会不会破掉啊......

关瑞闭上眼睛,不去看常卜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无助。
关瑞说出了他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说第二次的一句话。
"就象你和女人做的样子吧......"
还能怎么办?保持这个姿势到天亮?
常卜摒住了气,低头想看,却看见关瑞那精神十足的男根,马上又挪开视线,看他闭着眼睛微红着的清爽脸庞。
臀部轻轻用力向后退,发现关瑞的穴口,那一圈死紧死紧的关绕感,严重考验着自己的耐性。
"啊......噢......噢......"拖拖拉拉的动作,却让关瑞享足了常卜的粗大在体内漫溢的快感。
虽然生涩,却因为这不经意的刻板,带来了久违的异样快乐。
常卜则被关瑞这连贯的一声声叫得耳根痒到心根、心根痒到男根!
抽到刚好把前头停在他体内的样子,被那穴口卡得死爽死爽!
"妈的......"常卜开了粗口,想对身体得到的欢愉做最后的违心反驳。
关瑞伸手握着自己的下体,上下搓弄着。
残留的一点点包皮,随着他的套弄,不时在铃口边上下活动。
常卜便再次想前挺进,现在比刚才更能仔细地体会到关瑞内部的热韵。
完全没有保留地吸裹,常卜发誓......是男人都他妈受不了。
于是,他开始尝试加快了频率,推进着抽拉着。
关瑞仰着脖子,喉结随着"噢......噢......"的呻吟上下移动。
常卜没有放过他的身体,嘴唇不住地在任何可以亲吻的地方贴上去。
关瑞的脚尖绷紧,从下身中心以及内部扩散的生理的欢乐,让他的大腿内部不时缩紧、颤抖。
于是,他开始小心、不过分地收缩起下身的肌肉,挺动着腰臀。
连接着的两具躯体,找到了一样能够讨好彼此的频率,便更完全地投入。
常卜忘记了蒙古大夫的刻薄、忘记了矜持、忘记了一切......
此刻,他想要占有的,只有关瑞而已。
火热的柱状物不断地侵犯着后庭,这感觉是关瑞熟悉的,现在,却又多了些陌生的体会。
仿佛......常卜的贯穿......更要让自己觉得深切得多......那种火热的温柔......
窄小的单人床,开始跟随两具男性躯体微微颤动着。
关瑞已经高高地举起脚,完全将下方袒在常卜的进攻下。他从没有这样主动且自愿地做出这样的姿势--想都没想过。
当常卜深深地将男根潜进去,关瑞的嘶叫又长又哑;当常卜向外猛力或缓慢地移出,关瑞的吟哦带着些湿湿的短促暧昧。
常卜象听着伴奏一般,重复加快着下身的攻击。
两个男人忘记了一切,只有身体和身体--心和心。
抚摸关瑞也汗湿起来的额头,常卜不自觉地表露出了爱恋,舌尖从上而下划过关瑞挺拔的鼻梁,点了点尖俏的鼻尖。
"常......常......不......啊......啊......"
关瑞不知道自己是在叫他的名字,还是说着口是心非的不。
双腿不知何时,圈住了常卜,象是鼓励他更持续地占领自己。
捧住常卜的头,将他的头发完全向后抚,关瑞不断主动挺动着肢体。
"嗷......"常卜低吼着,自己的下身被勒得受不了,感觉高潮迫在眉睫地快要来临,却又还舍不得那滚烫的快感结束。
于是他伸手,用食指和中指,夹持在自己根部,奋力地戳刺着关瑞的后穴。
他觉得自己疯了,因为他已经完全不能否定自己对关瑞身体的饥渴了......
关瑞的表情不停地闪烁变换,痛苦的、欢愉的、矛盾的、淫靡的......
仿佛每跟随常卜的一次抽插,他都会展露出不同的一面--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床伴面前展露过的。
"不、不行了!"常卜将性器用力顶到最深处,感觉到了关瑞最完整的火热包容。
"噢......啊......啊!"关瑞一把抱住常卜的背,几乎用掐地又环住他的脖子,死死闭眼咬牙--
一瞬间,两个人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一种像是看到过度亮光的尖锐感觉,象放烟花一般,从下身连接的地方冲上彼此的头顶,再在全身彻底铺撒开。


常卜在最后一秒都不到的时间拔出的物体,抽搐着一阵阵地喷射出白色的浊液。
关瑞的体液,因为常卜身体向下的后退,射在了常卜的胸膛口......
一点点的白色,随着地心引力,滴落下来,混合在自己小腹上,那些同样质量的东西里......
彻底发泄后,常卜重重地倒在关瑞旁边。
"我的天啊......"他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刚才的勇猛行为......
关瑞坐起来,忍着臀部中间焦辣辣的热痛,手臂越过常卜,从床头拿过纸巾来擦彼此的身子。
常卜向后退,手碰到了什么,拿过一看--那个鲜艳的盒子--保险套。
"我!我忘了戴......"
关瑞忍俊不禁,从他手中拿过来,塞到枕头下:"你现在要戴也来不及了。"
接着倒头睡去。
啊?完了?睡觉了?哦......睡觉......
不似第一次的背对而眠,关瑞看着面前常卜的胸膛。
身上还有些粘腻感,却懒得起来。
昨夜,他屏弃了所有原则,纯粹地和这个男人用身体交融。
他尝到了真实的火热快乐......没有虚伪的奉承和其他目的,这个男人单纯且笨拙地想要自己。
扇动着睫毛,常卜悠悠转醒。
忽然看见关瑞直盯盯的眼神,立即通红了脸。
"快起床吧,你要迟到的,我今天没班。"
"啊!对!"
从床上跳出来,三分钟穿好衣服用自来水浇了浇脸,从地上拾起包跑到门口。
手刚放上门把,回过头看见关瑞躲在被子里,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这才觉得自己的动作类似最终大逃亡。
那种让自己痴迷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照进来,关瑞不整齐的头发漾着一层金色的光芒。
"我、我先走了......"
"恩。"关瑞点点头,鼻子埋在被沿,第一次闻到了自己的被子上有两个人夹杂着的气息。
"那个......"抓了抓头,看见门边有个挂壁电话,拿起来,拨了号码。
接着常卜的手机响了,他存下了号码。
"我会再联系的!"
门关上后,一阵急促的下楼道脚步声。
关瑞扶着脖子,转了几下,想要洗澡,却懒得动......那阳光......晒在身上......那么温暖。
如果这温暖,是因为有人在乎自己......
那么,请长久一些......
闭上眼,关瑞让自己难得享受一次睡懒觉。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后悔。
只要一想起自己象个色情狂一样,在关瑞的一点点指引下放纵起来的样子......常卜就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算发现自己喜欢上他......忽然就进展到上床......自己是不是也太......急色了点......
"常常,你火气好大啊,脸老是红红的。"
同事用纸卷敲敲他的头:"主编找你啦!还不快去。"
"哦!"工作啊工作!
"你就这样把一个大好青年给......恩?"把龙舌兰倒给关瑞,毛小明好笑地问。
"你说什么?"关瑞抬眼看他,"这个大好青年是怎么找到我家的让我给......恩的?"
"没、没什么,喝酒、喝酒......"毛小明知道踩地雷了,连忙扯开话题。
"如果,他后悔了,我不会怪他。"关瑞轻轻呷了口酒。
放下冰冷的酒杯,站在落地窗前,阑珊灯火让人痴恋这城市的夜,却看不见了星光。
毛小明却倒在沙发上,笑言:"哟,高不可攀的关瑞也懂体谅人了?"
看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常卜在杂志社厕所里来回走的次数快把地砖都磨光了。
"打......打吧!"好!打!鼓足勇气,按下键。
嘟了一声--没人!我挂!
我、我打了,没人......恩,是没人。
手机忽然响起,号码是关瑞家的......
一手汗地抖哗着接起:"喂......"
"怎么响一声就挂了?我这有来电显示。"关瑞质问有骚扰电话嫌疑的常卜。
"我......那个......不好意思......"啊!这话该怎么说啊!
"怎么了?"
"就是......"
"恩?"
"其实就是你明天有空吗我想找你出去走走就我们两个人不是很严肃的!"憋着劲对着电话吼完,常卜大松一口气。
关瑞捣住嘴,控制住暴笑的冲动......
这个电话来得还真是时候,今天刚辞去了社区医院的工作,有一个外资公司聘用他做公司的保健医生,正想着可以轻松轻松,这个笨蛋就打电话来约时间。


"我有空。"
得到令人愉快的答案,常卜说好时间地点后,挂上电话。
回过头,主编和美编小胖站在两间蹲位前邪笑:"常常?泡上啦?嘿嘿嘿嘿......"
第九章
别人:告白--约会--做爱。
自己:做爱--告白--做爱。
常卜苦笑。
既然确定了对关瑞的感情回不了头,那只能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
虽很没把握,但......许多艺术家不都是同性恋嘛!哈哈哈!国际潮流......国际潮流......
话说回来......真意外关瑞还会同意他想弥补这段过程缺乏的那个--"约会"。
第N次从钱包里抽出那两张大提琴演奏会的票子,确定是两张,这才又放心地继续立着。
国人还没有象西方那样,举凡音乐会就一定礼服领结笔挺风光地参加的习惯,这种小型非大师级的演奏会基本穿得比较整齐得体就可以了。所以为常卜又节约了一笔租礼服的开销。


在音乐厅的大玻璃前,手上挂着外套,等候关瑞--紧张地。
约女孩子,一定得是热门的电影或者时尚的店子,可是,约男人呢?他只能从记忆中关瑞的一大排大提琴CD中寻找到这个灵感。
"久等了。"正在常卜对着大玻璃照自己的门牙缝里有没有中午的菜叶时,关瑞的影象忽然在玻璃中的身后出现。似笑非笑地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

"啊!没!不久不久!我们进去吧!"常卜被吓了一条,僵硬地招呼。
关瑞点点头,向大门走去。常卜看见旁边一位绅士为身后的女士拉开门,连忙也学着抢先一步拉开门把,让关瑞先进。
对自己这个举止颇为得意,进到铺着灰白色大理石的音乐厅后,却又不知所措。
"几排?"关瑞询问座次。
"啊,哦,十排。"常卜对看了无数次的票子内容非常熟悉。
"走吧。"
"要不要买桶爆米花?"
......
身边忽然沉寂得可怕。
常卜终于意识到自己在高雅的音乐厅大堂说了句多么惊世骇俗的话......
所有的人都在笑......偷笑、憋着笑、讥讽嘲笑......
地洞在哪里......
真是把自己和关瑞的面子丢足了......
"我也很想吃爆米花,可惜这里没有。"关瑞却温和地笑着,然后轻轻拍拍僵滞的常卜,"来吧。"
常卜此刻的心情就好比高空弹跳--跃进一个无低深渊,眼看要落地摔碎,忽然被用力地弹了回去。
望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削得干净薄软的短发,心里被一种异样但饱满的感受荡漾着。
他真的是以前那个刻薄的蒙古大夫吗!
悠扬低沉的大提琴声,在小型殿堂中萦绕,关瑞的食指曲在下巴上,仔细地聆听着。
常卜一开始倒是也很认真,听着听着,就觉得那几个大哥大姐演奏的什么ABCD调啊什么协奏独奏乱奏啊根本就是综合催眠曲大演奏!
眼皮沉重地象按上了块铅......在音乐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虽然他努力地以关瑞为榜样,要坚持听完整场,可生理还是忠实地在演奏到关瑞最喜欢的巴赫无伴奏组曲第一曲时,让他进入了打盹状态。


因为瞌睡让脖子缩进了衣服里,让关瑞在发现身边的人坐高忽然变矮了,扭头一看......
唉,逞强硬撑还真是他的一大能活啊。
"常卜,结束了。"
"恩......"揉揉惺忪睡眼。
"常卜,可以走了。"对于走过他们身边的来宾投来的斜眼加偷笑,关瑞的脸毫无变色,轻轻推着常卜。
"啊?"这才醒过来,看着已经散场的音乐厅,以及身边的关瑞......
"我......我......"
"先走吧。"关瑞站起来,拿上外套。
这个音乐厅真的没有地洞么?
"其实,你不用那么刻意去安排。"音乐厅附近的花园小道上,关瑞双手插在裤兜里,和消沉的常卜走在一起。
"我什么都不知道......"弄巧成拙......
"我自己都很少去音乐厅演奏会的。"关瑞主动为常卜的尴尬解围,"你饿不饿?"
"哦!对!吃饭!我们去哪里吃饭?恩......我看过有......"常卜从包里摸出一张纸,上面记录着好几排地址,"我这里有找过,你挑挑看,都是本市最正宗的法国菜、日本菜、意大利菜、西班牙菜、阿富汗菜、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菜、赤道新几内亚菜......"


关瑞终于再也无法承受地一把夺过那张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爆笑起来。
常卜呆呆地看着关瑞头回笑得那么夸张。
"你去哪里搜索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既然你要和我约会,当然是以你的STYLE来取悦我吧!"
"这是什么?"关瑞微微皱起眉头。
"不是吧!你不会连麻辣烫都没见过吧!"常卜从桌上拿过辣酱,一勺、两勺、三勺--香!
"我、我当然见过!"在电视上的市容整治新闻里......关瑞看着他那碗油呼呼红通通热腾腾的玩意儿,"可是......可是......这东西卫生吗!"

"拜托!没看见人家合法营业执照挂着?"用筷子指指背后,关瑞看到墙壁的角落里,有一块被灰尘覆盖得面目全非的玩意儿......
原来让常卜做主,就是把自己带到这条满是大排挡式私人小饭馆的小街......关瑞思索着也许刚才还是应该尝试一下赤道新几内亚菜之类。

刚才看着他起劲地挑这个选那个尽是些不新鲜不健康不天然的东西,然后交给连帽子口罩都没一个的厨师丢进一口啥乱七八糟都有的汤里煮,自己就一点食欲也提不起来。


"不强迫你吃,尝一口。"一勺汤放在关瑞面前,"还是你不吃辣?"
"你......你换把勺子好么......"这把勺子可刚从他的大嘴里经历了洗礼......
"老板!再拿个碗拿个勺子!记得用开水烫一下!"吻都接了还在乎这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洁癖......
分了一片菜叶几勺汤在关瑞的碗里,看他那表情倒像给了他一碗毒药!
关瑞舀起一点汤,开始了心理斗争......这里面该有多少大肠杆菌啊!
"你老是想那么多......世界上就没东西可吃了......"常卜大口地咬断粉丝,做出一个享受极了的表情。
横下心,闭上眼,关瑞以壮士断腕之姿,用力喝下--
"好吃吗?"常卜好奇地观察着关瑞的表情,"这家的辣酱是他们自己弄的,特别有味道,吃了上瘾!"
关瑞看看他,点点头。
真的......比想象中......还好吃......而且很久没吃这么够味的辣了......
"那么,请您抓紧,后面还有一家全市做爆炒肚子头块牌子的店等您验收。"
排挡的营业时间不固定,只要有人,可以从晚饭时一直做到凌晨。
食客的心情也琢磨不定,只要想吃,可以从晚饭起一直吃到消夜。
关瑞彻底地违背了自己的健康饮食规律,堕落到与常卜一起从街东吃到街西。
"我告诉你你不吃会后悔!绝对后悔!"常卜手持一串烤过的鸡心威胁关瑞。
"我吃不下了!还有我不吃内脏!"关瑞用手挡住。
"最后一个!吃完我们就结束!"
"刚才吃小火锅你就说最后一个!"即使那东西再香,也绝对不能放弃立场了!
"假正经......刚才不知道谁比我多吃一只熏鹅翅膀......"常卜把烧烤塞进自己的大嘴。
"你说什么......"关瑞阴冷下脸来。
"你......好好好,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是怕了那副母夜叉的表情--明明是个笑起来时连细微鱼尾纹都让脸显着可爱的男人!哼!

关瑞低头看着胸口布料上的一点油渍--不知吃什么的时候沾上的。
"那个......"其实找不到话题的常卜,主动打破沉默,"你吃饱了吗?"
"你说呢......"
"那我们找车吧......"问什么不好问了句废话!常卜检讨中。
"今天谢谢你,比我想象的......更特别。"关瑞的声音在夜晚听起来,就象徐徐吹拂的夜风。
常卜的忐忑被拂平了,一种高考放榜看见自己准考证号码的感觉油然而生。
目送载着关瑞的出租车尾等消逝在街道尽头。
叹气--松肩--微笑--我还不赖嘛!
用力按下马桶的水闸把手,关瑞虚弱地在一小时内第四次从厕所爬出来。
常卜......我绝对不要再和你约见鬼的会!绝不!
"大家早!大家好!诶?小胖,今天很帅嘛!也?TINA,裙子好漂亮啊!哇!主编!你满面红光快去买彩票!"
常卜风光满面地走进办公室,吹着口哨开始工作。
"恋爱了......"
"恋爱了......一定是......"
"而且已经很亲密了......一定......"
同事们对常卜确诊了。
真正的恋爱吗?如果这种想到关瑞,就有着前所未有的自豪的感觉--是恋爱的话!
关瑞吃着小吃,那种明明很美味却想努力掩饰还要埋怨不卫生的表情,真的是破灭了他所有的冰冷刻薄形象。
忽然想起某些女生娇柔造作的"不要啦,人家在减肥~"借口......还是关瑞可爱多了。
不知道他新工作怎么样呢......
"因为保健部门并不算是医院,所以如果有些突发情况还是请您酌情慎重处理。"
"是的,我清楚。"关瑞将写有公司保健医生的工作证别在左胸口。
"那么我先走了,下午会有第一批员工来做一些小型的简单检查,最近感冒的人很多,就请您多用心了。"
"您放心,穆秘书,我会按照规章制度做好我的工作。"
自己也没料到,会跑到一家企业来做保健医生吧......心里想笑......以前父亲总是说这种是没出息的野郎中。不过待遇是很不错的。
想到父亲......那张严肃的凶脸又带着负面心情浮上脑海--无奈,即使他想做一个好孩子,性取向这种事,却并不是以毅力之类能轻易改变的。

也许一生都得不到父亲的原谅和理解,但是......现在却并没有曾经偷偷咀嚼着的,那种如此强烈的孤独感......
电话响了,翻开看,是条短信--常卜:不好意思,请问,拉肚子好了吗......
想气更想笑!
回:你说呢?
这一过去,足足等了五分钟,才又收到条:真的很对不起,以后保证不带你去那种地方了......
关瑞忍住笑,拨电话:"好了,别再自责了,我是吃不惯那种东西,再说一晚上酸甜麻辣都往肚子里塞,不拉肚子就奇怪了。"
"奇怪?哪里奇怪了?"坐在在毛小明家的吧台边,关瑞从马蒂尼里取出牙签串着的梅子,放进口中--好酸。
"你刚才是笑着进来的!"后面客厅里的毛小明手上打着电动,指证关瑞的反常。
"笑比哭好。"梅子酸得快倒了牙,但关瑞继续嚼着。
"看来那个小鬼很懂讨好你的方法。"笑着放下手柄,走过来给自己弄上一杯。
"讨好?"那只是他生活中很平常的事吧?
"不能否认,很开心,不是吗?"
关瑞含着梅核,想了想,点头。
酸酸的,但是,回甘无穷。
常卜发现,自己开始变得会做些家务了。
吃完饭,会记得丢垃圾或及时把碗洗了;脏衣服多了,多少会洗掉一点;没事也会把乱堆的书本排齐......
都是受关瑞的影响吧!总觉得再保持老样子......有点对不起医生大人......人真是奇妙,好象被控制着一般,会去在意自己所在意的人,对自己的感受。


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自己也摸不清楚,挥不去地让自己不安着。
锁好门,关瑞准点下班。
走在去车站的路上,心里计划着晚上一个人吃什么。
"关瑞。"一个小心翼翼的年长女性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被这个声音怔了一下,关瑞回过头去。
"妈。"
母亲的手上正提着一个印着药品广告的纸袋,看见儿子回应,匆匆地跟上来。
"关瑞,你......你这个傻孩子!"
母亲忍不住在大街上落泪,引来旁人侧目。
关瑞并没有觉得尴尬,轻轻拥抱住年迈的母亲,近看着她比自己低许多的肩膀的视线也模糊起来。
许久不见,父亲最爱的那棵盆栽竟然长那么大了。
关瑞看着已经有八九十年房龄的自家宅院,真的离开了这么久吗......一切好象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旧旧的房子,高大的冬青。
他抬头,仰望枝叶间的阳光斑驳。
"关瑞,过来喝点茶吧。"关母微笑着在客厅的落地窗门那招手,阳光照耀下,脸上的皱纹比过去多了不少。
"妈,不用忙。"走过去帮母亲把茶盘接过,放在茶几上。
母子坐下后,捧着各自手中的热茶,却说不出话来。
关母打破了僵持:"关瑞,你的房间妈一直都给你打理得很干净,如果什么时候想回来住住,就......"
笑着握住母亲的手,知道她非常想让自己和父亲把死结化解,但是他和父亲都是那么不讨人喜欢的个性。
"妈,我还是个同性恋,这不可能改变,你......介意吗?"
"唉......"苍老但轻柔的手伸过来,抚过儿子的眼眉,"你长大了,你有你自己的世界,你是你自己的,不是为妈妈而存在的,妈妈以前就不该老是逼你。"


"可是,我生在关家,所以我只能走开。"该说自己不羁还是不幸?
母亲抑制住想要流泪的情绪:"留下吃晚饭吧,妈给你做葱烧鲫鱼。"
"不用了,爸快回来了吧?"遇见父亲,不知道会是什么场面......
"他今天去一个学术讨论会,应该会留那吃饭,我们娘俩边吃边聊,我这就去买鱼。"母亲努力地挽留着。
关瑞望着母亲真挚的眼神,在心中咬牙,"真的不用了,妈,我......"
"你妈叫你留下吃饭就留下,怎么那么没规矩!"严苛的声音从玄关穿来。
刚回来的父亲在那里,低着头换鞋,关母连忙跑过去,低声跟他说话。
"我知道,你先去准备晚饭吧。"关延庆走进来,看了一眼关瑞,"你妈很久没做葱烧鱼了。"
这顿饭吃得很平和、很安详,就好象这家人每天都这样在桌边吃着家常饭一般。
母亲在饭桌上话特别多,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那么高兴。
父亲虽然没有跟着聊什么,但并没有再严厉地说关瑞的不是。
"妈,我来帮你洗碗。"和母亲一起收拾餐桌。
"不用,我来,你......把茶给你爸拿去。"关母指指一旁的茶壶。
端着过去,看见父亲正在看着一台手提电脑。
把茶放下,刚想再走开,却被叫住了:"关瑞,你给我看一下,这个怎么弄?"
关瑞愣了愣,然后凑过去看到父亲正在用文档写一篇学术报告,好象遇到格式的问题。
"把这里点开,然后这样......"关瑞灵巧的手指在键盘上动了几下。
"原来如此啊。"父亲小声抱怨着,"医院真是有毛病,几个老医生都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学什么电脑,比动个脑手术还难!"
"电子系统管理今后是所有医疗机构的趋势了。"
"简单复杂化!"
关母从厨房探头来,看着强脾气的爷两挤在电脑前,放心地松口气。
常卜躺在床上看书,哦,不,是书里夹着的那张关瑞照片。
只是这样看着,竟然会感觉到和关瑞在一起时,那种如此新鲜的兴奋感。
从关瑞点滴些微的小小举动中,发现他其实是那么血性的男人,只是总是把自己藏得好深......
想知道......想了解......想接触......更多更真实的关瑞。
刚想让那样吸引人的关瑞,是属于自己的。
忽然惊醒--摸下巴:"我是不是越陷越深......"
半夜被关瑞的小男朋友找出来喝酒的毛小明,耐心地开导教唆着。
"其实你想得太多啊,你对关瑞以外的人有想法吗?"
"以外的人?"
毛小明指指吧台那的一个:"他,有想和他做爱的欲望吗?"
常卜看着那人柠檬黄的衬衫葡萄紫的领带和满手背的汗毛:"想抽他......"
"那他?"再指一个挺斯文的。
"没感觉,象路人甲。"
"那关瑞呢?"
想了想--就想到那晚--
"脸红了哦......"哈哈哈!太有趣了!关瑞竟然和纯情派搭上了!
"所以我觉得我不算是......那啥啊!"
"喂,如果你觉得和他在一起会很快乐的话。"毛小明勾住常卜的肩膀,用酒杯和他的碰碰,"你管他天王老子是啥?快你们自己的乐去就够了~"

第十章
关瑞和常卜挤在被窝里,经过情事后的缓冲,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怎......怎么样......"常卜试探地问。
被问的人抬眼望他,差点笑出来--怎么会有人这时候问这话?
"你是想问你有没有进步呢,还是问我吃不吃得消再来一次?"
常卜立即满面辣红,这才想起还没处理自己。坐起来,从已经宣泄过的器官上拿掉保险套,扔进垃圾桶。拿过一旁的纸巾盒,抽了几张后交给关瑞。

两小时前,接到关瑞的电话,没多说别的,只是简单地说要去他那。
于是花了短短十五分钟,匆匆把房间收拾一遍--垃圾来不及倒了,先塞进厨房的壁橱里再说!
关瑞来,喝了五分钟茶,两人的谈话就变成接吻,空间从桌边转移到床上。
常卜很难抗拒,关瑞在那种时候,迷人得让人想发疯。
本着为了将来少给关瑞嘲讽而好好学习的心态,常卜很认真地和他......少儿不宜着。
"不好意思,我这小,过夜的话只能挤一挤。"套上牛仔裤,倒了杯水给他,
"过夜?不用啊。"接过水喝了几口,把杯子放在床头,关瑞从床上下来,拿过衣服开始穿。
"恩?"
"我只是想要你而已啊。"关瑞说得轻松直接。
常卜忽然有点听不懂。
关瑞把他的疑惑看在眼中,意识到他可能被灌输了太多恋爱的浪漫主义。
穿戴整齐后,站在半裸的常卜面前:"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的,你也早点休息。"
难得地轻轻将吻印在他的唇角,关瑞如他来时的自然自如,离开了这间屋子。
回过头,看着皱乱成一团糟的床单被子枕头......
隔天心情很复杂的常卜,一直思索着昨天的关瑞。
他究竟是怎样对待感情的?他的意思是为做爱而来?那......那自己......只是性伴侣吗?
可是他明明......那么温柔地吻自己......那么热切地回应自己的抚摸......还有那么性感地在自己的动作中喘息连连......

他难道对自己没有同样的好感吗?
那他为什么会和自己在一起?
常卜的脑细胞被一连串的问题折磨得近乎全灭。
他喜欢着关瑞,关瑞......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么?昨天晚上,只是因为......生理需要?
关瑞把电话号码留给了家里,最近,母亲会打上一两个来,关照自己要好好吃饭,或是问几时再回去。
虽然电话里没有父亲的声音,但关瑞会听见,有时父亲会在一旁,让母亲关照自己不要就此把当什么企业的野郎中作为终生职业来考量。
刚挂上母亲的电话,想要去洗澡,电话又响了。一看,是常卜。
"喂?"
"恩......还没睡啊。"
"是啊。"关瑞便又坐下来。
"我也没。"
"怎么?"
"我在想......"
"什么?"
"你......有没有......喜欢我吗?"
关瑞静静地拿着电话。
下意识想要回答的那两个字,忽然在喉咙口,被亮了红灯。
喜欢吗......他喜欢上他了?关瑞忧郁了......他从来没有确定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人。
和常卜在一起没有压力,看到思想还有点幼稚的常卜会觉得很好笑,不用担쓐常卜会有城府,常卜的欲望是本能且直白地......
可是......一些矛盾的思考浮涌了上来。
答案被模糊成了不确定的字句,在关瑞的吐咽皆不能的口中,无法表达。
常卜也静静地等待着。
他忽然觉得,似乎看见了关瑞欲言又止的表情。
惶惶不安一点点侵蚀着他,关瑞要说不喜欢他的百分比不断地在逻辑判定中猛增。
"常卜。"
"恩。"
"我不知道。"简短的句子,让关瑞在心中叹气,他知道这一定不是常卜期待中的结果。
"恩。"常卜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关瑞,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想多。"
常卜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期待关瑞的肯定回答。
他能察觉到,关瑞在心中的挣扎和矛盾,并不是冷酷,只是......他是真的不知道......
"谢谢你真实地回答我,不早了,早点休息,晚安。"
"我......"
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常卜挂上了电话。
侧躺着的关瑞弯曲着食指的关节,放在唇边,半闭的睫毛,挡住了眼眸反射出的微微光亮。
为什么,常卜没有生气?更没有失望?
他是那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不讨好的回答......那么柔和地道晚安......
这就是因为......他喜欢着自己的缘故吗?
因为喜欢,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对待......
双手交叉着把手枕在脑后,常卜忽然觉得心里是满满的得意和信心。
明明是关瑞的忧郁,他却能看见关瑞的诚实。
比起甜蜜却飘浮的情话,他有种被关瑞重视起来了的自豪。
一小时前苦恼的问题,再也没有放在心中。
身体也好,心情也好,关瑞和他在一起,这是所有美好的开端,不用想太多的负面因素,有这个时间,不如更认真地对待彼此,不是吗?
关瑞整理着保健室柜子里的药瓶,脑海里满是昨天常卜豁达的语气。
他以为,常卜会生气的。然后就象曾经,得不到确定的答案,关联就此终止。
他更以为,自己当时是能够用一句喜欢,搪塞和安抚不安的他--这对自己而言,不是很简单吗?
为什么自己会想要给他真实的,自己迷茫着的答案?
关上柜门,关瑞取下眼镜,望着柜子玻璃上照映着的自己。
终于,他有些懂得,原来自己需要的,并不是虚伪的关怀和暂时的肉体欢愉来充填的人生。
从常卜,得到了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信赖。
匆匆整理好桌上的东西,常卜挎上包包。
"常卜!晚上酒吧看球!"美编小胖一个飞扑。
"没空!"一垒。
"常卜陪我们去唱歌吧!"外勤阿蜜横向冲上。
"下次!"二垒。
"叫你弄的稿子好了没!"主编终极如来神掌。
"已经在你邮箱里啦我今天有事先走了!"奔进电梯顺利大逃亡!
要问他今天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
因为......嘿嘿嘿嘿......关瑞早晨主动约自己晚上一起吃饭!
"真是你主动约他的?"
"是。"关瑞喝了口水,研究着菜单。
"哟,刮目相看嘛!怎么?那小子......"压低了声,"是不是床上功夫了得?"
关瑞冷笑,将菜单扔给他:"你点吧,这样等下你付帐的时候会比较有头绪。"
毛小明无言地接过,饭可以多吃话不可以乱说......本来说好关瑞请客......乌鸦嘴......
常卜进来了,看到关瑞后走过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好堵啊!咦?毛先生?"
"是我,对不起啊,今天电灯泡一下,而且等下我是负责买单人哦。"苦笑,希望常卜早日习惯关瑞的高压政策。
"没关系,毛先生,很多事我还要谢谢你呢!"多亏他的鼓励,自己才有信心直面与自己有太多异因的关瑞。
言者无意闻者有心,关瑞立即将危险的急冻视线射向毛小明。
完了......常卜你这个笨蛋......
边吃边谈着彼此的工作和近况,毛小明的幽默让餐桌上的气氛轻松有趣。
而常卜也看到,关瑞也会有这么开朗外向的好友,也会用无恶意的冷嘲热讽回应别人。
从饭店出来,毛小明就匆匆告别,赶着去自己的逍遥场了。
和关瑞并肩走在路上,常卜的心里是一个又一个走马灯似的小计划。
去喝个咖啡?还是去酒吧坐坐?关瑞看不看球呢?或者去逛逛唱片行?
"我说,和我在一起很紧张吗?"关瑞停下来,转过脸对着他。
"我哪有紧张!"过快的反驳,证明关瑞的猜测。
关瑞环抱住手臂:"只要象刚才吃饭那样的感觉就可以了,不用刻意去想我们的关系,那天和你吃饭,不就很自在吗?"该做的都做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可是,我觉得我很多地方......都不是很......配合你......"尤其是想到自己的猪窝......这大概也是关瑞同自己做爱后不会留宿的原因......

"你不会觉得很辛苦吗?"唉,又想骂他笨。
"相反,你就不觉得辛苦吗?"常卜觉得关瑞已经处处都很迁就自己了。
"常卜,其实我从来都不是个很苛刻的人。"关瑞继续走起来。
怀疑的眼神......
"在......在感情上。"
关瑞的补充,声音很轻,但常卜还是听得很清楚。
"那么......"深吸一口夜间沁凉的空气,常卜冲前几步去,拉住了关瑞温度不是很暖的手。
"我发现,自己有认真地在喜欢着你,所以,你可以......可以......"
关瑞感受着常卜的手心渐渐握紧,那种坚定牢固地不愿放开的力度。
于是他回过头去,在他还说出"可以"的之后那些,吻上了常卜还努力组织着语言的嘴唇。
常卜知道,自己想问的,在完整说出口之前,已经得到了关瑞的回答。
于是,他圈起了关瑞,把自己的胸膛,紧紧贴合他的。
气息那么近,心跳那么近,亲吻着的心情......也是那么近......
走过一对路人,鄙夷的口吻轻声说着他们什么。
关瑞从来不会在意--常卜,竟也没有在乎。
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现在要吻关瑞的欲望,更没有什么能阻挡将来他要牢牢抓住关瑞的决定。
在不舍地离开彼此的嘴唇,瞬间还相连着极细一丝......
"今天有乖乖整理房间吗?"关瑞的手指抚过常卜的下巴。
"恩......大概有......"
"没有就是没有有就是有!"轻轻捏紧它的颌骨。
"没有......"床单里好象还藏着只臭袜子......
"那么......"关瑞再用力地将他的下巴捏了捏,"去我那里吧。"
关瑞的房间还是那么条理清晰地干净。
甚至找不出一件被随手放着的东西。
常卜觉得这是这个地球上唯一不存在粉尘的空间!
"怎么?学习经验中?"关瑞把两人的外套挂在玄关,"有个东西叫根性,要改很难。"
"我只是比较随便而已!"总之坚决不能承认邋遢是自己的根性!尤其在关瑞面前!正换鞋的常卜看到关瑞的鞋柜里,一双双鞋子摆放整齐,不像自己,堆成一堆......找起来都难配出一对儿的......


关瑞走进厨房,打开热水器开关,然后简单交代常卜:"洗澡。"
这才想起刚才暧昧地跟着关瑞回家,那么洗澡后必定是......
忽然,常卜闹起了别扭:"不要......"
"什么?"
"我不要和你为了性而性!总之!关瑞!我还是希望能听见你亲口说喜欢我!"
他吃错药了?自己......自己刚才暗示得已经够多了吧!怒!
"我不喜欢你!你可以滚了!"真的可以被这个不解风情的邋遢鬼气死!
"不行!"常卜一把扳过关瑞,将他牢牢锁在怀里,"我才会被你给气死!哪天才能听你好声好气和我说话啊!"
关瑞白眼他:"你要么现在进浴室好好洗干净,要么从我家滚出去,总之你的卫生习惯一定要--"
"洗澡是吧?好!"将关瑞拖进了浴室,还不等他反映过来,动手扯起两人的衣服来。
"你干吗......"关瑞觉得,果然不能和小鬼讲秩序......
"洗澡啊!你不是嫌我邋遢吗!好,那你教教我,澡要怎么洗才算达到你的水准!"
水声哗哗地淋着两个裸体的男人,起雾般的热气中,常卜看到湿了的头发随水流散在额前的关瑞,狠狠地瞪着自己。
那种凶悍的眼神,竟是那么诱人......
"就你这种牛脾气,还想让我喜欢?做梦!"关瑞抓过一旁的浴刷,就丢到常卜的头上。
明明都抱住自己主动献吻了,竟然还嘴硬......常卜用手将被水湿透的头发往后梳去,一手揽住关瑞的腰,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二人之间紧密到水都无法流径,关瑞抓住他的手臂想拿离自己,却发现他的力道大得让自己逃脱不开。


常卜用力地去吻他,像是报复他对自己的刁钻刻薄。
关瑞捧着他的头,将手指插进他发头发,一次又一次地挠着。
被水花朦胧了的视线中,看见关瑞正在笑,那种从来没有过的放肆的笑。
常卜在水中看得痴呆......他第一次看见这个死板的男人笑成这么不得体。
"你到底洗不洗?难不成准备在浴室和我?恩?"第一次大胆地用语言调戏关瑞,常卜明确地知道此刻他不会生气。
关瑞停下笑,把水龙头关小,用手取了些沐浴液,双手涂抹在常卜的胸口。
"转过去。"用脚踢了踢他。
"哦。"乖乖转身。
再将一些沐浴液涂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关瑞用力打了常卜滑溜溜的脖子一下:"你平时有没有好好洗澡!那么脏!"
"哪有脏!你自己洁癖得厉害!"不知道在他眼里怎么才算干净的!
用力地帮常卜搓洗着背部,白色的泡泡很快飞扬在两人身体上。
"关瑞......差不多就可以了......我怎么觉得你要擦掉我一层皮......"
"不擦掉你一层皮行吗?你这个脏鬼!"冲洗干净二人身上的泡沫,关瑞抓过毛巾扎在自己腰上。
常卜跟着想出来,却不知道该拿哪条毛巾,万一乱拿又要挨关瑞骂......想想都手缩。
"你在蘑菇什么!"关瑞大致吹了吹头发,放下吹风机,走到床边一把抽掉毛巾,正好丢在刚扭捏地出来的常卜脚边。 
呆呆地看着在那边做舒展手臂运动的关瑞--"你、你、你想干吗!"
扭了扭脖子,关瑞用脚踢开被子,然后皮笑肉不笑:"刚才在浴室里的大胆,再拿出来让我看一看。"
常卜瑟缩着走过去--怎么有种他才是被拐到了的感觉?
站在那里,看到关瑞的背部,没有一点滴的伤疤和痣,就象在无声地诠释这个人的洁癖。
常卜看得有些入迷,眼光没有再往下,只是看背部而已,却好象能看见关瑞的魅力一般,颇有些神秘地吸引着他。
于是,他忍不住伸出右手,将手掌贴在关瑞左肩胛骨,靠近心脏的那里。
不太热的体温,细腻的皮肤,浅得象藏起来的心跳......直觉地要记住,这个触感,是关瑞。
另一只手贴了上去,轻轻地,在关瑞的背上来回摸着。
坚韧精瘦的体格,线条健康的脊椎向下延伸......手就抚到了关瑞的臀部。
小而圆,紧实的肌肉覆盖着和背部一样细致的肌肤......
常卜放下眼光,望着关瑞的腿,微微显出的浅淡肌肉线条,那是只有男人才有的力度感。
关瑞是男人,是他喜欢上的男人......常卜清楚地知道这已经不能抹杀的事实。
执拗的脾气,倔强的个性,任性的态度,刻薄的言辞,深邃的心......可是......
从后面环绕住关瑞,身体贴上了他。
他也是温暖的,有时候,他也是温柔的;更有些时候,他藏着不为人知的热情,只是......他也有着意料不到的畏缩的谨慎。
被一具温热的身体环着的男人转过脸来,拉开常卜的手,将手指插进他的手指间隙,向两边拉开,他已经略显欲色的眼眸,湿湿的好象会有眼泪要溢出。


"明明笨到不行......却总是想着要和我做爱么......"关瑞的尖酸此刻对常卜毫无穿透力。
"是谁把别人带坏的?既然要教唆,就教到底啊?"常卜忽然很想把那些和关瑞发生过关系的,一个个揪出来切鸡鸡!关瑞总是用那么诱惑的表情站在别人面前吗!


关瑞用力抓住常卜的手,一个反力,将他按在床上。
身体沉下瞬间的时候,因床垫的弹性上下起伏了几下。
关瑞跨坐在常卜身上,将头发向后撩过,露出他的整张干净的脸来。
"你......你这样......我......我那样......"常卜尴尬地感觉到,这个姿势,关瑞的某物正好碰到自己的小腹,自己的体温直线暴涨着。

关瑞趴俯下来,将耳朵听在常卜的胸口。
常卜抱住他,闻到两人身上一样的沐浴液香味。
"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说喜欢的人......可是,我却很想知道......你会喜欢我有多久......"
"关瑞......你很无赖诶......"如果他做生意,绝对是奸商。
还想再念他,嘴却被吻住了。
双唇将常卜的舌尖抓住,轻轻地吸吮着,然后再将自己的舌头,探进他口中,反复重复地挑逗同样的口中物。
纠缠了片刻,关瑞得意地抬起头,一只手伸下去,按住常卜的那玩意儿:"你说得没错,有时候我的确很无赖......可有人就喜欢我无赖的样子......"

"妈的......"常卜怒道,因为很清楚自己被关瑞抓住那里,已经硬起来......
犯人并不罢手,紧贴着的身体,象蛇一般,轻微地摩蹭着,不时将零星的吻,落在常卜的肩头和胸膛。
"啊......"常卜绷直了腿,身体却偷偷地期待着下一个被袭击的地方。
关瑞的手沿着他的胸口,绕着他的乳头转了好几圈,看着他的乳头坚硬竖挺,离开,又来到他结实的腹部游移,将腹肌中间那条不明显的略凹线条,上下地触摸。


常卜猛力抓住骚扰自己的人的肩膀:"你够了没!"
"哈哈哈哈!"关瑞又张狂地笑了,"等不及也得等,你知道你每次蠢笨如牛的行为有多无趣吗?"
"靠!你当我天生聪明过人,知道怎么和男人搞啊!"其实回头想想,还会严重地脸红。
"我不是说过了吗......"贴近他的耳朵,吻着耳垂,一下,又一下,热气拂进了耳窝,挠着常卜的心。
"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一句话,却让常卜所有的矜持瞬间坍塌。
室内只剩下了被刻意调到微亮的床头灯。映着常卜和关瑞情欲的表情与投影。
下面的男人用一条腿勾着身上男人的大腿,使他逃离不了,重复着的接吻,让身周的气息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手指流连在关瑞胸口变得硬起来的乳头,拨弄着凸起。
"恩......"关瑞的嘴唇放开常卜的唇舌,呻吟起来。但常卜马上又追过来,将舌霸道地探进张开的口中,用力地与相同的物体纠缠。

手又抚着关瑞的腰,将那肌肉的韧度,用滚烫的手心熟悉着。
"这样......舒服吗?"常卜的手从关瑞的腰,向后摸到他的臀,再回来到大腿根,用力地触揉着。
"很好啊......啊......"关瑞低眼望去,看见自己和常卜的男性象征,都已经挺立到极点一般,涨得通红。
关瑞伸出闲着的手,握住自己和他的,将两支并在一起搓弄着。
"呜!"被关瑞的力道按住,差点又喷泄出来。
关瑞知道常卜耐不住了,看着他用力忍耐的样子,就觉得......不合时宜的好笑。
"把抽屉拉开。"关瑞用另只手抓住常卜的手臂,"今天不准你弄得到处都是了。"
知道他在说什么的男人,连忙拉开床头柜抽屉,看见里面一个鲜艳的盒子,刚取出,关瑞伸手夺过。
熟练地取了一个,撕开、掏出,关瑞将手伸下去,摸到常卜的那根,轻轻地放在顶端,食指和中指向下一推,薄薄的物体立即包裹了滚烫昂扬的性器。


"不用我再教你了吧?"关瑞放松了腰,微微弓起身体。
被对方的肢体语言邀请着,常卜用力地再吻住关瑞的下唇,然后将腰向后退去,关瑞适时地展开身体。
像是本能一般,凸出的找到了凹进的,在轻轻地短暂刺探后,常卜闷住呼吸,向前一顶--
"恩啊......"被巨大的蛮力从下身中心冲撞,关瑞的头向后仰去,侧陷进了枕头,抱着常卜的手指,用力抓着他的肩胛处。
被关瑞火热欲望包围的常卜,痴迷地欣赏着关瑞理欲参杂的表情。
内部忽然被粗直的物体颇蛮横地进入,关瑞的下身剧烈地收缩着,对外来物着施加着压力,紧又热的感受,让常卜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横冲直撞。

顶进最深,拔出,又顶进最深处,反复地开始了机械的前后运动。
"啊......啊......啊!"被剧烈摩擦着的内壁,将最原始的快乐传达到关瑞的全身和所有意识,他吟叫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那声音就象在勾引常卜对自己更倾力地索求,并且也的确达到了这个效果。
环箍着常卜性器的穴口,在他退出的时候,会死死地收紧,简直差点要把他掐断......扶着关瑞的腰,他艰难地把持着自己,挺动臀部。

"唔!啊--"关瑞被他没有顾虑的连续戳刺,折腾得呼喊连连,痛恨他没大脑的蛮劲,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放肆的交媾反而让他极度兴奋。

常卜已然不再有顾虑或矜持,就好象早就惯于和关瑞的接触似的,完全投入进去。
时而此起彼伏,时而深浅间隙,却都是毫无掩饰的男人们此刻的另一种交流。
不知什么时候关瑞变换了位置,坐在了常卜身上,双手支着他的大腿,下巴高高地仰着,半身微向后倾,搐动着自己的腰,上下反复,纳入着身下常卜的性器。


"关、关瑞......哦......差不多......啊......就可以了......"
"恩......啊......你休想......你这个笨蛋......"
"......呜......"用力眯起眼。
到底是谁想对谁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筋疲力尽的常卜,第二次尽情发射后退出关瑞的身体,摔倒在他身边。
关瑞坐起来,拿过纸巾擦拭自己小腹上的白色浊液,丢掉后又抽了几张,捂着常卜的下面,帮他取下保险套。
"呼......"长长地叹了口气,常卜看着关瑞把脏了的纸什么的收拾起来,走开去扔掉。
疲倦不断袭击着常卜,等关瑞冲洗好身体出来,他已经窝在床上睡着了。
推了推他,竟然一点反映也没有,还发出了鼻鼾。
于是关瑞掀起被角,小心地躺在他身边。
感觉到关瑞上了床,常卜下意识地侧了过来,依靠向他。
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关瑞看着怀中醇熟的睡脸。
"笨蛋......做过不洗澡就睡......害我也白洗。"关瑞感觉到自己洗干净的身躯,又被常卜粘腻上了刚才因激情汗湿的身体。

关瑞被他的头咯得不舒服,只能调整了姿势,让常卜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这个姿势显然让累了的常卜也舒适了,他的呼吸渐渐均匀稳浅着,吹在关瑞赤裸的胸口。
用手指绕着他一小绺头发,关瑞俯视着他的脸。
"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抱着睡的家伙,你可是赚足了。"关瑞用力拉拉那绺头发,常卜的反映却是伸出手来抱上关瑞的腰。
"笨蛋......受不了你!"翻了白眼,关瑞轻轻地骂。
安静了许久,关瑞注视着咫尺中的男人。
"你问我喜不喜欢你......这样幼稚的问题也许我永远都不会回答你。"低低的声音象是首催眠曲。
"可是,现在觉得你好特别......我为什么会觉得你这样一个......那么多不符合我水准的不成熟男人这么特别呢?"关瑞歪过头,"你好象也是除了我爸,第一个敢动手打我的混蛋。"


想到那次先拳头后枕头的奇怪剧目,关瑞不自觉地笑了,那种温柔的笑常卜要是知道了一定后悔没醒来看见。
"也许,是因为你是有用‘自己'来面对我的缘故......以前,身边都是些很虚伪的讨好我的人,让我觉得我的优点......就是身体。可是你好奇怪,明明也尝到了我的滋味,却努力地不想让我发现?"


"对你而言,心真的比性重要,这一点,在以前,我曾经一直理解不了......"
关瑞撩开他的额发,将嘴唇贴上去,片刻后离开。
"可是,我知道你已经不会抛开我了......谢谢你。"
第十一章
"要是你的小鬼看到你这样津津有味读他的垃圾专栏,那该乐得奔上天了。"
听到背后的促狭声,关瑞连忙合上了手中的杂志,故作嫌弃地丢到桌上。
"你不要乘机挖苦,我只是等你这只乌龟等得无聊,随手拿来翻翻,谁知道你这里竟然也有这种三流杂志。"关瑞冷冷地推脱。
"行了你,再解释就不象了。"毛小明笑着坐到他边上,关瑞从来不是那种会努力找理由为什么事情辩解的人,看来那小鬼果然对他影响甚大。

"你少废话。"关瑞把被死党倒满的酒杯拿过来,"如果以后找我出来就是为了损我,那就免劳驾您了。"
"饶命......兄弟......"
常卜认真地阅读着电子邮箱里的读者来信。
自己微型的杂文杂照专栏已经小有粉丝了,负责其他部分的照片也满得人心,还时有读者要求杂志社放送一下常常的照片。
他哪敢!--要是让关瑞看见了,以为他又在那卖弄风骚!好不容易挣到的好感度还不都跌回零蛋?
不过......虽然可能性很小,还是挺希望关瑞也会看自己拍的照片,写的随笔呢......
想到关瑞,忍不住脸红,那天早晨要不是他把自己踹醒,他就迟到了。
想来挺恼火的......明明他才是那个被那什么的人,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还连烧带煮弄好了早点--话说回来,关瑞做点东西的手艺还真不错,那白花花香喷喷的粥不比上次自己做的那锅差。


想着想着,那张清爽明净的脸庞,又浮上了眼帘,而幻化着的,却是时而散乱着发丝搀杂着情欲的迷离......
"常卜,下班了!思什么春哪!又是什么忠实女读者吧!"同事一个大头栗子敲醒他。
"别乱说,发一下呆而已。"收拾起东西跟随下班大军走出大厦。
抬头望望渐渐进入夜幕的天空,恩......想给关瑞打个电话......
"喂?"
"那个......我。"
"我知道是你,什么事?"
毛小明在一旁看得着急干瞪眼,这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对人家这么凶悍!
"哦,我现在和毛小明在喝酒,你一起来吧。"
"不不不,那不打扰了。"虽然毛某也算大半个媒人......可是......同时和关瑞在他面前......
"今晚想来我家?"
"噗!--"
常卜在行动电话那头,也清楚地听见了毛小明喷酒的声音,脸立即羞成个虾子。
"没有没有没有!不是不是不是!我我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吃晚饭就那么简单!那那那我先上车回家了再见!"
电话挂上了,擦着嘴巴的毛小明眼睁睁看着一小丝笑意勾上关瑞的唇角。
"你故意的!"
"何以见得?"一挑眉,关瑞端起酒杯,优雅仰脖。
常卜啊!虽然知道和关瑞好上是你不幸的开始!没想到是......如此不幸啊!毛小明感叹着月老作弄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后现代主义了。
于是,常卜兄弟只能窝回他的小家,继续和他的宝贝泡面为伍。
吃光了面,把碗往旁边一推,接上网线开始上网。
没过半小时,行动电话响了。
"喂?"
"我。"
"哦、嗯,那个,关瑞,晚安。"猛地站起,椅子向后退,撞到了一叠杂志,哗啦啦地倒地。
"什么声音?"关瑞打开抽屉拿出换洗衣服。
"没什么,报纸堆什么的倒了。"
"你又没整理房间?"看来要改变一个人的习惯真的很难。
"我......我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
"那碗洗了吗?"调好热水淋浴的温度。
"不用洗啊,是泡面。"
"又吃这种又没营养又油腻的东西?吃完了还不及时收拾!给你半小时把房间整理完垃圾扔掉!我去洗澡了。"
收了线,常卜挠挠头,认命地开始收拾东收拾西......
半小时后,看着自己的房间和手里的垃圾袋--他为什么要那么乖啊!关瑞又不是卫生检查团!
"要喝什么?"关瑞从消毒柜拿出杯子。
"有可乐吗?"常卜不再拘束地坐在关瑞家的椅子上。
"我从来不喝那玩意儿。"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爱喝那东西,既不健康,还会不雅地打嗝。
"那你问我要喝什么!"接到关瑞的急冻视线......缩脖子,"水可以了......"
"昨天把你的狗窝整理干净了吗?"一杯温水放到自己面前,和关瑞纤细白净的手指微妙地映衬着。
不说这个他还真不来劲:"我说,大休息天的让我来你家,那干嘛还要我整理房间啊!"
"因为我不说,你永远不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如果你有和我在一起的觉悟,那么请你把自己折腾出个人样!"
"我靠!有你这么刻薄情人的吗!"
"你说什么?"
常卜语塞加脸红加羞愧加尴尬地下意识捂了嘴巴......关瑞伸出手,越过桌子,用力捏了他一把下巴:"你个小贱嘴!给我乖乖看家,我去买晚饭材料。"
"嗯。"说漏嘴的男人只能红着脸一个劲用力点头。
关瑞出门了,咦?没看错吧?好像看到他是笑着出去的。
"老关,地址对吗?"老妇人提着大包小包,看身边老人手中的纸。
"小毛给的,错不了。"老人对着一栋栋房子上的门牌号。
"难得过来,呆会儿你主动跟儿子说,咱一家子出去吃饭啊!"老妇人拉拉老伴的手臂提醒。
"你怎么那么罗嗦!到了,就是这儿,四楼一间。"
两人携手进门上楼。
"来了来了!"那么快就回来了?听到敲门声的常卜跑过来。
门打开了,三双眼睛呆视。
"走错了吧?"关母小声对关延庆道。
"没错啊,是九号四楼一间。"
"那他......"
"请问你们找谁?"常卜看着这对老夫妇,像是走亲戚的。
关延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色显出些尴尬。
"关瑞是住这里吗?"老人的语气严肃了些。
"是啊,你们是?"常卜没来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我们是他父母。"
手忙脚乱地在关瑞的厨房里找茶叶,常卜有种脑袋被雷打到的感受嗡嗡响着。
关瑞的父母......关瑞的父母......关瑞的父母......没事跑这来干嘛!哦,也对......这是关瑞家......
关母的脸颊有点发红,在老伴的暗示下,也想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而关延庆,则虎着张脸,像石像一样坐着不吭声。
"请......请喝水......"茶叶还是没找到,倒是把他整齐的柜子翻乱了,一会儿估计还该挨骂......
"谢谢。"关母礼貌地接过温水,而关父还是保持着那肃然姿态。
房间里安静得连鬼都怕,偶尔听见关母拿水喝的声音而已。常卜心里祈祷着关瑞快些归来......
"关瑞出去了吗?"老人低沉有力的声音问。
"是、是的。"这老头严肃起来和关瑞一样吓坏小孩子!
"那请问您是关瑞的?"
"我、我是他朋友。"
"先生贵姓?"
"常,经常的常。"
"常先生,那请您转告关瑞,他父母来过了。"关延庆站起来,就往门口去。
此刻,门被钥匙打开了,提着几个袋子的关瑞站在那里,意外地看着家里新来客:"爸?妈?"
"你这个笨蛋你对我父母有没有胡说!"关瑞拿着菜刀狠狠地瞪着和自己挤在一个厨房里的常卜。
因为买了菜,所以一家子还是决定就在家里吃吃饭,而且......关父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像有心情去外头下馆子的样子。
"没有!绝对没有!人格担保!你、你手里的刀先切黄瓜好不好?"常卜号称"打下手",也逃到厨房来,跟着却是关瑞的臭骂。
"那我爸有没有问你什么?"三两下切好黄瓜丝丢给常卜让他凉拌。
"就问我姓什么。"
"总之你给我小心点!少放点盐,我爸血压高!"
"哦!是是是!"
真安静的餐桌......安静得谁都没好胃口吃饭......除了关瑞,关延庆一直绷着脸,筷子也动得不勤快。
"关瑞,这个黄瓜不错。"关母勇敢地打破了僵局。
"哦,常卜拌的。"
"是吗?很清淡爽口呀,常先生在哪里高就?"关母温和地微笑,常卜发现关瑞的鼻子和他妈满像的。
"我在一家杂志让做摄影记者。"
"哟,不错呀,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呢。"看来是想让席间气氛活跃些。
"主要是哪类学术专业或权威机构的?"关父接过来就变味了。
"嗯......地方生活杂志......刚办不久......"果然是遗传......这对父子刻薄起来简直一个模样。
关瑞倒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吃他的饭。
"常先生属什么的?"关母继续努力。
"狗。"这桌上最小的男人老实回答。
关母一愣,而关父的脸,明显抽搐了一下......
"比我小八岁。"关瑞喝了口汤,为父母补充。
接着,再没人问话和回话了......
关瑞的母亲在厨房洗碗,常卜在一边帮手擦干。
关延庆盯着儿子一点都不紧张的脸,说道:"他是不是你的......"
关瑞点头:"对,我在和他交往。"
深呼吸了一口气,关延庆揉了揉快打结的眉心。
"爸,你不认同他吧?"关瑞明知故问。
"我可能认同拐跑儿子的男人吗!而且根本就还是个小毛孩!"虽然有怒气,但还是低声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可是,我认同。"关瑞扬起他和他父亲一样形状的眉毛。
厨房里忽然传来了关瑞母亲和常卜开怀的笑声。
"你不气死我是不会甘心的!"
"我父母怎么样?"送父母去车站回来的关瑞,忽然问常卜。
"你妈挺和气的,你爸啊,包准以后不想见我!"那眼光,就像当初关瑞看自己时一样扎"哦?我爸凭什么要想见你啊?"这个常卜,还以为自己可怜巴巴小童养媳不成!
"我......"又被问到没话,常卜真的恨死关瑞的尖锐。
"行了,我爸和我一个脾气,你就放心慢慢磨吧。"关瑞发现自己满乐得瞧见这个小男人着急心焦,看看手表,"今天晚了,要留宿吗?"
真是充满诱惑的疑问句......"可、可以吗?"虽然早有这个准备,不过常卜还是心如小鹿乱跳不止。
"有什么不可以?不过,你的洗澡时间必须半小时以上。"关瑞走到床边铺床。
一个多小时后--
"关瑞......"常卜窝在暖暖的属于关瑞家的被子里。
"有话快说,我困了。"关瑞侧过来。
"为什么我要打地铺?"
比常卜大八岁的男人冷笑:"我说过要你留宿就等于让你和我上床吗?太平点乖乖睡觉!"
妈的!白洗那半小时擦皮澡!他还......还特地把那里......也洗得快掉了层皮呢!呜......亏了。
关瑞看着常卜愤恨地用力缩进地铺被窝,微笑着道:"晚安。"
成为王子的王子的王子的结局截稿日,永远是忙禄的杂志编辑们的地狱日。
"常常常常常常常常......你的照片在哪里哪里哪里哪里......"
"催催催催你个大头鬼催!给给给!"已经熬夜赶工两天的男人坏心情地把光碟扔给主编。
"阿弥陀佛~常常按时交稿得永生!剩下的快他妈给我抓紧哪!"
幸福的男人在一群同事羡妒的眼光中按时下班了。
他为什么那么抓紧?他为什么那么卖力?因为比起主编的狼牙棒,迟到赴关瑞的约的后果才更叫人不敢想像......
关瑞自得地坐在疯雅的一角,玩弄着酒杯上的小纸伞顺便等人。
不远处扎堆的老仇人傻X团继续偷瞄自己嚼着舌根,关瑞全当一群啮齿动物在交流。
要忽视这个酒吧......还真的是满困难的。疯雅现在对自己来说,有时候像是个纪念场所般深刻。
"喂!"
抬眼,看着对自己一脸不善的男子。
"你怎么还敢来这里啊!"
认出来了,他是上次那几个和自己打起来的男人之一。又来找茬?关瑞有些厌倦地别过脸去,给自己倒酒。
"你还真贱欸!是不是教训--啊哟!"
"不要像个女人一样跑到不属于你的桌子上叽叽喳喳!"甩掉被自己用力抓住的手腕,常卜把挎包丢到桌子上,"老子虽然熬夜两三天,不过你要是再找架打,我还是能奉陪!"
"哈哈哈哈!王子斗恶龙?"忽然出现的毛小明勾住常卜的脖子,"我说,真想不到,叫人恨得牙痒痒的关瑞也有人主动出手相救的一次啊?"
"这又不是第一次......"不过常卜马上想起关瑞曾经说自己是他的"扫把星理论",连忙闭口不语。
其实......某些时候,在常卜眼中,关瑞才是那个叫人又爱又恨的坏坏龙吧......
始终镇定自若的关瑞,挥了挥交叉的脚上的裤料:"毛小明,为什么你总是会出现在我难得心情好点的时候,破坏气氛?"
"哦?是吗?以前不知道是哪个说哪个才会坏人心情哦......"唉,此一时彼一时,枕边风到底厉害......"毛哥,你别拿我说笑了。"常卜不好意思地给他递上香烟,又想自己拿一支,结果动作又被关瑞瞪回去--关瑞禁止他和他在一起时抽烟。
"他几时成你毛哥了?"冷眼瞥瞥损友得意地将香烟架到耳朵上。
"那个......"
服务生送上酒,毛小明拿起一杯给常卜:"来,各位请举杯,尝尝新疯雅。"
"嗯?"常卜好奇地接过。
然而,关瑞冷冷地浇上冷水来:"这种喝多了会误入歧途的东西,适合拿来配合开心话题吗?"看来,至今他对某些由于疯雅引发的杂七杂八心存怨愤......
"哦......"常卜乖乖还给毛哥。
"唉,常卜,眼看你就这样心甘情愿地从此被管上,毛哥我好伤心。"再次举杯,"来尝尝吧,听说是新来的调酒师搞的新花样。"
疯雅的芳香没有变,可是喉咙里多了一种沁凉。
"薄荷酒?"关瑞抿抿嘴,回味着那种舒畅。
"不是哦,你看,没有薄荷酒的绿色,独门秘方调配,这个让这里的生意更火了。"毛小明指指身后的喧闹。
"真好喝,再来一杯。"常卜咕噜咕噜把鸡尾酒当可乐似的喝下肚,拿着空酒杯叫服务生。
关瑞优雅地放下杯子微微点头,常卜马上领会精神地回转头:"两杯。"
毛小明笑呵呵地顺便给自己叫了冰纯水--看他们喝得那么起劲,真不好意思告诉他们新疯雅的易醉度也翻倍了,喝多了会发生什么......和他可没关系。
"对不起......"常卜一边用沾了些牙膏的湿毛巾仔细地擦拭关瑞的白衬衫上不怎么纯洁的痕迹,一边在浴室门口忏悔。
"对不起?说对不起可以挽回吗?对不起可以让时间倒退吗?"和着水声,关瑞的责骂滚滚而来,"你知道这玩意儿弄上衣服有多糟糕吗?你让我等下怎么回家?"
"我可以借衣服给你嘛......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兴奋过头加酒醉没注意到刚才关瑞的衬衫就在旁边。
"你的衣服?敬谢不敏。"水流声停止了,关瑞拿着毛巾--还是刚才叫常卜马上去商店买的新毛巾,常卜的毛巾他可下不去那手。
"我又没在你里面......"委屈的小媳妇状嗫嚅,为什么关瑞对自己还是那么凶?
"你还有脸说!"一把抽过那件衬衫,看看被擦湿的地方,"我跟你说过不做措施不准做的吧!嗯?"
忍......我忍......我忍无可忍勿需再忍--
"妈的!两个人都醉得稀巴烂进了门就做谁还顾的上套不套!是谁抱着我要我快点的!谁!"
关瑞呆了呆,然后镇静地看着一通怒吼后大喘气的常卜。
"昨天晚上你的提议,无限期延迟考虑。"这小子的水准果然还是不适合自己,真是瞎了眼了。
这下换常卜呆了,不过是真正的呆。
"这、这个好像没关系吧?"婉言相向。
"想和我同居却不能彼此体谅包容--你是不是买东西从来不付钱啊?"关瑞走到常卜的衣柜前打开--这什么呀!花花绿绿百分之九十九的T恤!
常卜看着赤裸着上身翻找衣服的关瑞:"那你哪时有体谅包容过我?"
"这件衬衫借我。"关瑞在角落里找到一件白衬衫。
"那个......是我大学制服的衬衫......"竟然还在。
"哦,怪不得那么干净,原来是因为好久没被你糟蹋过。"
在心中叹气--等自己习惯关瑞的刻薄前,让刁难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换上衬衫,迅速地整理好东西,关瑞拉开门把手时回头:"我回来前记得把床单洗了、衣服洗了、房间整理了。"
刚想再度发火--等等,他说......他回来前?
"你--"
"对啊,我要来检查。"正色地宣布后,离开常卜的狗窝。
关上门,他以为关瑞没有听见他那声夸张的欢呼。
《全书完》

邋遢王子-医生初恋篇
王子的王子的曾经
关瑞默默地凝视着窗外,酣战在医大第六届校篮球赛中最耀眼的身影。
女生为他声嘶力竭地尖叫,男生视他为胜利的保障,总之整个篮球场好像都是他一个人的舞台,然而就在昨天,这个男人向自己告白。
关瑞真的不知道,他哪里露出了自己是同性恋的端倪?因为在青春期了解到自己的性癖,所以决定要守着这个秘密,一直低调平凡地度过未独立的阶段。
"我知道你是,肯定。"肤色非常健康的大个子自信地在关瑞回绝他之前抢白。
"我喜欢你,即使你隐藏地再好,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女人,我说的没错吧?"
这个男人的自信哪里来的?
"和我交往吧,关瑞。"
他不想在学生时期谈什么恋爱,因为那都只是打发无聊的产物罢了--确切地来说,他这辈子都不想谈感情。因为不被正视的性癖而要早早地学着戴起面具生活,让他比同年纪还在谈论邓丽君和琼瑶的那些男女生,心理更早熟更有城府。虽然有着清秀的面容,也会坚决地拒绝所有靠近来的绯色事件。更从也不会积极地参加大家组织的联谊。
冷冰冰的关瑞渐渐被班系忽略,谈及时只会冠上"不合群"或"没劲"的形容词。
"不。"干脆到加个"行"都免了。
"我每天请你外面吃饭!不吃食堂。"
过家家啊......
"虽然你没说错我的确是同性恋,但我不会接受你的。"
"那你的要求是什么?"死缠烂打定律一百年不变。
"没有要求,因为我不想和谁交往。"
关瑞拿着晚自习的书本,扭头走了。
"啊......真不是一般的别扭啊......我好像押错宝了......"
被挫败的年轻人拍起手上的篮球来。
第二天,关瑞就发现了不对动。几乎每个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人都带着种奇异的眼光,然后交头接耳着。走到校布告櫊,也不知谁叫了声:"就是他!"于是几十个人头齐刷刷地回过来盯住关瑞。因为他们的回头,关瑞看到了贴在布告栏上的东西。
"求爱宣言--关瑞我一定要追你!"
一夜成名的关瑞和不知名的追求者,在那个思想还不算太开放的年代可真的是大事一桩了。关瑞自己心里清楚贴这张求爱布告的是谁,不过并不会因此动摇和生气--他没那空去管一个不相干的人。
打开最常去的晚自习教室,照常的空无一人--因为这是全学校条件最差的一间,桌子椅子最旧,冬天特别冷,而这却是关瑞最能安心地静静学习思考的地方。
坐到靠窗的第二个位子,刚放下书,却看见桌面上有些昨天还没有的痕迹。拿起书来--"关瑞我爱你。"......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一想到最后的清净都被破坏,关瑞的心焦躁起来。
"你什么意思!"
从食堂出来,手上还拿着刚洗完滴着水的搪瓷碗,关瑞遇见了破坏课桌椅的元凶,以眼神示意他过来谈谈。
"你生气了?"
"难道我看起来像开心吗?"
"好耶!"
"你!"果然是来给他找麻烦的。
"关瑞,我觉得你能对我生气,其实就是你动心了对不对!你总是冷冰冰的大家都怀疑你有没有感情!"
"我是没有感情,所以你走远些。"
"不会的,觉得你没有感情的人才是白痴,你只是不想流露出罢了!关瑞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你到底是谁啊!"老天派这个少根筋的来折腾自己吗?
"我叫李茂,注定要和你成为恋人的人。"
关瑞从一开始就一直觉得自己是不会答应他的,可能实在是无聊乏味得太久了,他竟然在第二天对叫李茂的家伙点了头。当时对方的反应是一蹦三跳,然后绕着关瑞转了二圈,最后,拍关瑞肩膀:"走!哥们!喝酒庆祝去!"
哥们?
之后,李茂就彻底地成为关瑞甩之不去的狗皮膏。
早上,关瑞去开水房打热水,结果李茂早就守在那里,递上两热水瓶:"给,帮你打好了。"中午,关瑞食堂排队吃饭,刚进门,就看到一个大家伙捧着几搪瓷碗的大鱼大肉米饭汤菜,傻笑着说:"走,一起吃去......"到了晚上,那家伙更是守在那间破教室里等着关瑞一起好好学习。
虽然答应了他的交往,但关瑞的态度还是硬梆梆的。他既不会对李茂的行动答谢致意......因为那都是他自愿的,更不会为他改变自己的作风和脾气。
不过......还是有些小小的恋人举动就是了......
两个人的时候李茂就喜欢挤在他身边,低低哑哑地开始说肉麻话。
关瑞非常讨厌他的气息在耳朵窝里搔来搔去,感觉那时候自己的冰人毅力会动摇......
"亲一个......好不好嘛......我们都交往一个月零八天了......你连手都没让我拉过。"李茂像小孩要糖吃一般哀求。
白了他一眼:"不许亲嘴。"自己其实一次都没有过接吻的经历。
获得恩准的李茂,高兴地连忙噘起嘴来。依照要求他没亲关瑞的嘴,而是捧起关瑞的脸,往上轻抬,亲向关瑞的脖子。
敏感的脖颈忽然被嘴唇吻到,关瑞忍不住缩起脖子,于是李茂就用手指挖开关瑞的领子,继续着。等他把关瑞的脖子尝得差不多了,抬起脸来,才看见关瑞满面红云,眼神湿润地瞪--没什么威力地瞪着自己。
"我乖吧?嘿嘿。"冒着被抽的危险招惹关瑞。
谁料关瑞只是别过头,来了句:"讨厌。"
李茂想其实男人有时候也是挺口是心非的生物呢......
就这样,李茂逐渐和关瑞越来越亲密,越来越贴近。关瑞那不被发现的内心世界,也一层层地在两人的交往中展露出来。李茂说他越来越喜欢关瑞,还说不懂得关瑞的好的人都白活了。这也许是恋爱中的奉承,但是却让关瑞很窝心。
太久了,没有人这样夸过自己、重视过自己、疼爱自己。
虽然是自己把自己伪装保护起来,但却一样想要别人的关注--人的天性。
李茂也发觉了关瑞的改变,常常太过得意地找骂。
放寒假,过完年,关瑞从来就没什么假期活动,猫在家里看看书听听收音机的广播。
玻璃窗发出"的的"的声音,关瑞回头,却看见李茂正在窗外,笑着往窗户上呵气,然后用手指歪歪地反写着字,让关瑞能从里面看懂--约会。
有点吃不消这个男人的幼稚,关瑞穿上外套戴上围巾,反锁好门出去。
两手各抓着插好吸管的一块钱一玻璃瓶的可乐,跑到关瑞身边。
大冷天,两个男人来逛公园......关瑞看了一眼冷冰冰的可乐瓶--还喝冷可乐......怕得不上肺炎不成?
"本来想带你来看狗熊猴子马戏表演的,没想到提早结束了。"李茂遗憾地吸了口可乐。
"......"自己看起来像喜欢看这种东西的人吗?
"我们走走吧,等到三点有场电影一起去看。"喝完可乐把瓶子退掉,李茂抓起关瑞的手,这让他吃惊地看他--现在可是白天欸。
不过冬天,不是休息日的公园没什么人,所以关瑞很快也就随他这样牵着手--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能和你这样散步......真是做梦一样啊......"李茂感叹着。
而对于关瑞,他也从来没想过,原来和人交往会是这么......有点甜蜜的感觉。
冬日的阳光,把两个牵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地上。
"电影还是要看周润发的呀!"散场后,李茂不停地感叹着。
"嗯,那我也该走了。"公园也逛了电影也看了,看看手表,该回家吃饭了。
"别呀!还差一样哦~"李茂马上扯住关瑞。
"啥?"
"约会三大件--逛公园、看电影、吃晚饭啊!"
"可是......"关瑞想起自己连条子也没给家里留。
"今天我爸妈去我爷爷家了,晚饭正好我给你露一手!"李茂自信地拍拍胸脯。
正想拒绝,忽然地,家里冷清的环境气氛钻进了他的思维,强迫自己继承志愿读医科的父亲、只关心自己学习成续和在外面子的母亲"我去。"
不是想借机表现叛逆,只是单纯地想要甜蜜美好的温暖感觉......
坐在李茂家餐桌边对着一大豌黄白相间点缀着些一许翠绿的东西--"你所谓的露一手就是炒蛋炒饭给我吃?"
"看你,把我看扁了不是?尝了再说话!"李茂把调羹给关瑞。
舀一勺送进口中,立刻被香香满满的口感折服。
李茂得意地哼哼哼冷笑三声后,坐到关瑞的旁边,一手拿着调羹吃自己的,一手支着头,看着很少露出喷香吃相的关瑞一点点把蛋炒饭歼灭。
"好吃!"饭量向来精简的关瑞不置信地看着一大碗饭被自己吃得一粒不剩,又接到李茂玩味的笑,站起身匆忙收拾,"我来洗碗吧。"
如果觉得逛公园看电影然后约会到对方正好没人的家里吃个蛋炒饭洗了碗就再见走人的--白活了真是。
五分钟前被一句"参观参观我房间"拐进狼窝的关瑞,五分钟后已经连毛衣也不知所踪。
雪白的衬衫,扣子只剩最后一颗死死捍卫着主人的身体。
李茂的手从关瑞的脖子,锁骨,胸膛,腹部......甚至腋下,一处都未遗漏地抚摸着。
两人触吻、吮吸着彼此的嘴唇,身体比暖气打出的温度更热。
确定关瑞也进入状态了,李茂的手去解他的皮带。
关瑞没拒绝,只是有点尴尬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皮带被抽掉,内外裤子被像蜕皮一样一股脑被剥去。
李茂放倒了关瑞,更贪婪地用唇舌品尝他的身子--刚一接触到床褥时背脊一阵柔软的冰凉,但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不依不饶地吸吮着关瑞粉嫩的乳头,一边故意教关瑞不怎么主动的手替自己脱衣服。
关瑞知道已经逃不掉了......他应该会在今天......把自己给这个男人。
可惜那个时候可没什么随处可以买到的润滑剂液,所以当李茂在把坚挺的勃起物对准关瑞的后穴进入前,只能粗糙地用些口水和马眼已经渗出来的体液润滑一下。
关瑞根本无暇考卢可能到来的疼痛或其它,只是展开身体在男人的身下等待着被占领而嘤咛呻吟着。
抽出已经来回进出了好多次的手指,掰开关瑞的臀,李茂迫不及待地将肉体凶器戳了进去。
"呜......"关瑞一阵抽搐,全身因疼痛而紧缩起来。
"啊!"李茂来不及反应,被瞬间剧烈地挤压的性器,被迫在还没律动的情况下就射出了。
失败的进入,他连忙退出去,咬牙揉着被挤痛的下体--并没有怪罪关瑞,只是问:"很疼吗?"
侧起身,眼角流出点本能的眼泪:"嗯......"
板瑞看见了自己腿间沾上了李茂已经早射出来的精液,脸红得跟红薯一样。
"算、算了吧......"李茂从地上拾起裤子。
"别......再......再来......来一次......"关瑞说一句话咬着了三次舌头。
李茂先是呆愣愣,然后欣喜地去亲吻难得大赦他的情人。
不怎么纯洁地用性器沾了些刚才漏射在关瑞大腿间的精液,一边搓弄着关瑞的下身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再次尝试进入。
关瑞叫自己放松了许多,抱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的心态。
"啊......"长长地叹息,在李茂长长的进入过程结束后发出。
关瑞做着深呼吸,感觉到身体中进入巨大异物的奇异感受。
"我......我可以......那个了吗?"李茂爱死下面被火热的软壁包裹的触感。
"嗯......"别问我啊。
"哇!"刚一往外拉,关瑞就失声大叫了一声--吓得李茂抬头。
"没、没事......"关瑞抓住李茂的一条手臂。
于是李茂再次开始向外移动的动作。
没几次的缓慢后退与推进,关瑞就渐渐沉迷在被肉壁反复进出摩擦的半痛半爽感受中。
于是男人们正式进入肉体的狂欢仪式,几乎要忘记人世的束缚。
关瑞发现做过之后,李茂更黏自己了。
他很担心......万一他们的感情不能长久,该如何面对李茂。
"不可能!我啊,是认准了你要和你在一起的!"李茂用筷子左右摇摇。
"你轻点!这可是食堂!"虽然坐在角落,关瑞还是很小心地不让别人发现他和李茂一起用餐。
"有什么,我们配合得那么好......不在一起太可惜了吧......"李茂的筷子忽然换过一头,直点关瑞的喉结,轻轻地上下刮弄,"你昨天叫得真好听......"
"你!"--"匡"!
"哎哟!"
同志们,千万别尝试用搪瓷豌打头哪!
接到实习通知,关瑞第一时间是想去问问李茂在哪里。走到两人常约好的小花坛,关瑞等了会儿。总算能给家里交差了,自从他和李茂交往以来......家里人都说他"野"了不少,不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不过感谢自己的成绩没给他们丢人--关瑞苦笑,真不知道自己这人是为谁做的。
听到了篮球一下下着地后弹起的短促声音,关瑞站起来,可是令他意外的是,李茂并没有朝花坛走进来,他的脸看起来挂了一层霜,比他被自己拒绝那会儿还难看。跟着他,刚想叫住他,却被一个挎着皮包,用粉蓝色锻带扎起马尾的女孩子越过自己,站到李茂面前。
"茂茂,你今天一定要和我说清楚!"
关瑞并没停下脚步,只是转了个弯,走进了旁边的教学楼。
直到晚饭,坐在食堂角落的关瑞,身边的位置还是空着。
李茂第二天依旧阳光灿烂。天还没黑,就暗示着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关瑞没有拒绝他,因为在他的急促下,读到了不快乐的原因。李茂一直很蛮,也从来不会离开关瑞再射,虽然每次关瑞都被弄得筋疲力尽,但从来没有责怪过他。
坐在李茂的大腿上,身体被每一次他的顶撞,像弹簧一样上下跳动。交合的地方不断有先前进入的体液流出来,颇秽色地滴到两人分开腿间的地上。关瑞痛苦得有想哭的冲动,因为今天的李茂根本是在折磨、在发泄。但他没有叫停。
他已经知道,这间全校最破的自习教室,以后两个人已经没有来的机会了。
替近乎虚脱的关瑞弄干净身体,把自己的外套加盖在他身上。
李茂从口袋里拿出实习的通知单。"我要去外省医院实习。"
关瑞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和他的声音。
"然后可能和那家医院院长--也是爸爸老战友,和他的女儿......去......民政局。"他没有直接说结婚二字,并且句子用了可能,但是却也只是种婉转的表达。
"哦。"关瑞轻轻地应了声。
"我不想离开你。"李茂的鼻音很重。
"没事......"从自己的身体里,有属于李茂的东西流出来--这个笨蛋,不弄干净就给穿裤子,回去又得全洗。
"我们......"
"李茂......"关龋瑞打断他。
"嗯?"
"你瞒了我多久了?"关瑞想坐起来,可是没力气。
"我......"李茂惊异地看着关瑞。
"没有不熟悉的女孩子,会叫一个男人那么亲昵的小名吧......"茂茂......虽然他也很想那么叫一次看看......
"关瑞,我喜欢的只有......"
"我知道,你喜欢的只有我......可是,在这个现实里,你喜欢的却不能只是男人。"关瑞的声音听起来镇静得就跟当初拒绝他一样。
"我们该结束了,对吧。"
"你爱我吗?"李茂像告别一样询问着。
"我不知道。"他没有勇气说不爱,却也没有把握说爱--他真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和李茂在一起。
从头到尾,关瑞都没有觉得有多难受过,也没有把这段往事拿来当一贴苦药不停地咀嚼。包括现在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已经非常成熟英俊的男人用只有他们懂的意味的眼神望着自己时。
"这位是CJ省医院来我院出差考察的李茂同志,哈哈,我们医院这回可真是庙小菩萨大了啊。"院长胡乱形容着。
挨个和医生们握手时,关瑞知道李茂会特别重地握自己的手并且故意摸一下自己的手心再分开--看,果然。不过如果他再期待什么,那他真的会失望的。
"你想我吗?"李茂在值班的关瑞的办公室里站着。
"一般。"关瑞把茶杯从消毒柜子里拿出来。
"后来......你还谈过吗?"
"算不上谈吧。"性向问题归根到底只是肉体关系的对象而已......
李茂的眼睛里忽然闪烁出明亮的东西,紧贴着关瑞站过来:"你......"
"喂,医生值班,随时有情况的,你不是不知道吧。"一手掌阻止李茂的再靠近。
笑了笑,李茂整了整外套:"你真的还是那么沉稳,不,比以前更沉稳了,或者说冷漠。"
他走到门口,关门前再望着自己,嘴唇微微张启,像要说什么,最后以一声再见告别。
0K,认真工作。
报告写得差不多了,关瑞拿出给自己准备的消夜--一保温瓶皮蛋瘦肉粥。
再怎么样的男人还是没有一碗热腾腾的点心可口啊!
正要倒出来--
"咕噜咕噜噜......"
什么声音?
"咕噜噜......咕咕噜噜......"
关瑞盖上保温瓶盖子,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查看。奇怪的声音越接近输液室越响亮。原来是那个邋遢小鬼饿得肚子在叫......
唉......关瑞无奈地叹息,推推眼镜,回到办公室把保温瓶提起来--自己用的调羹可不能给他,再走去那快饿死的脏鬼面前。老天,请不要老是放这种可怜兮兮家伙来勾引他浪费那本就稀少的同情心。
关瑞--自认是冷酷无情的男人这样想着。皱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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