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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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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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每一天
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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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的每个月
初心又努力添文啦
我想搜一搜
留下脚印、证明我来过
Young without god(BT学院) by lyrelion
HE校园文
腹黑攻X腹黑受 受追攻
攻:陶韬
受:李铭夏
文案
李铭夏眨眨眼睛:“不知道啊,419是甚麽,可以吃麽?”
陶韬推推眼镜:“即使多麽相爱,我还是不提倡婚前性行为。”
互看一眼,两人微笑,握手,心道:丫儿的,装甚麽大尾巴狼!



第 1 章

“果然,还是夏天最好啊——”慵懒的声音自二楼一间门内传出。

“你有觉得不好的时候麽?”陶韬扶了一下眼镜,继续坐在电脑前打字。

头也没回。

“只要有头儿在,甚麽时候会不好呢?”身后一双手围上来,不安分的探进衬衫里,“之所以特别喜欢夏天,是因为夏天头儿穿的特别性感…”

“叶叶,你再摸下去的话,小心对不起冯子。”陶韬拉拉衬衣下摆,将被叶歆打开的领带系好,这才立起身来,“上学年的报表我已经帮你弄好了,下次这种事情,叫冯子帮你作,不要再来找我。”

叶歆一撇嘴:“冯子开学代会去了嘛,不然我会来找你?虽然是夏天,可也不需要找你这个冰山来降温。”

陶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是麽?我还以为今天Beatific Truism的冷气坏了。”

叶歆望望墙上的钟,挥挥手道:“行了行了,你快走吧,冯子该回来了。”

陶韬笑笑,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校服外套,对着立镜仔细的扣好纽扣:“给冯子先准备好喝冰水,他累了只会喝这个。”

叶歆冲着镜子作个鬼脸:“知道了,冯子是你兄弟,我也是啊,厚此薄彼,真不厚道!”

“冯子确实是我兄弟,你,最多算是兄弟媳妇儿。”陶韬转过身去:“要是冯子知道我帮你作了报表,会骂死我的。”

“是是!”叶歆笑笑,“要不要我肉偿啊?”说着就要脱衣服。

陶韬似笑非笑道:“朋友妻不可戏。”

“朋友妻不戏,朋友气。”叶歆抛个媚眼,“是男人就快点儿啊。”

“是男人也不用像你这样随时随地发情吧?”陶韬视而不见,挽着衣袖拿起桌上的包。

“我学生物第一天,齐教授就告诉我,人与其他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可以不分一年四季随时随地发情,干嘛要压抑自然的欲望?”叶歆笑笑,舒服的躺回沙发上,“不过算啦,我是不指望你了。对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算了,你和冯子两天没见,我还不想被电击致死。”

“怎麽,怕见我们甜甜蜜蜜的啊?”叶歆不怕死的笑笑,“那就赶快找一个也来甜蜜一下啊,夏天都快过完了,不制造点回忆真是对不起青春啊。”

“恋爱成本太高,得不偿失,有病才会投资在这上面。”陶韬一顿,回头道:“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明早9点前一定要把新学年的预算放我桌上。不然…”就又转过头去,“不然,以后的校际活动都会由冯子代我出席。”

“…滚!”

陶韬合上大门,这才笑了出来,心情愉快的走出白蔷薇楼。

白蔷薇楼共六层,是学生会大本营,各个部门分工协作,井井有条。按规矩,下面三层是各个社团的区域,三楼以上才是学生会的驻地。但今年有小小特别,会长陶韬讨厌坐电梯,为此学生会与社团经过一个暑假的协商,同意交换地盘。现在陶韬的办公室已经自本该在顶楼的地方,搬到了二楼。

楼侧花园里的蔷薇正开得灿烂,红似宝石黄似金,对了,今天的外汇比率是…陶韬扶了一下眼镜,掏出手机来查看今天的指数。隔了一阵,才满意的抬起头来,远远就看见管理社团的副会长冯诚。

冯诚手里捏着一叠纸,见他苦笑道:“你倒好,缩在楼里吹冷气。”

陶韬仔细的锁好手机键盘放入校服口袋,才拍拍他肩膀:“辛苦辛苦。”

“代你去开会,一句辛苦就算了?”冯诚给他肩上一拳。

“如果要奖励的话,去找叶叶吧。”陶韬捉狭的笑笑,“他在我办公室等你。”

“他在你那儿?”冯诚一愣。

“他作下学期的预算,要查些东西,搬来搬去的没有效率,我就叫他在我那儿弄。”陶韬郑重道:“我今天下午5点前不会回来,那间办公室可以借给你们,但请事后打扫干净。”

冯诚皱眉应了一声:“哦…”却又停住,“陶子,你甚麽意思?!”

陶韬早笑着走远,口袋里装着一份邀请函。

穿过林荫道,进入活动区,前面就是小礼堂。

小礼堂洛可可的风格倒还算合陶韬的胃口,所以他面上浮起一丝微笑来。

路上不断遇到暑假没有回家的学生。

“会长好。”

“你好。田径队今年蝉联冠军,真的很不错。”陶韬温和的笑笑,伸出手去,“祝贺你。”

“哪儿的话!”队长笑笑,“要不是会长替我们争取了南运动场的专署使用权,还得和体育系他们争地盘,真烦!”大力的握手叫陶韬暗中皱了一下眉。

“都是一个学校的,哪儿这麽客气。”陶韬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来,“以后有事就找冯诚吧,社团下学期正式由他负责。不过要有甚麽,找我也行。”

“好,那就先谢啦!”说着领着一队精干的队员跑远了。

陶韬定定望着,明晃晃的阳光晒在胸前的校徽上,大大的“BT”映得有些眼晕。

Beatific Truism私立大学,祝福真理。

早年是个教会大学,故而保留了不少西式风格的建筑,倒也很漂亮,只是这破名字…

陶韬一万零一次的在心里咒骂。还有,甚麽祝福真理,逻辑都不对,更别提语法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就冲着丰厚的奖学金,还是能吸引大批学生来报考。

当然,除了学习成绩之外,招考还有别的标准,有一技之长者也可破格招收。所以倒不见得都是书呆子,奇奇怪怪的人也不在少数。按课余兴趣,超过三人就可申请自组社团,学校将发给一定经费。

譬如现在邀请他来的,就是一个谋求成立的新社团,叫…叫甚麽来着…似乎是abettor。

陶韬拿出邀请函又看了一遍,没错,abettor,唆使者。甚麽破名字,一点市场推广度都没有…记得档案里说,这个社团申请了三年,一直没有通过。好像是以摇滚乐为主,但学校以为有碍观瞻,一直冷处理。

这次大概也一样吧…去看看他们的排练,打打官腔,推说要与理事老师商议就是了。

陶韬朝着小礼堂走过去,暗暗下了决心。下次绝对不在夏天二点前后,行走于太阳下。

小礼堂五色的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影子,陶韬心里浮起一丝笑来。

刚来学校的时候,他无意中发现小礼堂并不锁门,可能也因为里面除了圣母像之外,只有一排一排的椅子。

有月亮的晚上,这里格外明亮。

难得的安静恬淡,却没有情侣的地方。

陶韬下了晚自习,就喜欢来这里看看。他不是教徒,只是看着圣母的脸,心里会觉得宁静。直到那天晚上,有人打扰了他的宁静。

“啪嚓——”一道亮光闪过,陶韬睁开眼睛,黑暗里有个人轻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睡着了。”

陶韬眯起眼睛,却不说话。

那人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能觉得上面有充满诚意的笑容:“我是这里的学生,你不要误会。”

陶韬摇摇头:“你在拍甚麽?”

那人走到月光下,陶韬看清他的制服,哦,也是大一的。

“我在拍你。”

“我?”

“刚才月亮照在你一半脸上,光影的效果正好,我情不自禁就…”那人有些赧颜,把玩着手里的相机。

陶韬想了一阵问:“你喜欢摄影?”

“只是瞎拍罢了。”那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

陶韬突道:“你是摄影协会的?”

“刚进的了初试,复试的题目是交一副自己的新作品。”那人谈到摄影,两眼发亮。

陶韬的第一感觉,这人也许会成为自己的好朋友也说不定。

他喜欢认真的人,因为他自己也是。

不过他也喜欢点到为止,所以那晚的对话到此结束。

陶韬为此专门去看了摄影协会的新人展,在那幅《light and dark》下面看到了摄影者的名字。

冯诚,中文系,大一。

这个面容俊秀的少年朝他微笑着伸出手来:“等你好久。”

“你在等我?”

“也算是吧,这是我自己最喜欢的作品了。”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谁会想到他竟是中文系的,陶韬也笑着和他握手:“有人买这张照片麽?”

“好多女生来问。”冯诚歪着头打量他,“你很上相。”

陶韬笑起来:“那麽你可愿做我的专署摄影师?”

冯诚兴奋得双眼发亮:“当真?”

“考虑卖麽?”陶韬收回目光,放在照片上。

“摄影协会要结集出版,若你不愿意,我去与学长商量。”冯诚有些惶恐。

陶韬大惊:“为甚麽不愿意?”见冯诚有些发愣,就笑道,“至于售价,你们定,只是…我要占三成。”

谁能想到冯诚大一下就成为了摄影协会最年轻的社长,而陶韬借着由此开启的人气,在满赚一笔的基础上,积累了大量的人气,为他入主学生会奠定了坚实的第一步。

冯诚后来说过:“陶韬,你怎麽会是哲学系的?你就该去学经济。”

“聪明人才学哲学,要使用聪明,就该放在经济上,可为甚麽要专门去学呢?”陶韬只是笑,“譬如你学中文,因此你的照片有别人没有的书卷气,你以为如何?”

冯诚大笑。

这是另一个故事,一个两人的小秘密。

陶韬为此每次见到小礼堂,心情都会很好。当你有一个好友的时候,心情自然会很好。

现在陶韬也心情很好,他甚至面带微笑走进去,里面出乎意料的挤满了人。看来新社团气势作得很足,有些意思。

布道的小台上放了架子鼓、电子琴等乐器,插好了电源的音像很安静,陶韬见挤不进去,索性立在后面。

旁边的女生认出他来,作势要尖叫,陶韬忙一压嘴唇,露出一丝笑容,作个禁声的手势。女生面上一红,垂下头来。

陶韬心里一笑,女生都是温柔可爱的,冯诚这家伙,为甚麽会喜欢叶叶那家伙呢?

当然,他是比女生还漂亮没错。

陶韬还没想明白,已经有人往台上走去。

两个吉他,一个贝斯。幽蓝的色泽闪着诱惑的光芒,陶韬眯起眼睛来,这是他喜欢的眼色。

一色浓妆,看不清本来面目。男生着女裙,女生打领带。朋可摇滚麽?可惜现在市场低迷,不是好的发展方向啊…不过年轻热情的宣泄,也许摇滚是最好的方式。

在尖叫声中唱过两首暖场歌,气氛热烈不已。鼓点愈加强劲,吉他撕心裂肺的嘶叫,贝斯手兼着主唱熟练的调动着台下挥舞的双手。陶韬想,这人如此老练,绝对不是第一次上台。却又有些不舒服,倒不是他们唱得不好,只是,他讨厌人多罢了。

风格倒是很多,摇滚为主,却也有流行的R&B,总之很会选歌,气氛把握得也不错。这样的社团怎会几年都没通过?

陶韬摇摇头,还是吵得厉害。不过还好,该最后一首了。

主唱正冲着台下喊:“最后一首,想送给大家些不一样的。一晚上的摇滚,想用首rap来结束。这不是原创,但是我个人喜欢的一首中文rap!”

底下群情高昂,男生女生都很兴奋,完全不理他在说甚麽。

鼓点一起,陶韬一愣。

主唱冲台下一指,缓缓念出一段词:“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陶韬哼了一声,似笑非笑。

这个主唱…有点儿意思。

第 2 章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主唱轻轻一笑,伴着鼓点口齿清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2001玩的爱情游戏,真是有趣,把马子吊凯子的招数,一个比一个高明,所以床上功夫,更是炉火纯青。”

陶韬冷笑着听弹键盘的女生以娇媚的腔调念:“你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主唱立刻作答,“有有,我还把你放在我床上,既然你爱我就要给我。干妹妹,哥哥明天带你去摇头。”

台下男生女生一片尖叫,台上的主唱抛个媚眼,露出白生生的牙齿接着念:“为何爱情像毒品,每个人都上瘾,三常伦理,顺势爱情滚在一起,结果等于你所看到的,女孩子还没结婚就生小孩子。今天睡在一起隔天就,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可是,有时候,觉得其实也还好,至少,满足彼此最原始的需要。而没有新闻报道的为情所困杀人叫做情杀,为爱想不开,自我了断叫做自杀。会有这种行为实在有够偏差,自己不想活,何苦喊醒老妈妈。爱情面包,还是分手吧。”就又冲台下一挥手大喊,“黑白配,男生女生配,黑白配,男生女生呸!黑白配春娇志明ㄘㄟ
黑白配,我,我呸——”

台下一阵尖叫,主唱却又一笑:“有人认为死缠烂打就能在一起一辈子,可是对方只想干,15分钟一下子,不要当爱情白痴,这是两人世界的基本公式,见好就拆。留下的回忆更美丽,是不是?灰姑娘的故事现在已经不流行,所以别太纯情不要再骗自己,就算你有另一半,你还是想要有一夜情。”

陶韬玩味的一笑,周围的男生女生早已叫得快掀小礼堂的屋顶,主唱却一抹额际的碎发,转身走到键盘手旁:“天涯何处无芳草,如果你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也会臭,但是偏偏就有那么多旷世怨女,靠!”

弹键盘的女生接上一句:“他对我不起我和你没完没了!”

主唱大笑:“拜托,莉莉不是都说:男人,没有一个可以依靠。”

台下一片哗然,主唱眯眼一笑,接着唱:“但是小郑回答:还是年轻女孩比较屌,就是一对狗男女,所以和在一起搞!”就又转向台下,“黑白配男生女生配老少配考验爱情,对观众雪亮的眼睛也在考验,莉莉与小郑我——呸,黑白配男生女生配,黑白配男生女生配,黑白配莉莉小郑ㄘㄟ
黑白配,我,我呸!”

台下一片尖叫,男女斗陷入疯狂状态。主唱挥挥手:“好啦好啦何必挑剔你就将就一点,生活中,本来就会有存在的缺点。衣服我有好几柜,穿来穿去还不那几件?宝贝,最后我还不是会回到你身边,你说贱不贱?”

“你这贱人!”键盘手娇媚一笑,作势要打,主唱随意一闪,将贝斯狠狠扔在台上,台下一片呼声。

主唱就又回过头来:“如果你不幸失恋,那也没有关系,反正你有f4陪你去看流星雨,总之现代人,创造出来这个新时代,伟大现代爱情,加上一大堆情歌。爱情文艺,偶像日剧,人们着迷,天真幻想流星花园,多么轰烈美丽,但亲身体验后又承受不了真实爱情的打击。”却又皱眉一叹,“唉?!…又是一个失眠的夜。夜深人静,有人翻来覆去,一种酸酸甜甜的feeling。”就一挥手,熟悉的调子引得台上台下齐声高念,“黑白配男生女生配,黑白配男生女生配,黑白配春娇志明ㄘㄟ
黑白配——麦克风——黑白配男生女生配,黑白配男生女生配,黑白配莉莉小郑ㄘㄟ 黑白配我呸!!!”

伴着尖叫,伴着热情,应该是完美谢幕的时候了。

陶韬眯着眼睛,提前慢慢往后面退走。

Mc hot dog,《男生女生呸》,呵呵,有趣有趣。

陶韬正想走,却在小礼堂外面被人拉住了。

“会长,您真的来了?”

陶韬一看,原来是音乐协会的会长方舫,就露出官样笑容:“学长不也在?”

“就是来看看。”方舫笑笑,试探道,“会长觉得他们怎麽样?”

陶韬心里揣测一下:“看来人气很高。”

方舫紧张道:“这麽说,他们会成立新社团了?”

“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陶韬笑笑,方舫,你心里想甚麽,我会不知道?音乐协会算是此类社团的龙头老大,abettor想另立门户,他自然心里不爽,前几年没通过,方舫少不了动过手脚。只是这些个恩怨,却与学生会无关,反倒是能叫学生会治衡社团力量。

方舫咬着嘴角:“本来玩儿吉他玩儿音乐也没甚麽。只是他们太过…太过粗鲁了。”

陶韬眯起眼睛:“怎麽说?”

方舫斟酌道:“前面那些吵死人的音乐也就罢了,可最后还不土不洋来首中文粗口…这,这总是不好吧。”

陶韬笑笑:“词儿我没听太清楚。”

方舫皱眉道:“这麽庸俗的东西,留于下作。”

“是麽?”突然有人插口,陶韬回头一看,方才那个主唱提着贝斯,似笑非笑立在后面。

陶韬瞅他一眼笑道:“唱得挺不错。”

“哦?”那人也望他一眼,“你懂我唱甚麽?”

“大概明白一些,虽然有些模糊,但比jay的要听得清楚。”陶韬笑笑。

方舫道:“这麽庸俗的东西怎能上台面?”

那人溜了方舫一眼:“百花齐放的口号喊了几十年,没想到遇见一个更为古董的。”

方舫面上一红:“这种大张旗鼓挑战道德界线的,倒还有理啦?”

“李子,别和他一般见识。”

陶韬一看,是刚才那个键盘手。女生化了浓妆,眼大唇红,黑黑的眼圈,染黄的头发看不出是个啥发型。陶韬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就试探道:“这位是…李铭春?”

“正是!”李铭春一拱手,颇有豪气的说,“邀请函是我送的,早上你不在,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李铭春也算艺术系的名人,现在是大四,还比陶韬高一界。听说才进来就被评为校花的有力竞争者,有好事者告诉她,却被她骂了一通。看来脾气有些火爆,不过这两年流行野蛮女友,所以她还是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而且她本人不喜欢政治那一套,死活不入甚麽组织,宁可自己玩自己的。

陶韬心里将关于她的资料整理一番,觉得传言多数还是对的,不过化了这麽浓的妆,倒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这麽一想,陶韬也就温和一笑:“看美女学姐倒在其次,来听听音乐也是好的。”

李铭春一笑:“要是前几年的会长都是你这样的,我们社团早就成了,也好叫那些学院派的见识见识甚麽叫音乐。”

方舫气得面红耳赤:“你们那能叫音乐?简直是亵渎!”

陶韬摆摆手:“定义不同,可以探讨嘛。”就又扭头一笑,“不过我却是要感谢你们,叫我看了一场精彩的live。”

李铭春斜眼打量他一阵才道:“你倒识货。”却又合掌过头,“那今年就拜托你了!”

方舫抢道:“这种歌词,这种调子,怎麽可能成立社团?!”

李铭春一插腰:“你懂甚麽?自以为专业学作曲,就很了不起麽?你的作业还不是抄的,真当自己是海涅啊,呸!”

方舫面上下不来台,陶韬忙插进去:“都是艺术系的同学,不过术业有专攻罢了。”

李铭春哼了一声:“我耻与此等人为伍!”

方舫瞪起眼来:“你是女人,我不和你计较!”

李铭春吐吐舌头:“大男子主义,我还看不上眼呢!”就又甩甩头,“会长,你自个儿看着办,办事要讲良心!我卸妆去了,晚上再请你吃饭。”竟自去了。

陶韬忙道:“不用不用!”

方舫咬牙切齿道:“这死女人,跟我斗了快十年,还是这臭脾气。”

陶韬玩味一笑:“十年?这可真是叫人羡慕啊。”

方舫回过神来,面上却又一红:“我,我…会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竟也匆匆去了。

陶韬将手插进校服裤子口袋,轻笑了一声。

“笑甚麽?”

陶韬回身才见方才那个主唱还在,就笑道:“这可算是欢喜冤家?”

那男孩竟也笑了:“倒还真是,哈哈。”却又正色道,“你听哈狗帮?”

陶韬一笑,不予至评。

那男孩又笑:“你绝对听过,绝对!”就又眯起眼来,“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跟着吼叫的,真是怪人。”

“为何不说是你的现场感染力不够?”陶韬也眯起眼镜。

“是麽?”那男孩搔搔头,“不说这个了,我姐…就是李铭春说你是甚麽会长的,你能拍板?”

陶韬笑笑:“我也是学生,哪儿那麽神。”

那男孩子一瘪嘴:“装吧?方大头那麽巴结你,我就不信了!”

陶韬似笑非笑道:“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不是。”男孩子露出白生生的牙齿,扬手看表。陶韬不由想到某种草原上的兽类,他却接着道,“精确来说,还有一个月零二十五天九小时八分…十四秒。”

陶韬大笑:“原来你是新生。”

男孩子眨眨眼:“你听了那歌怎麽想?”

陶韬想一想方道:“词确实不错…”就心里暗笑,“不过,依你的年纪,应该不会玩419才对。”

“419?”男孩子眨眨眼睛。

陶韬只笑道:“李家很讲规矩,你们该是按字辈来拍名字的吧?我来猜猜你叫甚麽名字。”

男孩子一笑:“放心吧,我不会是哲学系的啦。”

陶韬一挑眉毛:“我也没说要特别关照你。”

男孩子斜眼打量他一阵才道:“你若猜到,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但若你猜错,就要答应替我姐成立社团。”

陶韬大笑:“反映同学们的意见,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你亏了。”

男孩子眼中亮光闪闪:“我知道自己在干嘛。”

“好。”陶韬也就正色道:“你是她弟弟,自然姓李,你们这辈到‘铭’字,你必是叫李铭甚麽。她叫李铭春,你顾忌是夏或秋。”就又忍不住一笑,“据我所知,李家这辈只有两个孩子,你叫李铭…秋。”

男孩子大笑道:“错了错了!我叫李铭夏。”

“是麽?”

陶韬也笑:“那就错了吧。”

李铭夏哼着歌道:“呐,愿赌伏输!”

陶韬摇首道:“尽力而为。”

“哼!”李铭夏挑挑眉毛。

陶韬不由好笑,却又忍住,只是点头道:“那就先这样吧,你逛逛校园也好。”就又一顿,“本来作为学生会会长,我应该亲自带你参观校园的,只是现在很不巧,还有事要做,只能…”

李铭夏不在意的的摆摆手:“你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还会迷路不成?再说了,我也要先卸妆。”

两人也就笑笑,各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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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 hot dog是某L自己喜欢的,嗯,嗯,果然恶趣味,好孩子不要听,嘿嘿

第 3 章

陶韬慢慢走回白蔷薇楼,上了二层,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听到里面隐隐的声响,就一笑,重重咳嗽一声,才把门慢慢推开走进去。

“你怎麽回来了?”叶歆从冯诚怀里抬起头来,光着大半个身子冲陶韬喊,“不是说你五点前不会回来麽?!”

“临时有点变化。”陶韬解下校服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冯子,你…”

冯诚一手扣着纽子,一手指着桌上:“这次学代会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主要说了暑假安全防范、新学期各校迎新注意事项,还有就是十月中旬的校际间运动会的总动员,其余也就没甚麽了。”

陶韬一笑:“不愧是冯子。”也就靠着桌子拿起这几份档案来看,却又笑道,“诶?怎麽,叶叶已经把下学期的报表作出来啦?”

叶歆得意的挑挑眉毛:“你以为只有你有效率啊?”

陶韬瞅他一眼:“冯子,你敢说没帮手?”

冯诚面上一红,叶歆气呼呼的跳起来:“怎麽,不行啊?这叫分工合作!”

陶韬开了电脑,慢条斯理倒杯茶才道:“冯子,上回期末的时候你帮叶叶作总结,我怎麽说的?”

冯诚苦笑道:“要是不帮他,你觉得他明天早上能交出来麽?”

陶韬斜他二人一眼:“明天收假报到,一个礼拜后的各系迎新动员会,你们两个去吧。”就又对着电脑开始工作。

叶歆急得哇哇大叫:“你是会长啊,这可是你的职责。”

“是麽?”陶韬眯起眼镜来,“可作为学生会的副会长和会计,你们去也没甚麽不可以吧?”就又笑起来,“何况,还有我亲自拜托你们。”

两人不由打个抖,互看一眼才道:“你刚才遇着谁了,这麽不爽的要来作弄我们?”

“倒也不是不爽。”陶韬笑笑,手上也没停,口里将方才的事儿大略说了一遍。

冯诚边听边皱眉,等陶韬说完了才道:“你故意的吧,陶子?”

陶韬耸耸肩,不置可否。

叶歆哼了一声:“阴谋啊,阴谋啊——”

冯诚也道:“陶子,你明明知道那小子是李铭春的弟弟,就凭你,怎麽会猜错他的名字?”

陶韬一顿停了手,脱下眼镜,自抽屉里取出眼镜布,仔细的擦起来。

叶歆摇摇头:“你是送个人情给李铭春,还是送个人情给那小子?还是,你送个人情给李家?”

陶韬放下眼镜布,一边检查一边笑:“都有点儿吧,何况方舫还在,总不好叫人有话说才是。”

冯诚道:“你要帮忙倒也没甚麽,只是干嘛还拐弯抹角的?”

陶韬戴上眼镜继续打字:“有恩于人,切忌挂在嘴边老提着,人家一尴尬,功过就抵消了。”

叶歆好奇道:“怎麽说方家也是赞助人,你就不怕得罪了他?”

“本来我以为是社团争名分和资金,可今天我见的却不是那麽回事。”陶韬摇头道:“若我没看错,方舫只是和李铭春闹些小孩子脾气罢了,本也不要紧。前几年那些会长就是看不明白,以为这就巴结上方家了,其实…呵呵,学校的赞助人又不是只有这一家,何必白白讨人嫌。”

冯诚道:“你这麽大张旗鼓的帮他们,就不怕得罪了方家的势力?”

陶韬大笑道:“方舫又不代表方家,据我所知,方舫不是长子,也不是老么,不过是中间的一个儿子,方家犯不着为他出头。”

叶歆瞪他一眼:“狡诈。”

陶韬道:“多谢。”

冯诚哭笑不得:“你说实话吧,干嘛把这个事儿揽来自己身上?”

陶韬笑笑:“李家是理事会成员之一,势头不小呢。”

叶歆哼了一声:“你以为能巴结上李家?”

“也谈不上巴结。”陶韬淡淡道,“如果不是当了会长,我也不会知道李家是理事会成员,只不过查了一下李铭春的背景。她倒还算不错,没拿着这个来招摇,我很佩服这种靠自己的人。”说着自抽屉里拿出U盘来插好。

冯诚想说甚麽,却被陶韬抢先道:“不过转过话来说,现在你我都大三了,无论是保研还是工作,有个学校的肯定,路要好走些。”

叶歆道:“就知道你小子不会平白无故做好人。”

陶韬笑笑:“不过下礼拜我真有事,你们一定要替我去开会啊。”

冯诚道:“怎麽了?”

陶韬推推眼镜,苦笑道:“除了该千刀万刮的楚大帅,谁能把我这麽折腾啊。”

叶歆道:“诶?楚大帅下礼拜回来?”

陶韬掏出手机苦笑道:“还专门给我发短信叫我去接他,你说我能不去麽?”

冯诚同情的看他一眼:“叫楚大帅看上也是…也是你的福气。”

“谁叫你是他的得意弟子?”叶歆难得见陶韬吃鳖,自然得意得紧,忙的落井下石,“他可是一门心思想叫你念他的研究生,说不定还想重点‘培养’一下你呢!”

“得了吧。”陶韬冷笑一声,“这回要不是我借着学生会暑假走不开,还不被他拉到英国去开学术会折磨死?”

“其实楚大帅对你真是没的说。”冯诚正色道,“全系这么多学生,他对你最好,你还不当牛作马报答他?”

叶歆捉狭笑笑:“最好以身相许了吧,楚大帅也算是一表人才,又有学识又有钱,正符合你的要求啊。”

陶韬斜他一眼:“是符合你的标准吧?”就又冲冯诚道,“别怪作兄弟的没提醒你,要是以后叶叶攀了高枝儿,你可别来找我哭。”

冯诚脸色一白,转头定定望着叶歆道:“叶叶,你,你不会吧?”

“没有的事儿!”叶歆手忙脚乱道,“死陶子,你看你干得好事!”连忙一把抱住冯诚,“冯子,我对你可真是一心一意…”

“真的?”

“那是!我叶歆可是说一不二,言出必行,对你一心一意,永不欺骗…”

“这话说的这麽顺口,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陶韬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再打两个字,看都不看这两人。

冯诚一皱眉,一把甩开叶歆的手,坐到沙发另一边不理他。叶歆气得冲到陶韬面前大叫:“我得罪你啦?好,就算我得罪了你,干冯子甚麽事?你干嘛挑拨我们?”

“有麽?”陶韬伸个懒腰,眯起眼镜笑笑,“我不过是替你们增加点儿情趣,免得你们都精力过剩,作了分外的事。”就起身道,“我回宿舍了,你们慢慢玩儿。”竟当真开门出去了。

冯诚望了叶歆一眼:“你看,我就说他生气了吧?”

叶歆偎过去,抓着冯诚头发玩:“他气你帮我作报表?”

“此其一…”冯诚叹口气,“估计你说巴结李家的时候他就有点儿火了,谁叫你又接着说楚大帅的事儿?他没跟你翻脸就算好的了。”

叶歆吐吐舌头:“楚大帅的事儿我也只是听人说的,谁知道这家伙会动气了。”

冯诚摇头道:“其实空穴来风这种事谁说得准,也就当事人知道罢了。”就又拍拍叶歆脑门,“以后别在他面前提了。”

叶歆撅起嘴来:“知道了…”却又一咬下唇笑道,“反正他走了,不如我们继续刚才的…”竟滑溜的顺着冯诚的腰往下摸。

冯诚猛地脸红起来,正扭着躲,门却又开了:“呦,不好意思。”

陶韬轻松自在的走进来,拿起沙发上的包和外套:“忘了点儿东西,你们继续,继续。” 看着拷好了,也就拔了U盘,按了关机,这才又走了。

叶歆等他出去了,才咬牙切齿道:“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冯诚无奈笑道:“算了,我们吃饭去吧。”

叶歆哼了一声:“吃饭?不行,今天不在他这儿作了,我死也不离开!”

冯诚大窘:“你这小子…”

就又没有声音了。

陶韬背身立在门外一笑,披上外套走出了白蔷薇大楼,回头见到夕阳撒在大楼上,说不出的明艳,竟像是日出,而非日暮。

一个礼拜后,机场大厅。

“啊,亲亲小陶陶——”一个人影扑上来,狠狠抱住陶韬,在他额头响亮的亲了一下,“快两个月没见,有没有想我啊?”

陶韬皱着眉头,自口袋里掏出手绢来擦擦:“楚大帅,这里是中国,请你考虑一下国情。”说着溜溜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

这人耸耸肩膀:“I don’t care!陶陶乖啊,我可是想念你得很啊。”说着就又要来亲。

陶韬闪身一躲:“我说楚大帅,楚老师,楚麟教授!你能不能稍显示出一点儿和你33岁相符的气质和修养来啊?”

楚麟潇洒的拉拉西装立领:“怎麽样,帅吧?”

陶韬连忙拉了他往边上走:“帅帅,蟋蟀都没你帅!”

“那是!”楚麟呵呵一笑,“怎麽就你一个人来接我?”

陶韬哭笑不得:“别说现在刚收假,学生都忙着迎新上课来不了。难道您真当自个儿是国家主席啦?”

楚麟一哼:“国家主席?他能跟我比?”

陶韬满脸黑线:“是是,他哪儿能跟您比,您可比他…无耻得多。”

楚麟哈哈一笑,捏他嘴巴:“还是一样不饶人。”

陶韬接过他的一个包:“怎麽这麽沉?”

“还不是书?”楚麟又接了过来,“国内买不到的原版,这回叫我见着了,还不赶快买来收藏。”

陶韬叹口气,招手叫机场大厅的服务人员拿辆推车来,这一抬头,却见有人直盯着他看。

并非甚麽特别大的眼睛,瓷白的脸上,眼睛周围像罩上了一层烟雾似的,冷冷的,仿佛笑着,残酷又叫人感到亲切。不予理睬的话,胸口儿似要整个溶塌了。

陶韬有些恍惚,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人吧,却生出一个怪念头:甚麽时候叫他成自己的人吧…却又一颤,这麽惶恐的念头,怎麽会生在自己身上。

楚麟捅他一下:“发甚麽愣呢?”

陶韬定定神:“没有甚麽…只是,好像有人在看我。”回头却又看不到那人了。

楚麟四下张望一阵:“没有啊。”却又笑笑,“不过我们家陶陶这麽帅,肯定很多人垂涎啦。”就又搂在他的脖子,“怎麽样啊,有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勾搭别人?”

陶韬用力掰开他的手:“哪儿的话,楚大帅,咱们快走吧,今儿下午就有你的课!”

楚麟大惊:“啊?我时差还没倒过来呢,就要上课啦?那帮天杀的教务。”

陶韬也就笑笑:“快走吧,海龟。”

楚麟斜他一眼:“甚麽海龟,海草,我他妈就是一根海草,呸!还不如海草呢,简直就是海藻!”

“海藻怎麽了?海藻对生态平衡也重要得很呢!”

陶韬抬头笑了:“齐教授!”

楚麟早他一步扑上去:“亲亲齐笍啊——你有良心,来来来,亲一个!”

齐笍闪开一步:“一边儿待着去。”

陶韬心里笑了一声,面上静静的:“我猜着楚大帅肯定买了不少东西,怕我一个人拿不了,才冒昧的请齐教授来帮忙接机的。”

楚麟立在齐笍身后皱眉:“小子真不懂规矩,齐教授那麽忙,你还麻烦人家!”却又眉飞色舞悄悄冲陶韬竖起大拇指。

齐笍没瞅见,只是帮着把几个包放到推车上:“也没甚麽,陶陶这麽乖,总不能老被你欺负。”

楚麟一瘪嘴:“喂喂,我和你可是七年的同学,居然比不上一个你才认识三年的臭小子?”

齐笍拉着陶韬就往前走:“走吧。”

陶韬忍着笑回头:“楚大帅,走啦!”

楚麟还想说甚麽,见两人都走了,这才一跺脚追上来。

陶韬只管微笑,丝毫没注意到机场二楼上,那双眼睛正玩味的看着他,直到他走出大厅上了出租车。

第 4 章

迎新没去,一周后的迎新晚会陶韬死活得露个脸。

冯诚看看手表,快六点半了,大礼堂的路上还是不见人,不觉有些着急,拉过旁边一个干事:“会长呢?”

干事擦擦脸上的汗:“好几天没见他了,但这个事儿是早定下的。今天早上也打过电话去他宿舍,他说一定来。”

冯诚只好摆摆手,叫他帮着领新生到规定坐位上去。掏出手机来拨个号码,就听个女人声音:“您——”,冯诚不觉莞尔,这小子…

那头却道:“您呼叫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冯诚哭笑不得,挂了又拨学生会电话,没人来接。就又打陶韬宿舍的号,还是没人应。冯诚想了想,转头望着路上有些无奈:“可怜的陶陶,别又是叫楚大帅给抓去了。”

这倒真没说错,陶韬这会儿正在白莲花楼替楚大帅整理这次学术会的资料。

楚麟歪在椅子上,一头短发叫他揉得七零八落:“陶陶,好了没有?明天就要啊…”

对面的陶韬眼睛寒光一闪:“楚大帅,这本该是你的活儿吧?”

楚麟呵呵笑笑:“帮你未来的研究生导师作点学术研究工作,那是提高你的机会,你该感谢我才是啊!”

陶韬垂下头冲着电脑狠狠敲下一个句号,这才抬头笑道:“那是,谢谢楚老师!”

楚麟一抖,陪笑道:“别,别客气,今儿晚上请你吃饭。”

“那感情好。”陶韬取下眼镜擦擦,“不过今晚上还有事,明儿吧。”

楚麟低头数数荷包,咬牙道:“成!”

陶韬不着痕迹一笑,正色道:“不过,楚大帅,这篇报告是不是有点儿问题啊?”

“诶?”楚大帅探过头来,“哪儿?”

陶韬一指标题:“标题。”

“Young without god。”楚麟一皱眉:“有甚麽问题?”

“应该是Youth without God吧…”陶韬道。

楚麟露齿一笑:“不,就是这个。”

“语法不对啊。”

“年轻不信上帝,这本来就不对。”楚麟玩味的笑笑,转身倒杯茶来喝,顺手给了陶韬一杯。

陶韬心里想了一阵,就没说话。

“文艺复兴的时代,是将上帝踩在脚下,而十八世纪的哲学,也是将黑格尔解剖得体无完肤,你以为哲学是甚麽?”楚麟摇头笑笑,“我是不信马克思的那一套,经济决定论只是说得好听罢了。”

陶韬道:“可经济决定论在理解民族主义和民族认同时最为有效。”

“那也只是在一定区域和一定社会历史时期才是如此。”楚麟摇头笑笑,“科学是通过证伪现成的科学理论而进步的,一个理论在经过严格的检验后,将为更有说服力的理论所取代…”

“自称永远不可能被证伪的理论就不是科学理论。”陶韬叹了口气,“波普尔用于表示科学与非科学界限的术语竟然会被你拿来这麽用。”

“所以潘恩的不可让渡的权利内应该再加上一条,人类思考的权利。”楚麟起身走到陶韬那边,杵着椅子背看电脑上的文档。

陶韬皱眉道:“我本来以为楚大帅你是后现代主义者。”

“如果从赞同反对认为存在一个普遍理性或客观知识的理论这个角度来说,我倒不否认。”楚麟一边按着鼠标往下拉,一边道,“怎麽可能会存在永恒的人类知识基础的思想?人类思想和知识完全是历史的偶然。”

“但若人类知识的基础存在于人类进化和人类价值的偶合性中,而非理性,这就是实用主义的观点了。”陶韬低声道。

楚麟本想拍他脑袋,却又缩回手来:“这不过是多数实用主义哲学家持有的基本观点,实际存在者不止一个实用主义流派。”就又瞪他一眼,“你真的有认真上我的课?”

陶韬叹口气:“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楚大帅…你有认真给我们上过课?”

楚大帅倒一愣,陶韬推推眼镜:“大二下的西方哲学通史应该是你来讲,可二月份的时候您老在德国;三月七号您回来了,给我们上的第一节课,就是当堂叫我们写‘如何证明自己的存在’。我们写了两节课,等打铃了,您才说这是期中作业,让班长期中考后的第一节课收齐交来,然后您当天晚上潇洒的飞瑞典去了。四月份您在日本当客坐教授,五月份您又待澳大利亚了,直到期末考前一礼拜才回来,您又说马上要去英国。”陶韬侧头一笑,“所以楚大帅,楚老师,您那作业甚麽时候改啊?我们这一级只有一个班,可大家都还想要这个学分呢!”

楚麟不由打个抖:“还是‘你’吧,那个‘您’的多别扭…不过,陶陶,你平时不会这麽跟我计较的,怎麽今天为了这个跟我着急啊?”

陶韬啪的立起身来,差点撞在楚大帅挺直的鼻子上:“因为我就是那个班长,楚老师。解答同学的疑问本来是我分内事,但这个问题的答案确实不是我浅薄的智慧能解答的,所以您还是尽快吧。”

楚麟嘿嘿笑笑:“好,好。”就又小声嘀咕一句,“真不知谁是老师…”

陶韬哼了一声,懒得计较:“楚大帅,文章已经弄完了,我今晚还去学生会一趟,迎新晚会也差不多了。”

楚麟摆摆手:“行行,您忙您忙——”就又蹲电脑前了。

陶韬扣好校服纽扣,这才出门。

绕过林荫道,转入生活区。陶韬径直往宿舍楼走。

本科生是四人间,陶韬那间目前只住了三个。

推开门,陶韬望了一眼左侧空着的床铺,略略愣神一会儿,就转身进浴室去了。明知晚会要迟到,但陶韬更不愿意一身臭汗的去见人。

流水冲下来,腾起阵阵雾气,镜子瞬间模糊了。陶韬拿起香皂洗了一遍,却想起为帮楚大帅赶工,昨天就没冲凉,就又擦洗了一次,这才拿毛巾裹在身上,关了喷头。

甩甩头发上的水,陶韬另外拿了一块毛巾搭在头上,回身一顿,伸手抹了一把镜子。

没带眼镜,镜子里面的人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一具白生生的身体。也许是瘦了,手指能清楚的碰触到肋骨,陶韬叹口气,转过身去,一回头,背上的伤痕还是很明显。

陶韬背过手去,慢慢的抚摸着伤痕。

哪个混蛋说的,男人的伤疤是荣誉。

早已好了的伤口,若非这条痕迹,陶韬简直怀疑那一切是做梦,不过这也不重要。

陶韬走出浴室,打开自己的衣柜,本想拿另外一套校服,想了一下,就又换了一套黑色的正装。

带回眼镜,镜子里面又是风度翩翩的学生会长了。

陶韬自嘲一笑,这才出门。

一路急行。

远远看见大礼堂了,陶韬略松口气,突然觉得有些不妥,伸手拿出手机一看,不由笑了。

难怪今天这麽安静,原来是没点自动关机。陶韬停下脚步,换块电池板,按了开机。瞬间挤进七八条短信和一推未接电话。

陶韬边走边看,逐一回复,却不小心撞到了对面人身上,只听那人“啊呀”了一声。

声音年轻而美好。

陶韬忙抬起头来,是个…挺精致的女孩子。

精致。

很黑很直的头发,修得很齐,倒有些像假发了。眉毛也生得好,不说话也像在笑。鼻子小小巧巧的,微微有些翘,有些娇嗔的模样。嘴巴略略上扬,未语先笑。白色蕾丝边的泡泡裙,感觉像个上世纪的洋娃娃。

陶韬看人,是最后才看人的眼睛。他认为人的眼睛是最隐秘的窗口,如同小说的最后一章。

结局自然是要最后才看。

陶韬望了一眼,略有些失望。

倒不是眼睛不美,玻璃珠子似的闪着光,睫毛长而卷,更像洋娃娃了。可那眼神…太过直接与单纯。

陶韬笑笑:“对不起,你没事儿吧?”

女孩子可能有些生气的,正盯着白皮鞋上那个脚印不开口。

陶韬也就低头看了一眼,忙道:“真对不起,要不…我帮你擦干净?”

那女孩子一愣,这才抬头看了陶韬一眼,脸突地红了,却没说话。

陶韬笑笑,当真掏出手绢弯下腰来。

那女孩子猛地一抖,闪身一跳:“不,不用了。”

陶韬也就立起身来:“真对不起,我现在有事,如果你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我是陶韬。”

那女孩子哦了一声,还想说甚麽,却见陶韬已经走远,不由有些愣了。

“薇子,怎麽傻在这儿了?”

女孩儿这才回过神来,伸手一记老拳:“死小李子,吓唬我作甚麽?”

“这可真冤枉,分明是有人夏天思春,还怪我?”

女孩儿一插腰:“李铭夏!我得罪你啦?!”

李铭夏双手插在裤兜里:“张薇张大小姐,我哪儿敢啊?”

张薇斜他一眼:“废话少说,那人是谁啊?”

李铭夏道:“谁?”

“陶韬。”却又瞪他一眼,“死小子,你躲着看了多久了阿?”

李铭夏嘿嘿一笑:“还说不是思春?”

张薇面上一红:“去!”

李铭夏笑罢了才道:“据说,他是新一届的学生会长,哲学系的,辅修法律,头脑很好,做人圆滑,很多女生喜欢他…不过他私生活很纯洁,目前没有女朋友。”

张薇白他一眼:“废话多。”

李铭夏耸耸肩:“那也是你问的啊。”9A9581041B天:)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张薇摆摆手:“好了好了,我自己也会去查,才不求你!”就又上下打量他一阵,“小李子,你当真要穿这个上台?”

李铭夏打量自己一眼:“有甚麽不对?”

张薇皱起眉来,伸手边指边说:“衬衫一边的袖子呢?另外一边为甚麽不干脆一起搅了,还弄得和龙须面似的…还有你这牛仔裤…我知道你有钱,可Lee的裤子就这麽划拉几条大口子,你还真下的去手…”

李铭夏由得她说,只管笑。

张薇数落完了,才停下来喘口气:“喂,你穿这样真打算气死你老子啊?”

李铭夏瘪瘪嘴,一耸肩,还是没回答。只是转身往大礼堂的后台走。

张薇叹口气,也就跟了上去。

第 5 章

陶韬才走到大礼堂门口,冯诚也来不及说别的了:“第七排是预留席,你坐左边第五个。”

“大人物们不会这麽早来的,通常都会推迟一刻钟左右。”陶韬接过流程表边看边走:“总共十五个座,我坐第五个,太招摇了吧。”就又看了一眼来宾清单,皱起眉头来,“把我改第三个。”

冯诚道:“不一定都来。”

陶韬立住一笑:“不来再说。总不能人来了我再起来让吧?还有,讲话顺序改改,把张理事的位置换到赵校长前面…不,还是赵校长最先讲话。”

冯诚皱眉道:“可按惯例,应该是理事先讲…”

陶韬笑笑:“今天理事大概会来四个,谁先谁后本来就是烫手山芋,你还打算叫学生会拿捏着不成?”

冯诚一想就笑了:“请贴是都发了,不过往常只有方,樊,叶三个会来…你说四个,哪四个?”

陶韬微微一笑:“方航去年奖学金只拿了个二等,方理事好面子,多半不会来。樊理事我刚通过电话,说他有些私事,就不来了。叶叶只要在这儿读一天,我估计叶理事就不会不关心咱们,呵呵…至于张理事…今年他一定来。”

冯诚奇道:“难道他也给你电话啦?”

陶韬神秘一笑:“那倒不是,他生意一直很忙,也不大理会学校。不过今年有些不一样。”

冯诚捅他一记:“别卖关子。”

陶韬扶扶眼镜:“我刚才见到张家大小姐了。”

冯诚一愣。陶韬嘴角一弯:“张薇,中文系一年生,还是你学妹呢,怎麽这麽孤陋寡闻?”

冯诚打个抖:“我整天泡学生会,哪儿有时间像你还能体察民情?”

“是是。”陶韬笑了一声,“你辛苦啦!”

冯诚也就一笑:“你倒关心这些个。”

“在其位谋其政啊。”陶韬叹口气,“张理事很疼这个女儿,肯定会来。叶理事也会来,此外…我猜着你老爸也会来。”

冯诚苦笑一声:“他平时可都不来的。”

陶韬眼里闪着笑意:“不妨赌一堵。”

冯诚定定神:“谁和你赌?你说来就来吧,还有一个呢?”

陶韬旦笑不语,伸手指在“李”字上。

冯诚大惊:“怎麽可能,他可是比樊理事更难见到的大boss!”

陶韬瞅他一眼,哭笑不得:“同理张理事。”

冯诚一愣,才张大了嘴:“对了,李铭夏!”

陶韬摇头道:“我只敢说五分把握他会来。不过他们都来了,赵校长就得排在第五位,总是不好,不如一来就把他推出去…”

“把甚麽推出去啊?”

冯诚脸色一变,陶韬却回身笑道:“赵校长好!”

赵校长捏捏他的胳膊:“好小子,我就知道你竞选准行!”

“那还不是赵校您开了口?”陶韬垂目一笑,温文尔雅。

“我从不插手你们学生的事儿。”赵校长摆摆手,只管呵呵的笑。

这倒是实话,赵校长推行学生自主,很得人心。只是讨巧卖乖的场面话谁不爱听。

陶韬笑着上前扶住他:“赵校的痛风好些了麽?前阵子就说去看您,结果被社团的事儿给拖住了,我真是该死。”

赵校长由他搀着:“我倒没甚麽,反正也没几年就该退休了。”

“哪儿的话,您当真退了,理事会肯定要返聘的。这学校没了您,就和没主心骨儿似的。”

赵校长笑起来,半白的头发微微有些颤:“陶陶这嘴就是会说。”等坐定了才道,“你说社团怎麽了?”

陶韬推推眼镜:“也没甚麽,只是他们争取权利罢了。还好冯诚有办法,早把这事儿办好了。”

赵校长回头看看冯诚:“好,虎父无犬子!”

冯诚诺诺称是,回身暗道:“干嘛捡这时候说是非?”

陶韬一笑,背身道:“这时候不说点八卦,叫他们一会儿见面了说甚麽?何况,你老子可比你要面子,压压方家的气焰也是好的。”

冯诚只得一笑:“谢您啦!”

陶韬笑笑:“好说好说。”转身自己拿了水壶往预留席桌上的杯子倒水,却又不是喝的,只是仔细的洗洗放好,才给赵校长斟了一杯龙井。

“都当会长了,这些事儿还是自己来啊?”

陶韬回身一笑:“冯理事好!”

冯理事活脱脱就是一中年版冯诚,只是四十多岁的成熟气韵,不是冯诚有的。光看脸,怎麽也想不到冯家是作娱乐业的,旗下的几家经纪公司都很能赚钱。冯理事阅人无数,陶韬和冯诚大一刚认识时,他没少调查过陶韬的身家背景,陶韬心里恼的,可面上也没露过甚麽,就连冯诚都不晓得这些。

冯理事笑眯眯的:“陶陶啊,我可是只喝——”

“只喝碧螺春。”陶韬一笑,自背包里取了一罐茶叶出来,“这是今年新到的,你一会儿尝尝。只是会场条件有限,您多包涵。”却见他身后还站着个冷面孔,就笑了,“这位一定是张理事了。”

那人一点头:“你就是楚家小子天天说的那个陶韬?”

冯诚一愣,才反映过来楚家小子是说楚麟。他也只是小时候因为父亲的关系见过张理事几面,只记得那时候他没这麽胖。

陶韬却早笑着应了:“楚教授那是开玩笑的,我这点儿东西哪儿够看的。要说学问,还是您家大小姐好,这年头肯用心学点中华文化的人越来越少了。”

张理事面上一笑:“薇薇这小丫头就是扭着要学中文,叫她学经济吧,给我一哭二闹的,真是要命。”

“甚麽要命,那是福气。”陶韬引了二人落座,“我看这倒也是缘分。张理事与冯理事是好友,冯诚和张薇也都爱好中文,真是巧。”

三人也就笑了,张理事道:“好,我也要尝尝那新鲜茶叶。”却又补了一句,“陶韬,没外人的时候叫我伯伯就行了,和叫老冯一样。”

陶韬应了一声,给两人倒了茶,见他们与赵校长谈起来了才慢慢退开。却有人一把拉住他小声道:“陶陶!冯子!”

陶韬一看不由笑了:“叶叶,怎麽跟只小耗子似的?”

叶歆缩在冯诚背后,苦着脸探头探脑的:“我爸来了麽?”

冯诚忙握着他手道:“还没,你去年拿了一等奖学金,还怕甚麽?”

陶韬却拦在面前,一把拉开两人:“甚麽地方也不瞅瞅!这是亲热的地儿?”

叶歆吐吐舌头:“也是,要叫我们老爸晓得了,还不劈了我俩?”

陶韬想了一下:“叶理事一般会迟到几分钟…我已经安排了人在学校门口候着了,一来就给冯子手机打电话…”

“怎麽不是给你打?”叶歆一愣。

“那时候就算不是我讲话,我能打电话麽?”陶韬看他一眼,“给你打了,你还不现在就吓跑啦?所以给冯子打。”

叶歆身子一抖:“我,我还是先走吧…”

陶韬扶着眼镜道:“行啊,只是理事会问我新一届的会计在哪儿的时候,我该怎麽答?”却又一笑,“他们可都知道今年的叶歆很风光,你那个关于雀鸟越冬的论文可是推荐到一级刊物上了。”

叶歆一皱眉:“死陶子,你就晓得恐吓我!”

陶韬呵呵一笑:“真不知是谁花样儿多。”却又冲冯诚一笑,“当年你就是这麽沦陷的?真替你不值。”

冯诚面上一红:“陶陶…”

叶歆却一跺脚:“好,姓陶的,冲你这句话,我今儿还就待这儿了!”

“那感情好。”陶韬推推眼镜,收回手来,“冯子,今儿晚上看管叶歆同学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却又听见手机响,一听说是后台出事了,也就不和他俩说。就转身走了两步,才回头道,“我有言在先啊,要是你们俩潜逃了,我可只有实话实说了。”

叶歆本堆起笑来的,一听这话就又怒了:“甚麽实话实说?”

“就说开场前叶歆一直和副会长冯诚在一块儿的,怎麽这会儿都不见了?”陶韬没回头也能想到两人面色黑黑的,不由嘴角勾起来,往后台去了。

后台是给今天晚会演职员用的,照道理这里不会有甚麽问题,文艺部的人是他一手拉起来的,办事能力他信得过,可着急的叫他来,只怕没这麽简单。如此一想,陶韬心里又有些怪异。

干事只说是有人闹事,惹怒了女主持人,这会儿闹着不干了。对方好像有恃无恐,并不怕事。干事觉得里头有道道儿,就不敢擅自决定,急急找了会长来。

陶韬才到后台,就觉着里面气氛不对。水杯摔了一地,两边剑拔弩张的。女主持是女生部的部长,叫秦语,大二管院的,平时看着挺伶俐一人,这会儿正哭得淅沥哗啦。

陶韬最烦女生哭,却又只得上前。女生见他来了,一把扑过来:“会长——”

陶韬只得拍拍她背:“怎麽了秦语?”

秦语哽咽道:“会长,她,她说我——”

陶韬转头一看,见一个女孩儿满脸不屑的站在一边儿,就笑了:“还真是无处不相逢啊,张大小姐。”

张薇一愣,却没说话。

“我们刚见过,张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陶韬将秦语交给其他女干事,走过来轻道,“如果张大小姐是怪我刚才踩了你的新鞋,大可不必这麽着。”

张薇哼了一声:“这麽丑的女生也可以当住持麽?”

陶韬眉毛一挑:“如果张大小姐有兴趣,不妨参加电视台和广播站一周后的招新。”

张薇一愣:“啊?”

“他们都是学生会的,你跟他们有甚麽好说的?”

陶韬一回头,见个清爽的男生站在后面,似曾相识。

那样貌,那眼睛…

陶韬猛地想到一个人,就堆起笑来:“原来是你。”

第 6 章

“哦?你是第一个卸了妆还能认出我的人。”

陶韬伸出手去:“再见亦欣然,李铭夏。”

李铭夏握住他的手:“同感。”

陶韬收回手来:“只是不知道两位大闹后台,当真只是对我们的女主持不满麽?”

张薇正要抢白,李铭夏却道:“若是呢?”

陶韬笑了:“秦语,你给他们二位赔个不是。”

秦语一愣,在场的学生会成员开始窃窃私语,陶韬却朗笑道:“这两位可是李理事与张理事的爱子爱女,咱们能不巴结?”

张薇面上一红,李铭夏却没言语。

“你们以为我会这麽说?”陶韬一板脸:背起手眯着眼,“二位,你们虽然身份特殊些,可也是学校的学生,学校的规章制度总得遵守。破坏公物虽然不是甚麽大罪,可无故对学姐不敬,只好说是道德有缺陷。”

张薇涨红了脸,李铭夏暗中拍拍她手笑道:“哪儿的话,只是与学姐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陶韬一推眼镜,“倒也是,今天的晚会对见惯大场面的理事们来说只是小case,不妨多有些此类玩笑,也好叫他们不那麽闷。”

张薇身子一抖,李铭夏眯起眼睛来:“你威胁我?”

“哪儿的话。”陶韬一笑,“我想两位也只是见我们工作人员太辛苦,来调剂调剂的吧。”

李铭夏居然点头道:“是啊,本来见秦语学姐这麽漂亮,想和她开个玩笑,没想到学姐这麽纯情。”却又走过去,拉起秦语的手背一吻,“学姐对不起。”

秦语愣得忘了哭,面上瞬间红了。

陶韬心里叹口气,面上却淡淡笑着:“那就是误会?也好也好,秦语,快去补妆,这都几点了,可不能再拖。”

看着人都忙去了,陶韬松口气,李铭夏却盯着他道:“我故意的。”

陶韬没看他:“我知道。”

“嗯?”

“虽然不知道你为甚麽这麽作,但是你的目的应该不是学生会。”陶韬冷道,“所以我给你留了余地。”

“我也没辜负你苦心铺的台阶啊,只是浪费了一个吻。”李铭夏无限惋惜的叹口气,“还顺道顾全了你学生会长的面子,要怎麽谢我?”

陶韬有些头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何况我已经答应帮你姐姐成立社团,你还想怎样?”

李铭夏轻轻一笑:“现在不能告诉你。”

陶韬抬起头来,眼镜寒光一闪:“我只希望不会给学生会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这还真不好说。”李铭夏居然笑得很愉快,“如果知道国内有这麽好玩,我应该早点回来。”

陶韬看他一眼,听到台上开始了,也就不理他,回到预留席上去了。

叶歆冲他挤眉弄眼:“猜错了吧。”

陶韬一愣,这才看了冯诚一眼:“你还真是气管炎。”

冯诚面上一红,没有应。陶韬溜了一眼:“李理事没来麽…不来也好。”却又招手叫个干事过来,交代了几句。

台上赵校长讲完了欢迎词,三位理事推了叶歆的父亲作代表上台,接着就该陶韬说,可冯诚却瞥见幕布后隐隐有人员走动的影子,侧台上校舞蹈团的队员已经在站位。

冯诚一皱眉,耳语道:“你干嘛?”

陶韬耸耸肩:“只是这会儿不想说话。”

叶歆瞪他一眼:“有鬼!”

台上正是叶理事发言完毕,举手投足间风度慨然,远非学生清涩激奋能比。

陶韬一笑:“看来今晚叶理事心情很好。”

叶歆斜眼瞅见那边父亲由学生会的干事引下台来,忙的正襟危坐,顾不上被打趣。陶韬心里一笑,也就喝口水,居然专心的开始看表演。

其实专心也不妥,不过是一脸微笑想别的事。

陶韬正在想这学期的课。

大二忙得像狗一样,学分选的少,这学期他下了狠心,比别的同学多选了四门课,勉强赶上,只是加上辅修的,就够他忙了。何况学生会又是个耗时的活儿。虽说这个学期社团有冯子在,不用担心;各院系的学生会都是熟面孔,好打交道;例行的活动有各部门的部长管理,他只用适时出席就好。可不看着,总是不放心,也不能叫别人有话说。

陶韬叹口气,取下眼镜揉揉眼睛。再一看表,开演快二十分钟,不知可看几页书了。正叹息间,耳边就听主持人报出一句话:“下面是由艺术系的乐队abettor和数学系一年级的李铭夏同学为我们带来的老歌,活着viva!”

陶韬手一抖,戴上眼睛就看台上,果然是那小子。只见他招摇的上了台,后面也果然是李铭春那个乐队,只好苦笑一声,责怪自己看流程的时候忽略了演出节目这一项。

还好,这歌…只是有些反叛,还不算惊骇世俗。就又瞅眼旁边,赵校长讲完话只略坐了一会儿,就脱说身体不好回了。三个理事正说着甚麽,意思是没留意台上,可陶韬晓得他们都在暗中估量,只是不说罢了。

虚伪。

陶韬摇头笑笑,自己不也是,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伴随着一阵欢呼,李铭夏拉拉系着的红色领带,弹响了贝斯,唱出一串歌词来:“觉得激动便流泪,碰上了花蜜便陶醉,活着是为了像蝴蝶来又去,害怕孤独便团聚,情过于迫夹便离去,活着末为我为谁。年轻得碰着谁亦能象威化般干脆,快活到半日也像活尽了一百万岁,任何事亦难像青春般清脆,快活到每日大一岁…”

气氛热烈起来,陶韬却皱起眉来。趁着礼堂里光线幽暗,立起身来。冯诚没说甚麽,只是笑笑,陶韬冲他微微点头,缓缓往场外走,果然在最后一个出口见到了他意料之中的人。

李理事。

陶韬没有立即上前,他有些玩味的打量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照片总有误差,真人却比照片通透。

约莫四十上下,端正挺拔,精明干练,眼神冷静犀利。却穿的是的西装,不是阿玛尼,这让陶韬有些惊讶。

为甚麽有钱男人一定要穿阿玛尼,眼前这个男人甚至没有用香水。

只是西装外套的口袋上,有根怀表的链子,在闪烁的光线与跳跃的音符下泛着银白的光泽。

银?不,也许是白金。

男人,先挣一亿身家才好开口。

这是谁说的,陶韬倒不用去追究,话有道理就可以。

李家身家多少,也许不是跟几个零能表示,可是有钱不见得有理由快活,但没钱却绝对是不快活的一个理由。

所以李理事紧皱的眉头也在陶韬意料之中。

他却注意到了,并未开口,只是眼睛盯着陶韬。

眼神的试探也许比说话更有效。

是陶韬还是上前一笑:“理事好。”

“你是陶韬。”

该是疑问句的,却在终点划下句号。陶韬觉着理所当然,并不介意,但脸上诚惶诚恐一笑:“理事真是好眼力。”

“冯诚主管社团,但是上报需要会长提出书面报告,再经理事会通过才有效。”

陶韬颔首道:“是。”

李理事转身出了礼堂,陶韬面上浮出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跟了上去。

外面已经黑了,夹道的路灯放着乳黄色的光。

这并非陶韬喜欢的颜色,但这颜色适合说些不能在日光灯下说的话。

所以陶韬洗耳恭听。

李理事却不着急,只是慢慢把手放入西装口袋,摸出一盒烟。

Davidoff。

空气突地浮现出一股奇异的香调。

那是沉浸在花瓣中,充满了果实的浓厚香味。那种纯净清新的感觉夹杂着花的芬芳,组合在一起,天衣无缝。

敏感,性感的男性,但又不乏绅士风度。

CoolWater,2002年的香水,不算新款。也许不仅是在夏末,任何时候,人们都更愿意用水来怀念逝去的一切。

不过眼睛尚有幻觉,何况鼻息。

空气里漂浮的是树木郁郁葱葱的绿意,绽放过一整个夏天的辉煌,此刻在路灯下无比安静。

陶韬把视线从烟盒上的金字收回来,李理事已经拿出一支烟来,夹在两指之间,并不拿出火机,只是看着陶韬。

有人抽烟,却从不带打火机,这不奇怪。如同有人会带打火机,却不抽烟一样。

陶韬一笑,缓缓上前,伸出了手。

并非Zippo的火机。

陶韬伸手只是接过了李理事手里的烟,面上是他一贯沉静的笑容:“理事,学校里是禁止吸烟的。”

面前的眼眸里一怔,却很快平复,好看的唇角弯起来:“陶韬,你很有趣。”

陶韬略略弯腰将烟递过去:“有趣并不代表会做事。”

“你想证明你作为会长的能力麽?”李理事接过来放回烟盒。

陶韬怎会听不出里面的一丝嘲笑,但他没有生气,甚至笑得更温和:“我相信理事会不是需要一个会为大家点烟的会长,这种事情自有旁人去作。”

李理事大笑:“很有趣。”

陶韬由他笑罢了,才道:“理事很少来学校,可惜这会儿太晚了,不然我很想请理事参观校园。”

“参观?”李理事抬手理理袖口,轻抚银色的袖钮,“我就是这里毕业的。”

“不过学长已经毕业十多年了,学校有很多变化。”陶韬面不改色。

“学长?”李理事放下手来,“作为学生来说,你也算厉害得了。不过在大人眼里,你还不够看。”

“多谢学长指教。”陶韬居然还在笑,甚至笑得更愉快了。

李理事道:“你心里一定在想,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这家伙也不是甚麽厉害人物,可是?”

陶韬没有开口。

李理事却道:“我以前是否见过你?”

陶韬赫笑:“若我是女生,是否可以认为学长在搭讪?”

李理事一愣,旋即大笑:“果然有趣…”却又低头轻道,“只是你很面善。”

“我的荣幸。”

滴水不漏。

李理事抬起头来:“陶韬,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81C6连看:)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理事请说,在允许的范围内,我全力以赴。”

“不要答应我儿子…李铭夏的任何要求。”

陶韬再笑:“恕难从命。”

李理事却点头道:“是否不近人情?”

“若是李理事担心我有意巴结,那倒大可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陶韬不语,李理事自嘲一笑:“我指…他与铭春组建乐队之事。”

“这并不全由我决定。”

“你的意见很重要。”

“我只有送呈提交之权。”

“我并不想让铭夏恨我。”

陶韬释然,难怪以前乐队流产。并不是学生会巴结方家,却是有更大来头。难怪前任讳莫如深。

李理事道:“你是聪明人,该知清官难断家务事。”

陶韬垂目一笑:“既是家务事,怎麽好叫我晓得。”

“因为你是聪明人,聪明人晓得甚麽时候该说话,甚麽时候该闭嘴,甚麽时候该装傻。”

“那麽,是否意味着此刻我该闭嘴,等理事你拿出一张支票的时候再装傻?”

“支票?”李理事一愣,额尔朗笑,“你果然是聪明人,只是我却不需向你付账。”

陶韬点头道:“若理事当真备有支票给我,可见也不是聪明人。”

“聪明虽好,却永远比智慧低一级。”李理事收敛笑容,“我今天没有来过,你也没有见过我。”

陶韬笑道:“我既然不曾见过你,自然也就不知道你想说甚麽。”

“我此刻在巴黎新分店。”

陶韬不由笑出声来:“我没想到学长大学曾入戏剧社。”

“我曾饰演哈姆雷特。”

“可想见颠倒一校女生。”

李理事大笑:“陶韬,与你说话当真有趣。”

“若真有趣,不妨常自巴黎来母校转转,学生对传奇学长总有好奇。”

“我不过寻常人,两只眼睛一张嘴。”

“能始终看清楚自己,已经很不寻常。”

李理事也就笑笑,竟是徒步往校外走。连车都妥善安置,不愿招摇,心细如发。

陶韬等他走远了,才发觉后背渗出细细汗珠,被夜风一吹,有些凉意。

站在夏天的尾巴上仰望天际,看得见未来一秋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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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某L,陶韬和李爸爸绝对没有任何关系,握拳!

第 7 章

陶韬没有回大礼堂,径直回了宿舍楼,关机,洗澡,睡下。

一夜无梦。

闹钟初响,陶韬抬手按下,翻身再睡一刻钟,手机开机闹铃再响。这才起来,浑身舒畅。

屋里竟没有旁人。

大一大二早已学完专业通论的必修课,大三专业选修课全凭兴趣,若不急着凑学分,文科生的日子轻闲得很。

陶韬看眼旁边空着的床铺,整齐如无人睡过,由是判断那两个家伙又是夜不归宿。

难怪昨晚好眠。

各有活法,谁好说对错。

陶韬起身冲凉,暗自想一遍今日行程。

八点至十一点,东方宗教史。出来尚可到图书馆一趟,上回《奥义书》才看了三分之一就叫冯诚唤回,今天定要做完笔录,将重点章节复印下来,期末论文就算成了一半。下午一点至三点,西方当代哲学研究。之后无课,可到学生会一趟,手脚利索处理相关事务,晚上可再去图书馆上自习。

吃饭?尚不在计划内。若饿了,学校内外多的是食处。

陶韬擦干身子,换件衬衫,提起书包出门。

故意不拿手机,清静一上午。

陶韬不是拼命三郎,没人看着,作给谁看。

并非不想逃课,只是系上不认识陶韬的老师太少,也不是人人都像楚大帅一般熟识,更不是人人都买学生会长的面子。

不上课,没有学分,本就是真理。只是逃课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谬论。做活动去了,竟成了不上课的理由,登堂入室,大行其道。

陶韬虽也这麽干过,但确有其事,并非借故贪睡。

努力学习,心情大好。

安心记了好几页笔记,课程名称虽是东方哲学史,却主要是讲印度哲学发展。对此,陶韬并非十分喜欢,但冲着三个学分,心里倒也宁静。

教授年纪不小,自然知道选这课的多数是冲着学分来的。今天才第二次课,到的人已是寥寥无几。老头儿却和和气气,不以为意,抑扬顿挫。

下课前,老头儿幽幽咳嗽一声:“现在,我们点名。”

陶韬莞尔。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是人皮赖,才反过来说,竟又是习惯成自然。

略为耽误一阵,陶韬进图书馆时,已快十一点十分。

文科三阅览室专放哲学书籍,连同隔壁四阅览室史学古籍区,原都是人迹罕至。陶韬竟算熟客,管理员都认得他,见他进来,含笑点头。

陶韬递过借书卡,管理员交给他号牌,陶韬低头一看,3号。

管理员笑道:“今天你是第三个进来的。”

陶韬一笑:“今天倒也热闹。”

“又不是考试月,这里自然是人少。若要借书,该往二楼去。”管理员笑道,“至于查资料,你们更愿意去四楼电子阅览室,谁肯两条腿的走上六楼来看哲学书?”

陶韬笑道:“我又不是‘你们’。”

“那倒是。”管理员也不在意,“人少好,看书都觉得空气新鲜些。”

陶韬正要回话,却听见里面有人咳嗽一声,也就收声进去。

顺着B类架子走,却在往日的位置找不到要找的书。

陶韬有些奇怪,掏出记事本看了一眼索书号,的确是这个位置。

两本书间有个空隙,看来有人捷足先登。

陶韬倒有些好奇,又有些无奈,只好拿了旁边的一本,好歹是相关文献,参考价值很大。

出来找个位置坐下,前面有人背对坐着,穿件黑色T-shirt,牛仔裤。看不见手上的书名。旁边一排的第四个座位上放着笔记本,还有支水性笔,却不见人。

陶韬叹口气,坐下看书不提。

没几分钟,就听侧边书架后有人缓缓走出,很轻很慢。

陶韬并未抬头来看,只是奋笔疾书。他的时间太少,能挤一点是一点。

脚步声却停在他身旁,陶韬只觉着似乎有些熟悉,这才抬起头来。

“就知道你在这儿。”

陶韬低下头去:“若非十万火急,别与我说话。”却又道,“叶叶,不要以为穿黑色,我就认不出你。”

前面那人身子一抖,转过脸来:“冯子你厉害!”

冯诚拉开椅子坐下:“陶韬,何故失踪?”

“人多眼晕。”就又补上一句,“且有是非上身。”

冯诚叹口气,拿出一叠相片放好。

陶韬瞅了一眼,继续书写:“角度取景皆不如你,可见摄影社会每况日下,是否考虑撤部?”

冯诚哭笑不得:“若不是有这份情意,今日你已上校报娱乐版。”

“新会长绯闻不断,也是宣传策略。”陶韬笔尖都没颤,“看来冯子确有眼光,继任者大有冯家炒作才能。”

叶歆也走过过来坐下,将那本《奥义书》扔在桌上:“冯子为你好。”

陶韬叹口气:“不过一张照片,脸都看不清,有甚麽。”

冯诚道:“那麽,昨夜真是李叔叔?”

叶歆捏起一张照片:“我也好久不见他,还是潇洒如常。”

“若是李理事,他昨夜在巴黎新店。”陶韬翻过一页,并不抬头。

“莫说一张区区机票,就是买下机场,也不是不能。”冯诚拍拍陶韬肩膀,“今早理事会传真过来,李家出手豪爽,支持改建学生宿舍以及扩建食堂计划。”

叶歆挤挤眼睛:“拖了两三年,你一上任就完美解决,政绩,政绩啊!”

这算支票麽?

陶韬一笑:“理事考虑久些,怎好算是我功劳。”

冯诚十指合拢放在桌上:“陶子,我们是不是好友?”

陶韬心里一叹,停下笔来:“自然。”

“那有甚麽不能说?”

“很多。”陶韬一笑,立起身来,“例如暗恋叶叶想把他拐走怎能叫你知道?”

叶歆一怔,面上猛地通红。陶韬大笑,趁冯诚没有反应过来,将桌上笔记收好,顺手拿了第一张照片走。

出了阅览室换借书证时才听见里面冯诚叹气。

陶韬出了图书馆,正好校园敲钟十二点。

教学楼陆续走出学生。

两人,三五,独行。交谈,玩笑,塞着耳朵。背包,空手,腋下夹书。步行,骑车,间或后面坐着美丽笑容。擦身而过,荡过一阵微风,女生裙摆下露出纤细的小腿。

陶韬叹口气,真是选了个最差的时间出来。

正想加快脚步回宿舍楼,却听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陶会长——”

陶韬心里一叹,转身时面上慢慢笑容:“你好,刚才有课?”

“英语。”

“你理当不成问题。”

“虽说在英国晃大,但考题不是玩猜猜猜。”

陶韬一笑:“快去吃饭,再慢一会儿,莫说买不到心仪菜色,就是座位也难求。”

“人多的好处只有在上live时才好,其他都是累赘。”

陶韬嘴角一弯:“叫你的fans听到,不知跌碎多少芳心。”

“若当作不能成立社团的借口,略显不足。”

陶韬大笑:“李铭夏,我请你吃午饭。”

“多谢,可惜我下午第一节就有课,现在只想回宿舍沐浴。”

陶韬眉毛一挑:“你住学校?”

“好歹交过住宿费,用两吨水也是应该。”

“我却不知你养了大象作宠物,且有与它同浴的爱好。”

李铭夏哈哈大笑:“难怪我爸喜欢你。”

陶韬正色道:“令尊甚是关心你。”

“这麽酸。”李铭夏摆摆手,“昨天见过本人,感觉如何?”

陶韬侧身让过一辆自行车:“成熟稳重,不失风度。”

李铭夏却一愣才道:“我以为你会否认。”

陶韬笑道:“为甚麽否认?”

李铭夏道:“你既承认,那麽告诉我昨天相谈内容。”

“理事要我否决你们乐队的提案。”陶韬改了口,不再用“令尊”之称。

“你怎麽说?”

“我权利有限。”

“他必重金谢你!”

“所以有钱请你吃饭,奈何你有课。”

李铭夏停下脚步:“这算是…借花献佛?”

陶韬轻笑:“你若说‘羊毛出在羊身上’,更见你风趣。”

李铭夏道:“就这些?”

“不然你以为?”陶韬眯起眼睛。

李铭夏低头不语,陶韬心里好笑,忍了一阵才道:“若再不走,我下午第一节课也要迟到。”

李铭夏抬手看表:“不过十二点一刻。”

“我也养了一只大象,每日不陪它洗澡两次,会掀了宿舍楼。”

李铭夏掩腹大笑:“不知你的大象胃口如何?”就又前行。

陶韬推推眼镜:“依心情不定。”

李铭夏笑罢了方道:“你是否言而有信之人?”

“看说的甚麽,也看与甚麽人说。”

“我爸肯定叫你不要告诉我。”

“聪明就好,何必自作聪明。”

“你违反约定,就不怕我爸…”

“理事人在巴黎是所有理事都晓得的事。”

远远看到宿舍楼,李铭夏一笑:“你住哪里?”却补上一句,“若我的大象寂寞,好来求助。”

陶韬一笑:“B座15层,1520。”这并非秘密,《新生宝典》每年都会附上应届学生会联系方式。

李铭夏侧首道:“停电怎办?”

“锻炼身体。”

“还以为你会换长颈鹿作宠物。”李铭夏耸耸肩,“若有一日你不想养大象了,不妨送到T座1818房。”

陶韬笑道:“好吉利的房间。”

“原来堂堂学生会长也不能免俗。”李铭夏眯起眼来,“不知会长可有信仰?”

陶韬笑笑:“有。我信上帝,也信钱。”

李铭夏大笑:“你与我爸当真臭味相投,一丘之貉。”

“你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下午是去上大学语文这门课。”陶韬笑着点个头去了。

李铭夏一愣,暗骂一声,才见人早去,手腕指针已到半点。不由飞身上楼,手忙脚乱,才在打铃瞬间闪进教室。

第 8 章

BT学院是由学生与院系来共同决定课表,选课规则是在保证完成学分的前提下,以学生兴趣为主。

各院系根据公共课与专业课开出总的课表,依年级提交学校教务处。教务处汇总整理之后放在学校网站的选课系统上,由学生在规定的选课周内选择。

一般来说公共必修课学生可以选择老师与上课地点以及上课时间,而专业必修课则没的选择。倒是选修课比较有趣,可以选择课程与教师,自主范围更大。但一般要到大二下学期才会出现专业选修课。大一时只有公共选修课,对此学校有硬性规定,文科生四年至少要修够六学分的理工科学分,反之亦然。此外,非艺术系的学生,四年内至少要修够四学分的艺术分。

李铭夏只记得那时把一定要选的公共和专业必修课选完,一看课表,觉得还空着一些,就兴致勃勃的选了两门文科系的课,一个是二十世纪西方戏剧指南,另一个是大众电影赏析。觉得还不过瘾,就又选了个美术赏析的艺术课,这才罢休。

这刚上了一个礼拜的课,李铭夏已经不想再说甚麽了。他实在想象不出来,如果不逃课,应该怎麽存活下去。诸如此刻,台上的老师正口沫横飞讲着法律基础,李铭夏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军事理论》,呻吟一声盖在脸上。

“睡了一节课也该起来了。下节高数要交作业,你小子作了没有?”

李铭夏拉下书来,眨眨眼睛:“烦人精,反正你肯定做了,不如顺道帮我再抄一份不是正好?”

“去!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烦人精!”那人狠狠瞪他一眼,“早知不提醒你,叫你被陈教授骂一顿也是好的。”说着扔过两张卷子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得令!”

李铭夏来了精神,三下五除二抄完了,翻过来提笔写名字,大笔一挥——樊仁璟:“好了好了!”

樊仁璟探头一看,哭笑不得:“连我的名字都抄上去了,你还真是copy得彻底啊。”

“不然怎办?”李铭夏耸耸肩,将名字改了回来,“若早知道国内高中已经在学外头大学才学的东西,我根本不会来上数学系。”

“来都来了,还有甚麽好抱怨。”樊仁璟替他把名字改回,“还好我俩可以做伴,不然闷死了。”

李铭夏嘻嘻笑着:“那是,在英国也是我俩住一个寝室,可算老夫老妻。”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樊仁璟瞪他一眼,“不过你当真不想学数学麽,浪费你的优良基因。”

“会学数学只是因为我懒。”李铭夏趴在桌上,“你看我理化好还不是因为实在讨厌背书。”

“坚持一年,大一下学期期末的时候,就可以提出转系和辅修的申请。”樊仁璟拍拍他后脑,“到时候再选一次。”

“我觉得连这个礼拜都坚持不下来。”

“我认识的李铭夏绝对不会轻言放弃。”

“总有不对盘的。譬如对着一篇五言绝句,我立马弃城投降。”李铭夏瘫在桌上,万般无奈。

樊仁璟轻笑安慰:“若要我一展歌喉,只怕会把狼招来。”

“真狼就剥皮卖,色狼…有我伺候。”李铭夏大笑,其实他倒觉得樊仁璟声音动听,态度温文。

樊仁璟连连叹气:“想我聪明绝顶,怎会交友不慎至此。”

李铭夏搂住他脖子:“因为你小子色胆包天,看上张薇。”

樊仁璟面上一红:“声音小点儿。”

李铭夏嘿嘿直乐:“薇子性格爽快,你不妨直言。”

樊仁璟脸红得更厉害:“死小李子,还不掌嘴!”

李铭夏正要再说,已经打铃。这就起身收好,应付下节课去。

走在路上,樊仁璟道:“上午与你说话的可是学生会长陶韬?”

“怎麽,这麽快就转移目标了?”李铭夏不正经的笑笑。

樊仁璟瞅他一眼:“我只喜欢薇薇。”

“我又不和你抢。”李铭夏挤挤眼睛,“不过是有求于他。”

“听说这人不好应付。”

“的确。”李铭夏叹口气,将前事告知。

樊仁璟听得皱起眉来:“心机好深,李子,你不是他对手,趁早收手。”CF15DA51间墙:)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答应老姐了,不好反悔。”李铭夏摇摇头,“何况我爸这事作得颇为过分。”

“他是为你们打算。”

“老姐不过是兴趣罢了。”李铭夏也皱起眉来,“以爱之名行如此凶残之事,可怕。”

樊仁璟想了想方道:“不过我觉得陶韬也许真会帮你。”

“何以见得?”

“他似乎另有所图。”

“敢打李家的主意,他胆子不小。”李铭夏一顿,“你可有察过他是甚麽出身?”

“父亲是个编辑,母亲是另一市重点高中的数学老师。没有甚麽兄弟姐妹,成分单纯。”樊仁璟淡淡道,“成绩优秀,自小一直担任班委工作,多次竞赛获奖,是保送到我们学校。”

李铭夏叹口气:“就这些?”

樊仁璟横他一眼:“若是他家曾有人作奸犯科,我就能查的再多些。”

李铭夏笑道:“反正樊叔叔很疼你,他的电脑你比自己的还熟。”

樊仁璟道:“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觉愧疚。”

李铭夏拍拍他肩膀:“别想太多。”

也就笑笑走路。

转进数学楼的一刻,李铭夏看见远处陶韬不紧不慢的往白蔷薇楼方向去,心里一动,这次没有上前说话。

陶韬却没看到他们,他径直上了白蔷薇楼二层,正好见到冯诚。

“来了?”

“嗯,下礼拜的新生运动会准备得如何?”

“体育部的早已开了动员会,各系名单明天报上来。”冯诚跟他进了办公室。

陶韬脱下外套,打开电脑:“办公室那边买了奖品没有?”

“叶叶已经签了发票。”

“不妨一次做好,反正十月的时候,还要再开全校运动会。”陶韬打开活动流程,细细审阅。

“分开作帐才正规,不过的确是一次办好了。”冯诚笑笑,“你会参加麽?”

“好久不动,已经退步。”

“正好给你个机会锻炼。”

“我宁肯看书去。”

“怎麽,这学期功课很重?”

“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

“你与教务张老师很熟,拜托一下不是难事。”

“真的假的!”陶韬无奈一笑,“熬过这个学期就好。”

“现在辛苦三个月,是为了明年更轻闲。”冯诚替他倒了杯茶。

“多谢多谢。”陶韬接过来,“各系似乎已经开始为服饰大赛挑选人员,这几天晚上新生都有去各系楼内活动。”

“哪儿有做得完的活动?总是一个接一个。”冯诚笑笑,有些倦色。

“别这麽拼命,小心叶叶找我算账。”

“你自然轻闲,下面有我们扛着。”

陶韬也不生气,只是笑道:“说实话,大一的时候是参加活动,大二的时候是组织活动,到大三,就成了指导活动。”

“大四呢?”

“我希望是不知道有活动。”

两人笑罢了,冯诚方道:“你与李铭夏…”

陶韬一愣:“甚麽?”

冯诚摇头道:“这个小子与樊仁璟、张薇都是好友,你要小心。”

“樊仁璟…”陶韬想想方道,“是否是樊理事的侄子?”

“樊理事只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很喜欢这个侄子。”

“今年还真是齐全。”陶韬冷笑一声,“有甚麽特别麽?”

“樊叔叔为人正直,但樊家只与李家、叶家交情很好,并不多与其他理事来往。”冯诚略略叹气,“李铭夏在英国时,与樊仁璟一直是同学,感情颇好。”

陶韬缓缓点头:“那麽张薇呢?”

“张叔叔倒是很喜欢交际,不过张薇…我确实没有多留意过,也许因为年纪的关系,她与李铭夏比较投契。”冯诚想了想又道,“其实李铭夏一直在国外,我与叶叶当真不了解多少。”

陶韬瞅他一眼:“我又不是要冲你审问逼供,何必怕我去找叶叶。”

冯诚温和一笑:“防患于未然。”

陶韬大叹:“有异性没人性啊!”

“甚麽异性啊?” 叶歆一推门,“头儿你终于明白啦?”

陶韬哼了一声,冯诚打趣道:“可惜现在不也是春天。”

“有人与我说过,人可不分四季随时发情。”陶韬接过叶歆手上的帐单,边看边说,“不知是不是?”

叶歆拉拉冯诚:“他受甚麽刺激了?”

“我向冯子提出公平决斗。”陶韬快速在最后一页签字用章,交回叶歆。

叶歆手一抖:“决斗?”

“输的人终身不可再见你。”冯诚居然接口。

叶歆大惊:“甚麽?!”手上一松,帐单文件掉落一地。

陶韬推推眼镜:“叶叶你觉得怎样?”

“能不能不要玩啦?”叶歆嘴唇一抖:“究竟怎麽回事?”

冯诚正色道:“其实起因很简单。陶子发现跟在李铭夏身边的樊仁璟有可疑,但不方便亲自出马…”

“我家与樊家还算有些交情。”叶歆忙道,“干嘛不找我,傻了啊你们俩?”

陶韬一推眼镜:“方才就是要说这个,冯子坚决不同意。”

叶歆瞪了冯诚一眼:“这又不是甚麽危险的事情,不过是举手之劳。”

冯诚苦笑道:“就怕你一时错手。”

“小看我!”叶歆眉毛一挑,“且看某的手段!”竟出门去了。

陶韬耸耸肩:“多谢帮忙。”

冯诚偷笑道:“其实最近太闲,也算临时起意。”

陶韬大笑:“冯子,还好叶叶不聪明。”

冯诚温柔一笑:“我聪明就好。两个人都太聪明,不是好事。”

“难怪他打动了你。”陶韬叹口气,“这麽完美,感动啊——”

“得了吧,你小子想甚麽,还不是容易猜。”

陶韬笑笑没说话。

玫瑰又香又美,难免沦为俗艳,太过雅俗共赏不是好事。

做人亦然。

第 9 章

一周后,全校新生运动会开始。

陶韬百无聊赖面带微笑坐于嘉宾席上,等着各级领导、理事、校长讲话,等着运动员裁判员宣誓,等着一切结束好回去作报告。

终于一切就绪,开始第一项赛事,陶韬本想脱身,却被赵校长招手喊住:“陶韬——”

只得过去:“校长。”

“这是市学联的活动处钱秘书。”

陶韬正要打招呼,却见对方先伸出手来,连忙握住:“钱秘书好。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您平时工作那麽繁重,能请到您来是我们学校的荣幸。”

“不要客气,我虽不是Beatific
Truism的学生,但也是作学生活动出身。”钱秘书约莫二十三四,混到这个分上,也算前途光明,“还记得上回见时,你还在公关部。”

陶韬亦笑:“那时钱秘书还是k大的学生会会长,我不过是个小干事去送请柬。”

钱秘书与他握手:“现在已是会长,责任重大,注意身体。”

“多谢关心。”陶韬笑道:“还得前辈多多教导。”

赵校长眯眼笑道:“本想介绍你们认识,谁晓得早是熟人。”

三人齐笑。

陶韬借机道:“以后我们学校的活动还仰仗学联大力支持,提前谢过钱秘书了。”

“理所应当。”钱秘书也就与他说些学校情况,顺道祝贺上月校际运动会获胜之事,“衷心希望贵校能再度蝉联。”

陶韬爽快一笑:“全力以赴。”

钱秘书转头对赵校长道:“赵校长,我学联还有事,不然今日一定要请您吃饭。”

“饭就不必了,多来我们学校看看就是。”赵校长笑眯眯的。

“应该应该。”钱秘书瞅眼陶韬,“不过有如此人才在,学院发展不愁。”

“还是小孩子,你要多关照。”

钱秘书爽快道:“哪儿的话,陶韬能力出众,我在k大时已经知晓。今日一见,更胜往昔。”

陶韬垂目一笑:“还要学长多教导。”

等与冯诚送他离校后,陶韬松口气,冯诚笑道:“你今后可以考虑走他那条路。”

“大四工保?”陶韬眯起眼来:“去市学联工作两年再念研究生,三年后谋求留任工作,这样就好了?”

“至少安定些。”

陶韬一笑摇头:“也有难处,只是我们在外面,看不见罢了。”

冯诚也笑:“那倒是,按你的性子不像会一辈子留在书斋里的人,你该出去闯。”

“那太遥远,现在只能计划。”

“你的计划可变过?”

“至少未来五年的没变。”陶韬抬头看看天,“读到实在不想读书了,再说。”

冯诚随他目光看去,满天蓝色,一朵云也无。

陶韬收回目光:“我去上课,体育部做的不错。”

冯诚笑道:“看来这周五的例会上体育部扬眉吐气。”

“那是为了之后的服饰大赛与英语晚会能更好。”陶韬摇摇头,“例行的活动就是这些,都作了两年了,还不懂内里乾坤就当真傻了。”

冯诚叹口气:“你倒想得远,我只希望不要出状况就好。”

陶韬却已走开:“出点儿事才是应该,不出状况反不正常。”

新生运动会,只为大一新生来办。加快新生之间认识合作,第一次代表各系出场,谁不争着表现?选手磕磕碰碰实属正常。

不过话又转过来,都上大学了,谁会花大力气在这上面?多的是人借故推辞。

陶韬这麽想着,不觉走到教学楼下,正要进去,却人轻拍后背,回头一看,倒有些愣了。

“怎麽,又不认识我了?”

嫩黄T-shirt,牛仔裙,帆布鞋,手上撑把透明伞,卷卷的头发散在颈子两侧,大大的眼睛,依旧单纯而直接。

陶韬定定神:“张薇?你好。”

“你好——”张薇笑眯眯的,“为甚麽这麽生疏?你可以叫我薇薇,或者薇子。”

“开学一阵子了,还习惯麽?”陶韬不置可否:“今天运动会,还想看你大显身手。”

“你猜我参加了甚麽项目?”张薇眨眨眼睛,转身转个圈。

陶韬上下打量她一阵:“运动会似乎没有选美这一项。”

张薇呵呵一笑:“我是拉拉队的铁杆候补!”

陶韬一笑:“那也不容易,两天之内赛场的气氛全由你来营造。”

张薇歪着头打量他一阵:“你这是去哪儿?”

“后两节有课。”陶韬看了一眼手表,“差不多快开始了。”

“还以为你要在赛场上观看。”张薇有些沮丧。

陶韬笑道:“新生运动会是专门为你们办的,其他人员工作学习照旧。要等下学期才是全校运动会。”

“我的意思是你不喜欢运动麽?”

“去看你们精力充沛,会觉得自己太老。”陶韬礼貌点头,“若是没事了,我先行一步。”

张薇嘴一动,似有话说,却只道:“…好吧,bye。”

陶韬看她撑伞走远,一回头却见到楚麟站在二楼上冲他挤眉弄眼,不由好笑,赶两步上楼道:“楚大帅,甚麽时候改行作间谍了?”

楚麟一把勒住他脖子:“我最近队人的行为感兴趣”

陶韬推开他手:“那不见你去学心理?”

楚麟嘿嘿直笑:“若不想下节课当堂考试,老实交待!”

陶韬往二楼走:“哪儿有第三节课就测验的,你若想同学背后骂你,不妨请便。”

“不说算了。”楚麟跟上来,“上次报告多谢,稿费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以后少剥削我就是。”

“甚麽话!”楚麟一脸伤心,“我可是对你一片痴心,有好事第一个就是想到你,你,你居然…”竟一捂脸,假哭起来。

陶韬挑挑眉毛,斜眼溜见周围学生窃窃私语,只得道:“楚教授,若你想别的系都以为哲学系盛产怪胎,继续就是。”

楚麟一甩手:“切!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

陶韬听着打铃了,也就不理这茬:“楚大帅,难得你这学期都在国内,能否请你稍微敬业?”

楚麟拉拉衣领:“就看我万人迷教授的精彩表现吧。”

陶韬突地想到,三十多岁尚能满脑子彩色肥皂泡,也算有本事。

“陶陶——发甚麽愣,再不进来,算你旷课!”

前言撤回!

刚上了几分钟,教室大门啪的开了,叶歆上气不接下气冲进来,拉了陶韬就往外跑,只管对着楚麟道:“楚大帅,陶韬借我十分钟——”

一阵风似的过了,楚麟眨眨眼睛,咳嗽一声:“继续上课。”

下面有女生偷笑,楚麟望她一眼:“有问题?”

有不怕死的男生挤眉弄眼道:“楚老师甚麽时候改名啦?”

“这叫名副其实。”楚麟拉拉衣领,挑挑眉毛:“我都帅了几十年了,若你哪天整容整成我这样,你也可以叫这个名字,不过目前你没这个希望。”却又暗道,陶韬这死小子,真不给面子,甚麽时候非作弄他一次才好。

陶韬打个喷嚏,见叶歆一路把他拉到白蔷薇楼,不由皱眉:“怎麽了?”

叶歆还没答话,副会长姜霓就迎了上来:“头儿!李铭夏受伤了。”

陶韬哦了一声,抬腿上楼:“怎麽弄的?”

“刚才100米预赛的时候,数学系在第四道,李铭夏撞在三道队员的身上…”

陶韬一顿转身:“谁跑出了道?”

“三道信息。”

陶韬又往上走:“李铭夏和那个信息的怎麽样?”

“校医说还算要撞上前,李铭夏往旁边闪开了一点,万幸只是扭了脚,另外那个是撞在地上擦伤罢了,不过他们那一组成绩都受了影响。”

陶韬拍拍姜霓肩膀:“那也没甚麽要紧啊?虽然你负责体育部,但这又不是学生会的责任,不过因为他是理事的儿子,不用这麽忧心忡忡的。”

“本来也不是甚麽大事,可李铭夏非扭着那个同学要他道歉,其他系的也跟着不乐意,两边就闹起来。”姜霓叹口气,轻道:“这麽麻烦,还是和头儿你一起在公关部的时候好玩儿。”

陶韬望她一眼,也就笑了。姜霓,长腿大眼,经济系的才女,当年一批进的公关部,为了几千块的赞助两人跑得灰头土脸。为了省交通费,陶韬骑车带她,结果被罚款五十。现在这个女生主管秘书部、体育部和公关部,已是他的得力助手。

陶韬一叹:“姜霓,李铭夏是理事儿子这事儿,没传出去吧?”

“那倒没有,除了方家,其他理事一贯低调。”

陶韬也就笑笑,上到二楼。

姜霓推开她办公室的门,陶韬一眼看见几个老师站起来,瞅着眼生得紧,就上前笑道:“几位老师好,快请坐。刚才我在上课,真是对不起。”

一个老师摆手道:“陶韬,本来我们系是排在第一,现在这一闹,成绩不理想,进不了决赛,你说总成绩要损失多少?”

“甚麽闹?明明是你们系的学生怕李铭夏跑好了,故意拦着他!”

“我们就算站错了道,可也不是有意的。再说了,李铭夏难道不长眼睛?那麽大个人拦在前面就直直撞上去了?”

其他几个老师也就嚷起来,都说自己系的学生无辜受了影响,要陶韬给个说法,吵得陶韬一阵头晕。

“各位老师!各位老师。”陶韬忙上前拉开,“这事慢慢说。”

两个老师互瞪一眼,陶韬又道:“两位老师,经过情况我大致听学生会的同学说了,虽然细节有所出入,但总的来说,是信息的同学站错了跑道,导致与数学系的最后一棒撞在一起,现在两个人都有受。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两人本想辩解,却张张嘴,不好说甚麽。

陶韬正色道:“按照赛场规则,信息必须要取消资格。”

转头看了裁判组老师一眼,裁判点头表示支持。

信息的老师面色一变,把他拉到一边耳语:“陶韬,我们预赛可是排在甲组第一的,这太不近人情了吧。”

陶韬笑笑:“赛场规则不是我定的,凡事总得讲规矩不是?再说了,信息是大系,精英云集,当真在乎这一项成绩麽?”

“毕竟是这群小兔崽子站错了道在先。”那老师一想也是,“不过那个甚麽李铭夏的,也太招摇了,德行!”

陶韬低声道:“还是您明白,何必跟个大一小孩儿一般见识?”

那老师也就点头道:“行,学生那边我去作思想工作,就当是卖你陶韬个面子。”

陶韬笑笑:“客气了。”

等信息的老师走了,陶韬好说歹说,才把其他系几位老师劝了回去。

陶韬喝口水,叹气道:“真是累死人,这几个辅导员怎麽以前没见过。”

姜霓道:“他们是博士生来当导师,你当然不认识。”

陶韬摇头道:“难怪…书读多了就读傻了。”就又扭头问叶歆,“李铭夏扭了脚,你们把他送宿舍了,还是去校医院了?”

叶歆一摊手:“他非要等着给他个说法,现在在你办公室呢!”

陶韬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 10 章

姜霓帮陶韬推开办公室的门,两人一眼就看见正对门的办公桌上一只脚翘得老高。陶韬略略皱眉,李铭夏冲他挤挤眼睛,满脸捉狭。

一边儿校医正在交代甚麽,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忙着点头。陶韬侧头看了一阵,认出是樊理事的侄子樊仁璟。扭头看见旁边陪着的是体育部的部长袁广义,不由笑了。

袁广义,大二体育系,面目清秀,篮球打得好,国家二级运动员。大一的时候来报名,各个部门抢着要他,差点吵起来,叫陶韬看了好一阵笑话。最后他却选了公关部,在陶韬手下磨了一年,愈加沉稳,现在可算学生会的股肱人员。似乎还在本系学生会兼任甚麽职务,也是大忙人一个。

这会儿袁广义正陪着三人:“王医生,李同学不要紧吧?”98A76254FA我的剥:)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校医抬头笑笑:“也没甚麽,就是这几天患处不能碰水,每天都要擦药酒,还有记得吃消炎药。”

樊仁璟道:“医生,你说的这些我已记下来了,还有甚麽要注意的麽?”

医生起身道:“别的也就没有了。千万不要勉强,二次扭伤就麻烦了。”

李铭夏懒洋洋道:“医生,我到底甚麽时候能好啊?”

医生正色道:“一个礼拜吧。”

李铭夏惨叫一声,拉住医生的白大褂:“不是吧?那岂不是运动会已经结束?”

“下学期还有全校运动会。”袁广义上前解围。

樊仁璟亦道:“这几天不熬过去,小心以后所有运动会都无法参加。”

李铭夏一送手:“不是吧…”

“就是啊!”樊仁璟起身送医生出去,“李子,我先回宿舍收拾一下,等会儿叫几个同学一起把你扛回去。”

李铭夏一脸郁闷:“别说得我跟个残废似的…”

陶韬接口道:“一会儿学生会派人送李同学回去就是,不用麻烦你们了。运动会你们还有项目,不然就要坐在看台上,否则人数不对要被扣综合分的。”就对袁广义微微颔首,他领会点头起身出门安排。

樊仁璟没有说话,只是深深望了陶韬一眼,才跟着出门。

以前应该没有见过这小子才对…陶韬默默想着,还是觉得樊仁璟的眼神似有话说。却不提,只是冲着李铭夏一皱眉:“你受了伤,应该在寝室休息,或者去医院观察,留在我这里只怕不好。”

李铭夏一摊手:“我就这麽白受伤?既然是学生会体育部承办的,我就要听听你们怎麽说!”

姜霓笑笑:“李同学,我是负责体育部的副会长姜霓。关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相信你的导师应该跟你说过了。信息的同学站错了跑道,他的成绩已经取消了。而你们俩都有受伤…”

“我是无辜受牵连,他是自作自受,怎能想比?”李铭夏皱起眉头,“他比赛资格被取消本就是应该!”

姜霓道:“我们已经与信息的老师达成一致,他们已经承认是有错在先,愿意向你道歉。”

李铭夏哦了一声,也就微微晃着受伤的脚不说话。

姜霓手机响,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头儿,赛场上叫我过去。”

陶韬点点头:“辛苦你了。”

姜霓也就去了,剩下陶韬和李铭夏。

陶韬咳嗽一声:“要喝甚麽?”转身自饮水机下拿出个杯子。

“咖啡。”

“只有速溶的。”

“没关系。”

陶韬递了过去,背靠着桌子,面冲窗户,外面树高,郁郁葱葱的叶子展现在眼前,空隙间露出远方蓝天,夹杂着点点阳光。

李铭夏扭头看了一眼:“很漂亮。”

“甚麽?”

“叶子,阳光。”

陶韬一笑:“你来这里,应该不是来和我讨论风景的吧?”

李铭夏垂下头来,咖啡的热气熏得他眼神有些迷离:“据说下个礼拜,各个社团要开始招新?”

“确实如此。”陶韬环起手来,“这周学生会的例会就要讨论这个,场地已经批下来了,各个社团也作好准备了。”

李铭夏溜溜桌上厚厚一叠文件:“这是他们的招新企划?”

陶韬推推眼镜:“冯子已经看过了,这是定案,只需我签字即可。”

李铭夏道:“为甚麽没有我们乐队?”

陶韬瞅他一眼:“你们社团现在还没有正式成立,只能和其他社团招新后的事宜一起上报。要招新的话,最快得下学期。”

“可看起来,你并没有打算向理事会提出报告。”

陶韬爽快一笑:“李铭春学姐也没有将创社申请放在我桌上。”

李铭夏暗骂一声,没有回话。

陶韬趁机道:“好像学姐昨天随艺术系龚教授去德国进行交流演出,两周后才回来。”

李铭夏道:“那麽由我提出申请。”

陶韬笑道:“本来大一新生一进校是不可以提出申请的,不过按照理事会规定,五人以上也可破格申请。但是这个乐队里面只有你一个是大一的,这就不符合申请程序。”

李铭夏瞪他一眼:“你耍我?”

陶韬呵呵轻笑不答。

“你怕我爸?”

“他是理事,我很尊敬他。”

“何必假惺惺?”李铭夏哼了一声。

陶韬见他满脸不甘,却尤自嘴硬,不由一笑:“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余地。”

李铭夏眼睛一亮,陶韬眯起眼来:“若是你能找到两位教授当你们社团的指导老师,替你联名作保,也许可以破例。”

“当真?”

“以前留学生的棒球社就是如此。”陶韬笑笑。

李铭夏却又泄了气:“都这时候了,怎能找得到?再说各个教授都有事忙,哪儿会管学生的闲事?”

陶韬嘴角一勾:“我有好人选。”

李铭夏抬头道:“谁?”

陶韬俯身在他耳边念出两个人名,李铭夏先是一愣,额尔大笑,拍拍陶韬手臂:“真有你的!”

“不用客气。”陶韬挺起腰来,笑得阴险,“若他们不答应…不,他们一定答应。”

李铭夏笑罢了才道:“这样可算万无一失?”

陶韬道:“只要能提名,一定会通过。”

“可我爸…”

“他只有一票的权利,何况…”陶韬垂下头来,“何况李理事本来就不喜欢多说话,别的理事又怎麽知道他怎麽想,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要卖他这个面子。”

李铭夏吹声口哨:“帅啊,陶会长!”

陶韬哼了一声:“客气客气。”

李铭夏眨眨眼睛:“你当真是哲学系?完全不像。”

陶韬转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打开电脑:“难道学哲学都要像苏格拉底?”

“听说你辅修法律?”

“是。”陶韬打开word文档,起草申请表及例会总结。

李铭夏探过头来看他打字:“这麽老道?看来常常做这事。”

“我以前在秘书部打过工。”陶韬手上没停。

“我该怎麽谢谢你?”

陶韬失笑:“你们乐队以后演出时不要惊世骇俗即可。”

“哪儿有?”

“哪儿都有!”陶韬扭过头来,“哈狗帮已被国家明令禁止,你们不要顶风作案。”

李铭夏略一伸头,笑得暧昧无比:“你担心我?”

陶韬一愣,略往后让让:“我怕理事会弹劾我。”

“哈哈——”李铭夏仰面大笑,“你是怕我老爸找你麻烦吧?”却又低下头来,“那是我姐的乐队,我不过凑个数,算不得真。”

“这样最好。”陶韬转过身去,继续完成总结。

李铭夏静静的看着他侧面。

很短的头发,修剪得十分整齐,一根一根,黑亮挺立。无框眼镜,银色的脚架。修长的眉毛,很直的鼻子,很直的脊背。

李铭夏略略往前挪动,透过陶韬的肩膀看他的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食指上带着一枚戒指。

并非甚麽繁复的花纹,只是枚普通的戒指。

李铭夏甚至判断不出那是银,或是白金,或是不值钱的其他材质。可他就是转不开自己的眼睛。

刚想问,桌上的电话却响了,陶韬伸出左手接起来:“喂,您好…”

李铭夏一直盯着那只戒指,却听陶韬一声“甚麽?”立起身来,“好的,…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处理的…诶?甚麽?!…我知道了…哦,有电话打进来…我估计也是,好的,冯子,放心,我没事。”说着回身望了一眼李铭夏,摁了一下电话道,“喂,您好…我就是。”

李铭夏一伸手摁了电话的免提键,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我是李理事。”

陶韬瞪他一眼,却发作不得:“理事好。”

“铭夏的脚如何?”

“并不要紧,只要好好休息两三天就可以走路,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电话那边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理事,真对不起,都是学生会准备不足,才让…”

“小孩子们一块胡闹,不干你们的事。”陶韬听得一皱眉,却没吱声,“刚才樊家小侄子给我打电话,也说没甚麽…”陶韬一愣,回头见李铭夏也是一脸茫然,“但是刚才他们回宿舍,宿舍里面却一塌糊涂。这就有些奇怪了!难道就为这麽一点小事,就要赶尽杀绝不成?”

陶韬暗自摇头:“…理事,冯诚也在那里,据楼管说,是他们宿舍私自使用的电器短路,造成轻微的火灾…”

电话那头听不出是否有尴尬,但他很快转移话题:“呃…不过现在宿舍已经不能再住了。”

陶韬笑道:“理事你放心,冯诚已经和…”

“我已和舍管中心通过电话。他们说今年扩招,宿舍紧张,现在他们屋的四个人只能插到其他年级去住,甚至可能插到其他系。”

“理事如果不放心…”

“我确实不放心,所以,陶韬,铭夏过来和你住。”

陶韬身子一晃,忙的伸手撑住桌边:“理事,这…”

“你们寝室本就空着一张床。还是说,陶韬你有甚麽个人原因不愿意接受学校的安排?”

陶韬深吸口气,明知对方看不见,却依旧露出笑来:“理事多心了,我没有任何原因。”

“那麽——”

“喂,老爸!你不要自作主张好不好?!”李铭夏忍不住冲着电话大喊,“我完全可以出去找地方住,实在不行住酒店也可以啊!”

“…铭夏?你为甚麽会在这里?”

陶韬忙道:“理事,是我刚才请李铭夏与信息的那个同学来这儿,将两人的事情说清楚,信息的同学已经向他道歉…”

电话那边却抢道:“既然铭夏你在,那就听好了!不许给陶韬找麻烦,他是学长,你要乖些。等宿舍弄好了,马上搬回去!”却又一顿,“陶韬,辛苦你了。”

竟挂断了。

陶韬慢慢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李铭夏,突地拿起电话按了一串数字:“喂,舍管中心麽?…我是陶韬…我知道,我知道…理事刚才和我说过了…我只是想问,他们的宿舍甚麽时候能修好?”

李铭夏一皱眉,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这样啊…好的,没甚麽没甚麽,辛苦你们了,好,再见。”陶韬放下电话,叹口气,坐回椅子上。

李铭夏拍拍陶韬的肩膀:“喂,装甚麽死啊?”

陶韬揉揉太阳穴:“你没有搞鬼?”

李铭夏眨眨眼睛:“当然没有。”

“真的?”

李铭夏拉过陶韬的手,无比虔诚无比认真道:“看着我水果糖般的眼睛,听我再说一次——我没有!”

陶韬胃一抖,忙的扔开他的手:“没,没有就算了…”

李铭夏暗自一笑,面上却显得无奈:“节哀顺便。”

第 11 章

陶韬面无表情的看着樊仁璟扛了一堆箱子进来。

陶韬面无表情的看着张薇带了一群女生的粉红色信封加一堆零食进来。

陶韬面无表情的看着冯诚叶歆姜霓秦语等一帮子学生会的干部挤眉弄眼。

陶韬面无表情的看着李铭夏表情愉快的和以上众人说笑不休。

陶韬面无表情的进了浴室洗澡换衣出来提起书包拿了借书证关上房门。

第一次觉得B座1520这个门号刺眼。

里面却静了下来。

秦语吐吐舌头:“头儿好像生气了...”

“他从来都是扑克脸。”叶歆挤挤眼睛,“难得光明正大的来他宿舍看看。”却又拉拉整洁的床单,“我看当真是有洁癖。”

冯诚捏捏他的后颈:“背后说人不是英雄。”

姜霓掩口而笑:“当面说的就是傻子。”

张薇眨眨眼睛:“不过会长的宿舍还真…干净。”

冯诚点点头:“他每天至少要洗两次澡,屋子就更不用说了。”

李铭夏抓抓头:“有没有搞错啊?”

冯诚耸耸肩:“所以你最好收拾干净些,不然他翻脸撵人也不是不可能。”

“最好不要试图在他看书的时候和他说话,他根本不会理你。”叶歆笑道,“还有,他睡觉的时候很怕吵。你要注意。”

李铭夏有点困惑:“你们是在告诉我,怎麽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麽?”

秦语一摊手:“头儿这儿虽然是四人间,可你也看得出来只住了他一个,你自己掂量。”

李铭夏脸色一白,冯诚忙道:“没那麽夸张啦秦语!”

叶歆却道:“虽然不是因为这个另外那三个才走的,不过多少还是有些关系吧。”

冯诚一皱眉:“叶叶,不开口没人把你当哑巴。”说着起身,“我们也该走了,你好好在这儿住着。”

李铭夏点头笑笑:“诚哥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麽温柔。”

冯诚一愣,面上有些薄红,秦语奇道:“怎麽,冯哥和李铭夏认识?”

叶歆哼了一声:“老情人呢!”却先走了。

冯诚哭笑不得:“甚麽乱七八糟。”忙的跟了上去。

李铭夏笑笑,看来不说破自己的身份还是好的,偶尔调剂一下也很有趣。

学生会的一帮子走完了,剩下樊仁璟和张薇。

张薇吐口气:“我竟然真的进了他的房间?!老天,我要晕了!”

李铭夏笑道:“你要晕了,倒还可以再住一晚。”

“那我会幸福得死掉的。”张薇满脸通红,立起身来看陶韬的书桌,“卡夫卡、杜拉斯、乔伊斯…原来他喜欢这些书,明天我要去买他们的全集来看!”

樊仁璟皱皱眉,没有说话。

李铭夏摆摆手:“算了吧薇子,你还是看十九世纪英国文学比较合适。”

张薇又道:“哦,他喜欢听巴赫…还有中国古曲,真是高雅。”

李铭夏哭笑不得,见樊仁璟脸色有些难看,忙道:“得了得了,他不过是放着架子上,不一定会听。又或者他是摆出来作样子的呢?何况听这些就高雅,你也太抬举他了吧?”

李铭夏说一句,张薇脸色黑一分,最后一跺脚:“李-铭-夏-,你要再这麽说,咱俩绝交!”

李铭夏一抖,忙陪笑道:“好好好,大小姐,我不说了还不成?不过你再不走,这儿只有你一个女的,小心别人说些甚麽。我和烦人精倒是没甚麽,你可就…嘿嘿。”

张薇瞅他一眼:“还能说我调戏你一残疾不成?”

“My God!”李铭夏连忙划个十字,“我是说叫陶韬听了这些有的没的,对你不好不是?”

张薇一愣:“是啊…”就站起来,却又一笑,“不过李子,说好了,你混进来,可要帮我多多留神啊,最好是探听一下他究竟有没有女朋友…”

“有的话就想办法拆散了,没有的话就旁敲侧击把你推荐出去!”李铭夏咬着嘴角忍笑,“我甚麽时候成拉皮条的了?”

“李子,你是丘比特,哦,不,中国的话…红娘,是红娘——”张薇笑了一声,扑上来给个大大的拥抱,“你是最美最美的红娘!”

李铭夏面部肌肉有些痉挛…红娘,还不如那个光屁股长翅膀的小孩儿:“得得,您快去吧小姐!”

张薇亲亲他面颊,去浴室偷了陶韬梳子上一根头发,宝贝得跟甚麽似的,这才笑呵呵的去了。

李铭夏等她关了门好久才道:“女人是不是一喜欢甚麽人就变傻?”

樊仁璟叹口气:“我又不是女人,怎麽知道。”

“可你不也傻了?”李铭夏捉狭笑笑,“我就不懂,你怎麽会支持薇子这个主意。”

“我甚麽时候拒绝过她?”樊仁璟摇头道,“何况,我也很想知道陶韬…是不是好人。”

“好人?这世上好人多了去了,难道个个你都让啦?”李铭夏一拍他额头,“再说,也得看适不适合。”

樊仁璟苦笑道:“我也知道,可这是薇子第一次说她喜欢人了,我能怎麽办?”

“早叫你先下手为强不听。”李铭夏本想再刺激他两句,见他一脸低落,不由心软,“怎麽说也是十几年兄弟,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樊仁璟道:“你是说…”

“我反正是张着两只眼睛盯牢姓陶的了,至于薇子那儿…怎麽讲还不是我说了算!”陶韬嘿嘿直笑。

樊仁璟忍不住一笑:“我就说你小子平时最怕麻烦的,怎麽会答应她。”

“还不是为了兄弟。”李铭夏伸手拐他胸膛,“你倒是厉害,把我老爸骗得一愣一愣的。”

“他那是关心则乱。一听你受伤了就迷糊了,再一听宿舍也烧了,吓得他还以为你被恐怖分子袭击了呢。”樊仁璟也笑起来,“不过他当真心疼你,你还是…”

“打住,打住啊!”李铭夏翻个白眼,“是兄弟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好好,你该吃药了。”樊仁璟起身给他倒水。

“烦人精,你要是个女的,我肯定娶你作老婆。”李铭夏咬着药,含含糊糊开玩笑,“看把我伺候得这麽舒服,一定让你当大老婆。”

樊仁璟吓了一跳:“你要是个女的,我可不敢娶你。”

“怎麽,难道我还不如薇子那小妮子漂亮?”李铭夏哼了一声。

“漂亮不漂亮的我不知道,可就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德行,我敢麽我?”樊仁璟打个抖,“得,我还是先走了,免得晚节不保。”

李铭夏一阵大笑,才发现方才热闹的屋里只剩他一个人,不免有些气闷。

不想看电视,眼馋陶韬的电脑,打开一看,不知道密码…只得趟回床上,盯着陶韬的音箱发呆,就又猛地挺身坐起来:“我就不信了!”

陶韬扭扭脖子,放下笔来捏捏手腕。资料准备得差不多了,可以写初稿。不趁着刚开学有时间动手,等到学期过半,论文会把你压死。

起身把书放回架上,换了一本,奋笔疾书。抄录完需要的部分,陶韬长舒了口气,露出笑来。还书罢了,换图书证时还被管理员打趣。

“看来我每天晚上开门就是为你一个人啊。”

“哪儿的话,再过几天怕你要喊忙不过来。”

“得了吧,我在这儿快四年了,还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麽?”

陶韬也就笑笑,告别下楼。出图书馆大门时,抬手看了一眼表。

十点二十。

月亮很大,外面很静。路灯似乎坏了,只有最原始的光亮。

并非星光。

陶韬慢慢走在路上,心里平和安宁。

明明是一样的风景,却因为时间的不同,显出各异的容颜。

白天明亮拥挤的道路,此刻因着月影而交错斑驳,有种模糊的情调在流淌。

并没有风,却仍然充满着清新的味道。

道旁的树木繁茂,枝叶肆意的伸展着,强健而又婀娜。

美好。08819C16E我看:)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陶韬缓缓闭上眼睛,幻想自己是一棵树。春天发新芽,夏天长成华盖,到秋天的时候含笑落叶,冬天好眠。又会是怎样的幸福…

手机却响。

陶韬无奈一笑,现实总是如此。

“喂,我是陶韬。”

“陶子,我是冯子。”

“哦,甚麽事?”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鬼。”

“你指甚麽?”

“李铭夏那小子不是故意的吧?”

陶韬冷笑一声:“故意?不是故意的,怎麽会那麽巧?他们宿舍早不烧晚不烧?”

“啊?…这麽说来,他们还串通了信息的人?”

“那倒不见得,不过更让他们有机可趁!”

“他们到底想干嘛?”

“我也不知道,不过来者不善,走着瞧吧。”陶韬叹口气,“虽然我不认为理事跟他们一伙儿,但他发了话,我也只能听着了。”

“要不要我给李叔叔打个电话?”

“算了,应该不是甚麽棘手的事儿,就别闹大了。宿舍应该很快会修好,怎麽说也是重要人物的屋嘛。”陶韬宽他心的笑笑,“我可有的是精神,妖魔鬼怪放马过来!”

冯诚在那边一笑:“这就好…你在哪儿呢?这麽静。”

“我在图书馆外面的路上。”

“哦,快回吧,十一点半熄灯。”

“知道了!”陶韬笑笑,“你今儿居然没陪着你家宝贝?”

“别提了。”冯诚也笑,“刚才说了他两句,居然给我脸色看。我就不理他,不然他还真不晓得我的厉害!”

“你的厉害他早就领教了,莫非你又学了甚麽新招?”陶韬笑得开心。

冯诚在那边愣了好一阵,才吼了过来:“死陶子,没良心!”啪的挂了。

陶韬忍不住哈哈大笑。可想起屋里还有个人,他就又笑不出来了。

等陶韬回到宿舍,别说笑,就连作甚麽表情都不知道了。

一屋子乱七八糟。

衣柜都大大开着,衣服扔得满床都是;书架被彻底搬空,书扔得一桌子一地一床;CD壳全打开了,李铭夏正坐在一堆盒子中间与剩下的几个搏斗。

陶韬挑挑眉毛:“你…这是干甚麽?”

李铭夏这才发现他回来了,居然还很生气:“你藏哪儿了?”

陶韬莫名其妙:“甚麽藏哪儿了?”

李铭夏一瘪嘴:“你绝对有MC的歌,藏哪儿了?!”

陶韬哭笑不得:“所以你把我东西都翻了一遍?李铭夏同学,你懂不懂个人隐私?”

李铭夏一耸肩:“个人隐私?那是甚麽,可以吃麽?”见陶韬皱起眉来,却又笑笑,“relax,不过是加深感情,现在我对你有了更多的认识了。”

陶韬挑起眉来:“你就是用这种方式和你的舍友加深认识?”

李铭夏不在乎的挥挥手:“你也可以看我的东西啊!”

陶韬觉得简直不可理喻:“我没你这种奇怪的嗜好。”

李铭夏抓抓头:“不过说真的,你究竟藏哪儿了?我可是从来没有过要找的东西找不到的。”

陶韬走进浴室:“我现在洗澡,如果我出来的时候,你还没有还原,那麽今天你别想睡在我这儿。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理事的儿子。”

李铭夏摸摸鼻子,冲着陶韬的背影竖起中指,听着里面的水声,却又弯下腰来老实的收拾,心里默念,要不是为了薇子和烦人精的幸福,老子才不干呢!

第 12 章

周二晚上八点,学生会例会时段。

“…以上就是本次新生运动会的相关情况总结。”袁广义放下文件长舒了口气。

“这次运动会虽然出了些意外状况,但体育部的同学准备充分,相关事件的处理有礼有节,非常好!”陶韬笑道:“此番体育部工作非常繁重,然而他们一丝不苟圆满完成了活动,得到校领导和理事们的一致好评,我代表全校新生感谢你们。”

秦语带头鼓起掌来,一边冲袁广义挤挤眼睛,袁广义不好意思起来,连连冲各位部长笑笑。

“同时,这也是我们这一届学生会成立以来做的第一个活动,可以说是开门红。”陶韬咳嗽一声又道:“这次活动中,体育部的同学劳苦功高,其他部门的同学也是积极支持,配合着体育部完成了这个活动,在此就不一一点名了。我非常高兴看到我们是一个团结的集体,我对我们接下来的活动充满信心。”就又对冯诚点点头,“接下来冯子说说新学期社团招新的计划。”

冯诚点点头道:“本学期共有23个社团作了招新申请,根据他们的招新计划已经作了安排。办公室的同学也已经向学校教务处批了场地,并通知了校保卫处。这是各个社团具体的招新位置示意图,麻烦段陵同学分发一下。”

段陵放下笔,推开会议记录,起身给每人发了一份示意图。陶韬看她走到自己面前,就低声道:“陵陵,运动会的东西我今晚发一份到你邮箱,具体赛事袁广义那儿应该有,其他的找刘佳去拿,她新闻部资料多。”

段陵一噘嘴:“头儿,你真当我是秘书啦?”

“哪儿的话,你可是堂堂中文系的才女,当个秘书部部长还真是委屈了。”陶韬一笑,“这周四之前给我,行吧?”

段陵作个苦瓜脸:“头儿,现在可是周二的晚上了!还好我和刘佳住隔壁,不然怎麽赶得出来?”

陶韬笑笑:“你绝对没问题。”

段陵和刘佳都是中文系大二,冯诚的嫡系学妹,也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当初陶韬还担心两个女生是中看不中用,倒是冯诚有眼光。段陵刘佳堪称有文笔又肯吃苦,现在秘书部和新闻部可说是最不用陶韬操心的部门。这麽一想,陶韬也就专心看冯子安排的各个社团位置。

冯诚看着图解说:“时间定在这礼拜周六周日两天,地点就是大礼堂和北运动场之间的木槿路,长度是200米,按惯例第一个位置是学生会的招新区,宣传部的同学已经把展板和材料做好,辛苦陈辰部长了。”

陶韬也就冲陈辰点头:“大二了数学系的课业应该很重,我看过海报,作得非常漂亮。”

陈辰忙道:“还不是宣传部的干事们一起作的,我也没干甚麽。”

冯诚拍他肩膀:“得了吧,只要有你帅哥陈在,宣传部的小姑娘哪个不是主动要求加班?”

也就齐齐笑了,冯诚接道:“我们学生会招新的安排是要求部长都到,人员还是去年的干事,由各部部长自行安排。午饭会有办公室的同学安排,各位不用担心。”

秦语吐吐舌头:“不要订一楼的外卖了啊,太油。”

叶歆点点头:“同意同意,不如要二楼的?那里外卖附赠可乐。”

陶韬笑道:“反正现在办公室是你和何媛媛管,你们说了算。”

何媛媛也是副会长,主管女生部、办公室和各系交接事宜。与陶韬他们一批进学生会,已经相处两年,自然很熟,也就开开玩笑:“得了吧,我都大三的人了,物理系现在功课又重,我在实验室一站就是一天。这种事儿,叶叶拿主意就是,反正最后还不得他这会计给钱?”

叶歆一瘪嘴:“你们女生吃东西最挑了,我可只管给钱,其他别来找我。”

刘佳瞅他一眼:“也不知道上回招新的时候谁直嚷洋葱难吃的。”

也就都笑了。叶歆吃洋葱过敏,大家可还记得上学期招新时他误吃了一口,全身起小红疹子,硬是躲了三天不上课的糗事。

叶歆苦着脸:“得,我可算见识到舆论的力量了,您这新闻部部长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刘佳挑眉笑笑:“可别!托您老的福,那一期的校报光卖复刊的花边新闻就赚回了本钱。”就又回头冲陶韬笑笑,“头儿的主意就是高明。”

陶韬正要说话,却见冯诚瞪着他,一脸着急又不好说话,也就摆手笑笑:“行了行了,先说正事,冯子,你接着说。”

冯诚咳嗽一声才道:“我们后面就是各个社团的招新区。按照学习、体育、娱乐等社团性质来排,他们自行组织社员来布展,展板他们上周已经去器材室领了,桌椅周五晚上会由教务处放好,到时候我会过去看着的。另外就是有的社团要求有电源,比如…电视台、广播站要放一些以前的片子,漫画社和游戏社要使用电脑和PS2,还有吉他协会和绿色协会要用乐器,结合电源的位置,就把这几个社团插在其他社团之中了,免得他们互相影响。”

段陵咕囔一句:“展板用了,还是咱们集体收吧。上回就有社团不还的,害得教务的老师催我一个学期,又不是我拿着。唉…”

陶韬点点头:“也好,那麽办公室这边就要辛苦一些了。”

冯诚道:“基本情况就是这些,学生一般集中在上午9点到下午6这一段时间,所以安排招新从早上8点开始,好有准备。”就又回头看了一眼陶韬,“陶子周六周日有辅修的课,就不用来了吧?”

陶韬想了一下:“周六一天都有,我只能中午那会儿来看一看。好在周日没有,可以来帮帮忙。”就又笑了,“辅修的话,咱们这儿的还少了?我可不能搞特殊。”

姜霓掩口笑了:“得了吧,头儿你还是别来了,免得跟上回似的,我介绍了一半天,小女生都忙着看你。”

“不过托头儿的福,学生会也算提高了人口质量。”这话引得众人一阵窃笑。

陶韬苦笑不得,抬头一看,原来是公关部的部长周希睿。这小妮子是法律系的,牙尖嘴利,也就不和她一般见识:“好了,招新的时候,新闻部记得写稿送广播站。这之后,又得麻烦秘书部整理资料,周一前交给我,周二早上的理事会我才能对付过去。”

段陵和刘佳苦笑一声:“咱俩真是阶级兄弟。”

陶韬心里一笑:“好,副会长这边儿冯子说完了,接着谁来?”

“我先吧。”姜霓道,“体育部的活动刚完,刚才头儿也表扬了,我就不说甚麽了。秘书部从来都是苦衙门,我先谢谢陵陵的认真。至于公关部这边,我和周希睿的意见是,等招新之后,新人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为服饰大赛拉赞助。”

周希睿道:“其实赞助这个暑假我和霓姐已经谈妥了几个商家,只等正式文件下来,由理事去和他们签字就行。但我和霓姐觉得,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新人,为以后的活动练练先。”

陈辰忍不住一笑:“理事要知道咱们公关部这麽替学校省钱,肯定乐翻了。”

何媛媛也道:“从头儿这儿开始,学生会已经有好多次活动没找理事会要钱了。”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何况5%的返回大家就可以出去聚一聚了。”陶韬摆摆手,“说到服饰大赛,策划可是上学期末就批下来,资金公关部已经弄妥,现在女生部这边儿怎麽说?”

秦语眨眨眼睛:“定在大礼堂,灯光音响这些还是和去年的一样,请外面的专业人员来弄;各院系那边已经把人数和要求送我这儿了,我明天把整理版给你看吧。”

陶韬点头道:“服饰大赛每年都是学生会活动的亮点,今年的主题定的是…自然?”

秦语笑道:“嗯,环保现在热嘛。”

陶韬道:“女生部这边承担这个活动,有没有困难?”

秦语道:“还好,其实主要是各院系练习走台步和制作服装累,我这里倒好。要真忙,金晶也会来帮我。”

金晶笑笑:“行了吧,现在就我这文艺部最闲,我当然该大力支援你们。”

“哪儿闲了?刚完的迎新晚会还不是你们文艺部办的,我都忘了表扬你们了。”陶韬冲她点点头,“金晶是艺术系的,现在刚开始辅修,还吃得消吧?”

金晶垂目一笑:“还好,就是辅修经济要学数学,有点儿麻烦。”

陶韬呵呵一笑:“看来我们宣传部的部长义不容辞了。”

秦语捂着嘴笑:“帅哥陈,头儿发话了,你怎麽说啊?”

叶歆一拍陈辰胸膛,冲着金晶道:“赌上他数学系专业一等奖学金的荣誉,你肯定不会挂的啦!”

陈辰也就笑笑点头不说话,金晶倒有些脸红,又引得大家一阵起哄。

“好了好了。”陶韬含笑点头:“媛媛是主管女生部这边儿的,多费心了。”

何媛媛拉拉头发:“也还好。宣传海报的小样我明天拿来给头儿看。”

陶韬望了一眼众人:“好,还有甚麽需要说明的麽?如果没有,这次例会就到这儿吧。”

众人纷纷起身,三两成群走了。

段陵递过文件:“头儿,这次的会议记录。”

陶韬一边签字一边问:“唐耘怎麽没来?”

段陵偏着头想了一阵:“好像今天历史系有事吧,他也没和我说。”

陶韬放下笔:“你这女朋友倒当得好,男朋友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段陵脸一红:“头儿你这话真叫人恶心,谁说男女朋友就要天天儿挨一块儿的?”

“也是,距离产生美嘛!”陶韬打趣道,“本来还想表扬他这个副会长的,他主管的宣传部、文艺部和新闻部,最近的工作都很出色。结果他不来,不过…军功章上有他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段陵拿回记录来,拌个鬼脸:“甚麽时候头儿也找一个,好分点儿功劳给别人。”

陶韬大笑:“算了吧,那都是你们作的事儿,我哪儿有甚麽功劳,不过站在边上看看。”

段陵笑罢了才道:“好了好了,头儿我走了,今天不把这些弄好,我可交不出你要的东西来。”

陶韬等人都走了,看表九点半,这才起身出了会议室,往办公室走。反正也来不及上自习了,寻思着把剩下几份策划看了再回宿舍。

第 13 章

陶韬做完手头上的工作,回宿舍时已快11点。

一推门却见里面黑乎乎的,伸手开了灯,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扔在李铭夏床上,拿了自己的衣服进浴室。心里犯疑,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

说起来,陶韬也和李铭夏同住有几天了。这几天,对陶韬真是折磨。

李铭夏是个夜猫子,熄灯了总不肯睡。头两天晚上都拉着陶韬说话,甚麽破事儿都问。要不是想着他是理事的儿子,陶韬真想一个闹钟砸过去。

早上这家伙又起不来,还好樊仁璟每天都会来叫他起床,但也顺带吵醒了难得不用第一节上课的陶韬。

此外,李铭夏根本就不喜欢收拾,偏又讲究。衣服每天换,换了随便一扔,床上、地上、浴室…陶韬起头儿还说他,后来见说没用,也就懒得再说,反正都捡起来扔他床上,第二天早上自有樊仁璟来收拾。

只是,真的不符合陶韬一贯的作风。也只好自我安慰,就当修炼涵养。

不过好在李铭夏这家伙没甚麽不良嗜好。除了没收拾和第一天晚上乱翻了他东西之外,两人还算相处愉快。

愉快的另一个原因,也是这两人都很“忙”,除了睡觉的时候,几乎碰不到面。

陶韬在宿舍的时候儿很少。除了上课、学生会活动之外,还有空闲他就往图书馆跑。而李铭夏刚大一,新鲜劲儿还没过,每天忙着和新同学玩儿,自然也少在寝室。脚不方便又怎麽了,反正还有樊仁璟在。今天李铭夏的脚拆了绷带,更是恨不得环游地球一周。

陶韬擦干身子,换上衣服。戴上手表一看,十一点一刻。再不回来,熄灯了又是个麻烦。

走出浴室,陶韬泡了杯普洱,放在桌上又没动。眼睛盯着李铭夏的书架,上面歪七扭八的插着些书。

《高等数学Ⅰ》,《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军事理论》,《大学英语Ⅰ》,《叶芝诗集》,《法律基础》,《倚天屠龙记》……

陶韬看不下去了,怎麽会有人能忍受书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呢?

“你干嘛呢?”

陶韬一顿,才发现自己正在整理李铭夏的书架。第一排专业书,第二排小说,第三排诗歌…

“还按作者国籍和书名字母顺序?”李铭夏抓抓头,“你在干嘛?建图书馆?”

陶韬哼了一声:“那你呢?”

李铭夏脱下外衣扔在地上:“玩。”

陶韬道:“别以为拆了绷带就能蹦达,没好全别逞强。”

李铭夏笑笑:“我今天刚能自行走动,如获新生。”

陶韬捡起他的衣服扔回床上:“你最好赶快收拾,一会儿就要熄灯。”

李铭夏看了一眼桌上的钟,惨叫一声,抓起睡衣就往浴室跑,边跑边脱衣服。陶韬叹口气,跟在他后面收拾。

里面水声阵阵,李铭夏大声道:“今天我是去系上,服饰大赛练习,走台步。”

陶韬替他把剩下几本书放好:“你能走?”

“不是下个月麽?那时候脚早好了,今天我就是靠墙站着,部长说我有些驼背。”

陶韬哼了一声,这家伙没事儿弯腰驼背的,像个大虾米:“那很好,纠正一下你不良身姿。”

“之后量了我们的身高三围,说是要作衣服…”

这话还没说完,陶韬眼前一黑,熄灯了。浴室里传来惨叫,叫得陶韬一阵头痛:“别嚷了。”

“黑啊!”

“这麽大人还怕黑?”

“谁说我怕啦!”李铭夏气呼呼的,“黑漆漆的看不见,怎麽穿衣服啊?”

“你先洗,熄灯又不停水。”陶韬无奈道:“你若能把裤子穿在上身,也是本事。”

隔了一阵,里面水声住了,听见噼里啪啦摸东西的声儿,李铭夏闷声道:“穿反了怎办?”

陶韬一愣,这倒确实是个问题:“摸着商标穿,商标那边儿是里面。”

“哦。”李铭夏刚应了就听“啪”的一声,伴着一阵惨叫。

陶韬一皱眉,却听里面道:“陶,陶韬——”

陶韬一愣,摸索着走到浴室前敲门:“李铭夏,李铭夏?”

“我摔了…疼…”

陶韬一怔,忙道:“我进来了。”就一拧门进去。

里头热乎乎的水汽夹杂着沐浴液洗发水的味儿迎面扑来,陶韬伸手摸索着:“李铭夏,你在哪儿?”

左前方有个声音模模糊糊的:“这儿。”

陶韬索性闭上眼睛,慢慢想着浴室的构造,缓缓走过去。小腿碰着个甚麽,就听李铭夏吼了一句:“干嘛踢我。”

陶韬弯下腰来伸出手:“我又看不见。”

觉着一只手拉住了他,陶韬这才睁开眼睛,却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不由一阵发冷:“你瞪我干嘛?”

“就算看不见,睁着眼睛总好些。现在总算能看见点儿了。”李铭夏却笑,“倒是你,眼睛闭得死死的,居然没摔倒?”

陶韬也懒得理他:“我拉你起来。”

李铭夏应了一声,拉着陶韬站起来,却脚下一软。陶韬忙上前伸手搂住他,谁知道脚下一滑,两人摔了个晕头转向。

陶韬心里暗骂一声,揉揉头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压在李铭夏身上,忙的撑起来:“李铭夏,李铭夏?”

“叫魂啊!”李铭夏明显没好气,“叫你进来是帮我,谁叫你压我?”

陶韬一愣,忍不住笑起来,这几天的怨气倒像是消了。

“笑鬼啊你!”李铭夏龇牙咧嘴的,“还不快拉我起来?”

陶韬止了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脚下打滑了。”

“算啦。”李铭夏摇摇头,“我刚才正想穿裤子,也是脚滑了一下。”

陶韬道:“脚?对了,你脚现在怎样?”

李铭夏略动动:“不是受伤那只,不过现在…好多了,也不怎麽疼。”

陶韬这才放下心来,拉他起来,却发现个问题:“你说你刚在穿衣服…那你现在…”

“现在甚麽?当然没穿啦,你当我有夜光眼啊?”

陶韬脑中嗡的一响,面上有些尴尬。还好黑暗中看不见,他咳嗽一声:“那,那你先穿衣服…”

“穿?穿甚麽?都湿了。”李铭夏倒没觉得有甚麽不对,“我们先出去,外面总要亮点儿,换了衣服才能睡。”

“哦。”陶韬觉得非常不自然,虽然看不见,虽然都是男孩子…可就是别扭。

“愣着干嘛?我脚疼,你过来扶我啊。”

陶韬觉得脸上有些烫,却又不能推辞,只好扶了李铭夏慢慢走出来。李铭夏脚疼,一点一点的走,大半个身子歪在陶韬身上,头靠在陶韬肩上,呼吸吐在他耳边。略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陶韬能清楚的感觉到李铭夏微凉的体温,夹杂着沐浴液的味道。

“你用甚麽洗发水啊?”李铭夏突道。

“香皂。”陶韬舒了口气,终于出了浴室,外面总要亮些。

“甚麽牌子,这麽香?”

“香?”陶韬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是。就是…虽然味道很淡,不过…挺别致的。”李铭夏抓抓头。

“可能现在用香皂的人反而少了吧。”陶韬把李铭夏扶到他床上,摸索着开了衣柜门,拿出两条干毛巾,却又一顿,“你衣服…”

“啊,还在浴室里,不过这一闹,恐怕也湿了。”

“你有替换的吧?”

“柜子里。”

“钥匙给我。”

“钥匙…”

陶韬一阵头痛:“不会忘了在哪吧?”

“可能在书桌上…”

“刚才替你整理书架时没见。”

“那麽…是在书包里?”李铭夏皱起眉头来,“不不,可能在…裤子口袋里…也可能在…”

“算了。”陶韬叹口气,“你要不介意,穿我的吧。”反正自己也要换,顺便多拿了一件,摸黑走过去。

“你到底有多少件睡衣啊?”李铭夏擦干身上,胡乱套着衣服。

“四套。”陶韬也换上衣服,“其实三套足够,另外那套备用,真没想到会有此种不时之需。”

李铭夏穿好衣服,缩进被子里:“谢了啊。”却又觉得衣服大,有些不适应。拉起来闻一闻,也有股淡淡的香皂味。

陶韬也睡下,却又想到甚麽:“你脚…当真不要紧吧?”

“没事儿。”李铭夏憋了一阵,忍不住冲口而出,“你…有没有女朋友?”E91F252CB透很:)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陶韬一愣:“甚麽?”

李铭夏说出口,自己也有些突兀,眼下也只有硬着头皮道:“我是受人所托啦…”

陶韬一笑:“告诉你的朋友,我虽然没有女朋友,但目前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为甚麽?”李铭夏更奇怪了,“不逃课不谈恋爱怎能算上过大学?”

“为甚麽上大学一定要逃课一定要谈恋爱?”陶韬也奇了,“何况谈恋爱有甚麽好。”

“怎麽不好?”李铭西眯起眼睛,“冷的时候多些温暖。”

“我宁愿使用电热毯。”

“可以与你说话。”

“那不如与朋友聊天。”

“可女生感情丰富。”

“比不上法国文艺片。”

李铭夏大大叹气:“那你空闲时怎麽办?”

“空闲?”陶韬笑出声来,“若真有空闲,补觉第一要紧。看书也不错,关注纳斯达克指数也很好,实在不行,上网看新闻。”

李铭夏觉得自己必须再努力一次:“那你就不寂寞?”

“寂寞?每天那麽多事要作,哪儿来的美国时间寂寞。”陶韬恨不能每日三十小时。

李铭夏浑身无力,勉强挣扎道:“我说…你多大?”

“二十,有问题?”

“你活了二十年,难道就没有,没有这个…这个需要?”李铭夏咬牙切齿。

陶韬一愣:“没有啊。难道你有?”

“我很正常啊!”李铭夏有了杀人的冲动。

“你确定?”陶韬觉得有些好笑。没有这种欲望,真的不正常?不过在他看来,关心女人比关心学业和收入更多,真不可思议。

李铭夏很久没有说话,陶韬怀疑他睡着了,正想翻身入睡,却听一个细细的声音:“陶韬,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生?”

陶韬一愣:“应该…不是。”

“甚麽叫应该?”

“我以前没有喜欢过,现在没时间喜欢,将来不知道会怎样。”

“那麽,如果要你选,你会选何种类型的?”

陶韬一阵头痛:“可否缩小范围,或者…列出选项?”

李铭夏真想掐死对面这个人,若不是为了朋友,他干嘛和这人说这麽白痴的对话:“…例如,张薇那种?”

“张薇?”陶韬皱起眉来,“应该不会。”

“为甚麽?”

“十八九岁,喜欢粉红色,穿泡泡裙,网球鞋,爱读古典文学,家里养只猫叫咪咪,养狗定是苏格兰牧羊犬,睡前一定要喝一杯牛奶,只吃某种牌子的巧克力,幻想环游世界,相信天长地久海枯石烂。”陶韬摇摇头,“大小姐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

“除了狗是德国种之外,你居然全对。”李铭夏失笑,“不过照你这麽说,大小姐就都不用谈恋爱结婚生孩子了。”

“那也不是。”陶韬拉拉被子,“只是不该来找我。”却又正色道,“我知道你与张薇感情好,劳烦转告,我不过平常人,从不作白日梦。”

“喜欢人并不是白日梦。”

“旁人并不这麽看,何况,作朋友尚可,谈恋爱,我当真有心无力。”

“陶韬,你简直不可理喻。”

“这事,本就是不可理喻。”陶韬闭上眼睛,“睡吧,明天大家都还有事要作。”

正事尚且作不完,哪儿有这份心力谈恋爱。

李铭夏张张嘴,挤出一句:“我可没说是张薇啊。”

“知道了。”陶韬翻个身,默默想着,反而睡不着了。

李铭夏却也是一夜无眠。

第 14 章

陶韬被例行的敲门声唤醒,抬眼看表,七点正。只得苦笑一声,起身拉开房门,外面温和的声音响起:“会长早。”

“说了好几次,叫我名字即可。”陶韬让樊仁璟进来,一指对面睡得迷迷糊糊揉眼睛的李铭夏,“他昨天晚上似乎没有睡好,快天亮了才睡着。”

樊仁璟哦了一声:“他可从来没有睡不着啊,怪事。”

“甚麽怪事!”李铭夏一个枕头扔过去,“好容易睡着了,你这家伙又来。”

樊仁璟笑笑走过去:“快起来,今早可是英语课,薛老太太每堂必点名。”

李铭夏咕囔一声,不情愿的起身皱眉:“死女人。”

陶韬收拾衣服进浴室:“薛燕也就三十二三吧,怎麽成老太太了。”还记得给他们上英语课时,笑眯眯的很甜,也喜欢关心学生。

李铭夏道:“三十二三没有结婚当然是老太太,又罗嗦又鸡婆,一天到晚阴森森的笑,真叫人害怕。”

陶韬皱皱眉头,看来真是两岁一个代沟。也就开水洗澡。

外面樊仁璟却道:“你这件衣服…怎麽没见过?”

“哦,昨天…”后面听不清,陶韬却有些别扭,奋力洗澡不提。

出来是七点一刻,李铭夏进去了,樊仁璟才望了一眼陶韬:“会长…”

陶韬笑笑:“陶韬。”

樊仁璟面上一红:“陶…会长,能否麻烦你件事?”

“不用这麽客气,甚麽事?”陶韬递杯水给他。

樊仁璟双手接过来谢了:“李铭夏每晚都要走服饰大赛,但我今天起要跟廖老师讨论个课题,不能去接他。”

陶韬点点头,这个廖老师也算单独照顾了,不然大一新生哪儿有资格参与课题,只是不说破:“他脚没好全,我也应该去看看。”

樊仁璟大大松口气:“那就麻烦会长…陶…会长了。”

陶韬哭笑不得:“也没甚麽。真的别再叫我会长了,别扭。”

樊仁璟也就应了,陶韬倒是对他很有好感,温和知礼,进退得宜,现在的富家子弟,多半傲慢无礼,目中无人。

正说着,李铭夏围着裕袍皱着眉头出来:“居然没有衣服了?”

樊仁璟一愣:“哦,都送洗了,你没去拿?”

李铭夏一摊手:“去哪儿拿?”

樊仁璟道:“洗衣房啊。”

“在哪?”

樊仁璟道:“我把洗衣票放你钱包里了,没看到?”

李铭夏皱着眉头走过去,提起书包鼓捣一阵,摸出钱包里皱巴巴的一摞小票:“这个?”

陶韬摇摇头:“看小票的颜色是我们一楼大厅那个。”

樊仁璟哭笑不得:“你别说你一次衣服都没去拿。”

李铭夏眨眨眼睛笑笑,樊仁璟大叹一声,捂住半边脸。

李铭夏道:“现在去拿?”

转身就要出门,陶韬忙拉住他:“现在拿了也是湿的,洗衣房并不烘干。”

“那怎麽办?”李铭夏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趟回床上,“正好,不用去上课。”

樊仁璟急道:“那怎麽行!”

李铭夏瞅着床边的衣服皱眉:“我不穿昨天穿过没洗的。”

樊仁璟抓抓头,偷眼瞅着陶韬。陶韬一阵头痛,勉强道:“…如果不嫌弃,我的…”

李铭夏摆摆手:“你的衣服我都看过了,一般一般,普通死了。”

陶韬一皱眉,樊仁璟忙道:“谢谢会长。”

陶韬也就打开衣柜,李铭夏跳起身来,口里道:“要那条REPLAY的。”

樊仁璟叹口气:“你还是穿这条Wrangler 47吧。”

陶韬耸耸肩:“随意。”

李铭夏奇道:“中国居然有这一款?”

陶韬道:“一个朋友送的。”心道,楚大帅,我知道你真有钱。

李铭夏拉过来穿上身,对着镜子左右看看:“大了。”

陶韬想了想,伸手拿出另一条递过去:“这条呢?”

“DIOR?”樊仁璟忙塞回去,“这小子看见‘made in japan’会抓狂的。”

陶韬失笑:“一般世界顶级品牌的牛仔裤,大多采用日本传统织布机产出的丹宁布,这有甚麽稀奇?”

樊仁璟皱眉道:“他是FQ。”

“诶?”

“愤青。”

“了解。”陶韬叹口气,重新拿出一条,“Corpus Clothing吧,这条我穿有些小,他应该可以穿。”

李铭夏接过来套上:“你这家伙看起来也不是很有钱啊,怎麽会有这些?”

“看起来没有钱不一定真的没钱。”陶韬笑笑,“只是我也真的不算有钱了。”

“能买这些东西你还没钱?”李铭夏哼了一声。

“这些?”陶韬笑笑,“有的是朋友送的,有的是学生会做活动之后,赞助商家送的。我倒很少穿。”

“那倒是,商标都没剪。”李铭夏转身扯下商标,“这条好多了,不过还是大。”

樊仁璟一拍他脑袋:“你行了啊。”转身道,“谢谢会长。”

陶韬叹口气,放弃叫他改口的念头:“你们动作快点,现在七点四十了。”

“又不吃早饭,不着急。”李铭夏自己走过来,拔拉着陶韬的衣服,“CK?上次居然没看到。不过太好了,你有白色。”自己穿起来对镜子看看,“还好是T-shirt大一点也没甚麽。”

就又抓起陶韬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多谢了阿。”就拉着樊仁璟出门去了。

陶韬看着翻的乱七八糟的衣柜,无奈的笑笑,正要动手收拾,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忍不住皱眉。

那件外套不也是他昨天穿的…还装着他的手机和钥匙!

这小子,耍我啊!

英语为非英语专业学生的公共必修课,入学当晚就进行分班考试,按程度分为ABC三个等级,A班使用《大学英语》,要求大二上过CET四级,大二下可以报名考六级。B班用《新视野英语》,可以推迟一学期过四六级,C班也用《新视野》,只是过级可以再晚一学年。但若毕业时没有过六级,必须参加结业英语考试才能拿学位证。平时考试不合格,必须重修,一个学分100人民币,也不便宜,所以学生多半会努力向上。

全民英语的时代,总是叫人伤感而又无奈。

楚大帅曾声嘶力竭辩论过新殖民主义的危害,但陶韬捏着雅思和托福的补习班宣传册看了好久,还是拿不定主意。楚大帅望天流泪半饷才道:“为甚麽不去报GRE?”

陶韬茅塞顿开。

不过英语无处不在也是实情。

李铭夏、樊仁璟和张薇都在A12班,40个同学有9个是中文系,7个哲学系,3个历史系,3个生物系,李铭夏和樊仁璟是数学系,还有两个是物理,还有一个资环系,其余的李铭夏就认不全了。A班不像B班,B班大部分都是一个系的同学。大学座位也不固定,一般是随心而坐,有的课人满为患,外系的都来旁听,有的课门庭冷清,连本系的都不全。有的课第一排火爆异常,有的课后三排水泄不通。

李铭夏才进门,就听见张薇在倒数第一排招呼他们,也就笑笑拉着樊仁璟过去。一左一右坐下了。张薇坐在中间,趁着老师没来,小声问:“李子,怎麽样?还有,你这衣服…”

“说来话长。”李铭夏嘿嘿一笑,掏出外衣口袋里的手机,“你自己来验收吧。”

樊仁璟脸色一沉,张薇却低呼一声接了过去:“摩托罗拉 A1200?和我一样诶。”

“你用的是诺基亚好不好。”樊仁璟低声道。

“我说的是下一个。”张薇笑眯眯的打开手机。

“下一个…你那个7380是回来才换的吧…”樊仁璟低声呢喃。

“可是没有数字键盘,打字很不方便啊。”张薇皱皱眉。

“买的时候,你可是说它精巧纤细,还说玻璃镜面屏幕有性格…”樊仁璟已经无语了。

张薇皱皱眉:“那你的呢?三星
SGH-E878,176×220像素的主屏已经落后时代潮流啦!”就不理他,“电话薄…短信…通话记录…先看哪个好呢?”

李铭夏眯眯眼睛:“当然是短信。”

这时候打上课铃,薛老师夹着课本进来,接着讲精读B段。

张薇悄声点头:“也是!先看短信。”按了两下,却苦着脸,“这是甚麽?”

李铭夏接过来一看,嘿嘿一笑:“这家伙居然在炒期货!”

樊仁璟也凑头看了一眼:“这是今早的报表,看看前面的。”调了记下,也皱起眉来,“看来外汇股市他也有插手,真是人不可貌相。”

张薇却甜蜜一笑:“哇,太厉害了,真是理想对象。”

“别满头粉红色星星乱飞。”李铭夏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张薇拍掉他的手嗔道:“死小李子,你嫉妒啊?”

李铭夏皮笑肉不笑:“是啊,我嫉妒啊。我嫉妒你们女生就是有本事在一瞬间幻想和某男认识牵手接吻结婚生孩子到老年死去。”

张薇扑到樊仁璟怀里:“璟璟,他欺负我。”

李铭夏哼了一声,笑得痞痞的,樊仁璟叹口气,摸摸她头发:“薇子,你认真点儿。”

“我哪儿不认真啦?”张薇笑笑坐起来,又打开陶韬的手机看通话记录,不由皱起眉来,“冯诚…诚哥哥是好人…姜霓?听起来像个女的,通话二十分钟?哼,狐狸精!…秦语?也是个女的吧,还好只有两分二十秒…何媛媛?肯定是女的!居然有九分十八秒,一定有鬼!还有…”

“我说大小姐,你别像个妒妇好不好。”李铭夏哭笑不得,“那些都是学生会的干部啊。姜霓是副会长,秦语是女生部的部长,上回咱俩联手作弄过她,你忘了?还有何媛媛也是啊。我刚搬到陶韬那里,你去看我时他们好像都在。”

“谁记得那些丑八怪。”张薇侧头想想,才拍着胸前喘气:“不过也好,工作需要嘛,我一定理解他!”

樊仁璟一个头有两个大:“我说…你们小心点儿,薛老太太看了咱们好几眼了。”

李铭夏抬头望望,果然薛老师正瞪着他们三个,忙的展开笑脸咧嘴一笑,薛老太太哼了一声,接着讲课。

张薇玩了一阵,也没发现甚麽“违禁物”,就打开陶韬的铃声来看:“哇,他的铃声是《七宗罪》啊, 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真是厉害,他哪里下载的?”

樊仁璟皱皱眉,李铭夏耸耸肩表示理解。张薇又道:“他的短信铃声是《圣母颂》?好厉害!”

樊仁璟拿起笔来,重重的写笔记。李铭夏叹口气:“薇子,你先听课,下课再弄好吧?”

张薇一噘嘴:“我再看看他的照片。”却打开了图片集,发出一声低呼,

李铭夏伸头一看,却是张合照。

第 15 章

一色的希腊古典服装。站在树丛间,远方天际边有小礼堂的尖顶。正中间那个男孩子,高大挺拔,嘴角微弯,非常迷人,手上拿着根权杖。旁边是个女生,长袍华丽,性感妖娆,黑发及地。稍左的男孩,一头金发,笑容灿烂,英俊瘦削,头上带着月桂叶冠。后面是个秀气清雅的女生,卷发添了些俏皮,白色长袍,手里提着弓箭。右边是个金棕发色的男孩,秀美而邪气,手里提着一根金杖。陶韬穿着件深蓝色暗纹的长袍站在最左边,脸庞清冷,手里拿着三叉戟,带着长长的假发,泛着幽蓝的光。

李铭夏盯着陶韬的脸,深蓝色衬得他的脸如象牙白,略略化过妆,眼睛显得细长而深邃,手指有力而美好,瘦高的身材在布料下显得分外清俊。

张薇红着脸道:“他们这是…在干甚麽?”

樊仁璟指着照片下面的时期:“那是他们大一的时候吧。”

李铭夏杵着头想了想:“可能是他们那一次的服饰大赛?”

张薇一脸兴奋:“哇,他们是演甚麽?”

“像是希腊神话。”李铭夏又看了一眼,“中间是宙斯和赫拉,然后是阿波罗与阿尔蒂米斯,后面是赫尔墨斯吧,陶韬应该是…”

“波赛顿!”张薇大喊一声,才发现全班都转了过来,忙的红着脸缩回头去。

薛老太太咳嗽一声,也没说甚麽。

三个人互看一眼,不敢再闹。

李铭夏后半节课心不在焉的转着笔,上面的人除了陶韬都不认识,应该是他们系的。这麽一想,就把那张照片发到自己的诺基亚N70音乐版上,准备寻个时间找冯诚去问。

却又转念一想,这家伙,有趣!

陶韬的手机响过三次,还好是振动档,没引起别人主意。樊仁璟死活劝着,张薇才没看成,只是噘着嘴不理人。陶韬盯着上面来电显示的“徐思源”和“罗敏”想了很久。

熬到下课,薛老太太点了名才罢休,布置了背诵段落,提前告知下节课要默写,全班一片哀鸣。

张薇下一节有古代文学史的课,匆匆背着包往白梅花楼赶。樊仁璟想去图书馆找本练习集,李铭夏和他走到门口,实在撑不住,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三人分道扬镳。

十点十分,李铭夏疲倦的推开宿舍大门,却看见陶韬一脸阴沉的坐在书桌前看电脑。

“你居然在宿舍?”李铭夏脱下外套扔在床上,转身倒杯水。

“你拿着钥匙,我怎麽出去?”陶韬关了机,“又去不了办公室,还好今早我没课。”

李铭夏抓抓头:“那你刚才不叫我?”

“你跑得那麽快,我追出来时你已进电梯。”陶韬面无表情,“难道你没有发现拿了我东西麽?”

怎麽没发现,还研究了你的手机好久。李铭夏当然不敢说出来,只是陪笑:“对不起啊,绝无下次。”

陶韬气结:“算了,拿来吧。”

“有你三个未接电话。”李铭夏递过去,见陶韬瞅着屏幕皱了一下眉,“你研究财经?”

陶韬抬起头来:“你动了我手机?”

“只是看看有没有女生给你发笑话。”

陶韬哭笑不得:“我说过没有女朋友。”

“女朋友谁会发笑话,就是看你的仰慕者多不多。”李铭夏嘻嘻一笑,“鉴定结果,你真乏味。”

“嗯?”

“全是财经消息和股市报告。”李铭夏叹口气,“你别说纳斯达克是你情人。”

“我单恋她好多年。”

“小心泡沫经济,吃得你骨头都不剩。”

“总得尝试。”陶韬眯眼笑笑,“目前还是蜜月期,感觉尚好。”

“何苦执迷不悟?”李铭夏大叹一声,倒在床上,“没了手机,可想念你的情人?”

“幸好有电脑,可以上网谈情。”

李铭夏挑挑眉毛:“徐思源是谁?”

陶韬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找你两次,似乎有事。”李铭夏眨眨眼睛,浑是无辜的样子。

“他找我绝无好事。”陶韬叹口气。

“怎麽,难道他暗恋你?”李铭夏又眨眨眼睛,充满关切同情。

“我们两情相悦,奈何世态炎凉。”陶韬推推眼镜,“现在我们天各一方,苦苦相恋。”

李铭夏长大了嘴:“真的假的?”

“你说呢?”陶韬嘴角一弯,“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顺道取了衣服?”

“啊…”李铭夏躺在床上伸个懒腰,“后两节没课,补眠补眠。”

陶韬叹口气:“甚麽时候去拿?”

“等我服饰大赛练完回来拿。”李铭夏翻个身,拉住被子遮脸。

“洗衣房从早上8点到晚上10点。”陶韬皱皱眉,“等你回来,洗衣房已经关门,就算拿回来了,明天早上也不可能干。”陶韬叹口气,“还是,你打算继续穿我的衣服?”

李铭夏心里不是滋味,翻身起来:“不就是件衣服麽?小气。”

“租金一天200,随你穿。”

李铭夏哼了一声:“你当是龙袍啊?”

“若是龙袍一天500。”陶韬打开手机又看一次今早的财经报表,并且设置了开机密码和键盘锁,这才合上手机,“今天第一天,算你便宜点儿,九折好了。”A69929A6在见:)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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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夏翻个白眼:“天上下红雨?”

“今天股市小赚一笔,且当日行一善。”说着陶韬换了外套出门。

李铭夏愣了一阵,忙的打通冯诚电话:“诚哥哥?”

“铭夏?找我何事?”

“有点事…”

“我现在在学生会,中午的时候方便过来麽?”

“十二点十分如何?”

“不用着急,我办公室在白蔷薇楼二楼…”

“陶韬隔壁?”

“正是。”冯诚在那头一笑,“我有阿拉伯克,一会儿替你煮上。”

“哇——”李铭夏欢呼一声,“多谢诚哥哥。”

“不用客气,等会儿见。”

陶韬出学校东门,上出租车,一路畅通。约行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条幽静的小巷口。深深长长,绿树掩映,青灰墙瓦,阳光灿烂。

陶韬付了车资,站在巷子口足有两分钟,终是叹口气往里走。走进一段转过岔口,左侧有一家店。

暗红的木料,脱了漆,隐隐还能见着五彩的花纹,斑驳的脱了色,悄悄的爬上了岁月的青苔。里头儿有人走动,踩着吱吱呀呀的木板楼梯,墙外的爬山虎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小巷右侧是条小河,河面不宽,水流清缓,滑过河心石头,脉脉含情。

门虚掩着,低矮的前沿,斜斜写着“D&W”。

陶韬推门进去,铃铛一响。没有客人,没有开灯,窗外的阳光过分刺眼,此处正好。

“欢迎光临…陶子?”

陶韬转过身去。

卷发,及腰,秀气的小脸在幽暗的店里分外诱人,宛如童话里的公主。

公主缓步走来,身上穿着纯白裙子,脚踝处铃铛阵阵。她伸出手来:“好久没来,我的骑士。”

“事情太多,累得像狗。”陶韬温柔的笑,“敏敏更漂亮了。”

“漂亮?眼看我的头发已经雪白,却盼不到你来。”敏敏垂目惨然一笑:“困在这里,生不如死。还好对你的思念给我活下去的勇气。”

陶韬笑笑:“不要文艺腔。”

“文艺腔?我竟忘了男人都喜欢快餐食品。”敏敏公主捂住胸口,眼中似要滴出泪来,“陶韬,哦,我是如此想念你,你却喜新厌旧。”

“敏敏,我只喜欢你。”陶韬居然上前一步,眼镜后闪着柔和温情。

“哦,我的心里开出了玫瑰。”公主伸出手来,陶韬接过放在唇边一吻,“就算是假话,也不要停止,请再说多一些。”

“玫瑰在你面前也要凋谢。”陶韬尔雅一笑,放开她手,“敏敏,没有观众,没人会给钱,不要作戏了。”

“煞风景!”敏敏右手下拉眼睛吐出舌头。

陶韬笑笑走过来:“最近都在这儿?”

“我没课的时候都会在这儿打工。”

“打工?谁请得起你大名鼎鼎的月亮女神。”陶韬转身望向店内。

“可惜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拿到工钱。”敏敏苦着脸一笑,“宙斯老爸好狠心,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如果平均每天打坏三只碟子五个杯子偷吃七块蛋糕的员工还要发工钱,那麽我们就不用混了。”有人从里间转出来,“陶韬,好久不见。”

“徐思源!”陶韬迎上前去:“当真好久不见。”

敏敏在一旁跺脚:“陶子,快帮我修理这个三番五次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家伙!”

陶韬回头笑道:“罗敏还是老样子,你也没变。”

“哪里没变,已经苍老得像门口的树,只等着秋天落叶发抖。”徐思源捂住胸口大叹。

“最近也没见你去上课,躲在这里干嘛?”陶韬松开手来。

“刚从欧洲拍了杂志封面回来,要了几天大假。”徐思源露齿一笑,“怎样,我是否晒黑?”

“越黑越红。”陶韬也笑,“正式签约了总要好些,不过学校不可不去。”就又叹口气,“思源,我甚是怀念你的大作。”

“那篇《柏拉图新论》不过是思源胡乱写来吓唬秦教授的,谁知道老秦不敢给分,居然成哲学系神话。”罗敏笑笑,“可惜已成过去式。”

“人连一次都不能踏入河流,何来两次?”徐思源挤挤眼睛:“经营小店,柴米油盐怎能专心学术?”

“得了吧!”陶韬推推眼镜,“我看过你的课表,这学期就没怎麽选课,你还要不要学位证了?我可不想未来的一位古典哲学大师夭折。”

徐思源道:“我只需再选六门课即可,谁像你一般拼命?”

陶韬叹口气坐下:“敏敏,普洱,谢。”

敏敏耸耸肩,转身进了里间,陶韬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思源,急着找我何事?”

“入不敷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徐思源过来坐下,点了根七星,扔过个本子,陶韬苦笑一声,打开细看,连连皱眉。

第 16 章

徐思源弹弹烟灰:“我不过出去一礼拜,回来敏敏就告知没钱进货,还是文子先出钱垫上。”

“以后有这种问题直接来找我,不要再找文子。”陶韬皱着眉:“还有,怎麽器具开销那麽大?”

徐思源一摊手:“敏敏每天都打坏东西,你也知道文子的脾气,非要原装进口的不可。”

陶韬放下笔,取下眼睛揉揉眼睛:“咖啡豆的进价也不便宜,能省就省。”

徐思源得意的点点头:“所以白天都没开灯,好主意吧。”

陶韬苦笑一声:“让人想起树姥姥的野店。”

徐思源大笑:“那麽敏敏就是小倩。”

陶韬按住眼睛:“见鬼!”

徐思源正色道:“陶子,我不是为了赚钱。”

陶韬戴上眼镜:“我是。”

徐思源沉下脸来:“甚麽意思。”

陶韬冷道:“思源,我们不要为这个吵架。”

“我也不想,但是我们理念不同。”

“我知道你放不下琪琪,但是她已经走了。”

“我只是想她回来的时候能再看见这家店。”

“那麽你就应该合理经营。”陶韬叹口气,拍拍他肩膀,“你比我用心,但做生意不是这样。”

“你又不管!”徐思源抬起头来,“你只要花一点心思,也不至于这样。比如现在,要不是我和敏敏都叫你,你会来?”

陶韬叹口气:“尽我所能已经不容易,何苦要我和你一样?”

徐思源将烟按熄:“当真见死不救?”

陶韬却笑:“我也是股东,怎会如此。”

“那麽现在该如何?”

陶韬立起身来:“咖啡店要有品味也可以,但也要遇上有品位的客人。我原来建议设计两份menu,现在考虑得如何?”

“敏敏已经在作。”

“还有开店时间要固定,不要随性而为。”陶韬叹口气,“你和敏敏毕竟要上课,多请几个人,工钱我先给。”

徐思源又点了一根烟:“文子坚决不请外人。”

陶韬皱眉道:“这麽说,他也一定拒绝了晚间请歌手乐队驻唱的建议。”

徐思源耸耸肩:“我不否认。”

“拒绝了加卖酒水的建议?”

“全中。”

陶韬叹口气:“他在哪里?”

“拿货去了。”

“甚麽时候能回?”

“再过一个小时。”

陶韬看看表:“我下午有课,等不及他,叫他下午三点之后给我电话。”却又加了一句,“我没有换号。”

徐思源吸口烟:“我知道。”

罗敏转出来,端着茶杯:“请!”

陶韬喝了一口,笑道:“好香。”

罗敏得意的笑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煮的。”

“那也要遇上识货的。”陶韬话题一转,“敏敏,我记得你今年也有选楚大帅的课,他这半年可都在,你好歹露面几次,我帮不了你几回。”

罗敏吐吐舌头:“知道!”

陶韬喝口茶:“糕点做完一定要卖掉,卖不了的就找个理由送给最后的客人,甚麽是第1000位幸运顾客之类,也算经营策略。”

徐思源皱眉道:“是否要在宣传上作功夫?”

陶韬叹笑:“早该如此。”就扔个U盘在桌上,“里面有宣传单和海报小样,如果…文子也认可,我就找朋友制作了。”就又自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不要叫文子知道。”

徐思源呵呵一笑:“我就晓得你不会当真不管。”

陶韬拿起账本:“如果下个月账单还是赤字,我可真不管了。”

徐思源双手合十:“了解!”

陶韬起身:“敏敏,不要再打坏餐具。”

罗敏吐吐舌头,徐思源正要说甚麽,陶韬眼镜寒光一闪:“思源,有客人的时候请不要抽烟。”

“如果客人也抽呢?”

“那你更不能抽。”陶韬说完,转身出门。

出租车飞速往学校走,外面的阳光无比刺眼。

陶韬打开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思源,敏敏,文子,琪琪,还有小寒…

夏天已经过去,绝不再来。

接近秋老虎的正午,阳光灼热。

陶韬合上手机,闭上眼镜,心里哀叹。

手机却响,陶韬振作精神:“喂,我是陶韬。”

“头儿,在哪?”

“陈辰?怎麽了。”

“有几个部门想改宣传口号,宣传部这边就要返工。唐耘与何媛媛都找不到你,若要赶上周六招新,今天定要完成大半。”

“宣传你说了算,他们就是主意多。”陶韬无奈一笑,“不过也是为了招新枪眼,算了。”

“可是时间太紧,原来的干事很难赶出来。”

“分批来赶工,午饭和晚饭我报销。我现在在校外,应该很快可以…”陶韬皱起眉头,看着外面车队大排长龙,就又改口,“下午我还有课,三点之后会到你那里,我们并肩作战。”

“头儿亲自来?”陈辰有些惊讶,虽然以前陶韬曾在宣传部帮手,但今非昔比。

“不然怎样?”陶韬一笑,“又不是没做过,何况当年也和你一起画过展板,只是怕许久不作技术退步。”

“哪儿的话,头儿是救我一命!”

陶韬合上手机,四十分钟后方到校门口。

风过,树叶哗哗作响,荡起夏末最后一丝热气。

“入学也有一阵,还习惯吧?”冯诚递上热咖啡,“脚好了麽?”

窗外树叶摇摆,李铭夏收回目光:“还好还好。”却又滴溜溜的转着眼睛,“诚哥哥…陶韬是个怎样的人?”

冯诚转身坐下:“怎麽和女生一样打听八卦?”

李铭夏呵呵笑笑:“哪儿有,不过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知己知彼。”

冯诚摇摇头:“你与陶韬怎麽了麽?”

李铭夏忙的摇头:“没有啊。”

冯诚也就笑笑:“陶子为人…还真不好说,不过他确实很有本事,我甚是佩服。”

“很少见诚哥哥佩服甚麽人。”李铭夏歪着头笑,“看来这个陶韬不一般啊。”

冯诚摇摇头:“我只能说,还好和他是朋友。”

李铭夏眯起眼来哦了一声,就要笑道:“那麽诚哥哥能不能告诉我,大一时候陶韬是甚麽模样?”就又补上一句,“还有诚哥哥是甚麽样?我好学点儿经验。”

冯诚一笑:“模样改变并不大,只是身份变了而已,没甚麽好说的。”

李铭夏皱起眉头:“诚哥哥也会敷衍人了呢。”

“小铭夏也知道被敷衍了。”冯诚呵呵一笑,“你究竟想知道甚麽,不妨明说。”

李铭夏捏着杯子笑起来:“好吧好吧,我说实话。”就把张薇樊仁璟之事和盘托出。

冯诚听得哭笑不得:“当真?”

“那还有假?”李铭夏眨眨眼睛,浑是无辜,“我是只身深入虎穴,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冯诚连连摇头:“铭夏,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多管的好。”

李铭夏正要说甚麽,就听见有人敲门:“冯子。”

“陶子?”冯诚起身应了,“怎麽这时候来?”

李铭夏见陶韬进来,突地有些心虚,低下头去望着咖啡发呆。

“陈辰说有几个部门的宣传语要改,我回来看看。”却又转头,“李铭夏?”

李铭夏只得抬起头来:“呦——”

陶韬皱皱眉,正要说甚麽。冯诚却道:“铭夏,你不是说樊仁璟找你?还不快去。”

李铭夏忙立起来:“就是就是,我去了。”搁下咖啡杯就跑了。

陶韬回头看着笑呵呵的冯诚:“冯子,他果然来找你了。”

“他来问我你可有女朋友。”

陶韬一皱眉:“乱七八糟。”

冯诚温和一笑,拍拍陶韬肩膀:“似乎张大小姐看上你,你就要飞上枝头。”

陶韬一抖:“得了吧。开甚麽玩笑。”

冯诚笑罢了才正色道:“若当真是张大小姐看上你,这事倒好办了。”

陶韬点点头:“希望不是翻旧账。”

“谁知道。”冯诚叹口气:“不过叶叶探听的结果差不多,该是我们多心了。”

“那样最好。”陶韬摇摇头:“算了,时间来不及了,我下午第一节有课,你斟酌着看吧,下午三点我会过来。”

冯诚应了一声:“你没吃中饭呢吧?”

陶韬已经出门去了,冯诚也就摇头叹口气。

李铭夏听着脚步声走远了,才探出头来。

旧账?甚麽旧账?

李铭夏掏出手机,看看那张照片,就又摁了樊仁璟和张薇的号码。

“真是没义气。”李铭夏咬牙切齿和一堆报纸奋力拼搏,一边暗骂朋友没人性。

张薇下午有课,说三点才能过来,樊仁璟的电话就是打不通,真是靠不住。

看着档案馆的老师用小车又推了一车报纸过来,他只能苦笑:“谢谢老师。”

“别客气。”档案馆的老师倒也热情,“写论文麽?近三年的校报可不少呢,还有复刊,增刊,我还没有给你把特别版拿来呢。”

李铭夏忍住吐血的冲动:“还有特别版?”

老师笑笑:“当然了,大型的活动和特殊日子,比如校庆日之类,都会有特别版,还有临时出了甚麽重大事件,比如911之后也有特版。”

李铭夏眨眨眼睛:“那麽服饰大赛后会有麽?”

老师想了想:“以前校报出得少,不过四年…不,三年前开始了第一期服饰大赛的特别刊。”

李铭夏笑得更甜:“老师,能先给我看看特别刊麽?”

老师摆摆手:“早说嘛,害得我给你拿了这一大堆的。”

那你也没说有特刊啊。李铭夏心里那个恨啊,面上却笑眯眯的:“麻烦您啦!”

老师也就去了,稍顷抱了一堆彩版卡纸的增刊过来。

李铭夏又谢了一次,才按着时间找第一份。

第一页就是巨幅的彩照加斗大的字。

“如有神助!哲学系爆冷夺魁!!!”

李铭夏倒吸口冷气,正是那张照片上的几个人,不过略有不同。

中间那个宙斯搂着赫拉,神态亲昵,阿婆罗和阿尔蒂米斯背靠背立在右边,赫尔墨斯手持黄金杖站在稍前,而陶韬立在最左边,三叉戟指着这些人,面上浮着一丝冷冷的笑。

看样子是在大礼堂的舞台上,灯光有些模糊,不过看情形当时场面热烈,应该是演出中途的剧照。

李铭夏忙又看照片下的小字说明。

“…今年服饰大赛爆出大冷门,哲学系一雪连续三年没有参加的耻辱,一举拿下包括最佳服装设计、最佳舞台效果、最佳音效、十佳精英模特以及最受欢迎男模特在内的五项大奖励,成为最大赢家。”李铭夏皱皱眉,又往下看,“…本次服饰大赛为半命题式,各院系于‘话’字前后各添一字,构成本次大赛主题。哲学系选择的‘神话’,结合希腊古典神话,营造出了别样的氛围,以纯原创的服装和走show理念征服了评委…”

李铭夏跳过几行,看演员名单,“此次哲学系场上成员全由大一新生构成,由范思琪同学饰演天后赫拉,徐思源同学饰演宙斯,萧寒同学饰演赫尔墨斯,罗敏同学饰演月神阿尔蒂米斯,莫启文同学饰演阿波罗,而凭借《light
and dark》成为学院新贵的陶韬同学所饰海神波赛顿一角,获得了极大成功…”后面还有其他角色的名单,但李铭夏已经看不下去了。

徐思源?罗敏?!

第 17 章

李铭夏眯起眼睛来,定定心神,细细看完整本增刊,心中默默整理出个大概。

三年前,陶韬大一,参加服饰大赛,他提出“神话”的服饰理念,范思琪手工制作了全部服装,莫启文制作道具,萧寒完成背景音乐,徐思源设计走台动作,罗敏负责化妆。他们看来应该是好朋友…

李铭夏闭上眼睛,有点困惑。照道理,这几个都应该是风云人物,为何现在只剩下陶韬一个人风光?

手机振了一下,李铭夏才想起进档案馆前调成了振动,忙的跑到走廊上接起来:“烦人精?”

“李子,在哪呢?”

“烦人精,现在才回我电话。”李铭夏皱起眉来,“快来档案馆,大事件!”

“档案馆?”

“我找到那张照片了!”

“我也是为这个找你!”电话那头儿樊仁璟的声音听来有点儿抖,也有点儿小,“我在电子阅览室,查到了三年前的校报增刊…”

蠢,我怎麽没想到?居然老老实实来翻旧报纸…

李铭夏暗骂一声:“我看到了一手资料,说说你查到的。”

“我已经拷下来了,方便见面麽?”

“废话少说,来我宿舍。”6FA9局:)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会长怎麽办?”

“他这会儿有课,完了要去学生会,不会回来。宿舍见!”

李铭夏转身就要跑,后面老师忙的喊:“那位同学——你的图书证——”

李铭夏忙的跑回去换证:“谢谢老师。”就又想走。

老师一把拉住他:“那些报纸…”

“帮我留着,我明天还来,麻烦您啦。”李铭夏大大的笑着,心里急得像火烧,脚下生风。

老师果然受用,远远还夸:“真是用功的好孩子。”

李铭夏奔回宿舍,在电梯口遇上樊仁璟,两人互看一眼,都是脸色发白。李铭夏摆摆手:“进屋再说!”

推开1520的门,李铭夏扑到书桌前,打开手提电脑。樊仁璟小心的关上门锁好:“你电脑能不能上网?”

“能啊。”李铭夏接过樊仁璟的U盘,“干嘛?”

樊仁璟坐下来:“我要去理事会那里看看。”

“这麽古怪…”李铭夏咕囔一声,拉过陶韬的椅子坐下。

樊仁璟噼里啪啦弄了一阵,擦擦额头:“还好记得叔叔的密码。”

李铭夏笑笑:“总算派上用途了。”

“可惜用在歪门邪道上了。”樊仁璟苦笑一声。

“盗亦有道,何况,这是关乎你终身幸福。”李铭夏将“幸福”两字咬得极重,这个朋友没的说,就是有时候那不知所谓的正义感会发作。

樊仁璟点点头:“你来看。”

李铭夏过去一看:“陶韬那一届的新生宿舍分配表?”

“你看这儿。”樊仁璟用鼠标一指,李铭夏脸色一变。

B座1520,1床萧寒,2床徐思源,3床莫启文,4床陶韬;B座1521,1床…

“他们是一个屋的?”

“你再看这个。”樊仁璟手指有些抖,换过个窗口。

“这是…处分决定?!”李铭夏长大了嘴。

樊仁璟指着一行字:“…根据以上事实,给予哲学系XX级莫启文同学退学处分决定…”

“这是…陶韬大二上学期十一月的事儿。不过为甚麽…”李铭夏抢过鼠标往前看:“他打了陶韬?他们不是好朋友们,还一块儿走服饰大赛的…”

樊仁璟摇摇头:“你再看这个。”

李铭夏一皱眉。

“XX级学生申请自动退学名单”。

萧寒的名字赫然在目。

原因写得非常模糊,只说是承受不了大学的压力,有些抑郁和自闭,批准时间是陶韬大二上学期一开始。后面本应有本人的申请,可是这一项却缺失。

李铭夏坐回椅子,半晌没说话。

樊仁璟起身给他倒杯水:“李子…”

李铭夏眨眨眼睛,眼中浮出一丝水汽:“…烦人精,这是…”

樊仁璟叹口气,搂住他肩膀:“没甚麽大不了的…”

“怎麽办…”

“这个文件是锁在叔叔的加密文档里,看来一般学生并不知道…”

“烦人精,怎麽办!”李铭夏抬起头来,紧紧拉着樊仁璟的衣袖,“我居然住在一间问题房屋里!”

樊仁璟脚一软,差点栽倒。

李铭夏呵呵一笑,眼中闪着光:“真是有趣…”

樊仁璟脑袋一疼:“我说李子,这事儿看来不简单。”

“就是不简单才有意思。”李铭夏喝口水,“烦人精,再看看萧寒的资料。”

樊仁璟打开学籍档案,不由一愣:“萧寒成绩这麽厉害,一进来就拿了奖学金?”

李铭夏皱眉道:“他还是艺术特长生,国画得过奖。”

樊仁璟找寻一阵:“看履历上,他初高中都有担任班委工作…啊,有了,是语文科代表。”

李铭夏点点头,望着履历上的照片。

柔和的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服饰大赛化的妆,让他带上一丝邪气,自然的状态下他看来很温和。头发还是乌黑的,并非金棕,看来柔软而妥帖。

这样的人怎麽会有心理疾病?一直担任班委工作,且成绩优秀,不至于会产生心理压力而导致抑郁自闭吧…李铭夏越想越觉得怪异,却又说不出甚麽来,只能紧紧盯着照片上的萧寒,恨不能把他挖出来问个清楚。看了樊仁璟一眼,他若有所思。

李铭夏振作精神:“萧寒的资料怎麽这麽少…烦人精,你再看看樊叔叔的资料里有没有关于徐思源的?”

“啊,好。”樊仁璟还没回过神来,却依言搜寻到了李铭夏要找的学籍资料。

“原来徐思源拿过大一那年的专业一等奖学金,参加过书法协会…诶?”李铭夏一愣,“他签约了新水演艺公司?曾想退学,但是后来又决定念完本科…”李铭夏捏捏下巴,“难怪陶韬一个人霸占住1520,一个不想学,两个退学,这个1520不是受了诅咒吧?”

樊仁璟身上一寒:“李子,瞎说甚麽呢!”

李铭夏嘿嘿一笑:“烦人精,再找找罗敏和范思琪的。”

范思琪的资料上写出她是保送生,大一参加过校礼仪队,注明她大二时因为家庭原因转学,现居地写的是澳大利亚。罗敏的资料更让李铭夏无比失望,除了一个专业一等一个专业二等奖学金之外,只有参加过校戏剧社一点值得推敲。

樊仁璟留意到她们是同一寝室。

红玫瑰楼E座1109。

李铭夏记下她宿舍电话,寻思一阵:“樊仁璟,我们去找这个罗敏!”

樊仁璟吓了一跳:“不是吧?”

“就是啊!现在能找到的除了陶韬只有她。”李铭夏抓抓下巴,“不过现在不行,我们知道得太少了,也就问不出甚麽来。这种事情只有一次机会!”

樊仁璟点点头:“你说!”

李铭夏坐下来:“就目前所知,陶韬这个宿舍绝对发生过甚麽不得了的事,两个退学,前后时间也差不多,学校方面却轻描淡写处理了,理事会也绝口不提,肯定有古怪!”李铭夏双眼发亮,“而陶韬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升官发财如鱼得水!”转身重重一拍樊仁璟的肩膀,“你说,能放心把薇子交给他麽?”

“这和陶韬不一定有关系。”樊仁璟摇摇头,“只是薇子确实太单纯…”

“怎麽会没关系,莫启文退学就是因为打了陶韬…以防万一,在没有查出真相之前,绝对不能让薇子接近这个危险人物。”李铭夏握起拳来,“一定要拿到证据,薇子才会相信我们。”

“嗯!”樊仁璟用力点头,“但是…怎麽才能叫他俩不见面啊?”

李铭夏歪着头想了想:“薇子的课表你有吧?”见樊仁璟点了头才又道,“以后,你没课的时候就去接她上下课,没课就和她一起去图书馆、去上自习之类的随你喜欢,礼拜六日就拉她出去玩…”

“这,这太刻意了吧?”樊仁璟愣了一下。

“你别想着是拆散他们,当自己和薇子约会就好。”

樊仁璟面上猛地一红,连连摇头:“偶尔还行,要是天天如此,还不叫人生疑?”

李铭夏一想也是,却也不能就这麽算了:“没办法,拖一天是一天。我会尽快查出真像!”

“怎麽查?”

“诚哥哥明显是陶韬那一边儿的,叶歆哥哥也是…”李铭夏捏着下巴皱着眉头,“还有谁呢?又不能问老爸,也不能去找樊叔叔…”却眼前一亮,“对了,还有两个人!”

樊仁璟一愣:“你是说…”

李铭夏眉飞色舞:“就是他们!反正我也有事要找他们,不然老姐回来还不杀了我。”却又眯眼笑笑,“说起来,提点我去找他们的,还是陶韬呢!”

樊仁璟皱眉道:“可…他们会帮咱们麽?”

李铭夏叹口气:“不一定。”

“不一定?”

“只有一半一半的几率啊。”李铭夏伸个懒腰,“楚大帅应该不会说,但是齐笍哥哥人很好,我有办法就是。”

樊仁璟舒口气,却又皱起眉来:“你甚麽时候去找他们?”

“越快越好。”李铭夏想了想,掏出手机来,“喂,楚哥哥麽…我是小铭夏啊…就是就是,好想你…我来学校那麽久了,你都不请我吃饭,太过分了…真的?不可以欺骗小孩子哦…好,今晚我没课…叫上笍哥哥吧,我也好久没见他呢…好,好,6点,南门,再见!”

李铭夏合上电话,樊仁璟有些担心:“你就这麽去了?”

李铭西哼了一声:“反正老姐的乐队也要找他们俩作担保。”

樊仁璟还是有些担心:“你打算怎麽问这事?”

“本来直截了当我最喜欢,但是…”李铭夏眯起眼睛来,“他们应该不会就这麽告诉我,肯定要耍马虎眼。所以,我要迂回。”

樊仁璟道:“还是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别别!”李铭夏连连摆手,“你现在第一要务是薇子!我就是去吃个饭,晚上还要走服饰大赛,也不会说太久。”

樊仁璟摇摇头正要说甚麽,李铭夏笑呵呵的:“放心吧烦人精,我甚麽时候吃过亏?”

樊仁璟叹口气,只得罢了:“那你小心,看情形不对,就别提这事。”

“I know。”

第 18 章

“你说铭夏找我们甚麽事?”楚麟抬起杯子喝口水。

“不知道。”齐笍摇摇头,就又皱起眉头来,“你为甚麽在这里?还有,甚麽叫‘我们’?”

楚麟眨眨眼睛:“我在这里是因为要过来通知你今晚请铭夏吃饭,至于‘我们’,是因为铭夏也想见你,两个人一起过去吧。”

“你可以打电话。”齐笍放下手里的笔:“我可先说清楚,是看在铭夏的面子上。”

“是,是。”楚麟叹口气,“上回见我,是亲亲陶陶把你叫来,这回是托铭夏的福,我说齐笍,你就这麽不想见到我?”

齐笍横他一眼:“我为甚麽一定要见你?”

楚麟走到齐笍身后环住他:“怎麽说我们也认识几十年了,你这麽说我真难受。”

齐笍立起身来:“楚麟,我以为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楚麟抓抓头:“难道你还介意?”

齐笍瞪他一眼:“我为甚麽要介意,你又不是我甚麽人。”

“可我以为至少我们还是朋友。”楚麟手有些抖。

齐笍叹口气:“楚麟,我知道你很认真,但是我想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们只能作普通朋友。”

楚麟脸上一颤:“这算是你第六十次拒绝我麽?”

“就算是第六百次结果也一样。”齐笍有些头痛,“楚麟,你人很好,但是我和你不是一路人。这世上合适你的人大把,何苦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楚麟摇头道:“不用找借口,其实你不喜欢我就是最好的理由。”

齐笍道:“你既然明白,又何必纠缠?”

楚麟道:“我只是不明白,你究竟是不喜欢男人,还是不喜欢我?”

齐笍觉得头更痛:“这有甚麽区别?我很正常。”

楚麟嗤笑一声:“亏你还是堂堂生物系的教授,我喜欢男人怎麽了?又不犯法,哪里不正常。”

齐笍又叹口气:“我跟你没法儿说。”

“你一天不结婚,我一天不放弃。”楚麟握起拳来,“就算你结婚了,我也不会死心。”

“这样有意义麽?”齐笍皱眉道,“楚麟,你多大了?!”

楚麟呵呵一笑:“大到很清楚自己在作甚麽,大到很清楚自己要甚麽。”

齐笍冷着脸:“无聊。”

楚麟拉起他的手:“你说,今晚穿甚麽衣服?”

齐笍甩开他:“我怎麽知道。”

楚麟道:“那你穿甚麽?我好配合你。”

“谁要你配合。”齐笍起身拉开门,“我现在要去实验室准备,你请便。”

楚麟听着门关上,苦笑一声坐下来。

认识齐笍如果是个错误,那麽喜欢他是不是错上加错?为甚麽感情的事情就不能负负得正。唉,楚麟闭上眼睛…

“亲亲小陶陶啊,你说我是不是特傻一人?”

“如果你是指没钱了把我叫来付帐,那麽,确实是有点儿傻。”

楚麟呵呵一笑:“死陶陶,声儿小点儿。”

陶韬对酒保说了句:“嘉士伯。”这才转过头来,“楚大帅,今天又怎麽了?”

楚麟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笑笑:“只是没有带钱包。”

陶韬望他一眼,没有说话。

楚麟见他的酒来了,不由心情大好:“来来来,我们喝一杯。”

陶韬和他碰碰杯,却没喝:“为甚麽而喝?”

“庆祝我第三十二次失恋。”楚麟眯起眼睛来。

陶韬喝了一口:“那确实值得庆祝。”

楚麟一把扭住他脖子:“死小子,别躲着笑!”

“哪儿有。”陶韬也就笑了,“不过楚大帅,你别隔三差五老失恋,我的荷包不宽裕。”

“这是安慰人失恋该说的话麽?”楚麟瞪他一眼。

陶韬呵呵一笑:“那麽我该说‘天涯何处无芳草’,还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楚麟摇头大叹:“我没教过你!”

陶韬喝口酒:“那感情好。”

楚麟一脸郁闷:“我究竟哪里不好,他为甚麽老是这样?”

陶韬叹口气:“我又不是他,怎麽会知道。”

楚麟眯眯眼睛:“不过陶陶,你怎麽知道我喜欢齐笍的?”

陶韬笑笑:“你们都是我的老师,我怎麽会不知道。”

楚麟道:“哪里有破绽?”

陶韬推推眼镜:“其实没有破绽。”

“那你怎麽知道?”楚麟握紧咖啡杯,“还有谁知道?”

“大一上我们选理科的公共选修课,你一个劲儿的推荐齐教授的课。其实楚大帅你眼高于顶,很少会盛赞别人,更别说还是别的系的教授。”陶韬轻笑一声,“不过你放心,这事儿没别人知道。”

“我和齐教授是老朋友了。”楚麟挑挑眉毛。

“我知道。”陶韬嘴角一扬,“齐教授是齐理事的独子,和您认识应该很早,何况你们还是大学同学。”

楚麟皱皱眉:“陶韬,你想说甚麽?”

“我只是想说,楚大帅,你真傻。”陶韬招手替他再叫了一杯酒。

楚麟接过来喝一口,才小声道:“真的…很傻?”

“…没有。”陶韬转身看他一眼,“你很勇敢。”

楚麟突然眼中一热,嚷着要走。等陶韬付了帐走出pub,他转头指着大门道:“陶陶,你看每天要发生多少爱情,可是为甚麽没有一次眷顾我?”

陶韬扶住他:“那些是爱情麽?”

楚麟点点头大笑:“确实。”

陶韬叹口气:“楚大帅,齐教授人很好,你不要轻易放弃。”

楚麟伸手捏他的脸:“死陶陶,你不会是我的情敌吧?”

陶韬哭笑不得:“你喝醉了楚大帅。”

楚麟摇摇头:“我的书全白念了。”

“这种事情,没有秘笈的。”陶韬伸手拦了俩出租车,“楚大帅,加油啊。”

“陶韬,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如果你因为这个自卑,我才会看不起你。”陶韬把他塞进后座,塞给司机五十块钱,“嘉陵道二十七号。”又低头对楚麟道,“楚大帅,我无意探听甚麽,你已经作得很好。”

出租车扬长而去,楚麟自后窗模模糊糊看见陶韬面上浮现出笑意。

事后,任凭楚麟怎麽逼问,陶韬总是笑而不答,久了楚麟也就懒得再问。

有这样的学生,真不知是福是祸。

楚麟睁开眼睛,墙上时钟指着四点半,抓过桌上纸笔写下“六点南门”几个字,才回学校的公寓洗澡换衣。五点五十,他已经站在南门。

远远看见齐笍过来,一身白色的休闲装,分外惹眼。楚麟心里叹口气,自己为甚麽不能少喜欢这人一点呢?

“楚哥哥——”楚麟一愣,回头看见李铭夏跑过来。

“芮哥哥!”李铭夏站定了,冲齐笍招手。

齐笍远远看见李铭夏,牛仔裤,白T-shirt,运动鞋,突然觉得自己老了:“铭夏,长这麽高了!”

李铭夏呵呵一笑,上前拉住齐笍:“楚哥哥说他请客,我们吃穷他!”

楚麟挤挤眼睛:“说了我请吃饭,决不反悔。”

“你请客我出钱是吧?”齐笍瞪他一眼。

“怎麽可能!”楚麟哈哈一笑,“我请铭夏吃饭,你请铭夏吃菜。”

李铭夏笑得肚子痛:“楚哥哥还是那麽好玩儿。”

楚麟拍拍他脑袋:“说吧,想吃甚麽?”

“火锅!”

楚麟一愣:“这麽热的天吃火锅?”

李铭夏眨眨眼睛:“我好久没吃火锅了。”

齐笍笑笑:“店里应该有冷气,再说铭夏也难得开口。”

李铭夏笑眯眯的抱住齐笍胳膊:“谢谢芮哥哥。”

楚麟暗自羡慕一阵才道:“去哪儿吃?”

李铭夏笑道:“我对这里不熟,两位哥哥拿主意。”

齐笍望了一眼楚麟求救的目光,不由心里一笑:“往东行400米,沸腾鱼乡。”

李铭夏欢呼一声:“好诶——我喜欢吃鱼。”

咕噜咕噜水沸,噼里啪啦下菜,嘻嘻哈哈讲笑。

齐笍吃的少,忙着给李铭夏布菜:“楚麟!那块肉是给铭夏的!”

李铭夏忙道:“没事没事,谁吃不一样。”

楚麟呵呵一笑:“再要一盘嘛。”

齐笍瞪他一眼,才对铭夏笑道:“在英国念的好好的,怎麽想着回来?”

李铭夏叹口气:“老爸说一定要回来念Beatific Truism,我也不知道为甚麽。”

“好像理事的孩子至少要在这儿念完本科。”楚麟搁下筷子,“不过也是,理事自己都不身体力行,学校声誉定要大打折扣。我们在,就像移动宣传板一样。”

齐笍瞪他一眼:“谁不是小心翼翼的上学,只有你才会招摇!”

“这怎麽能叫招摇?”楚麟摇摇头,露齿一笑,“这叫天生魅力没法挡!”

李铭夏一口鱼差点儿哽在喉咙,忙的喝口茶顺气。

齐笍替他倒了茶:“铭夏来了一阵了,觉得怎麽样?”

“还好还好。”李铭夏打着哈哈,“就是课多,觉得累。”0624F96F破沉一:)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大一就喊累了?”楚麟夸张的挤挤眼睛,“数学系的课可是越到后面越多,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

“不是吧?”李铭夏苦着脸。

齐笍轻笑道:“哪儿那麽夸张,只是比别的系多而已。”

李铭夏叹口气:“我还想好好加个社团,锻炼一下呢,现在看来,没戏!”

楚麟道:“社团?一般大一都会很有兴致,招新的时候每个都想入,我劝你看准一个。”

李铭夏嘻嘻一笑:“其实我是想自己创个社来玩玩儿。”

齐笍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冯诚好像管这个,你问问他去。”

楚麟眯眯眼:“不然找我的得意弟子陶韬问问也行。”

李铭夏趁机道:“陶韬是你的学生?”又装着恍然大悟,“对哦对哦,我怎麽忘了,他是哲学系的。”

“你和他很熟麽?”齐笍有些奇怪。

李铭夏就将运动会扭了脚宿舍又被烧了的事儿一说,楚麟忍不住笑起来:“陶陶这小家伙也有今天!他没欺负你吧?”

齐笍瞅他一眼:“陶陶那麽乖,你以为是你啊?”

李铭夏接口道:“陶会长倒真是好人,帮了我很多。”就又转转眼珠子,“我也问过他社团的事,他说我问得晚了,要想这学期赶上,至少需要两位教授的签名推荐。”就又低下头来,“可他下周一就要上报了,我哪儿赶得上?”

楚麟道:“你甚麽社团啊?”

李铭夏道:“其实是我姐的乐队啦,叫abettor。”

“摇滚乐队?”楚麟摇摇头,“理事会那些老头子可麻烦。”

齐笍道:“你说是你姐姐的,那她怎麽不找自己系上的老师?”

李铭夏一摊手:“她跟着导师去德国了,下礼拜才回来,哪儿赶得上。”就又拉着齐笍的手晃,“芮哥哥,我们乐队很正经的,还在迎新晚会上表演过,绝对没有问题。”

楚麟噗哧一笑:“这人从来不去看这些晚会的,你说也白说。”

齐笍哼了一声:“你不一样?”

李铭夏有些头痛:“没关系没关系,下回我替两位哥哥演个专场!”

齐笍呵呵一笑:“也没甚麽,你带申请表了麽?”

李铭夏点点头自口袋里拿出来:“带着啊,我天天带着,走在学校路上,见个老师就想上去问他是不是教授,唉…”就又垂下头来不说话。

“我也是教授啊,傻铭熙。”齐笍接过来一笑:“给我吧,周五晚上来我实验室拿。”

李铭夏眨眨眼睛:“芮哥哥的意思是…”就又眼睛一亮,跳起来抱住齐笍,“芮哥哥最好啦!”

楚麟咳嗽一声:“我不好?”

李铭夏嘿嘿一笑:“楚哥哥请我吃饭,当然也好啦。”

楚麟道:“齐笍,那可要两个人签名呢。”

齐笍哼了一声:“我们系教授还没有两个麽?”

楚麟抓抓头:“怎麽好麻烦别人。”

“铭夏的事怎麽说是麻烦?”齐笍瞪他一眼。

楚麟忙道:“我的意思是…”

“其实我觉得不用那麽麻烦啊。”李铭夏嘻嘻一笑,“正好楚哥哥和芮哥哥都在,你们也都是教授嘛。”

“我就是这个意思。”楚麟点点头,“何况你找别的教授还得给他解释老半天。”

齐笍一想也是,但面上不说甚麽。

李铭夏察言观色知道成了,也就笑眯眯站起来:“那我以茶代酒,谢谢两位哥哥!”

也就都笑了。

李铭夏又道:“说真的,如果不是陶会长提醒我这个办法,我就等着被老姐砍死吧。”

齐笍被他逗笑了:“哪儿这麽夸张。不过陶韬确实是个好孩子,挺本事的。”

好甚麽?笑面虎。李铭夏心里应了一句,面上却笑眯眯的:“就是啊,我和他住在一个屋,看他每天忙的很,不过也奇怪,他们屋怎麽只有他一个呢?”也就留神,见楚麟和齐笍脸色略变。就又笑道,“这样多不方便,如果上课老师点名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陶韬一般不会逃课。”齐笍只是温和的笑笑:“至于别的,毕竟我不是他们系的,很多事也不清楚。”

楚麟抓抓头:“我倒羡慕他呢,想我当年还是八人间,挤的那叫一个惨。”说着开始大讲当年宿舍的趣事。

李铭夏也跟着呵呵的笑,却心里一黯,知道问不出甚麽来了。

看着快到七点半,李铭夏就说系上要练服饰大赛,得先走。楚麟和齐笍似乎有事,说要再坐一阵,也就分开。李铭夏悄悄去柜台先付了帐,这才半喜半忧的回学校。

第 19 章

三点下课,陶韬直奔白蔷薇楼,门口遇上三个宣传部的老部员,打过招呼直入一楼活动室。

一进门就看见陈辰带着几个女生正奋笔疾书,也就拿过件工作袍换上:“我来支援!”

陈辰听见女生低呼才回过头来,喜上眉梢:“会长!”

“闲话少说,还有多少?”

陈辰也就不客气,一指旁边:“还有三块板子。”

陶韬也不多说:“草图。”

旁边女生递上一张铅笔线稿:“会长。”

陶韬接过来看了一眼,提起一块贴好白纸的展板:“你们忙。”

一个女生忙的递过铅笔橡皮,陶韬谢了一声,开始勾线。

这块是公关部的板子,陶韬不由露出笑来,陈辰道:“会长,周希睿把口号换成‘魅力自我’,你觉得如何?”

“是比‘实现自我’好,也更优雅。”陶韬笑笑,手上没停,“周希睿有两把刷子。”

陈辰一笑,开始调色:“那还不是会长一手带出来的。”

“甚麽话,她本来就有这个素质。”陶韬拿过大直尺打下文子框,“就像你,论肯吃苦,整个学生会除了你,只有段陵和刘佳了。”

“会长忘了说自己了。”陈辰换了喷枪,刷刷的撒底色。

“那是你们太勤奋,我不好意思偷懒。”陶韬笑笑,放下直尺,勾画细部。

陈辰远近看看,色调由深及浅氲染开来,这才点点头交代:“拿到一边阴干,一会儿再喷一次就ok。”两个女生应了,陈辰转身又开始努力下一块板子,“会长,说真的有没有哪个部门你没在过啊?”

陶韬看了一眼小图,改了左边的星芒大小:“我一开始是在公关部,但大一的时候各个部门有活动都帮过忙。给新闻部写过稿,也帮秘书部整理过几次活动的资料,体育部办运动会我还拉过横幅,宣传部是老熟人了,女生部那边前一次服饰大赛有合作过…对了,文艺部,文艺部我真没插过手。”

陈辰笑笑:“会长只要往那儿一站就够文艺的了。”

“你说我酸呐?”

“不是不是。”陈辰听见几个女生窃笑,不由连连摆手,“我是说会长很有明星脸。”

“在你帅哥陈面前我就不够看啦。”陶韬爽快的笑笑,放下铅笔,修改了几处,拿过水粉笔开始上底色。

陈辰改了几次字体,还是觉得不好:“会长,新闻部的还是用宋体吧?”

陶韬对比了一下,还是选了玫红上二层色:“宋体有点闷,换仿宋试试。”

陈辰在旁白的纸上写了几笔,递过去道:“我觉得隶书正式点儿。”

陶韬看了一眼:“嗯…好,隶书吧。秘书部的用仿宋好了。”

陈辰应了一声,两人又各自低头。

直到最后一块板子画完阴干,陶韬才抬起头来,看见外面天早黑了,而身边的部员也早不知换了几批,就笑道:“陈辰,咱们又干了个整儿。”

陈辰擦擦脸:“谁说不是。”却又笑着一指。

陶韬转身照照镜子,脸上不知甚麽时候沾了些颜料,就笑道:“难怪刚才女生在笑。”

陈辰也就笑了:“会长真有耐心。”

“反正是学生会的事,拖着对谁都不好。”陶韬擦干净脸,扭扭脖子,“真是不服老不行,大一的时候开通宵,第二天还是生龙活虎去上课。”

“我大一时,第一次见会长画板子,我还奇怪,怎麽公关部的部长也来了?”陈辰揭解下工作袍,“后来才知道会长是文武全才。”

“得了,有话直说。”陶韬笑笑,取下眼镜擦拭。

陈辰面上薄红:“会长,我…听说学生会有个规矩…”

“学生会规矩多了。”陶韬戴上眼镜,见活动室只有他们两人,也就放缓声调,“你是问甚麽?”

陈辰抓抓头:“会长也说过,学生会就像个大家庭,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陶韬低笑一声:“所以为了遗传效应,是不允许‘近亲繁殖’的。”

陈辰面上一红,却又白了,身子也有些抖。

陶韬呵呵一笑,拍他肩膀:“金晶是好女孩,你可别便宜了别人。”

陈辰哭笑不得:“会长…”

“我不是开玩笑。”陶韬正色道,“禁止学生会内部成员谈恋爱,特别在部长级别以上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可我觉得规矩没道理就不用遵守。大家是成年人,自然知道是非曲直。互相有好感也是正常现象,为甚麽要因为避嫌而强迫一方退出学生会?对两个人来说,总会有一方心里不舒服,这也会影响另一方,何必呢?”

陈辰感激一笑:“会长…”

何况两个人因为这样不能正常工作,或是工作效率下降,也是学生会的损失。

陶韬心里一笑:“好了,不说了,你快去吃饭。”

陈辰一愣:“会长不也没吃?”

“金晶该下课了吧,你都看表好几次了。”陶韬换下衣服,“我还要看陵陵拿来的总结,你先去吧。”

陈辰笑了一下,这才去了。陶韬关了灯锁了门,上二楼处理完事情,才抬头看表,九点四十。

突地想起答应过樊仁璟今天去接李铭夏,也就起身穿上外套,关了电脑锁门,下楼往白梨花楼去。

数学系的白梨花楼可是大大有名。

五层的西式斜楼,楼前大片的梨树,为取“理”的谐音,据说当年还和物理系争过,不过当时的校长是数学系出身,多有偏私,认为理工科的基础学科是数学,自然是该给数学系的。这可算是稗官野史,听过笑笑也就罢了。

陶韬想起上回数学系开学代会时,他作为学生会代表来过一次。五层会议室前面的走廊宽敞明亮,应该是在那里练习。

转身上顶楼,数学系女生部的部长黎青眼尖瞅见,笑着打招呼:“啊呀呀,这是谁啊?”

陶韬也就笑了:“黎青,好久不见。”

“确实,最近忙甚麽呢?”黎青走过来眨眨眼睛,“帅了哦。”就又回身交代,“休息五分钟。”

陶韬一挑眉毛:“看来以前我不堪入目?”

“哪儿的话?”黎青笑眯眯的,“看上我们系哪个靓女?包在我身上!”

陶韬一笑:“我可对你情有独衷。”

“可别!”黎青夸张的跳开一步,“我还不想走在路上被暗杀。”

“我又不是恐怖分子。”

“堪比人体炸弹。”黎青笑罢了才道,“今天这是来视察工作?”

“也就过来看看。”陶韬笑笑,“怎麽样?服饰大赛数学系历来都是大热门,我可还记得去年你们是一等奖。”

“还不是输给艺术,只是第二名。”黎青摇摇头,“不过今年我有信心。”

陶韬挑挑眉毛:“有厉害的新人?”

黎青呵呵一笑:“秘密武器哦。”

陶韬一笑:“我是商业间谍。”

“得了吧。”黎青摆摆手,“你也认识,据说跟你同居中。”说着捉狭一笑。

“同居?”陶韬也就笑了:“李铭夏。”

黎青点点头:“很不错。”

陶韬道:“他脚没好,能走?”

黎青道:“现在叫他靠墙站,挺帅一小子,偏驼背。”

“小孩子都这样。”

黎青也就回头招手:“李铭夏——”

陶韬抬头看看,就见李铭夏歪着脑袋靠墙站着,心不在焉的。旁边的男生拍他一下,才惊觉过来,望了一眼陶韬。

陶韬有点奇怪,也不说破:“黎青,你们忙,我就在边上看看。”

“来都来了,怎麽能放过?”黎青一笑,大声道,“集中集中!”就笑道,“这是我们学生会的会长陶韬,今天是来视察我们训练情况的。”

噼里啪啦拍起手来,陶韬一笑,黎青转身道:“会长,说两句?”

陶韬也就笑笑上前一步:“看到这麽多新鲜的面孔,我特别高兴。服饰大赛就是有你们才显出活力,辛苦是肯定的,但是其中的乐趣也是无穷的,希望你们不要吝啬,在舞台上尽情展现自己。”

黎青掩口笑道:“你们才进来不晓得,会长大一的时候,可是拿过最受欢迎模特的,想不想看看他走两步?”

陶韬正要推辞,新生们都跟着起哄,李铭夏靠着墙,环着手,有一眼没一眼的瞟着,陶韬也就笑了:“好久没走,早忘了。”

黎青却不放过他:“会长,我给你数拍子!”竟拍手念道,“五六七八…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陶韬只得定神,略一思考,抬眼起步。第二个八拍定步,两秒后前驱转身,亮相定台,停四拍,转身,回头,一笑折返。

男生女生鼓掌吹哨,陶韬笑笑:“别笑话我了。”

黎青嘻嘻的笑:“会长还是风采依旧啊。”

陶韬道:“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黎青也就拍拍手:“好了,男生一排女生一排,交替走。”

陶韬慢慢走到李铭夏旁边:“你们甚麽时候散?”

李铭夏瞅眼手机:“还有二十分钟。”

陶韬道:“确实辛苦。”

“你不也走过?”李铭夏挑挑眉毛,自怀里拿出份东西,“给。”

陶韬接过一看,社团成立申请表,翻到最后一页,签着楚麟和齐笍的大名:“不错嘛。”

“多谢你指点。”李铭夏挥挥手,“其他文件周五的时候我再找芮哥哥拿给你。”

“楚大帅好说话,齐教授可不容易。”

李铭夏挑眉笑笑:“那要看是谁说去!”

陶韬眯眼笑笑:“你本事!”

“那是。”李铭夏得意一笑,却又低下头来,“你和…他们关系不错嘛。”

“你指甚麽?”

李铭夏没说话。

齐笍和楚麟明显知道些甚麽,可就是不说。一想起这个,就无比郁闷。

陶韬见他没话说,也就闭口不言,只是含笑看着黎青他们练习。

熬到十点二十,训练结束,正要散去,黎青却把李铭夏拉到一边:“会长明天还来不来?”

“有可能。”李铭夏瞅她满脸期待,“干嘛?”

“记得叫会长一定来哦,你看今天大家练得多起劲。”黎青嘿嘿的笑。

我看是你最起劲吧…李铭夏摇摇头,扭头看见陶韬站在楼梯口,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笑着看他,不由提步走了过去:“学姐再见!”

第 20 章

李铭夏低着头,跟在陶韬后面慢慢的走。

陶韬走了两步发现身边没人,也就回头看看:“怎麽了,脚还疼?”

李铭夏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人没有开口,他怕一开口就要直奔主题。

陶韬有些奇怪,却也没问:“要是疼我扶你走。”

李铭夏一皱眉:“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你背不成?”

陶韬一愣,额尔一笑:“这倒真的难住我了。”说着伸出手来,“背就算了,我扶你吧,就你这速度,走回去不知道几点了。”

李铭夏望着伸过来的左手,食指上的戒指闪着幽幽的光。抬起头来,看见陶韬温和的笑容,突然觉得有些恼怒,一掌打开:“我又不是残废。”

“我没这麽说,你多心了。”陶韬不知道他气甚麽,也就收回手来笑笑。

李铭夏一时不知道该说甚麽,胡乱应了一句:“你学生会不是很忙麽?怎麽来了。”

陶韬略略点头:“忙是忙,不过学生会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李铭夏若有所思:“看来学生会挺好玩儿的。”

陶韬笑道:“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李铭夏偷瞄他一眼:“你怎麽会想入学生会的?”

“上大学入社团很正常。”

“可是耽误时间啊。”

陶韬看他一眼:“和你参加乐队一个道理。”

“乐队?”李铭夏一愣,“难道,你对这个感兴趣?”

陶韬眯起眼来:“没兴趣怎麽可能坚持下来?”也就笑笑,“马上就要招新,你很快会发现,很多人一个学期之后就会失踪。”

李铭夏突然有个想法:“嗯…不如你介绍一下,我也加入学生会。”

“你?”陶韬停下脚步,看他一眼才又往前走,“你不是加入了你姐姐的乐队麽?”

“还不许兼报麽?”李铭夏哼了一声,“何况乐队下学期才能招新。”

陶韬点点头:“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学生会,但是不能推荐你,这可不能走后门。”

李铭夏哭笑不得:“我说的‘介绍一下’也就是这个意思,难道我凭实力进不去麽?”

陶韬若有所思望他一眼,才道:“学生会分为三个部分,一个是直属部门,一个是下辖的社团,另一个是附属部门。”

李铭夏道:“那些甚麽体育部文艺部的是直属部门?”

“对。”陶韬缓缓走着,“诸如你姐姐申请成立的社团,就是下辖社团,而包括电视台、广播站、礼仪队和舞蹈团在内的是附属部门。这三个部分彼此独立,都直接对学生会主席团负责,而主席团直接对理事会负责。”

“听起来挺有意思。”李铭夏示意他继续。

陶韬推推眼镜:“如果你是想好好玩儿,那麽加入社团会比较好。社团的数量多,活动丰富,人事架构也比较简单。”就又笑笑,“比如冯诚,他原来就是摄影协会的。”

“那他怎麽又进学生会了?”

“这是学生会主席团构成的要求。”陶韬叹口气,“为了避免出现偏私,所以在构成上惯例是一个会长、两到三个副会长,但必须保证这三个部分都要有人。”

“所以诚哥哥是社团的。”李铭夏打个响指。

陶韬笑道:“如果你想出名,加入电视台或者广播站都是不错的选择。”

李铭夏瞪起眼来:“最讨厌的就是吃饭的时候也不得安宁,你还叫我加广播站?”

陶韬不觉好笑:“那麽你可以考虑加入直属部门。”

李铭夏想了想:“哪个部门比较好?”

“在我看来,都一样好,只是分工不同。”陶韬转过教学区,进入生活区,“各有各的乐趣。”

李铭夏道:“那你当年加的是哪个?”

陶韬愉快的笑笑:“我一进去加的是公关部,不过事实上,哪个部门有活动,都是以之为主导,其他部门全力配合的。”

“公关部啊…”李铭夏望了陶韬一眼,“倒挺合适你的。”

“多谢。”陶韬想起初入时的趣事,心情不由好起来。

李铭夏不知道他笑甚麽,就道:“除了这个呢?”

“女生部的活动就是每年九月最后一个礼拜的服饰大赛,现任部长是秦语,大二管院的,你应该不陌生。”陶韬一笑,“公关部现在是周希睿管着,大二法律系的,挺聪明也好相处,只是公关部比较累,它的活动主要是在校外的,锻炼很大,但学校里可能认识你的人就不多。

“那你还这麽有名?”李铭夏哼了一声。

陶韬一笑置之,接着道:“体育部的部长叫袁广义,大二体育系的,你也见过。他为人很认真,也很负责,体育部活动比较多,新生运动会,全校运功会,还有三大球赛等,可以说是一年从头忙到尾。”3C81曲没么小:)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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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夏摇摇头:“参加比赛才有意思。”

“说得是啊。”陶韬笑笑,“文艺部的活动很固定,迎新晚会、英语圣诞晚会、元旦晚会,还有合唱比赛,但也是组织各院系活动,可能你不喜欢。”

“部长是谁?”

“金晶,大二艺术系。”

“那不是我姐的学妹?”李铭夏连连摇头,“肯定和我姐一个性子。”

陶韬哭笑不得:“那算了,我相信剩下的四个部门你不会有兴趣的。”

“那可不一定。”李铭夏瞟他一眼。

“秘书部,负责所有文件的整理、书写、归档。又苦又累,还不容易作出成绩,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加入。”陶韬耸耸肩,“现在的部长是段陵,大二中文系。”

“和张薇一个系…”李铭夏点点头,“还有中文系的麽?”

“新闻部的部长刘佳就是,她们住隔壁。”陶韬笑笑,“新闻部其实很不错,校内外的活动都有机会参与,不过这个部门看重的是文笔和学习能力。”

李铭夏想想自己的国语,不免有点丧气:“不是还有两个?”

“宣传部。”陶韬叹口气,“这可是个苦衙门,画展板没日没夜的,而且谢绝没有经验的新人。”

“难道这个部长是艺术系的?”李铭夏有点不服气。

“那倒不是。”陶韬微微一笑,“其实历任宣传部的部长反而不是艺术系的,现在的还是你学长啊。”

李铭夏眨眨眼睛:“数学…系的?”

陶韬不由笑出声来:“数学怎麽了?陈辰可是你们数学系的系草啊。”

这麽一说,李铭夏倒有点儿印象,却又觉得不舒服:“难道我还要他照顾不成?哼。”

陶韬心里一笑:“那麽,你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办公室。”

“办公室?”李铭夏一皱眉,“这是干嘛的,专门坐办公室?”想象自己端着杯茶看报纸,李铭夏不由一抖。

陶韬哈哈一笑:“办公室的部长可厉害,管着财政大权,是会计。”

“那是叶歆哥哥的部门喽?”

“但办公室是人员最多的一个部门,而部长只有一个,会计的事务很重,所以部长不单独设,而是由会计和一名副会长兼管,现在兼管的是何媛媛。”

何媛媛?李铭夏觉得有些耳熟…对了,是给陶韬打过电话叫张薇好一阵子生气的那个。李铭夏定定神:“那办公室究竟是干甚麽的?”

陶韬道:“铁杆候补。”

“诶?”李铭夏张大了眼睛。

陶韬一笑:“事实如此。办公室的任务很杂很多,比如各个部门做活动的奖品就由他们去买,各个部门做活动布置会场也是他们,哪个部门人数不够,办公室是第一个补上的。”

“那岂不是很没前途?”李铭夏叹口气。

陶韬道:“确实,办公室很难做出甚麽‘政绩’来,但是它有它的好处。这是最快接触到各个部门活动的机构,很容易积累起人气来,也容易得到理事的认可。”就又一笑,“比如我前任,就是办公室出身的。”

李铭夏哦了一声,也就不说话。

陶韬看他一眼,也没答话。

走进白蔷薇楼,刚进电梯,陶韬突道:“你拿衣服了麽?”

李铭夏一愣:“忘了。”

陶韬伸手按住电梯:“小票带着麽?”

李铭夏掏出钱包,陶韬接过小票:“我试试。”竟出了电梯,往一楼左边拐进去。

李铭夏一愣,竟也跟着出来,站在电梯前等着。

过来一会儿,就见陶韬提着几包衣服出来,见他还在,不由舒口气:“你衣服还真多…”

李铭夏接过两包,一看大厅的时钟:“十一点差一刻,洗衣房还没关?”

陶韬笑笑:“我常去那里洗,也算熟人。”

李铭夏歪着头想说甚麽,陶韬已道:“还不进来?”

也就乘电梯上15楼。

进了屋子,陶韬帮着把衣服晾起来:“架子不够,虽然我还有几个,但是只能两三件用一个架子了。”

“出去借一个?”李铭夏就想出门。

陶韬道:“这个时间…总不好打扰别人。”

哪个男生寝室不是熬到熄灯才睡的…李铭夏心道。不过转念一想,这层楼都是哲学系大三的,自己很不熟,也就算了。

挂好衣服,陶韬叹口气:“可能明天早上还是不会干。”

李铭夏一头扎在床上:“那怎麽办?你还有衣服吧?”

“300一天。”陶韬推推眼镜。

李铭夏嚯的抬起头来:“不是200麽?”

“现在是买方市场。”陶韬呵呵一笑,转身进浴室去了。

李铭夏咬着牙骂了一句,就又看着阳台上的衣服发呆。

陶韬出来时,就看见李铭夏在发呆:“喂,再不去洗就要熄灯了。”

李铭夏回过神来:“对,对不起啊。”

陶韬一愣:“甚麽?”

李铭夏抓抓头:“我不是故意要看你手机的…”

陶韬笑笑:“算了,你快去洗澡吧。”

李铭夏抓起衣服往浴室走,却又忍不住转身:“那个,照片…是你朋友?”

“嗯…”陶韬抬起头来,笑得无懈可击,“朋友,很好的朋友。”

“你们系的?”

“是啊,还和我一屋的。”陶韬耸耸肩,整理床铺。

“那…”话在唇边转了几转,还是问不出口。

陶韬看他一眼:“你想问为甚麽他们不和我一起住?”

李铭夏尴尬的笑笑。

陶韬居然笑得更愉快:“是麽?”

“我,我洗澡先。”李铭夏啪的关上门,心跳声惊天动地,手都有些抖。

陶韬看着浴室的门,冷笑一声,上床睡觉不提。

反正今天肯定有人睡不着了。

第 21 章

李铭夏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

压抑的咳嗽,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扭头看着墙上表指着八点半,李铭夏有些恍惚。却又听到一阵咳嗽,他猛地清醒过来,自床上跃起,光着脚就往浴室跑。浴室的门没有关牢,李铭夏一把推开,看见陶韬的背不停抽搐。

听到门开的声音,陶韬身子一抖,伸手扯下纸来擦了一下嘴,另一手按下马桶开关,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脸色有些白,嘴唇却不正常的红。

李铭夏愣道:“你,你怎麽了?”

陶韬没有戴眼镜,眼前模模糊糊的,却笑道:“不好意思吵着你了。”声音有点儿哑。

李铭夏皱着眉:“你哪里不舒服。”

陶韬伸手自洗漱台上拿了眼镜戴上,没来得及说话,整张脸疼得揪起来,捂住腹部弯下腰来。

李铭夏吓得上前扶住他:“你哪里疼?”

陶韬勉强站稳:“胃。”

“有药麽?”

“吃完了。”陶韬笑笑,“没事没事,可能是昨天没怎麽吃东西。”

李铭夏把他扶出来:“没吃东西?你不饿?!”

“一忙就忘了。”陶韬坐回床上。

“要不要去看医生?”李铭夏有些愣。

“不用。”陶韬翻身躺下,“睡一下就好。”

李铭夏皱着眉道:“那…我…”

“你今天不用上课?”陶韬勉强笑道。

“啊,前两节没有。”李铭夏觉得有些手足无措,“我还是和你去看医生吧。”

“没事。”

“嘴硬。”李铭夏回身胡乱穿上衣服,套上袜子鞋子就往外跑,“我去给你买药。”

陶韬听到门一开一合,不由叹口气。

胃疼是老毛病了,只是自己一直很小心,最近都没发作,昨天真是大意了。却又想到这小子慌慌张张跑出去,也不问问该买甚麽药。

就又笑了,反正胃药都差不多,吃不死人。

难得今天没课,本想去学生会的,现在…唉。

胃里又是一阵抽搐。

陶韬闭起眼睛,死死按住,紧紧咬着嘴角。

手机却响。

陶韬身子一抖,忙的伸出手去接起来:“喂…”

“陶子,我冯子。”

“哦…怎麽?”

“你不说今早上过来麽?都快九点了。”疼的感觉让冯诚在那头的声音听来有些模糊,“临时有事?”

“没有。”陶韬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只是睡过了。”

“你会睡过?”冯诚有些奇怪,“你有闹钟,手机也上闹铃。”

“偶尔,偶尔犯懒嘛。”陶韬笑笑。

“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冯诚有点犯疑,“病了?”

“没…”

“那怎麽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没精神啊。”

“说了睡懒觉。”陶韬勉强笑出声来,“我这会儿,还在床上呢,呵呵。”

“算了,你接着睡吧。”

“没事,我马上过来。”陶韬合上电话,撑着去浴室洗澡。

李铭夏匆匆忙忙跑出东门,过了天桥就有一家药店,看着满柜的胃药有些傻眼。

“有甚麽能帮你的麽?”导够的药剂师微笑着。

“我想买胃药。”

“是胃寒还是胃热?”药剂师打开玻璃柜。

李铭夏一愣:“我不知道。”

药剂师也一愣:“以前是吃甚麽药?”

李铭夏头上有些冒汗:“这,也不知道。”

药剂师呵呵一笑:“那…症状是?”

“咳嗽,吐,但是好像也没吐出甚麽来。”李铭夏一拍手,“对了,他说是老毛病,还说昨天没吃东西。”

药剂师点点头:“可能还有些感冒,那麽这几种都可以。”说着拿出几瓶来,给李铭夏介绍各自效果。

李铭夏听得脑袋发胀:“停停停——”

药剂师看他一眼:“那你要买哪种?”

李铭夏豪气的一指:“都要!”

陶韬坐在办公室,喝了口热水,才觉得胃里好受了些。

“过来了?”冯诚推门进来。

“嗯。”陶韬应了一句,忙的转身低头打开电脑。

“陵陵作的报告我看了,很不错。”冯诚把报告放在陶韬桌上,“我已经打印出来签过字。”

陶韬接过来,提笔在最下面签名。胃却一抽,手不由一抖。

冯诚低下头来:“怎麽,有问题?”

陶韬笑笑:“没事没事,我…忘了这支笔写不出来。”就换过一支写好,盖上学生会的章。

冯诚也没在意:“明天就是招新,陈辰说昨天你帮着把展板画完了。”

“我去的时候宣传部已经弄得差不多了。”陶韬暗中用左手按住胃部,“社团那边如何?”

“老样子,他们各有各的精彩。”冯诚笑笑,却道,“你和…铭夏还好吧?”

陶韬摇摇头,冯诚拍拍他肩膀:“小少爷总会有些脾气,不过铭夏还是好孩子。”

“别和他老爸似的。”陶韬也就笑了,不着很痕迹的放开左手,“我又没欺负他。”

冯诚拿了报告,转身离开:“今早把这些搞定,下午就不用来了。”

“你下午有课吧?”陶韬打开邮箱,查收秦语发过来的各系服饰大赛议案。

“后两节就有。”冯诚关上门去了。

陶韬这一松,胃又抽痛起来,忙的又喝口热水,才觉得好了些,就又打起精神来细看。本也可以交给秘书部,但一想到段陵还有几个活动的稿子,就又罢了。

反正都要作,自己作也一样。

刚看了四个系的,办公室大门啪的打开了:“你搞甚麽鬼!”

陶韬一阵头痛:“关门!”

啪的门合上了,啪的一堆甚麽甚麽东西扔在桌上。

陶韬抬头起来,看见李铭夏跑得满脸通红:“你怎麽来了?”

李铭夏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就跑,

陶韬听着门又啪的一响,不由一愣。这才看见桌上是一堆药,他瞅了一眼,不由好笑,挑出一瓶来打开,合着热水服下。

买这麽多…陶韬看看袋子上的药店商标,就又皱起眉来。这家店比南门那家贵10%…新生就是这样。陶韬摇头笑笑,接着看报告。

李铭夏气呼呼的跑出白蔷薇楼,正好遇见张薇和樊仁璟。

樊仁璟一皱眉:“这是怎麽了?跟鬼追着似的。”

张薇掩口一笑:“多半是漂亮的女鬼。”

李铭夏挑挑眉毛:“大清早就鬼话连篇。”

樊仁璟呵呵一笑:“难得今早没课,你居然没睡懒觉。”

李铭夏打个呵欠:“十点就有课,还是起来的好。”

张薇点点头:“我也没有第一堂课,正想和樊仁璟一块儿吃早饭去,一起?”

李铭夏点点头,三人一块儿往食堂走。

要了牛奶和面包,李铭夏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张薇捅捅樊仁璟,低笑道:“难得李子也有胃口不好的时候。”

樊仁璟推他一下:“怎麽了这是?”

李铭夏扯扯嘴角:“没,没甚麽,只是,昨天睡得不好。”

张薇呵呵一笑:“那就更古怪了,李子也会有睡不好的时候。”

李铭夏突然想起陶韬还没吃东西,就又立起身来,正想走,却又停住,这家伙不吃东西干我啥时事?就又坐下。

樊仁璟瞅着他坐立难安的样儿,有些奇怪:“李子,不舒服?”

“啊,胃疼。”李铭夏顺嘴答了,才觉得不对。一抬眼就看见张薇和樊仁璟一脸诧异望着他,忙的笑笑,“开玩笑,开玩笑。”

张薇拍拍胸口:“摆脱,大清早的别吓唬人。”

樊仁璟想说甚麽,李铭夏却坐不住了,起身又买了杯热奶牛和个面包:“我有事,先走了。”

樊仁璟在身后大叫:“下一节有课啊!”

“帮我请假!”

樊仁璟还想说甚麽,李铭夏已经跑得没影儿了,只好冲张薇苦笑:“好歹给个理由吧。”

“他不说了胃疼麽?”张薇耸耸肩,“对了,我下节也有课,一会儿分道。”

樊仁璟点点头:“我先送你。”

“你又不是保镖。”张薇笑笑,“老跟着我,小心找不到女朋友。”

樊仁璟心里叹息一声:“没关系。”

“那怎麽行?”张薇瞪起眼来,“上大学一定要努力的恋爱!”

樊仁璟看她意气风发的样子,只得笑笑:“那你加油!”

张薇笑着拍拍他手臂:“我又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当然是和你跟李子同进退!”

樊仁璟哭笑不得:“快吃吧,牛奶要冷了。”

李铭夏跑回白蔷薇楼,径直冲上二楼,一推门,却没开。一拧,锁着。李铭夏不由皱起眉头来。

“铭夏?”

李铭夏一回头:“诚哥哥?”

冯诚抱着一堆文件:“你怎麽来了?”

李铭夏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啊,我,我忘了带钥匙。”

冯诚笑笑:“陶韬刚走。”

“他去哪儿了?”

“好像是齐教授找他…喂——”冯诚摇摇头,“这小子,跑那麽快干嘛,我还想叫他帮我拿点儿呢。”

李铭夏忙的又往齐芮办公室跑,在走廊上看见陶韬满脸笑容,正小心的合上门,想也没想就喊:“陶韬——”

陶韬抬起头来,作个禁声的手势。

李铭夏跑过去:“干嘛?”说着就往门里看。陶韬来不及拦住他,李铭夏已经从窄窄的门缝里看到…

“啊——”

陶韬一把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道:“别说话。”

李铭夏瞪大了眼睛,点点头。

陶韬看着屋里的两个人没有注意到门外的情况,这才满意的笑笑。将门小心合上,拉了李铭夏转身就走。

李铭夏有些愣,一直到陶韬把他拉到楼梯间,才回过神来:“刚才,刚才是…”

陶韬笑笑:“你刚才甚麽都没看见。”

“胡说,明明是楚麟哥哥和…他们在…”李铭夏面上有些烧,说不下去。F174F455走过走:)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陶韬眯起眼睛来:“你想他们被学校辞退麽?”

李铭夏摇摇头:“怎麽可能。”

“那麽,你今天就没有来过,也甚麽都没看见。”陶韬拍拍衣袖,准备走人。

“喂…”李铭夏一把拉住他,声音闷闷的,“你叫我去找他们两个要签名,是不是早有预谋?”

陶韬笑笑:“没有。”

李铭夏抬起头来:“骗人。”

陶韬呵呵一笑:“谢谢你的药。”

李铭夏说不出话来,陶韬已经抬腿下楼:“药钱我会给你…”

“那倒不用。”李铭夏转转眼睛,“不如你告诉我他们俩的事情,就算抵消。”

“你买药花了一百二三块五,你身上还穿着我的衣服。”陶韬没有回头,“一天三百九折是二百七十,还了你的药钱,你还差我一百四十六块五。”就又笑起来,“不如你告诉我,你和樊仁璟究竟想干甚麽,就算抵消。”

李铭夏一愣,低下头来,才发现手里还提着牛奶和面包,说不清的气愤起来。狠狠将这一堆冲陶韬的后背扔过去:“哼!”

陶韬觉得背上一疼,低头看见牛奶溅了一裤脚,不由皱起眉头来,正想转身说话,李铭夏已经飞跑了。陶韬摇摇头笑起来:“还是这麽有精神啊,看来我真是老了。”

第 22 章

陶韬正想下楼,背后有人喊了一声,回头一看,是楚麟捂着半边脸过来,不由笑了:“楚大帅,这是怎麽了?”

“还能怎麽?”楚麟瞪他一眼,“都是你出的鬼主意。”

陶韬耸耸肩:“我甚麽都没作。”

楚麟斜他一眼:“你想方设法的把我和齐芮拉一块儿,还敢装?”

陶韬抿唇一笑:“没有啊。”

“得了得了,我算彻底死心了。”楚麟叹口气,放下手来,左边面颊上浮着五爪金龙。

陶韬啧啧赞叹:“看看这形状,当真是龙精。”

“你就一人精!别糟践我了。”楚麟垂下头来,“他给我这一巴掌,我也该清醒了。”

陶韬推推眼镜:“你确定?”

“还有甚麽好说的。”楚麟一摊手,“难道真要撕破脸来,连朋友都作不了。”

陶韬摇摇头:“我看未必。”就又一笑,“齐教授是外柔内刚,平时笑呵呵的,这回恐怕是当真…”

“当真生气了。”楚麟捂住脸,连连摇头。

陶韬不由好笑:“我是想说,齐教授是当真没有办法了。”

“没有办法?”楚麟眨眨眼睛。

“齐教授若是当真讨厌你,怎麽会还容你留在身边打转?”陶韬拍拍楚麟肩膀,“可能是所受教育让他一时接受不了罢了。你今天,呵呵…还真勇敢。”

楚麟看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还不回去?”陶韬笑着推他一把,“与其和我蘑菇,不如乘热打铁!”

楚麟有些怕:“他要再打我呢?”

“基督说,若他打你的左脸,你且将右脸也给他。”陶韬忍住笑意,“你只要别动不动就亲啊咬的,齐教授不会把你怎麽样。”

楚麟握拳狠狠打在墙上:“不成功便成仁!”

陶韬挥挥手:“马到成功。”

含笑看着楚麟回去了,陶韬弯下腰来收拾好地上的一堆,擦干净身上,打算回宿舍换件衣服。

李铭夏坐在教室里,心里把陶韬骂了几千遍,又把自己骂了几万遍。

樊仁璟瞅他神色不对,也不好多问,只是替他抄着笔记。

李铭夏越想越气,忍无可忍一脚踢在前面空座位的椅子腿上,还没解气,脚就钻心的疼,倒吸一口冷气。

樊仁璟吓了一跳:“怎麽了?”

“我,脚疼。”李铭夏皱起眉来。

“别是旧伤发作。”樊仁璟有些担心,“我与你去校医院吧。”

反正也不想上课,李铭夏应了一声,跟老师请过假,两人往校医院走。

樊仁璟扶着他,口里埋怨道:“没好全就撒丫子疯跑,你还当真不要这腿了?”

李铭夏恨得牙痒痒,却又说不出甚麽来。

樊仁璟叹口气:“李子,算了吧。”

李铭夏一愣:“甚麽算了?”

“薇子喜欢他,也是没办法的事。”樊仁璟有些感伤,“我们不是陶韬的对手。”

“不是我们笨,而是陶韬太狡猾!”李铭夏捏住樊仁璟的肩膀,“我一定要抓住他的狐狸尾巴!”

樊仁璟摇摇头:“如果叫薇子知道了,还不晓得要生多大的气。”

“如果我们明知道有问题却不提醒她,岂不是更不对?”李铭夏瞪大了眼睛。

“但这只是我们的猜想,如果真的跟陶韬一点关系都没有呢?”樊仁璟有些疲倦,“确实,我除了比他年轻之外,没有任何优势。”

“胡说八道。”李铭夏摇摇头,“我们认识薇子这麽久,是甚麽都比不上的!”

樊仁璟有些感动:“李子…”

“行了,别和我肉麻。”李铭夏夸张的笑笑,“加油啊兄弟!”

樊仁璟也就笑笑,进了校医院大厅,先扶李铭夏坐好,正准备去挂号。转过人群,倒吸一口冷气,甚麽叫冤家路窄!

陶韬回了宿舍换过衣服,胃里又开始疼,一想没甚麽急着要办的事了,这才拿着医疗卡上校医院。挂号完了一转身,就看见樊仁璟目瞪口呆的站在后面,不由一笑:“身体不舒服?”

樊仁璟有些不自然:“陶,陶会长…”

陶韬一抬眼,远远看见李铭夏百无聊赖坐在一边,正要问,樊仁璟手机却响。他尴尬一笑,匆匆接起来:“喂?”

“烦人精,快来救我——”

“薇子?你在哪?”

“白莲花楼207,快啊——”啪的断了,樊仁璟有些哭笑不得。

陶韬点点头:“有急事?”

樊仁璟看看手机,又回头看看李铭夏,望着陶韬讪讪的没开口。

陶韬呵呵一笑:“反正我也要看病,有甚麽能代劳?”

樊仁璟长舒口气:“李子…李铭夏是脚有些疼,我…”

脚疼?陶韬一皱眉,似乎这小子今天跑进跑出好几趟,没觉着哪儿不对啊…也不说甚麽,只是点头应了,樊仁璟这才千恩万谢的去了。

李铭夏正无聊,却见有人站在面前,抬眼一看,气不打一处来:“晦气!”

陶韬坐下来:“樊仁璟有事去了,把你交托给我。”就又笑道,“我先带你上骨科门口等着吧。”说着伸手扶他起来。

李铭夏挑挑眉毛不想搭理他,却转念一想,都是这家伙害的,也就心安理得靠着他,恨不能压死这小子。

陶韬倒也没在意:“你小心。”内里却有些奇怪。

两人各怀心思,上了二楼。坐一阵,就叫李铭夏的号。

陶韬扶他进去,医生看了存档病例,检查了脚部,皱起眉来。

李铭夏有些担心,陶韬已经问道:“医生,他没事儿吧?”

“怎麽会没事儿?”医生有些火大,“刚长好的韧带,他又没事瞎蹦达啥?二次拉伤。”

李铭夏傻了眼:“啊?”

陶韬一皱眉:“他…就是跑了两步…”

“要真只是跑两步,还不至于这麽严重。”医生瞅了一眼李铭夏,“你没事练跆拳道啊?还是你觉着好了就打架踢人?”

李铭夏垂下头来:“我,我就是踢了一下椅子…”

医生眉毛一挑:“你看看你看看,年轻人,火气那麽大干嘛?”

陶韬无奈的摇摇头:“医生,那现在…”

“还能怎麽着?”医生摆摆手,“重新裹绷带,记得上药,好全了,你就是踢石头踢火箭我也不管!”

李铭夏哭笑不得,陶韬忙谢过医生,看着上好药裹了绷带,才扶着他出来。

“你说你好好儿的,干嘛踢椅子?”陶韬看他一眼,“现在又伤了,怎麽办?”

“怎麽办?也不想想谁害的?!”李铭夏气不打一处来。

陶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还是我了?”

不是你是谁?李铭夏瞪他一眼,没有说话。

陶韬不觉好笑:“我甚麽时候叫你踢椅子了?”

李铭夏哼了一声,还是没应。

陶韬也就不理这碴儿:“我现在去内科,你脚不方便,就在这儿等我吧。”

李铭夏翻个白眼:“德行!没了你,我还不成啦?”

“没有的事儿。”陶韬心里叹口气,知道这小子肯定怪罪在自己身上了,也就不多说,两人一起去内科。

这边医生倒还好,问了几句,开了药,两人又去药房拿药,这才往回走。

路上陶韬没说话,李铭夏也憋着劲儿不开口。就这麽走了一阵,李铭夏越想越气,索性站定了不动。

陶韬也停下来:“怎麽了?”

李铭夏道:“姓陶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陶韬笑道:“你怎麽会这麽想?”

“你生病了不着急,看着我跑前跑后的瞎乐了吧?”李铭夏皱起眉来,“现在我还脚伤了,你得意了吧?”

“我有甚麽可乐的?”陶韬哭笑不得,“你脚伤了我也很难过,怎麽会得意呢?”就又摇头,“如果你是生气我要收你衣服的钱,那你放心,不过是开玩笑的。”

李铭夏正要吼他,旁边却有人走过来:“陶会长?”

陶韬扭头一看,不认识的一个女生:“你好。”

那女生面上有些红,看了一眼李铭夏道:“会长,嗯,今晚有没有空?”

陶韬一笑:“有甚麽事情麽?”

“我有事想和会长说。”

“如果是公事,你下午到我办公室说吧。”陶韬笑笑,“如果事情急的话,你也可以直接与副会长说,或者任何一个学生会的人都行。”

“不,是,是有点儿私事。”

“私事?”陶韬一愣,额而一笑,“那我想我可能帮不了你,对不起。”说着拉着李铭夏就走。

那女生愣了愣,李铭夏有些奇怪,等走远了才道:“你就不问是甚麽事?”

“别管闲事。”陶韬有些冷淡。

李铭夏故意道:“这还真不像你的作风。”

陶韬也就站住,冷笑道:“我的作风?你知道我的作风?”

李铭夏一怔:“那女生不就是喜欢你嘛,有必要这样麽?”

陶韬有些头痛:“既然你都看得出来,我还要答应她不成?”

李铭夏摇摇头:“那你可以今天晚上再告诉她。”

“何必?”陶韬推推眼镜,“她高高兴兴准备一下午,晚上却被打击,我怕她受不了,还不如趁着话没说清楚就了断了,免得麻烦。”

李铭夏有些愣:“麻烦?”

陶韬叹口气:“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怎麽可能会答应?何况,谈恋爱这种事,成本太高,收效太慢,风险又大,不是麻烦是甚麽?”

李铭夏心里一动:“这麽说,你不会找女朋友?”

“至少现在不会。”陶韬耸耸肩。

李铭夏心里大乐,看来薇子没希望,烦人精这家伙大有希望!

陶韬看他一脸开心:“怎麽,有问题?”

“没,没有!”李铭夏哈哈一笑,也就不计较脚的事儿了,拍拍陶韬的肩膀,“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非常好,简直太好了!”

陶韬皱起眉来,却又怎麽想得到李铭夏心里想的是这些,也就一笑了之。

第 23 章

转眼就是星期六,招新正式开始。

陶韬8点就有课,七点多起来去木槿路转了一圈,见各个部门和社团都忙开了,也就叫叶歆先买了早饭给没吃的部长和干事吃,这才赶去上课。

转眼十二点下课,陶韬揉揉手,起身往木槿路走。

果然热闹。

二十几个社团,各有各的卖点。文学社七八十本社刊一放,有的是味道;外语学社打的就是口语化的招牌,还拉了几个外国留学生来,倒是气派;不过学术性社团总是不如娱乐性社团抢眼。动漫社正在作现场cos,背景音乐震天响,一路派发海报传单,很有人气;旁边的游戏社,ps2的机子前围了一圈男生,水泄不通。

陶韬一路走一路看,面上不由浮出笑来。

扭头看见冯诚正和个清朗的男生说话,也就过去一看,摄影协会。

冯诚见他来了,也就打个招呼:“今天课忙,你就不用来了嘛。”

“还是来看看的好。”陶韬笑着点个头,“你后任?”

那个男生忙上前:“会长好!”

陶韬看看挂着的照片:“很漂亮,今年摄影协会又是最风光的。”

冯诚笑道:“他叫白可,法律大二的。”

陶韬呵呵一笑:“我正辅修法律呢,你们专业课可不容易。”

白可点头苦笑:“那是,若还没有点儿兴趣爱好,只怕要退学了。”

三人也就笑笑,陶韬说了一阵,再往前走。

“陶韬——”

有人大喊一声,陶韬皱眉四下打量:“罗敏?”

可不就是罗敏?长长的头发扎起来,一身牛仔,手上还抱着一堆海报:“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陶韬接过一张来:“你还在戏剧社?”

罗敏眨眨眼睛:“早退了!不过我是荣誉社员,今天回来帮忙的。”

陶韬哦了一声:“这麽悠闲,应该去上课!”

“今天星期六好不好?”罗敏挤挤眼睛,“安啦,我下周起会上课的。”

“希望如此。”陶韬耸耸肩,看表十二点一刻,也就往最头上学生会的展区走。

一过去就被部长们大声欢呼:“头儿——”

陶韬也就挥手笑笑:“同志们辛苦啦——”

“为人民服务!”说完也就都笑了。

陶韬接过登记表看了一眼:“不错不错。”

秦语呵呵的笑:“那当然,头儿说的,准备充分必有报偿!”

周希睿也笑道:“现在报公关部的人最多,头儿的人气还是最旺啊!”

陈辰插口道:“谁叫你来一个人就说‘现在的会长以前就是公关部的,这可是最有前途的部门啦’。”学得惟妙惟肖,大家就都笑了。

周希睿一跺脚:“好你个帅哥陈,仗着金晶今儿不在,你可没少勾引无知少女!”

“这是宣传效应。”陈辰嘿嘿一笑,拿着宣传部的登记表一晃,“谁说都是女生?”也就献宝似的赛给陶韬,“头儿,今年有突破,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五个男生申请加入了,这可是突破历史纪录啊!”

周希睿哈哈一笑:“那是你拼命说宣传部都是美女加才女,把人家纯情小男生骗来的好不好?”

陈辰不甘示弱,两人斗上嘴了。

陶韬笑着看了所有部门的表格,有些担心道:“陵陵,秘书部还是比较少人报麽?”

段陵和刘佳互看一眼:“谁叫我们是冷衙门?”

陶韬呵呵一笑,正好也有两个女生路过打量,陶韬拿起一份宣传单上前道:“同学有没有兴趣加入学生会?”

两人停下脚步,一个看着宣传单,一个道:“学生会肯定很多人报,还是算了吧。”

“这麽想就不对了,能考上咱们学校的,哪个不是精英?”陶韬笑笑,“何况进学生会也是有窍门的。”

一个来了兴致:“窍门?”

“当然了。”陶韬作神秘状笑道,“有的部门是热门,人肯定多,竞争也激烈,但有的部门听起来不怎麽样,可却是核心。”

另一个女生道:“是麽?可是我比较喜欢宣传部,我以前是班上的宣传委员。”

“那正好。”陶韬点头道,“这是优势,你在登记的时候记得写上去。同时你可以考虑兼报其他部门,这样入选的机率会增加。”

“那要是报的都没上怎麽办?”一个女生有些担心。

“对自己有点儿信心嘛。”陶韬递给她笔和登记表,“千军万马的高考都过了,还怕这小小的面试?”

另一个道:“我没甚麽特长,还是算了吧。”

陶韬摇摇头:“没特长,那不就是全才?我们学生会可是很需要这种人才的。”见那女生有点儿脸红,趁热打铁道,“我刚才不是说过有些部门是核心麽,你有没有兴趣?”

“比如?”

“比如秘书部和办公室。”陶韬伸手一指,“秘书部是最欢迎女生的,因为它的工作常常需要接触文字管理和档案规整,需要细心和有耐心的人。听起来有点儿枯燥,可在这个部门,学生会发生点儿甚麽事,你是最快知道的,甚至常常是绝密的消息。”

“绝密的消息?”两个女生来了兴致。

“比如一些内部情报之类。”陶韬推推眼镜,“进来了你就知道了。同样的还有新闻部,这个不用我多说,想想大广播和校报上有你的大名,多开心啊!这个在学期末的综合测评上,是可以加分的。”

“那,办公室呢?听起来都不知道是干嘛的。”

“办公室啊…”陶韬呵呵一笑,“如果你想最快认识学生会里的人,加它准没错!而且办公室可是管钱的地方!”

两个女生嘀咕一阵,一个报了宣传部,一个报了秘书部和办公室,想了想,又都再报了新闻部。陶韬呵呵一笑,伸出手来:“期待我们成为学生会这个大家庭的共同成员。”

两个女生面上一红:“你是哪个部门的?”

陶韬握了握:“我是打杂的。”

两个女生也就笑着走了。

陶韬转过身,后面的刘佳啧啧称赞:“头儿就是头儿。”

“甚麽叫美男计?”陈辰嘿嘿一笑,“如同不是穿的少叫性感一样!”

陶韬瞅他一眼:“得了啊帅哥陈,我可不敢跟您比。”

正笑着,叶歆老远挥手:“开饭啦——”却是坐在食堂外卖的小车上。

陶韬看看表,十二点四十了,也就帮着叶歆和食堂的师傅把饭盒拿下来分发完。一边吃一边清理登记表:“一上午公关部就报了快五十人,这可难选了。”

周希睿嘿嘿一笑:“初试的题目已经弄好了,我争取刷掉三分之二,剩下的交给头儿,面试就拜托啦!”

陈辰道:“那怎麽行?头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冯诚道:“老规矩嘛,分工负责就是。”

陶韬推推眼镜:“我有直接负责的舞蹈团、礼仪队、广播台和电视台,前两个我是外行,可以不用去,但是广播台和电视台不能不去。”就又点头道,“冯子,社团那边儿各个社长处理就行,学生会插手太多总不好。”

“自然。”冯诚一笑,“不过摄影协会不可不去。”

“知道你念旧。”陶韬也就笑了,“姜霓主管公关部、秘书部和体育部,有她在就可以了。”

周希睿噘起嘴来:“头儿真狠心,就不念旧情?”7CE668C我用苛:)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陈辰打趣道:“头儿和你有旧情啊?真没看出来!”

陶韬哈哈一笑:“我来就是了,别编派我的是非。”

冯诚吃口饭:“唐耘主管宣传部、文艺部和新闻部,人也不少,就不用再加了吧。”

陶韬点点头,喝口水:“他今天也有辅修的课,跟我说下午过来,冯子你下午休息一下。”就又低头想想,“何媛媛主管女生部、办公室和各系交接事宜,目前各系没有甚麽要忙的,就麻烦她帮忙看着点儿。”

叶歆坐过来:“媛媛下午过来,我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陶韬叹口气:“每年招新都特别累,不过这只是开始啊。”

冯诚也叹口气:“是啊,不过有新人加入总是好的,不然活动谁来作?就一个人,再本事也不行。”

“说得对。”陶韬呵呵一笑,看表十二点五十五了,忙的站起来,“我得走了,你们忙着。”

叶歆挤挤眼睛:“看这家伙,就是来吃中午饭的。”

陶韬推推眼镜:“我是来监督你这个会计工作的,看你有没有克扣大家的福利好中饱私囊。”

众人也就都笑了,陶韬回教学楼赶一点的课不提。

熬过周六日,招新结束。各个部门开始面试,各个社团也要进行新社员大会,一时教室有些紧张。小干事去批教室,教务的老师总免不得抱怨几句。陶韬一想周一上午自己没课,也就打算自己去。

跑了两节课,总算搞定。拿着批教室的单子送到各教学楼的楼管处,这事就算结了。却又想到今晚要开理事会,学生会会长和副会长都必须出席,就又皱起眉头来。

“嗨!”有人在背后拍他肩膀。

陶韬扭头一看,运动鞋,浅蓝色,A字裙,米黄色,吊带背心,浅紫色,粉嫩嫩的脸上带着笑:“张薇?你好。”

“还是这麽见外。”张薇一皱眉,却又马上笑道,“算了,你板着脸也很好看。”

陶韬有些哭笑不得:“找我有事?”

“我刚下课,见你在这儿,就来打个招呼喽。”张薇笑笑,“你这是干嘛?”

“学生会的活动。”陶韬让开一步,“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喂,谁说没事啊?”张薇皱皱眉,“我也报名加入学生会了啊。”

陶韬心里叹口气,面上笑笑的:“是麽?祝你成功!”

“我和李子还有烦人精都报了的。”张薇没觉得有甚麽不对,乐滋滋的接着道,“我报了文艺部,李子报了公关部,樊仁璟报了办公室和秘书部,你觉得怎麽样?”

“自己喜欢最好。”陶韬有礼貌的应着。

“我也想报公关部的,不过李子说我还是适合在文艺部。”张薇有些遗憾的摇摇头,“我记得你以前就是公关部的吧?”

“锻炼自己的话,哪个部门都一样。”陶韬口上说着,心却道,如果是你张大小姐,可能戏剧社会更合适。不过,李铭夏也报了名?这倒奇怪。

陶韬细细想想这几天,因为招新的事杂,也就没怎麽和李铭夏说话,这小子也没露过要加入学生会的意思。却又转念一想,就算他说了又能怎样?自己还能给他开绿灯不成?

“想甚麽呢?”张薇微微侧首一笑,“和淑女说话分心可是很不礼貌的举动哦!”

陶韬笑道:“真是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你可是伤了我的心。”张薇夸张的皱着眉,捂住胸口。

陶韬一笑:“那麽,改天请你喝茶算赔罪。”

“这可是你说的!”张薇呵呵一笑,“难得今儿早上樊仁璟也有课,不跟着我,但是我也还有课,不然现在就和你去吃东西。”

陶韬一愣:“现在?才十点多,女生不都是怕胖麽?”

“我也怕啊!”张薇双手握拳放在胸前,“不过如果是你请客,就是长一百斤我也要吃。”

“能让你长一百斤的食物只怕我也请不起你。”陶韬避重就轻的笑笑,“好了,我该走了,有空联络。”

张薇张张嘴,见陶韬走远了,才气恼的一跺脚:“这家伙,真是个大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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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完工,呵呵~~~~~~~~~~

有大人看出某L以前干过学生会工作,真是火眼金睛,呵呵。写这文的时候,无比怀念某的大学生活,泪。。。。

第 24 章

晚上七点,理事会时间。

陶韬站在门口拉拉校服的领带,看见冯诚和叶歆来了才低声道:“怎麽才来,校长早到了,理事也已来了两位,我们作学生的不好迟到吧。”

叶歆看看表:“还有十分钟呢。”

“陶子说得对。”冯诚呵呵一笑,“路上耽误了一阵,这就进去。”

陶韬拍拍他俩后背:“先进去坐,我等理事都来了再进去。”

冯诚叹口气:“也不用这样吧。”

陶韬也叹口气:“礼多人不怪。”

“说得好。”

陶韬抬眼一眼:“李理事好。”

“理事好。”冯诚拉着叶歆打个招呼。

“不用这麽见外,叫叔叔就行。”李理事呵呵一笑,“陶韬,我们又见面了。”

“难得理事出席会议,看来最近生意很好,不需理事费心。”陶韬一笑,“不过今天都是说学生会的活动,就怕理事听了打瞌睡。”

“如果我睡着了,肯定是太累,跟你没关系。”李理事点点头。

冯诚拉着叶歆道:“李…叔叔,那我们先进去了。”

李理事呵呵一笑:“好,我马上进来。”

陶韬心里叹口气,面上也就笑:“理事不用担心,我下午问过社管中心,李铭夏他们的宿舍下礼拜就能修好。”

“我不是要说这个。”李理事眉毛一挑,“不过,我倒愿意铭夏再跟你住一阵。”

陶韬有些惊讶,李理事拉拉西装袖口:“他和樊家小侄子太熟了,总有些胡天胡地。在你这儿反倒安生。”

当我托儿所?陶韬心里有些不悦,口里却笑:“难得理事看得起。”

“这事儿再说。”李理事放下手来,“我听到些奇怪的传言,不知道是真是假。”

“只要当事人不承认的,就都可看作流言。”陶韬谨慎道。

“那麽据说铭春的乐队列入议案了,可是流言?”

“这是事实。”

“陶韬,你答应过我甚麽?”

陶韬抬头一笑:“我甚麽都没有答应过。”

李理事眉毛一挑,居然笑出来:“有趣。”

“今天是第一次见理事,又怎会有承诺。”陶韬笑笑,“何况乐队的成立符合理事会规定,我无权否决。”

“若非你指点,那个笨儿子怎会想到?”李理事上前一步,垂下头来,“你想得到甚麽,陶韬?”

陶韬直视对方的眼睛:“理事贵子聪慧得紧,又怎需我指点。”就又垂目一笑,“至于我想要的,不过是平平安安过完这一年。”

“那又何必搞出这许多事?”李理事走进一步,贴着陶韬的耳朵道,“你和楚麟齐芮关系好,不代表你与楚家齐家关系就好。”

陶韬轻轻一笑:“我无需巴结任何人。”

“陶韬,毕业以后进我公司如何?”

陶韬抬起头来,见李理事正眯眼上下打量他,不由心里一寒,口里却笑出声来:“理事抬举了。”

“你能力出众,来我公司相助,可得更大发展。”

“我尚有两年时间考虑。”陶韬呵呵一笑。

“那麽,随你。”李理事挺直身子,面上柔和,“陶韬,你很有趣,也很聪明,我真不希望你出甚麽意外。”

“多谢理事关心,我也不想。”陶韬心里冷笑,难不成就为这事暗杀我不成?这可是法制社会。

李理事看他软硬不吃,不由叹口气:“陶韬,刚则易折。”

“我若算刚,就不会有不合格工程了。”陶韬一笑,让开一步,“理事请进吧,时间不早了。”

李理事看他一眼:“虽然你与我想法不同,但我却很高兴,打算送你一份礼物。”

“无功不受禄。”

“不喜欢再退回。”李理事呵呵一笑,转身进了会议室。

陶韬暗中舒口气,候着其他几位理事都到了,才进去坐好。

陶韬先做开学至今的工作总结,理事会没甚麽可说的,点头通过。冯诚提交了上礼拜末招新情况汇报,陶韬留心了些,理事们看到李铭春的乐队在议案内,表情各异。李理事只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楚理事和齐理事看到自己儿子的签名时,交换个眼色也没说话,其他理事各怀心思,只有赵校长笑眯眯的。既然无人提出异议,就算通过。

陶韬接着展示了服饰大赛策划以及冬季全校运动会计划,由叶歆补充预算。李理事却摆摆手:“全校运动会紧接着新生运动会和服饰大赛,恐怕学生忙不过来。”

齐理事点头道:“确实安排得紧凑了些。”

方理事也道:“而且时间上和英语圣诞晚会太近,会不会影响他们学习?”

冯诚看了陶韬一眼笑道:“理事的意见是?”

“不如将全校运动会放到下学期,避免两个活动影响到校际运动会。”樊理事微微一笑,“何况春季运动会更能显示学生的活力。”

陶韬颔首道:“理事考虑的确周到。”

李理事咳嗽一声:“若没有其他意见,就这样吧,请进行下一项。”

陶韬一定心神,将各社团招新大会预划与学生会招新程序递上。

也没甚麽不妥当,历年惯例皆是如此,理事们也没有甚麽意见,签字批准。

冯诚松口气,想着今晚可早些收工。

张理事却话音一转:“教育部今夏提出加强高校学生管理工作,理事会前两天作出了学籍调整的决议,自本周起要严格学生学籍审查和管理,希望学生会这边配合。”

“理当如此。”陶韬微笑点头,瞟了一眼李理事,他却面色如常。

张理事又道:“对已退学或转学的学生,要另建档案管理,不再与在读学生混淆,学生会那边有所有学生名单…”

“我会与秘书部合作,在周三前整理好交给理事。”陶韬应了一声。

张理事满意的点点头:“很好。”

叶理事却道:“老李,不是有个学生要转来麽?是不是把资料一块儿交给陶韬。”

李理事一笑:“你不提,我都忘了。”却点点头,门口保安颔首打开会议室大门,“请进。”

穿着校服,显得有些瘦,步态间似乎受过舞蹈训练…陶韬再往上看,却有些吃惊。这个人…磁白的脸上泛着笑意,那双残酷的眼睛眯起来,看不到甚麽情绪。

陶韬脑中闪过无数人的面颊,终于和一个人重叠,机场…但是,这个人为甚麽会在这里,他和李理事有甚麽关系?

李理事呵呵一笑:“他叫谢书文,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因为家里的关系临时转入,理事会已经讨论通过,今天带他来见见学生会的各位成员。”

陶韬看了一眼冯诚,冯诚微微摇头,意思也不清楚。陶韬深吸口气,立起身来伸出手:“谢同学你好,我是现任学生会长,陶韬。”

很柔软的触感。这是陶韬的第一感觉。

“我叫谢书文,很高兴见到你。”谢书文笑眯眯的,“还请学长多多指教。”

“书文也是哲学系的,插入大二。”楚理事见陶韬有些疑惑,遂笑道,“今天下午我与社管中心联络过,哲学系大二的宿舍也很紧张…”陶韬心里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暂时将他安排在B座1520,也就是陶韬你那间。”

陶韬心里叹息一声,面上慎重道:“我明白。”

李理事双手交握:“陶韬,你们宿舍退学了两个,还有一个,似乎是叫徐思源的,差课节数太多,是不能拿到学分,这样下去毕业证可就危险了。”

陶韬抬头一笑:“多谢理事关心,徐思源现在已经正式签约新水演艺公司。”

冯理事微微一笑:“新水是我旗下成立两年的公司,老李你放心,我会注意叫他的经纪人合理安排的。”

Beatific
Truism的学生,很多毕业之后都是直接进入几位理事的公司工作,像徐思源这样因为某方面才能出众,提前进入的也不在少数。毕竟现实是读书就为了找个好工作,有几个是为了学习而学习的呢?陶韬暗自一叹,学习并非没有乐趣,只是现在没有只为学习的资本了。毕竟像楚大帅和齐教授那样的,终究是少数。

熬到理事会结束,陶韬看表,已经快九点。

冯诚见他脸色不太好,就与叶歆先回学生会帮他交代秘书部的任务。

陶韬锁好门一转身,却看见有人靠墙站着,捏着一只香烟,没有抽,只是放在唇上慢慢的闻。走廊上灯只开着一半,有些模糊。

“理事?”陶韬有些不确定,只是看着西装的颜色猜测。

“陶韬,礼物如何?”

“这礼物太重,我受不起。”陶韬微微有些生气。

“没关系,如果不喜欢,我可以…”

“理事看重,我觉得荣幸,但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麽?”陶韬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人才总该受到合理待遇。”李理事慢慢走过来,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加入我的公司,好过自己奋斗。”

陶韬哼了一声:“若我现在有三十岁,可能义无反顾。”

“年轻就是有冲劲儿。”李理事居然笑着点头,“冯理事对你示好,其他理事也很看重你,但是在我这里,才是适合你飞翔的天空。”

将自己比为上帝麽?陶韬有些好笑:“理事推心置腹,真叫人受宠若惊。”

李理事哈哈大笑:“陶韬,我无比期待你毕业。”却又正色道,“我知道你有才华,但只是用于炒炒股票期货,大材小用。”

陶韬也就一笑:“不过小孩子的玩意儿,叫理事见笑了。”

李理事将香烟收回烟壳:“在学校不能吸烟,谢谢你上的课。”

陶韬略微躬身,李理事转身走远:“祝你愉快,陶韬。”

愉快?若少些麻烦,岂非要快乐很多。陶韬摇摇头,抬眼却看见谢书文站在不远处微笑,只得上前笑道:“谢同学,今天就要入住麽?”

“请叫我书文。”谢书文眯眼一笑,“我盼望今日已很久,陶会长,多多指教。。”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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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爷爷家回来,贴文晚了,大人们见谅。

回答一些大人的提问:

1.陶韬是攻,但不见得总是攻,呵呵

2.某L握拳承诺,肯定会有H的,呵呵,只是不会太多,(小声:某L不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所以,嗯,H确实不会太多,大人们表打)

3.进展似乎有些慢,因为人物太多了吧,呵呵,某L有些贪心了

4.学校也许不像某L写得那麽黑暗,但是也不会像张薇的泡泡裙一样纯洁,呵呵

5.某L在学生会的具体工作?嗯,某L就是个打杂的...呵呵

第 25 章

回到白蔷薇楼,陶韬望着屋里新添的两个箱子,暗自叹气。社管中心已经提前将谢书文的行礼放入,配好的床罩枕套之类也放在空床上,眼下还需整理。

谢书文打量一下宿舍,回头笑道:“会长,我睡哪张床?”

“4床我睡,李铭夏现用1床,你可随意用剩下两张。”陶韬深吸口气,展露笑颜:“请叫我陶韬。”

谢书文瞅了一眼床号:“原来是循环计数,1、4床靠窗,2、3窗靠门。”

“若你嫌吵,不妨与我换。”

“那倒不必。”谢书文打开箱子,“我选3床。”

陶韬挑挑眉毛,3、4床是头靠头的放置,总觉得有些怪异,却也不好说甚麽,只是弯腰替他收拾床铺。

“会长,我用哪个衣柜?”

陶韬起身一笑:“空着两个,随你。”

“那麽,会长是哪个?”

陶韬回头看他一眼:“4号。”

“那麽,我选3号。”谢书文眼睛一眯,“这与床号一致,正好。”

陶韬换个话题:“床铺我已弄好,浴室在进门左手边,里面有架子,可放洗漱用品。”

“听说二十四小时皆有热水?”

“可惜不是二十四小时都有电。”陶韬突地想到某人曾上演停电洗浴惊魂记,不由嘴角一弯。

谢书文瞅在眼里,自顾一笑,转身将衣物放好,拿出毛巾睡衣:“会长,我先去洗澡。”

“左边红色是热水,右边蓝色是凉水。”陶韬想一想又道,“浴室灯在门口右手。”

“会长真是体贴啊。”谢书文一笑,“那麽,麻烦会长替我放置一下书籍,可好?”

“可以。”陶韬一笑起身,“但有条件。”见谢书文眼中露出暧昧的神色,这才忙笑道,“请毋再称呼我为会长。”

“那麽,麻烦学长了。”谢书文挑着眉毛微微鞠躬,转身进了浴室。

这小子,还真是顽固。陶韬无奈一笑,将他另一只箱子打开。见满满的书籍,不由叹口气。转身先将自己电脑打开,放张巴赫的CD,这才细细整理。

谢书文究竟是甚麽人?理事的亲戚麽…陶韬嘴角一弯。这种借口骗小孩子倒还可以,但理事间都不提,怎好去问。看冯子的反应,也是不知。

送你的礼物。

陶韬想到这句,不由身子一寒。李理事说话总是叫人琢磨不透,按理,乐队的事情他耍了个花招,李理事应该生气才对,又怎会感激他?礼物是甚麽?谢书文麽,没的好笑。这是甚麽年代了,还来这套?!但从时间上看,安排谢书文进来,该是这之前就计划好的,怎麽解释呢?

陶韬叹口气,放好几本书。

这个谢书文看来也不简单,能从他身上探出甚麽麽?未知数啊…

“你在想甚麽?”不知何时,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

“你,洗好了?”陶韬定定神,回头一笑。

谢书文头发湿漉漉的,热气蒸得磁白的脸有了些红晕,他半眯着眼,摇着头抖耳朵里的水:“好了,我又不脏。”

陶韬觉得他话里有话,却不好探听,只是起身递给他一根棉签:“若是累了,可先休息。”

“头发没干。”谢书文接过来掏掏耳朵,“可有吹风机?”

陶韬呵呵一笑:“这种高科技产品属于宿舍违禁用品。”

谢书文哭笑不得:“还好现在还早,可等头发干了再睡。”

“要喝水麽?”陶韬看了一眼饮水机,暗骂声该死,“我忘了已经没水,现在没法叫人来换水。”

谢书文将棉签扔进垃圾桶:“没事,我不渴。”

陶韬转身坐到自己桌前:“课表你有了吧?”

“有。”谢书文慢慢走到陶韬背后,“学长有话想问我吧?”

陶韬正要抬头发问,却发现谢书文立在他椅子后面,不由一皱眉:“你的书桌在那边。”

谢书文扶着椅子背弯下腰来:“学长喜欢男孩子吧?”

陶韬一愣,谢书文环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轻道:“我是礼物哦。”

陶韬微微眯起眼睛,谢书文闭上眼睛吻住他的嘴唇。

CD放到《圣母颂》,风琴悠扬的穿过室内,合着窗外的晚风,荡漾起一阵初秋的薄热。

谢书文微微松开,张开眼睛,却发现陶韬还是眯着眼睛,连表情都没有变过,不由有些惊讶。

陶韬嘴角一弯:“你想表达甚麽?”

谢书文贴着他面颊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萧寒为甚麽退学麽,我可以告诉你。”

陶韬一愣,谢书文含住他的耳垂:“但是,不能告诉别人是我告诉你的。”

陶韬略略侧头:“不,我想知道你和理事是甚麽关系。”

谢书文一愣:“我原以为你会问理事叫我来作甚麽。”

“我是很想问,可你一定不会回答,就算答了,也不见得是真话,何必浪费时间。”陶韬耸耸肩。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谢书文呵呵一笑,放开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们需要谈谈?”

陶韬取了柔纸擦脸:“确实。”

谢书文道:“我不过是理事养的众多孩子之一,没甚麽特别。”却又笑道,“确切来说,就是等着送人的礼物。”2B1F00B5弹琵我:)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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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事的公司都是正行。”陶韬突然觉得有些有趣。

“总有些地方是阴影,哪儿有纯白与全黑。”谢书文一摊手。

“我从不知道理事喜欢男孩子。”陶韬略略侧首。

“这个你放心,理事最多只是抚摸我们的脸。”谢书文叹口气,“好可惜啊,明明是那麽帅的男人。”

陶韬摇摇头,觉得那天是机场人太多,才会产生那样的错觉。

“不过我很确定,你喜欢的是男孩子。”谢书文歪着头呵呵一笑。

陶韬皱皱眉,不置可否。

“我看过你的资料,怎麽形容呢…”谢书文眨眨眼睛,“完美!对,就是完美。学习啊,处事啊,才艺啊,就同龄人而言,绝对可称完美。”

“这就下结论,未免太早。”

“那麽没有女朋友呢?”

“谈恋爱不划算,且尚需缘分。”陶韬挑挑眉毛。

“算了吧。”谢书文摆摆手,“我之前见你时,已经觉得你是这种人。”

“若是指在机场,那麽你多半会错意。我与楚大帅关系得确很好,但不是你所想。”

“感觉不见得科学,但最易叫人信服。”谢书文微微倾身,“刚才那个吻,你没有拒绝。”

陶韬叹口气,不打算纠缠与此:“理事犯不着笼络我。”

“他的打算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个礼物。”谢书文弯着嘴角一笑。

陶韬突地心里一动,伸手摸他头发:“我不会对你怎样,理事那边你大可敷衍,我不会露马脚。”

谢书文一愣,陶韬浅笑道:“也许你是对的,但我也没有错,何必彼此为难。”

谢书文伸出手来:“抱我,学长。”

陶韬一怔,谢书文补充道:“只是拥抱。”

陶韬立起身来环住他,谢书文眼睛寒光一闪,口里却闷闷的:“总觉得你与资料上描写的不太一样。”

“眼见未必为实。”陶韬呵呵一笑,“物理上讲实像都是倒立。”

谢书文道:“学长,我知道一些萧寒的事…”

陶韬叹口气:“现在不用说,等你觉得安全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谢书文抬起头来:“请原谅我之前无理举动。”

陶韬本想说各为其主无所谓,却又觉得不妥,也就微笑不答。

“但在理事放心之前,请让我待在这里。”

陶韬道:“这里就是你的宿舍,大可安心。”

谢书文埋首入怀:“理事不想你再查萧寒的事,小心。”

陶韬摇摇头,面上浮起一丝笑来。已经知道的事,何必再问第二遍。

当年萧寒突然退学,确实怪异,但若是联想今日谢书文所言,可探知一二。萧寒,多半是投在理事门下。只是,那样倔强的人,会做人礼物麽?

谁又知道。

各人总有各自的活法,也许觉得自己的命运最过奇异,惊天动地神伤感人,可在他人眼中,也不过是平平无奇。

但,陶韬怎能忘记萧寒。

这是,第一个让陶韬觉得温暖的人。

陶韬没有甚麽好抱怨的。

父母都是安乐知命的人,平和温柔,自己在他人眼中,也是完美无缺。但是怎会有完美呢?也许瑕疵就是自己的取向。

陶韬并不觉得喜欢同性有何错误,但事实上,这就是个不能为大众理解和接受的错误。

只能埋在心底。

萧寒,是他进宿舍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上大学的第一个朋友。朋友这种事情,就是放心的将心底秘密和盘托出。秘密有两个,安全起见,陶韬选择将另一个与他分享。

萧寒是个能保守秘密的人,倔强而温和。

想起他,陶韬总是不自觉的微笑,如同冯诚。但是萧寒没有那样的身家背景,只是普通人家的子弟,一切全靠自己。

但是人会改变。城市的光怪陆离总会迷惑年轻人的眼睛和心灵,蜕变总是慢慢发生。陶韬只能责怪自己不够细心,太过投入学生会的工作,让他忽略了朋友的改变。

其实有故意的成分。萧寒和自己是同样的人,眼神里面的暗流,陶韬还是看得出来。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只能慢慢疏远。保持在一定状态,总会好些。

可惜陶韬忘记了哲学上讲,运动变化是事物存在的根本,量变永远会成为质变。

质变就是萧寒突然的退学,不告而别。

接着的发展有些超出陶韬的预料。

莫启文痛打了陶韬一顿,指责他伤了萧寒的心。那一闹惊天动地的结果,在陶韬的背上留下了永远不会褪去的伤痕,陶韬这才感到,也许自己太过忽略身边人的想法。

这事闹得太大,虽然大家彼此默契守住要害,但莫启文退学势在必行。

陶韬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楚麟虽是教授,但也无法左右理事会的决议。冯诚与叶歆对此事知之不多,帮不上忙,齐教授更是爱莫能助。

陶韬当时只有一个想法。

为甚麽?

为甚麽。

萧寒不像是因为感情原因就会退学的人,查到的萧寒家里联系方式,也是找不到人,陶韬毫无办法。谜团太多,叫人无从下手。

但是今天,谢书文的出现,无疑叫陶韬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个希望有多大,能指引到甚麽地方,没人知道。

此事亦无关爱情。

“你在想甚麽?”

陶韬回过神来:“没甚麽。”

谢书文伸手搂住陶韬的腰:“理事并不是坏人。”

“我从未这样想过。”陶韬叹口气,“也从未往他身上想过。”

谢书文立起身来,勾住陶韬的脖子:“怎麽办呢?我好像真的喜欢你了。”

“那麽一定是错觉。”陶韬失笑。

“恋爱是谈出来的,而爱…”谢书文吻他面颊,“是作出来的。”

陶韬一皱眉,正想推开他,却听到有人咬牙切齿道:“你们在干甚麽!”

第 26 章

李铭夏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抱着陶韬的脖子,正在亲吻他的面颊。

一瞬间的震惊过去,李铭夏有些说不清的恼怒:“你们在干甚麽!”

陶韬推开谢书文:“你回来了?”

谢书文扭头望着李铭夏笑笑:“你好。”

李铭夏上下打量着这人:“你是谁?为甚麽在这里?”

“我叫谢书文,从今天起将住在这间寝室。”谢书文眯起眼睛来,“我是会长的学弟,读大二。你就是借住在这里的李铭夏?”

李铭夏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他的情人呢?”说着瞅了一眼陶韬。

陶韬哭笑不得:“说甚麽傻话。”就望眼墙上的钟,“才十点,你今天没走服饰大赛?”

“脚没好全。”李铭夏摇摇头,“而且今天是公关部的初试。”

陶韬哦了一声,想起张薇与他说过,李铭夏报了公关部:“感觉如何?”

“多数是心理测试题,没甚麽特别。”李铭夏换上拖鞋,瞅了一眼谢书文

谢书文耸耸肩,陶韬突然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你脚还好吧?要不要先洗澡?”

李铭夏望他一眼:“想先休息一下。”

陶韬耸耸肩:“那我先去洗。”说着拿了睡衣进去。

哗啦啦的水声隐隐传出,李铭夏歪在床上,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谢书文。

“不用这麽看着我,我对你没兴趣。”谢书文突道。

李铭夏瞅他一眼:“我确实对你很好奇,但不至于和你有一样龌龊的念头。”

“这有甚麽龌龊的?”谢书文舔舔下唇,“学长会是个很棒的爱人,总有识货的。”

李铭夏立起身来:“你想干嘛?”

谢书文眯眼一笑:“与你无关。”

李铭夏哭笑不得,谢书文又道:“不要妨碍我,否则我可不管你是谁的儿子。”

“你认识我老爸?”李铭夏有些吃惊。

“算是认识吧。”谢书文扭扭头,作个手臂的拉伸动作,“希望我们互不干涉。”

李铭夏觉得有些不对,却不晓得说甚麽好,谢书文已经跑到浴室那边敲门:“学长——”

“甚麽事?”陶韬在里面应了一声。

“要不要我帮你擦背?”谢书文笑眯眯的。

里面顿了两秒钟:“不用了,多谢。”

谢书文一摊手,用十分失望的语气道:“哎呀,我擦背的技术很好——”

话没说完,李铭夏一个劲步上前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你在干嘛?”

谢书文推开他,甩甩手道:“要你管。”竟转身走到穿衣镜前摸摸头发,“好了,该睡了,明天有课。”就跳上床去笑眯眯道,“学长亲手铺的床,真舒服。”

陶韬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看见李铭夏满脸通红的站着,而谢书文已经睡下了。他有些奇怪:“他睡了?”

李铭夏瞅他一眼,手机一响,接起来一看,挑眉笑了。

陶韬道:“有喜事?”

“公关部通知我明天晚上参加面试。”

陶韬突地想到,明天本是例会,但因为本周招新,推迟一次,面上露出笑来。

李铭夏侧首道:“笑得这麽奸诈,干嘛?”

“哪儿有?”陶韬正色道,“祝你成功!”

“那还用说。”李铭夏挑挑眉毛。

陶韬正要说话,谢书文掀开杯子,甜腻腻的一笑,“学长,一起睡吧,好累了哦。”

李铭夏瞪大了眼睛看着陶韬,陶韬咳嗽一声:“确实有点晚了,我们关大灯吧。”就又转身对李铭夏道,“我还不会睡,开着电脑和小灯,你不用担心看不见。快些洗澡去吧。”

李铭夏在谢书文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走进浴室。

洗得干干净净的浴盆,连地上的水渍都细心擦去了。李铭夏叹口气,打开喷头。热乎乎的水扑面而来,李铭夏闭上眼睛。

这个谢书文是甚麽人?怎麽会和陶韬这麽…这麽亲近…李铭夏甩甩头发,抹了一把眼睛,伸手拿过自己的洗发水瓶子,一摇,空的,这才想起昨天就用完了,今天也忘了去卖。

李铭夏抬头看看,架子上还有一块熟悉的香皂,旁边新加了一瓶沙宣。他歪着头看了一阵,慢慢伸出手拿了一个。

浑身被陌生而又熟悉的香味的包围,李铭夏觉得放松不少,却又有些莫名的焦躁。

似乎有甚麽改变了,又有甚麽脱离了预计的轨道。

可是是甚麽,自己又不知道。

李铭夏冲洗干净,正想走出浴室,眼光却停留在毛巾架最外边的毛巾上。那是陶韬专门用来擦浴室水渍的毛巾,李铭夏看了一阵,还是拿下来。

陶韬上网看了收盘指数,又处理了档案文件,给秦语的邮件作了回复,发现李铭夏还没出来,一看墙上钟,已经指过十一点,这就起身往浴室走。正要敲门唤他,发现浴室门微微开着,也就一推门,看见李铭夏捏着毛巾坐在浴盆沿上发呆。

头发尤自滴着水,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嘴唇紧抿,眼神飘飘呼呼的,没有焦点。

陶韬伸手自架子上拿块干净毛巾搭在他头上,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擦地上的水。

李铭夏这才回过神来,却也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陶韬俯身擦水。

没有人说话。

陶韬擦完地上的,起身在洗漱台上洗了毛巾,拧干,转身擦拭浴盆内壁。

李铭夏歪着头,挑着眉,伸手按着头上的毛巾慢慢擦干。

陶韬轻声道:“谢书文只是暂住,等大二那边空出来了,就会搬走。”

“他说认识我爸爸。”李铭夏声音有些愣。

陶韬没有应,隔了一阵才道:“没甚麽。”

“他还说…他好像…”李铭夏抬眼看着陶韬,“对你挺有兴趣。”

陶韬手一顿,似笑非笑道:“是麽?”

“你不喜欢女孩子?”

陶韬索性停手,也坐在浴盆沿上:“你可请张大小姐死心了。”

李铭夏瞅他一眼:“因为这个甚麽谢书文?”

陶韬哈哈一笑,伸手替他擦干头发:“小孩子不要多问。”

李铭夏立起身来,咬牙切齿就往外面走,却脚下一软,眼看就要向后栽倒。

闭着眼睛等在浴室里再摔一次,却倒入一双温暖的手臂里。

陶韬笑道:“真冒失,还不起来?”

李铭夏睁开眼睛,发现陶韬的脸在正上方微笑,有些赧颜,一把挥开他:“走开!”

陶韬也不知道他为甚麽突然生气,却也没松手:“你脚没好全,不要闹脾气。”说着扶他慢慢走出去。

送李铭夏回床上,替他换了药,看他睡下。陶韬才转身关了电脑,又进浴室去继续清洁事业。

房间里灯都关了,只有浴室里透出一丝缓缓的黄色,李铭夏翻个身,望着对面4床空空的铺,叹口气。

“很不错的男人,不是麽?”

李铭夏吓了一跳:“你还没睡?”

谢书文两只眼睛在暗处闪着幽幽的光:“他不过是看在理事面上才对你多加照顾,你不要自作多情。”

李铭夏有些火大,却又反驳不出甚麽,只是哼了一声,不理他。

谢书文轻轻的笑,透着些许残酷的味道:“如果叫他知道你在查他,你说他会怎样?”

李铭夏心一凉,浴室里却传来细细的水声,毛巾被抖开,搭在架子上,额而浴室灯灭,熟悉的脚步声轻轻走出来。

“学长,快睡吧。”谢书文声音里充满笑意。

“你还没睡?”陶韬收拾了一阵,已有些累。

“还没有,学长没睡,我睡不踏实。”谢书文坐起来。

陶韬转头看看李铭夏:“他睡着了?”

谢书文耸耸肩:“不知道。”

陶韬走过去,李铭夏眼睛闭得紧紧的,一动不动。陶韬伸手一摸:“头发还没干透…”就轻轻低唤,“李铭夏,李铭夏?”

李铭夏大气都不敢出,被子里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陶韬转身自柜子里拿了块干毛巾,小心的一手扶起李铭夏头来,一手将毛巾垫在枕头上。李铭夏觉得头被托起来,额头触到一片温暖,也就小心的眯眼一看,才发现自己竟靠在他怀里,面颊紧贴着他的胸膛。

熟悉的香皂味,随着呼吸的加温,蒸腾出几分异样。与自己身上发间味道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妥帖融洽。李铭夏有些恍惚,模模糊糊觉得要是一直这麽靠着,也不错…

“嗯?”陶韬闻了闻李铭夏的头发,“用我的香皂?明天收他五十。”

李铭夏翻个白眼,前言撤回。

陶韬将毛巾搁在枕头上,放好李铭夏,将毛巾扣在他头上,无奈叹气:“虽也不好,但总比直接裹在枕套上好。”

转身上床睡下:“谢书文,你也睡吧,不早了。”

谢书文应了一声,嘴角一勾,这才躺下。

李铭夏悄悄睁开眼睛,借着外面的微光,看见对面的陶韬取下眼镜躺好,才发现谢书文一直看着他。李铭夏有些不悦,狠狠瞪回去,谢书文却一笑,翻身入睡。

李铭夏挑挑眉毛,也就合上眼睛。

陶韬醒来时,墙上钟指着七点十分。

刚想伸手取眼镜,才发现左边有人睡着,轻柔的呼吸吹在脸上。

陶韬一皱眉,略略动动,才发现这人枕在自己右臂上,头靠在颈侧,左手放在自己胸前,还有一条分不清左右的腿挂在自己腰上。

左手与右手打赌,这人是谢书文。

还没建立契约,有人敲门。

陶韬本想起身,突地一笑,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敲门声继续,对面的李铭夏翻个身,略动了动拉起被子盖着头,可敲门声更响,李铭夏忍无可忍翻身坐起来:“陶韬,你不会开门啊!”

陶韬一动不动,连眼睫毛都没抖一抖。

李铭夏光着脚开了门,转身伸懒腰:“烦人精…”

樊仁璟放下早餐:“今天晚了十分钟,怕来不及就买了早餐上来,你快洗澡去。”

李铭夏捏起枕头上的毛巾,扔到陶韬铺上,转身进浴室,却看见樊仁璟目瞪口呆立在一边,不由好笑,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干嘛?没见过男人睡觉啊?”

樊仁璟一把握住他的手:“会,会长床上有…”

“有妖怪啊?”李铭夏又看了一眼,跳开一步,“妖怪——”

陶韬装着被吵醒,坐起身来捂住头:“好吵…”

旁边的谢书文也醒了,眨眨眼睛坐起来,环住陶韬的脖子一吻:“Good morning!”

陶韬一皱眉:“你怎麽在这里?”

“晚上被子好冷。”谢书文腻在陶韬胸前,“学长好暖和,好舒服。”

陶韬推开他,取了眼镜戴上下床:“原来你梦游。”就先进浴室去了。

李铭夏瞪起眼睛来,谢书文一挑眉毛呵呵的笑,樊仁璟捂住脸大叹一声:“谁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甚麽!”

第 27 章

课间走廊上,李铭夏大致将情形一说,樊仁璟连连摇头,张薇却双眼放光:“原来他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真是太帅了!”

李铭夏挑挑眉毛:“薇子,你不会怪我没告诉你吧?”

张薇摇摇手:“怎麽会?你们也是关心我!”却又一笑,“现在我更有兴趣了!”一把抱住李铭夏亲亲他的脸,“李子,最爱你了!”

李铭夏擦擦脸:“花心的女人。”

“NoNo。”张薇摆摆手,“你们继续就是,要帮忙就告诉我。”

樊仁璟微微皱眉:“这个谢书文好像知道些甚麽。”

“他知道我们在查陶韬,肯定是我爸说的,可我爸怎麽知道?”

“大概是叔叔告诉他的。”樊仁璟想了想,“也许查看资料的时候,叫他发觉。”

“毕竟会有痕迹。”李铭夏也皱起眉来,“可若是这样,岂不说明樊叔叔与我爸暗中有交接?”

“都是理事,言谈间总会透露些吧。”张薇难得正经,“不过,谢书文说的,是真的麽?”

“甚麽真的?”李铭夏眨眨眼睛。3D0E2你花曲道半:)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说他喜欢会长啊!”张薇一噘嘴,“还是说,会长真的喜欢男孩子?”

“这…”李铭夏与樊仁璟互看一眼,耸耸肩。

“如果是真的,那怎麽办…”张薇叹口气,漂亮的小脸皱起来。

李铭夏拍拍她肩膀:“这还不一定…”

“如果他喜欢男的,也要像李子这样的才行!”张薇一握拳,坚定的说。

李铭夏瞪大了眼睛:“薇子,你知道自己在说甚麽麽?!”

“废话!”张薇横他一眼,“如果会长选了女生,不是我的话我统统看不顺眼,但如果是男的,我虽然伤心,可如果是李子你的话,我就会想他选择的是我的好朋友,我还是常常能看到他啊。”

李铭夏有些头痛:“薇子…”

“你听我说!”张薇拉起李铭夏的手来,“李子,你要有信心,不管是为你还是为我,一定要保护好会长的贞操,不能便宜了那个来历不明的谢书文!”

李铭夏朝樊仁璟投来求救的目光,樊仁璟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张薇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李子,靠你啦!”

李铭夏一阵头痛:“My God!!!”

李铭夏没想到一天之内会有第二次呼喊主的时候。

就在晚上去白蔷薇楼会议室参加公关部面试的时候。

就在看到主试的时候。

部长周希睿笑眯眯坐在前面五个椅子的第二个上,其他三个试公关部的副部长和老干事。而中间,赫然坐着笑面虎陶韬。

陶韬正看着名单,面上带着意义不明的微笑。抬头的瞬间,看见李铭夏,笑意更深。

李铭夏身上一抖。

又过一阵到六点半,面试正式开始。

李铭夏知道面试是多对一的提问,但没想到其他的参加者会坐在后面旁听。低头看眼自己的号码,20,排在最后一个。而昨天笔试的时候至少有一百多人,二百座没剩几个空着。今天部长周希睿已经说明最后只要七人。

公关部的竞争最为严苛,现在李铭夏深有感触。

不知道为甚麽,李铭夏总觉得陶韬有些心不在焉,偶尔会看他一眼,叫他有些心慌。那样的眼睛藏在眼镜后面,看不清真实的想法。好看的嘴唇微微弯着,似乎随时说出残忍的话来,又会出乎意料的亲吻下来。吻…李铭夏面上突地有些烧,想起谢书文和张薇的话,更是窘迫得不行。

偷偷抬眼,却正好看到陶韬看向这边,李铭夏脑中嗡的一声,实在坐不住,起身借口洗手逃出会议室。陶韬看在眼里,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周希睿悄声道:“头儿,又在计划甚麽?”

陶韬呵呵一笑:“专心面试。”

面前的那个男生有些紧张,鼻尖微微冒汗。相貌还可以,就是缺乏锻炼,可以考虑。陶韬在他的名字下划了个圈,表示留待查看。

到12号时,李铭夏才进来,陶韬瞅着他袖口微微有些湿,知道是他是去洗脸了,不由好笑,连连摇头。

面前的女生却以为是自己回答不理想,更有些紧张,眼中浮起一层水汽。

周希睿捅捅陶韬,陶韬忙道:“这位同学,不用紧张,你答的很好,可以再多补充一些麽?”

女生略有些安心:“…嗯,在外面拉赞助时,还应该注意…”

陶韬缓缓点头,眼中含笑,接下来一次都没有再看李铭夏。

终于周希睿喊出了最后一个:“20号,数学系李铭夏同学。”

李铭夏深吸口气,上前坐下。

陶韬十指交握,放在鼻端,眼睛微微眯起。

周希睿道:“我的问题是,李铭夏同学为甚麽选择了公关部?”

李铭夏侧头一想:“因为有趣。”

“有趣?”周希睿呵呵一笑。

“的确,学生会各个部门都是非常棒的,但是我觉得公关部最有趣。”李铭夏定定神,“可能公关部所作的活动不为校内同学熟知,但是每天都可以接触到不同的人,每天都可以看到自己的成长,那不是很有趣?”

“可公关部并不是游乐场,每天人来人往,还会不断添加新设备。”周希睿微笑着。

“我并没有这麽想,公关部可比游乐场有趣的多。”李铭夏一笑,“就以游乐场来说,要是没有它自己公关部的推广与扩展,不仅没有客人,还会缺少必要的资金与发展前景。”

周希睿眼睛一亮,微微点头。

副部长道:“那麽,我的问题是,如果因为公关部的活动导致你大量的课余时间被占用,甚至是占用你的上课时间,你怎麽协调?”

“课余时间自然是要作大量的准备工作,与其他安排的协调,这是基本的能力吧。”李铭夏想了想,“至于上课时间,我相信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说着一笑,“我们毕竟还是学生,相信学长学姐们也遇到过这种问题,又怎麽会故意为难我们新人呢?”

副部长哦了一声:“那麽如果是商家要求你某个特定时间见你,但那个时间你正好有课呢?”

李铭夏挑挑眉毛:“我会坦白的请求对方谅解,希望更改会面时间,如果对方觉得为难,那麽我会提出由公关部其他成员来会面。”

“这样你不会觉得自己的功劳被别人抢去了麽?”副部长呵呵一笑。

“怎麽会?”李铭夏摆摆手,“完成计划是第一的,至于谁的功劳,这个并不重要。”

“如果因为换人让商家觉得你不够重视,最终这个计划流产,你认为是谁的责任?”

“既然是商家觉得‘我’不够重视,自然就不是代理的那位同学的责任。”李铭夏摇摇头,“我认为双方都有责任。我没有自己去见面,让商家产生不信任感,这是我的失误,但商家如果真有合作诚意,不会以这个作为借口,如果我们在允许范围内调整款项,相信会有逆转。”

副部长点点头:“那麽回到最初,如果商家执意要见你,你怎麽办?”

李铭夏哈哈一笑:“能怎麽办?只好找各位负责人盖章请假喽,回来花点时间补笔记。”

也就都笑了,陶韬没有说话,只是眉毛略动了动。李铭夏努力忽略他,扭头冲着另外两个公关部的老干事微笑。

两个干事交换个眼色,其中一个男生笑道:“如果你拿着一份策划,走了很多商家,还是没有一家有兴趣的,其他部员的情况也和你相同,这时候你怎麽办?”

多数人都会回答继续努力之类,表示自己坚定的决心和不屈的毅力,可是这样一个常见的问题再次出现,可见他们并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

李铭夏心里一笑,正色道:“我会马上返回学校,面见部长。”

周希睿呵呵一笑:“你找我想做甚麽呢?”

“一份策划会被这麽多商家拒绝,可见策划本身有问题。”李铭夏摸摸下巴,“如果不是立意本身让商家觉得无利可图,就是条件太苛刻,让商家失去兴趣。”

“但你觉得一个小部员提出这样的意见合适麽?”另一个老部员接口道。

“为甚麽不合适?”李铭夏装着惊讶,“公关部就是一个创意部门,一个门面部门,走到哪里都要显出活力来,如果学姐认为我有表现自己的意思,那真是冤枉。如果活动没有完成,丢脸的就不止是我一个人了。”

几个人交换着意见,陶韬始终一言不发。周希睿在他耳边说了甚麽,陶韬才放下手来:“说得很精彩,看得出你很有创意,也很有原则。那麽如果现在通知你落选了,你会怎样?”

李铭夏一愣,这算是一句话?有因果关系?

陶韬推推眼镜:“请现在就回答我。”

李铭夏一瞪眼:“那麽我会希望得到合理的解释。”

“解释?我们不可能对每一位同学都进行解释。”陶韬摇摇头,“这个问题答的不合格,下一个问题。如果你顺利进入学生会,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获得了提升的机会,但竞争者是你的朋友,你会怎麽作?”陶韬眯起眼来,笑得讳莫如深。

明着说我答的不合格,是心理战术麽?李铭夏暗中骂了一句,提醒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是朋友,那麽应该彼此很清楚对方的实力如何,如果我技不如人,也就不会出丑。”

“对自己没有信心,主动放弃,这可不太符合公关部开拓的特色。”陶韬又一笑,“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学生会最后的决定是欢迎你加入,但并不是公关部,而是别的部门,你会接受麽?”

李铭夏呵呵一笑:“我宁愿明年再来。”

周希睿诶了一声,陶韬摆摆手:“好的,谢谢你的回答。”也就立起身来,“现在各位同学可以休息了,半小时后我们将会发短信通知入选的七位同学回到这里开会,再次谢谢各位同学的支持!”说完几个人都立起身来弯腰鞠躬。

陶韬五人先行退场,剩下的新生们,三三两两散去,李铭夏有些失落,双手插在裤袋里,晃着脚,一个人留在空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第 28 章

有人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忙的跑来:“李子!”

李铭夏抬头一看,是樊仁璟和张薇,两人均是喜气洋洋:“怎麽到这儿来了?”

张薇作个胜利的手势:“我刚收到短信,已经正式进入文艺部。”

“就知道你准行!”李铭夏呵呵一笑,“烦人精呢?”

樊仁璟咳嗽一声,拉拉校服的领带:“当然是…成功!”

李铭夏握拳打他肩膀:“好小子!”

樊仁璟笑着一躲:“你怎样?”

“还在等结果。”李铭夏有些泄气,晃着脚,摇着头。

张薇微微侧首:“刚才进来的路上,那些人都说题目很刁钻?”

“刁钻?简直就是变态。”李铭夏忍不住口出恶言。

樊仁璟也学他坐在桌子上:“听说会长在你们这边面试?”

“就他最刁难人!”

张薇推着要他说具体情况,李铭夏叹口气也就说了。

张薇听得连连皱眉:“你怎麽能要求学生会进行解释呢?会被讨厌的!”

李铭夏眨眨眼睛:“说都说了…”

“还有最后那个问题,你应该说很高兴学生会的意见是同意自己加入,不管在哪个部门都会好好努力才对。” 樊仁璟微微皱眉,“李子,危险。”

张薇也点点头:“确实很危险。”

李铭夏哼了一声:“随便!反正都说了,也没办法收回。”

三个人也就不说话。

隔了一阵,张薇才握住李铭夏的手:“如果你没进,我也不会进的!”

李铭夏一愣,樊仁璟也搭上手来:“Me,too。”

回应他们的,是李铭夏大大的拥抱。

陆续有人回到会议室来,李铭夏认出是方才参加面试的新生,看他们面带笑容,应该是收到加入的通知了。

李铭夏掏出手机看看,没有新短信,时间已快八点半。就从桌上跳下来:“算了,烦人精我不等了,回系上走服饰大赛。”

张薇和他们走出会议室门口:“我去图书馆。”

樊仁璟看看李铭夏,又看看张薇的背影,有些踌躇。

李铭夏拍拍他肩膀:“愣着干嘛,薇子去图书馆。”

樊仁璟低声道:“你没事儿吧?”

“婆婆妈妈的。”李铭夏一笑,“不就是个公关部嘛,我还不进了。”说着推了他一把,“快走快走。”

樊仁璟也拍拍他肩膀,追张薇去了。

李铭夏看着两人走远,这才转身要走,却撞在个人身上,忙的摸着鼻子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真是的,这麽冒失。”这人轻轻笑出声来。

李铭夏抬头一看,吓得退后一步:“陶,陶…韬。”

“我头上长角啦?”陶韬回头对周希睿一笑。

周希睿也笑:“果然在这里。”

李铭夏一愣:“果然?”

周希睿瞄了一眼陶韬:“头儿说你肯定不会走,直接过来通知你就行,还可省下手机费。”

李铭夏瞟眼陶韬,陶韬耸耸肩:“如果你不在,再通知你也行。”

李铭夏讪讪的:“我还以为…还以为进不了呢。”

“差一点。”周希睿眨眨眼睛,“我们本来是二比二打平,关键的一票就在头儿手上捏着,当时真是千钧一发…”

“我没想到周希睿你有入新闻部的才能。”陶韬咳嗽一声:“我们是公关部,不要玩儿八卦。”

“得了吧头儿。”周希睿掩口一笑,“刚才是谁据理力争说动大伙儿点头要了这小子的?”

陶韬又咳嗽一声:“开会开会。”回头见李铭夏还愣着,就拍拍他脑袋,“愣着干嘛?还不进去?”

李铭夏坐在靠后的位置上完全走神,根本没有听陶韬发表欢迎词,之后周希睿说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一味低着头,偶尔瞟一眼坐在一边微笑的陶韬。他确实不知道陶韬为甚麽要帮忙。因为自己是理事的儿子?可是陶韬绝对不是没有原则的人。他的原则…难道这件事他有利可图?那麽是甚麽…和谢书文有没有关系?

李铭夏觉得有些混乱,突然发现周围人都开始鼓掌,也就忙的跟着拍手。

周希睿笑眯眯的:“那麽我再强调一次,本周四之前,请一定登陆学生会的网站,将自己的照片和基本资料发到我邮箱,另外,每周三晚上六点半,是公关部的例会时间,没有特别通知或是提前请假的话,请务必出席。”

也就散了。

李铭夏坐着没动,见周希睿与陶韬说了些甚麽,先走了,而其他新人也三三两两笑着离去。自己尤自觉得不可思议。

公关部的干事。

李铭夏突然有些不适应这个新身份。

陶韬本起身要走,却看见李铭夏还傻在座位上,也就起身走过去:“喂——”

李铭夏猛地抬起头来:“啊?”

陶韬哭笑不得:“散会了,你还要坐在这儿等谁麽?”

“等你。”李铭夏顺嘴说完才发现陶韬一脸惊讶,忙的改口,“开玩笑开玩笑。”

陶韬挑挑眉毛:“你要走服饰大赛吧,我现在没事了,送你去系上。”

李铭夏哦了一声,跟在陶韬后面出了白蔷薇楼。

时间九点,晚课第三节下了,路上学生有些多。

陶韬转过身来:“你不要紧吧?”

李铭夏摇摇头:“慢点走就是了。”

陶韬伸出手来:“我扶你吧。”

李铭夏有些愣,却差点被旁边骑车而过的学生挂到,陶韬拉他一把,苦笑不已:“真不知你怎麽被养大的。”也就拉着他手往白梨花楼走。

李铭夏觉得有好多话想说,反而挑不出先说哪个。陶韬似乎也是满腹心事,却绝口不提。

默默走到白梨花楼四层,陶韬松开手来,歉意一笑:“我送你到这儿,接着的自己可以吧?”

“我又不是残疾。”李铭夏哼了一声,“你很怕我们部长麽?”

陶韬一愣,额而浅笑:“是啊,黎青好厉害,我可吃不消。”说完转身下楼,却又一顿,“完了就打电话,我来接你。”

李铭夏哦了一声,眼看着陶韬下楼去了,空荡荡的脚步声像是踩在自己心上,抬头看看楼上,隐隐的音乐声,撩拨人意。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十分。

李铭夏一扭头往下走,反正也练不了多久,何况自己脚没好,也只能靠墙练站姿。与其如此,还不如,还不如…

陶韬走出白梨花楼,深深吸口气,望着满天繁星,涌起浓浓的倦意,却又不想睡。只是慢慢的走着,才发现到了东门附近。

远远看见小超市的灯亮着,才掏出手机来看表,九点二十,猛地想起甚麽,播个电话:“喂,饮用水中心麽?…对,B座,1520,谢谢,这麽晚还麻烦你们。”

合上电话,陶韬折身进了小超市,这里主要是针对学生和教师的,所以东西稍微便宜一些。

陶韬并不喜欢逛超市或是商场,一般买东西喜欢网上直购,或是想好买甚麽,直接付款。砍价这种事情,陶韬觉得麻烦无比,他宁愿一来就选好最中意的那一款。

现在陶韬直接走向日用品区,随手拿了几条毛巾,在熟悉的地方找到香皂,拿了两块。旁边大量的洗发水沐浴液平时是看都不看的,今天却有些迟疑,慢慢走到一个牌子面前定了两秒钟。

那小子的洗发水,昨天晚上打扫浴室时发现已经用完了,今天早上也是用我的香皂。看样子,他多半还没买…可是为甚麽要我买?

转身想走,却又想,如果不买,最少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他还是要用我的…大大叹口气,伸手拿了一瓶去付帐。

一定要加收这小子30%的竲值税!

李铭夏一路跟着陶韬到了东门,怕被他发现,没跟进小超市。好在一会儿陶韬就提着东西出来了,李铭夏缩身躲过了,才暗自恼恨,自己怎麽跟作贼似的,干嘛跟着他?可眼见陶韬越走越远,又不由自主的跟上前去。

看着陶韬往小礼堂走,李铭夏心里嘀咕起来,这家伙还是教徒麽?这麽晚,最好遇上吸血鬼。

陶韬径直走到小礼堂里坐下。

空荡荡的礼堂没有人,也没有开灯。今晚没有月亮,淡淡的星光下,圣母的脸柔和细腻,琉璃窗闪着别样的光彩,阴影无处不在。

陶韬缓缓取下眼镜挂在胸前的口袋,双手交握叠放在唇间,轻轻的吻着食指上的戒指。

陶韬并不是教徒,只是在这里,心里会平和安逸。

李铭夏没从正门进去,绕个圈立在中门旁,一眼就看见陶韬。

离圣母最远的角落,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暗色的琉璃窗在他头顶的墙上投下迷幻的色彩,暗哑的星光交织成斑驳的影像,在地上投射出模糊的形状。

陶韬闭着眼睛,侧脸印着光亮,眼睫似乎在面颊上投下了阴影,整个脸庞泛着磁白的光。

李铭夏没有走进去,有些愣的看着这个人。

那样挺直的鼻子,那样修长的眼睛,那样好看的嘴唇,正亲吻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微微皱着的眉毛,漆黑的头发。

没有戴眼镜。

李铭夏有些恍惚。

想起女生聊八卦时讲陶韬曾做过冯诚的模特,想起张薇讲到陶韬满脸沉醉,想起谢书文高深的微笑。他摇摇头,这个像雕像一样刻板的人,只会计算金钱假惺惺的笑面虎,居然,居然会有这样…这样美丽的瞬间。

李铭夏觉得有些脚软,慢慢靠在中门上,门板却吱呀一声。

李铭夏觉得全身的血都往脸上冲。

“谁?”

李铭夏拔腿想跑。

“李铭夏?”陶韬戴上眼镜,一眼认出中门外站着的人,“你怎麽在这儿?”

第 29 章

李铭夏张张嘴,不知道该说甚麽。

陶韬起身走过来:“你没去系上?”又打量他一眼,“你不会一直跟着我吧?”

李铭夏摇摇头,陶韬低下头来:“怎麽恍恍忽忽的,不是病了吧?”伸手来摸他的额头。

李铭夏一愣,觉得面上烧起来。

陶韬缩回手来点点头:“是有点儿热,别是吹了风感冒了。”很自然的拉着他往外走,“回宿舍,好像还有点儿药。”

李铭夏盯着陶韬的左手,上面的戒指泛着幽幽的光:“这个戒指…”

陶韬脚步一顿,才又往前走:“一个亲戚送的。”

“很好看。”李铭夏胡乱应了一句。

出了小礼堂,陶韬站定了身子,转过头来:“李铭夏,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没,没有啊。”李铭夏偏过头去。

陶韬有些狐疑,但也不好追问,只是叹口气:“如果有甚麽要帮忙的,就开口。或者是还没有适应大学生活?”

“…有点儿吧。”李铭夏抬起头来,“那个谢书文是甚麽人?”

陶韬叹口气:“他是你爸爸的侄子。”见李铭夏一脸吃惊,不由莞尔,“我就知道。不过算了,和你没有关系。”

“薇子…”

“张薇怎麽了?”陶韬有些奇怪。

李铭夏想起张薇说的话,面上不由一红,摇头道:“没甚麽…她进了文艺部。”

“我知道。”陶韬点点头,“我和文艺部以及秘书部的部长打过招呼。”说着脚步轻松的往前走。

“为甚麽?”李铭夏觉得有些奇怪。

“其实依他们的才能,进来也不是难事,何必再绕圈子。”陶韬轻轻一笑,“不过形式还是要走一走。”

“那为甚麽我…”李铭夏觉得有些冤枉。

“再一再二不再三。”陶韬呵呵一笑,“何况我知道你的面试一定很精彩。”

“精彩?”李铭夏觉得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言论很犀利。”陶韬点点头,“很有自己的想法,也懂得团结协作。”却又一笑,“只是还有些稚气,不过才大一,能答成这样,很不错。”A0F00746烟:)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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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这麽说服他们的?”

“那倒不是。”陶韬推推眼镜,“说服他们,要用更有力的证据。”

“是甚麽?”李铭夏有些好奇。

“等你进来一段时间,自然就知道。”陶韬摇头笑笑。

李铭夏就不言语,低下头来。

陶韬道:“公关部很辛苦,为甚麽选了这个部门?”

“你能做到的,我也能。”李铭夏冲口而出。

“是麽?”陶韬一愣,额而温和一笑,“我很期待。”

“那个谢书文…似乎很喜欢你。”李铭夏声音有些闷。

陶韬本想笑,见他神色不对,又有些奇怪:“你不喜欢他?”

“我为甚麽要喜欢他?”李铭夏突然有些生气,甩开陶韬的手。

陶韬更愣,难道,这也是理事安排的?先让李铭夏住进来钳制自己的言行,再派谢书文来扰乱视听?可是,不合逻辑,也不合情理。

陶韬觉得有些头痛,皱起眉来,一个想法慢慢成型。

风吹过树梢,哗啦啦的响。

李铭夏静下来,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算了,也没甚麽。”

陶韬抬手抚过吹乱的头发:“李铭夏,你对张薇说了麽?”

“说甚麽?”李铭夏一愣,“我想我说?”

“这样就可以不伤大小姐自尊的解决这事,为甚麽不说?”陶韬呵呵一笑,“也可以免除你和樊仁璟的麻烦,我是当真同情樊仁璟同学。”

“你看得出来?”李铭夏大惊。

陶韬耸耸肩:“樊仁璟的爱慕都写在脸上了,大概只有张大小姐一个人看不出来吧?我承担接送你的任务,既算是帮他的忙,也算是帮自己的忙。”

李铭夏有些气闷:“这麽说,你是利用我?”

“不要这麽说,我很关心你。”陶韬呵呵一笑,“而且我看这一招多半也是你教樊仁璟的吧?不过,以他朴实的个性,也只能采取长期战术了。”

李铭夏哭笑不得:“我代烦人精谢你了。”

“不客气。”陶韬挑眉笑笑,“你说过张薇喜欢我,那麽你借故接近我,只是为了看清我是个怎样的人,毕竟张薇是你的好朋友。”

“你相信我当初的话?”李铭夏有些愣。

“为甚麽不信?”陶韬耸耸肩,“虽然有些幼稚,但是很合理。”

“你肯定笑话我。”李铭夏有些气馁。

“怎麽会?”陶韬摇头一笑,“能替朋友‘深入敌后’,也是令人感动的伟大友谊啊。”

李铭夏忍不住一笑,就又不好意思起来:“我,当真没甚麽恶意。”

“我想,你调查我这麽久,却没有采取甚麽行动,多半是没有查到甚麽。”陶韬继续往前走,“所以我劝你,现在就收手,我可以当甚麽都不知道。”

李铭夏心里一惊:“甚麽意思?”

陶韬转身一笑:“我没有甚麽见不得人的,而且就算你知道了照片上的人是谁,知道了他们和我的关系,知道了我以前的事情,并不会让你对我的评价有任何改变,何必浪费时间。”就又眯起眼睛来,“如果叫别人知道了,又会怎麽看你们呢?专门挖人隐私的小报记者,还是无所不在的狗仔队?会被女孩子讨厌哦。”

李铭夏身子一抖,陶韬的笑脸在星光下显得诡异得紧,刚才那个美丽平和的脸一定是幻觉,幻觉!

陶韬见他不语,就又转身往前走:“不过,你真的想知道?”

李铭夏眼前一亮:“你肯告诉我?”

陶韬呵呵一笑:“当然…不。”

李铭夏转转眼珠子:“你要甚麽条件?”

“聪明。”陶韬挑挑眉毛,“我需要你的帮助。”

“堂堂的学生会长也有求人的时候?”李铭夏忍不住讽刺一句。

“求人?开玩笑。”陶韬伸手抚过额际,“我自己也可以搞定,只是要慢点儿,偏偏最近事忙,我不能花心思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所以想尽快解决。”

李铭夏想了想:“你要对付谁麽?”

陶韬瞅他一眼:“这人你不喜欢。”

“谢书文!”李铭夏冲口而出。

陶韬点点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甚麽不喜欢他,但是既然我们都不喜欢他,就有合作基础。”

李铭夏侧头想想:“我可以拒绝。”

“当然。”陶韬朗笑道,“你甚至可以告诉谢书文我们刚才的对话。”

那岂不是又被你利用?李铭夏哼了一声。

陶韬哈哈一笑:“考虑一下?”

“好处就是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李铭夏在心里盘算着。

“差不多吧。”陶韬拉拉衣领,“不过我说的难免带上主观色彩。”

李铭夏道:“我不怕我告诉我爸?”

陶韬突地停住,慢慢转过身来,神色古怪的看他一眼。李铭夏叫他瞅得浑身发毛,陶韬却又转身捂住嘴憋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李铭夏有些奇怪:“有甚麽好笑的?”

“你多大了?”陶韬取下眼镜擦擦眼睛,“还要和爸爸告状不成?我又没有欺负你,呵呵。”

李铭夏面上一红,才觉得自己说了蠢话。

陶韬拍拍他的肩膀:“如何?要不要合作?”

“要不要签合同啊?”李铭夏拍开他的手,气恼道。

“那倒不用,我还是信得过你的。”陶韬恢复正色,“何况白纸黑字的,叫人看到不好。”

李铭夏突地有些兴奋:“那麽,我该这麽作?真叫人期待。”

陶韬眼里寒光一闪:“我也很期待。”

回宿舍已经过了十点。

陶韬才开门,已经有人迎出来,扑到陶韬怀里,搂住他的脖子笑道:“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学长!”

陶韬背抵在门背上才稳住身形:“谢书文,你搞甚麽?”

“哎呀,要搞也是你搞我,怎麽会是我搞?”谢书文吃吃的笑,看都不看李铭夏,“学长,我好想你啊,一天不见呢!”

陶韬伸手拦住他的嘴:“现在见到了,也不用这样吧?”

李铭夏哼了一声,提起睡衣进浴室洗澡。

陶韬忙道:“帮你买了洗发水,袋子里,自己拿。”

李铭夏装着没听见,狠狠关上门。

谢书文见他进去了,才腻在陶韬胸前笑:“学长有没有想我?”

“没有。”陶韬轻轻推开他:“而且我现在很累。”

谢书文拉他坐在椅子上:“我给你按摩。”

陶韬一皱眉:“你不用温书麽?”

“温书?”谢书文呵呵一笑,“那点儿东西考前突击绝对没有问题。”就又垂下头来,“我觉得照顾学长更重要。”

“那还真荣幸。”陶韬冷笑一声,“不过说实话,我是真不明白,你这样作有意义麽?”

“早说过了啊,礼物,礼——物——”谢书文搂住陶韬的脖子,亲他面颊,“而且我自己也很喜欢学长你啊。”

陶韬皱起眉来:“李铭夏就是理事的儿子,他好像不知道这些事,而理事,大概也不想他知道这些事吧?”

“我甚麽都不会说的。”谢书文的手缓缓往陶韬衣服里伸,“大概这个纯洁的小孩子,已经把我当成花痴男了吧。”

陶韬握住他的手:“你不怕他讨厌你?”

“为甚麽要怕?”谢书文转过身来,靠在陶韬膝盖上,“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

陶韬道:“可我并不喜欢你。”

“那又怎样?”谢书文拉起陶韬的手来,“你喜欢我自然好,不喜欢,也没甚麽啊。”

陶韬道:“我不喜欢强迫别人,所谓己所不欲毋施于人。”

“我不会强迫你奸我啦,放心!”谢书文轻吻着陶韬的手,“我只会诱你来奸我,嘿嘿。”

陶韬一阵头痛:“你这人说话怎麽口无遮拦的?”

“那麽,你想不想听更无遮拦的?”谢书文暧昧的笑笑,拉下陶韬的头来吻他的唇。

“放手,别乱摸。”陶韬尽力推开他,心里有些无奈,毕竟是理事的人,自己总不能动手打他吧?

谢书文坐在地上呵呵的笑:“学长好可爱,以前难道真的没有交过‘朋友’?”

“不关你事。”陶韬立起身来拉拉衣服。

“啊,我太期待和学长的第一次了,希望到时候学长不要把我弄得太痛。”谢书文挤挤眼睛起身,偷亲陶韬面颊一记。

陶韬皱眉正想说话,谢书文已经缩回自己的书桌前,打开英语书眨眨眼睛:“不过学长喜欢智慧型的,那我要努力了,争取在心灵和肉体上都达到学长的要求!”

陶韬心里哀叹一声,对付无赖不是没有办法,但是总不能自己也跟他赛着耍无赖吧?

李铭夏靠在浴室的门上,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个煮熟的虾子。听见外面陶韬电脑开机的声音响起,而谢书文真的开始念英文了,这才定神放水脱衣服洗澡。

突然想起没有洗发水了,可现在又不想出去,转身拿起陶韬的香皂狠狠擦出一堆泡泡,恨不得一次用完。

第 30 章

李铭夏洗好出来的时候,陶韬已经看完今天的财经报表,正打开学籍档案浏览。

徐思源差课节数太多,不知道有没有影响。不过既然是冯理事旗下的人,多少会帮忙。这麽一想,陶韬安心不少。

李铭夏接了杯水,瞅了一眼看书的谢书文没有说话。

谢书文冲他挤挤眼睛,笑了一声。李铭夏面上一黑,转身上床。

“等头发干了再睡。”陶韬扫了他一眼,“免得又浪费我一块毛巾。”

李铭夏翻个白眼坐起来,打开小灯拿下本《倚天屠龙记》,却又觉得嗓子干,拿起杯子来喝水。

谢书文合上英语书,走过去搂住陶韬的脖子:“学长,一起洗澡吧。”

噗——李铭夏咳嗽起来。

陶韬也没抬头:“旁边有纸。”

谢书文呵呵一笑:“算了,学长这麽怕羞,还要慢慢培养。”说着溜达进了浴室。

陶韬推推眼镜:“我给你买了洗发水,上面有价,还有你用了我毛巾和衣服,甚麽时候把帐结了。”

李铭夏盯着书,想着自己要会九阳神功,一掌先劈死这个笑面虎。

陶韬看看表,叹口气,起身自柜子里拿出笔记本来插上,又泡杯茶,李铭夏道:“你今晚要熬夜?”

陶韬笑笑:“虽然也可以明天再弄,但是先做完再说吧,谁晓得明天又会有甚麽事。”

李铭夏摇摇头:“这麽辛苦,不如不作。”

陶韬一愣:“这倒还真没想过,可能天生劳碌命。”

“我看你是自找的。”李铭夏也笑。

陶韬擦擦眼镜:“也是。”就又坐下打字。

没一会儿,谢书文出来了,满脸笑容走到陶韬背后:“学长还不睡?”

“啊,还有点儿…”陶韬回头一看,有些愣,“你没洗?”

“当然洗了,干干净净。”谢书文呵呵一笑,“香吧?”

“你头发是干的啊?”陶韬皱眉一闻,“你用我香皂?”

“我今天去买了吹风机。”谢书文嘿嘿一笑,“至于香皂…学长不可以偏心,凭甚麽只有他能用?我也要!”说着瞟了一眼李铭夏。

李铭夏觉得面上有些烧,陶韬却一脸平和:“我的香皂要用也行,一次五十。”

李铭夏翻个白眼,谢书文却双眼一亮:“那用学长的毛巾和牙刷呢?”

陶韬一笑:“五百。”

谢书文当真折身拿了钱包数数,噘起嘴来:“有没有特价?”

陶韬呵呵一笑:“如果你是楼下收废品的老伯。”

谢书文叹口气,却又堆起笑来:“学长,时间不早了,你…”

陶韬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关大灯。”

李铭夏瞅着陶韬关了大灯进浴室去,也就想睡了。

谢书文瞄他一眼:“呦——”

“啊?”李铭夏没想到他会找自己说话。

“你跟学长很熟麽?”谢书文看着他笑。

李铭夏摇摇头:“不算。”

“那怎麽刚回来的时候,我看你们…手拉手啊?”谢书文站到李铭夏窗前,环着手打量他,“长的也算不错,应该不缺人,干嘛跟我抢?”

李铭夏有些头痛:“谁跟你抢,我脚没好,他扶我一下很正常…”

“是麽?”谢书文挑眉笑笑,“这不会是你赖在学长身边的借口吧?”

“我要赖就赖了,还要借口?”李铭夏说完才发现不对,忙的改口,“再说,谁想赖了?”

谢书文哦了一声,又打量他一眼才道:“算了,反正你也不是我对手。以后少跟学长那麽近乎啊!”

“这麽担心可见你也没甚麽把握。”李铭夏心性一起,就笑道:“别说我没那意思,就真有,你还不够看。”

谢书文有些惊讶,却马上镇定下来:“你说真的?”

“真的假的,还不是你自己草木皆兵。”李铭夏见他脸黑了一半,心情甚好。

谢书文一皱眉,正要说话,李铭夏摆摆手:“那笑面虎最怕麻烦,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谢书文呵呵一笑:“别以为你先住进来就能怎样,我可和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不同。”

“我就没想过怎麽样,是你自己没信心吧?”李铭夏伸个懒腰,“不过每天看你这麽卖力的演出,还真是有趣。”

谢书文眯眼一笑:“随便你看,反正浴室也不远,你要憋不住可以进去解决。”

李铭夏面上一红,口里道:“真没见过你这麽不要脸的。”

“反正又不是不要你的脸,着甚麽急?”谢书文摆摆手,“反正你离学长远点儿。”

“我爱怎麽着就怎麽着,要你管?”李铭夏也来了劲儿,瞪起眼来。

谢书文倒不好说甚麽,两人大眼瞪小眼瞅了一阵,谢书文突地笑出声来:“算了,你也挺有趣的。”

李铭夏哼了一声:“多谢!”

谢书文笑着叹气:“可惜啊可惜。”

“可惜甚麽?”李铭夏提起十二万分的警觉。

“可惜你这样子一看就是…不然我还真喜欢你。”谢书文呵呵一笑,作个芭蕾舞旋身动作,“不过你要是对学长有不良企图,我可不管你是谁的儿子。”

李铭夏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也就看书不理他。

陶韬洗完澡,收拾好浴室才出来,一抬头就皱眉:“谢书文,你这是怎麽回事?”

李铭夏这才抬眼看见谢书文光着上身睡在陶韬床上呵呵的笑。

“当然是等学长一起睡——啊。”谢书文说着瞄了一眼李铭夏。

李铭夏心里暗骂一声,啪的关了小灯躺下。

陶韬有些莫名其妙,这小子怎麽发脾气了?不过也不管这茬:“谢书文,回你床上去。”

“不要,晚上冷。”

“我有暖手保。”

“我没钱。”谢书文呵呵一笑,“反正学长接着肯定要说,睡了我的床,盖了我的被子,要收多少多少。”

李铭夏捂在被子里,听到这个不由想笑。

陶韬皱起眉来:“随便你。”也就不理他,坐在电脑前接着整理。

谢书文扭开小灯,拿了本陶韬的小说看着:“学长,快来哦。”

李铭夏觉得被子里闷,又听外面很久没声音,这才拉开一点点缝隙往外看。陶韬坐在电脑前,没有甚麽表情,十指飞快的操作键盘,偶尔皱眉停下来,推一推眼镜很快又继续。左手上的戒指随着手指上下移动,李铭夏看着它,想起陶韬亲吻时候的表情。

没有戴眼镜,眉间微微颦着,挺直的鼻子…视线缓缓上移,停留在陶韬挺直的鼻子上,往下,就是两片薄唇。此刻正紧紧抿着,唇角有些上翘,似乎在笑,却又像在嘲弄甚麽。

眼前突地一黑,只有陶韬的电脑屏幕泛着光,原来是时间到了,断电熄灯。

李铭夏这才发现自己看了陶韬很久,不由有些赧颜,就又想翻身睡了,却不知为甚麽,舍不得收回盯在这个奇怪男人身上的目光,任凭脑中思绪飞到天外去。

陶韬做事一向专注,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这才略往后靠靠,伸个懒腰。微微扭头,看见墙上时钟指着两点,不由一笑。原以为会拖到三点之后,看来效率还不错。

起身准备睡了,折身去浴室再擦把脸,电脑辐射大,不洗脸就睡非常不好。出来时却发现谢书文还在自己床上,陶韬略有些恼。却又看见他手里捏着自己的书,头斜靠着,大半个身子露在被子外面。也就摇摇头,轻轻走过去,先关了小灯的插头,否则明早六点来电时,眼镜就要受罪。

缓缓抽出谢书文手里的书放回书架,陶韬叹口气,又替他拉好被子。谢书文翻个身,模模糊糊唤了一声“学长”,陶韬不由一笑,伸手将他柔顺的头发别到脑后,这才起身关好电脑,放回柜子。

陶韬借着外面路灯的隐隐光亮放好电脑,走回屋子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今晚睡哪?

1床李铭夏睡着,2床没人,连被褥都没有,3床是本是谢书文睡,但他霸占着自己的4床。陶韬非常不喜欢睡别人的床,想到要盖别人的被子,睡在别人头发压过的枕套上,别人的味道…打个抖。

“你,还没睡?”有个声音轻轻的。

陶韬一愣,轻笑道:“李铭夏?对不起,刚才吵醒你了。”

李铭夏怎麽能说自己一直看着他没睡,只好含糊应了:“啊,你还不睡?不早了吧…”

陶韬耸耸肩:“睡,马上就睡。”

李铭夏听他有些无奈的语气,心里一软:“那,你睡哪儿?”

陶韬一笑:“这确实是个问题啊。”

李铭夏脸上一热,小声道:“你睡3床吧,那儿空着。”

陶韬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要不,要不,你来我这儿…”李铭夏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没道理,忙的加了一句,“一晚上二百!”

陶韬一愣,转身捂嘴暗笑:“你倒学得快。”

“随你,一会儿涨三百!”李铭夏只觉得好笑,却没想到他真的走过来,除下拖鞋睡上来,“你,你干嘛?”

陶韬取下眼镜:“二百的话,抵消你穿我衣服的钱,你还要给我洗发水和毛巾钱。”

李铭夏张张嘴:“小气。”

陶韬躺下来,觉得气味很熟悉,有些安心,不由转个身:“你小子用了我多少香皂啊?”

李铭夏轻笑一声,正想答话,却发现陶韬的脸就在眼前,不由面上一烧,缩身往后退。

陶韬看不清楚,却也觉得他缩了一下:“你挺瘦的,我们应该睡得下。”说着又转过身去,“晚安。”

“晚,晚安。”李铭夏缩在被子里,轻轻应了,见他转过身去,不由舒口气。

幽暗的寝室里,听得到谢书文轻轻的呼吸声,听得到陶韬浅浅的呼吸声,听得到…

李铭夏一脸郁闷的发现,自己睡不着…

可能是不习惯有人同床…也不对,以前和樊仁璟也常挤一块儿睡,可是从没这样过。

李铭夏转过身来,见陶韬背对着自己。头发漆黑,耳垂圆润,大半个肩膀露在外面,肩胛骨清清楚楚…李铭夏脸上一热,颤巍巍伸出手去…拉起被子替他盖好。

啊,真是没用,自己是怎麽了。

心烦意乱。


转身冲墙死死闭上眼睛,开始数羊。一只,两只,三只…二百五十六只,二百五十七只…一千三百四十四只,一千三百四十五只…

突然身边的人动了动,李铭夏心提到嗓子眼儿,一动不动,呼吸似乎都停顿了。

只觉得身后的人伸手替他拉好被子,连脖子与枕头间空隙都小心盖好。李铭夏装着睡着翻身,更往里缩,却觉得有只手轻抚他侧脸:“笨小孩。”

李铭夏猛地睁开眼来,听见身后的人叹口气,躺了回去。

这回彻底失眠了。


第 31 章

“啊——”伴着下课铃响起,李铭夏伸个懒腰坐起身来。

樊仁璟摇摇头:“李子你还真厉害,一下课就醒。”

“这也是个技术活儿啊。”李铭夏补眠两个钟头,总算稍稍复活。也就嘿嘿一笑,拉过樊仁璟来小声道,“把薇子叫出来。”

“下节薇子有课啊。”樊仁璟一愣。

李铭夏眨眨眼睛:“这个比较重要。”

樊仁璟没办法,只好拨通电话。

十点一刻,小礼堂。

张薇穿着格子裙、白衬衫,背着小包匆匆跑进来:“李子——”

李铭夏自最后一排探出头来:“这儿——”

张薇过来坐下,拿出纸巾擦脸:“到底甚麽事儿?怎麽跑这儿来了。”

李铭夏探头看看:“烦人精不是接你去了麽,人呢?”

“半路秘书部一通电话叫去了。”张薇耸耸肩,“本来还想叫他顺便买瓶矿泉水。”

李铭夏摇摇头:“算了,先和你说也一样。”

张薇看他一眼:“这麽慎重…甚麽事?”

李铭夏说:“昨天晚上我跟着陶韬到这儿…”

“啊?你跟踪他?!!!”张薇捂住脸站起来。

“你声儿小点儿。”李铭夏拉她坐下,“就算这儿没人你也注意点儿啊。”

张薇脸上有些红,急切道:“快说快说!”

“我昨天跟踪他到这儿…”李铭夏本想接着说,但总觉得张薇的眼神过分热烈,盯得自己浑身难受,也就一皱眉,“反正也没出甚麽事儿,只是有两个地方有些奇怪。”

“这样啊…”张薇一噘嘴,有些失望,“甚麽地方奇怪?”

“他食指上戴着的那个戒指,似乎很重要。”李铭夏摸摸下巴,“他说是亲戚送的,这就有点儿古怪了。一般都会说是朋友送的。”

张薇捏捏发梢:“可能就是亲戚送的,有甚麽好奇怪?”

“笨!亲戚送的东西你平时也会戴在身上?”李铭夏斜她一眼。

“也是,亲戚的话,就不是父母了。”张薇想一想,“亲戚送的,最多只会在家族聚会上戴出来宽他们的心…”却又摇头,“也许这个戒指他很喜欢呢?”

“再喜欢也不会放在唇边亲吻吧?”李铭夏学着陶韬的样子比划了一下,“甚麽感觉?”

“…好帅啊,我也想看!”张薇的大眼睛扑啦扑啦的闪。

李铭夏觉得头上飞过一群乌鸦。

张薇呵呵一笑:“好吧,我承认,是有些奇怪。”

李铭夏点点头:“第二个奇怪的地方就是他要我帮忙。”

“陶韬要你帮忙?”张薇一愣。

李铭夏抓抓头:“对,要我帮忙…就是关于那个谢书文的事。”

“你能帮甚麽?”张薇杵着腮帮子,脑袋一晃一晃的。

“怪的就是这儿。”李铭夏往后靠着椅子背,“他要我甚麽都不要说,甚麽都不要问,甚麽都不要管。”

“甚麽?”张薇张大了嘴。

“不论谢书文跟他说甚麽作甚麽,我都装没听见没看见。”李铭夏点点头,“如果谢书文跟我说甚麽,我也装甚麽都不知道。”

“不用装,你根本也就是甚麽都不知道。”张薇摇摇头。

“那倒是。”李铭夏有些泄气。

“这就是帮忙了?”张薇觉得有些莫名,“我怎麽觉得,他的意思是叫你…”

“…叫我别管这事。”李铭夏咬牙切齿,“看,你也这样想吧?”

“会不会是他有甚麽计划?”张薇拉拉裙子。

“那也别把我当傻子啊!”李铭夏骂了一句,才看见张薇笑眯眯的看着他,一阵凉意爬上脊背,“笑甚麽?”

张薇又看他一眼,嗯了一声。李铭夏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有话就说,你那眼神…”

“淫荡麽?”张薇挑挑眉毛,嘿嘿的笑。

李铭夏彻底被打败:“薇子,你不适合这样搞笑。”

张薇这才正色道:“李子,你真的是讨厌谢书文麽?”

李铭夏想了想:“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和谢书文以前也没见过,和他相处的时间又短,他也没对你作过甚麽,你怎麽就讨厌他呢?”张薇笑盈盈的。

“…就是看他不爽啦,一个大男人,那样…那样的行为,啊呀,总之就是不爽。”李铭夏抓抓头。

“哦。”张薇挑挑眉毛,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因为他对陶韬…那样了,所以你不爽?”

李铭夏吓了一跳:“甚麽?”

“因为他对我们的陶韬动手动脚,所以你不爽。”张薇立身来,伸手一指,“绝对是这样!”

李铭夏突然觉得张薇背后闪着耀眼的强光,差点睁不开眼睛:“胡说甚麽?还有,甚麽叫‘我们的陶韬’?”

“我们现在都是学生会的干事,他是我们的会长,是我们的头儿,怎麽能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霸占!”张薇握起拳来,“虽然我没见过那个谢书文,但是,敢勾引我们陶韬的,绝对打入十八层地狱!”

李铭夏绝对浑身无力:“我说薇子…你最近都看甚麽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张薇呵呵一笑,弯下腰来:“李子,不要逃避了,这是你人生的重大考验时刻,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吧!”

“啊?”李铭夏张大了嘴,“关我甚麽事?”

“凡事总要分先来后到嘛,最先看上他的可是我哦。”张薇耸耸肩摊开手,“但是他不喜欢女生,我也没办法,但是接着也该李子你啊,怎麽会轮到那个甚麽谢书文?”

李铭夏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薇子,我说你能不能正常点儿…”

张薇郑重的一拍他肩膀:“李子,加油吧,我支持你!”

“啊?”台词颠倒了吧?

“不要输给谢书文了,拿出勇气来!”张薇拿出纸巾装模作样擦擦眼角,“虽然我还是很爱陶韬,但是,为了我们伟大的友情,为了陶韬的幸福,我祝福你们!”

李铭夏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张薇看看表:“呀,已经十点四十了,我要回去补觉,你加油啊,不要输了!”

李铭夏无力的挥挥手,目送可爱的张大小姐远去,身子一软倒在椅子上,盯着前面圣母的脸,喃喃道:“陶韬你去死吧——”

陶韬打个喷嚏,有点儿奇怪。

“感冒了?”冯诚看他一眼,“这学期才开始一个月,你可别病了。”

陶韬耸耸肩:“我就觉得大三了,应该不用我亲历亲为的,可是怎麽事儿好像越来越多似的,一件压着一件的来。”

“是你不放心,非得自己来。”冯诚叹口气,“底下都是你一手拉拔上来的,不要太宠他们,好歹也要放手让他们去作。”

“可能我是太操心了。”陶韬笑笑,“我和教务处联络过了,学籍档案可以移交他们那边儿了。”

“你还真快。”冯诚递给他杯水,“眼圈那麽黑,昨晚没睡好?”

“有那两小家伙在,怎麽可能睡得好。”陶韬摇摇头,看到冯诚一脸坏笑,才发现自己有严重语病,忙道,“别想歪了。”

“本来没有,可你这一说,怎麽听怎麽是此地无银。”冯诚呵呵一笑。

“跟叶叶久了,你也变坏了。”陶韬有些无奈。

“不过那个谢书文到底甚麽来头,看起来不像好人,你小心点儿。”冯诚叹口气,“我可不想学生会会长闹绯闻。”

“得了吧,我能跟你比?”陶韬挑挑眉毛,不以为然。

“算了,今晚公关部例会,你去不去?”

“看情况,没事儿的话,我想出去一趟。”

“去哪儿?”

“D&W。”陶韬叹口气,“好久没去,总是不放心。”

冯诚若有所思看他一眼:“你还是别管那边了,总觉得是个麻烦。”

“我也知道,可真出了事儿,还不是我来扛着。”陶韬苦笑一声,“思源也不知搞甚麽,这麽久不和我联络。”

“他也忙,新人不努力,迟早被淘汰。”

“我是真不想看他这样。”陶韬叹口气。

“算了,范思琪的事也不能怪你。”冯诚劝他一句。

“我也知道,可就是…”陶韬握起手来。

“你呀,就是这样。”冯诚摇摇头,“算了,命吧。”

“你信这个?”陶韬挑起眉头。

“本来不信,见了你和叶叶,我算信了。”冯诚一笑,“不过我觉得我命好,没白来这世上一遭。”

“那是。”陶韬也笑,我怎能跟你比。

冯诚转身出门,留下句话:“别老和自个儿过不去,中午一块儿吃饭。”

陶韬微笑着,没有应。

晚上七点推开D&W的门,陶韬看到客人坐了三分之二,脸色稍好了些,随意找了个座坐下。

罗敏眼尖,笑着过来:“你怎麽来了?”

陶韬笑笑:“普洱。”

罗敏一叉腰:“真当我是丫鬟啊?”

“是只信任你的手艺。”陶韬笑笑,“思源呢?”

“前两天走了,说去欧洲拍封面。”罗敏耸耸肩,“这小子快红了,不过看他经纪人的意思,先不忙往国内发展。”

“外来和尚会念经,现在有海外经历的发展总是要顺畅些。”陶韬也就笑笑。

罗敏转身替他倒了茶出来:“思源不在,我顺便把帐册给你拿来了。”

“还说你是丫鬟,这会儿就剥削我了。”陶韬接过来一笑。

“你最厉害了,就别和我一小丫鬟一般见识了。”罗敏眨眨眼睛。

“你可是公主来的,可不敢把你当丫鬟。”陶韬翻开看了最近几天的营业额,“上升不少。”

“看来还是要包装啊。”罗敏叹口气,“启文没说甚麽,我就当他同意了。说实话,做生意我们都不懂,也就你厉害些。”

“我也不懂,不过瞎鼓捣。”陶韬仔细看了入帐,“还是加上酒水吧,只是茶和咖啡,总要流失一部分客人。”

“我倒是对你那个晚间请乐队的主意比较感兴趣。”罗敏眯眼笑笑,“说不定还能遇上我的真命天子。”

陶韬看她一眼,也就笑了:“你还怕嫁不出去?”

“谁说嫁了?”罗敏瞪他一眼,“不过是生活太无聊,需要刺激。”

陶韬摇摇头,这种生活是他可以理解,却无法接受的。

罗敏突然望着后面笑笑:“你朋友?”

陶韬也没回头,帐册上一项支出有些奇怪,口里随意应了:“这儿除了你们,我怎麽会认识人?”

“是麽?”罗敏一指,“那个小孩是谁?老看你。”

陶韬也就回头,一看也愣了:“怎麽是你?”

第 32 章

李铭夏万万没有想到这麽快就被抓住了。

和张薇散了之后,李铭夏也觉得没意思,干脆躲回宿舍去睡觉。一觉醒来掏出手机看看,樊仁璟十二点的时候发了条短信,叫他帮忙下午的课请假。抬头看看墙上的钟,指着四点半,不由嘿嘿一笑。反正自己也没去,不算对不起烦人精。也就起来洗个澡,清醒不少。习惯性的拉开陶韬的柜子,捡了CK的一套衣服换上,这才吹着口哨往学生会去。

在一楼遇到叶歆,才知道樊仁璟不在,跟段陵往教务处统编学籍档案去了。李铭夏觉得没意思,不自觉往二楼走,叶歆却呵呵的笑:“来找陶子?”

李铭夏一愣,停下脚来,觉得脸上烧:“没啊。”

“那你总不会是这麽早就来开公关部的例会吧?”叶歆偷着直乐。

“我可是来看诚哥哥和你的。”李铭夏乖巧的笑笑。

叶歆拍拍他肩膀,挤挤眼睛:“是麽?”

李铭夏呵呵一笑:“那是。”

“算了,不和你闹。”叶歆收起笑脸,却还是像开玩笑似的,“陶韬这会儿不在,晚上也不会在,你要找他来这儿可就错了。”

李铭夏眨眨眼睛,装着不在意的问:“是麽?那他这会长还真忙。”

“倒也不是学生会的事儿,不过是私事。”叶歆推他一把,“杏子路126号,D&W。”

“嗯?”李铭夏没反映过来。

叶歆呵呵一笑:“公关部我帮你请假,你差不多七点去,应该就在了。”

李铭夏抓抓头也就去了。叶歆含笑看他走了,回头才看见冯诚环着手似笑非笑立在后面:“你还当真热心。”

叶歆贴上去:“当然了,和小陶陶那麽熟了,总不好看他一个孤家寡人。”

“那也不用这麽热心。”

叶歆看看前后没人,亲亲冯诚的脸:“省得陶子这家伙老打趣我们。”

冯诚也就笑了,却也叹口气:“我看没那麽简单。”

“反正不简单,那就干脆再复杂点儿,横竖陶子头脑好。”叶歆呵呵一笑,“去吃饭吧,晚上回来还有事儿作。”

李铭夏当然没听见这些,他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出了学校东门,上了出租车,下来就看见一条颇为幽静的小巷。

天色略黑,路上人不太多,李铭夏倒没觉得不安全,反而觉得静谧。缓缓往里面走,数着号牌找126号。

D&W的招牌是立式的,银色的光亮,背景是蓝色的天幕,字体宛如星辰。门面不大,旧式木质的构架,很符合近年流行的复古风潮。

李铭夏犹豫了一阵,看到进出的客人不多也不少,年纪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也就跟在一对情侣后面进去了。

随意挑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服务生过来了,问他要甚麽。李铭夏看了一圈,没见到陶陶,心里暗嘲一声,也就应了句“咖啡。”

“哪种口味呢?”

李铭夏一愣,一般店里都会送上速溶咖啡,看着面前做工精美的菜单,不由心生好感:“有甚麽推荐麽?”

“常见的咖啡品种都有,蓝山、加由山、克拉尔山、克利斯特尔山、马温多哈根这些都有。”面前的小姐看来很年轻,笑起来竟有几分熟悉。

李铭西一时也想不起来哪儿见过她,只是点点头打开menu翻看:“诶,你们

“今天不算太热,但来一杯冰咖啡还是上选。”

“有没有不甜的。”李铭夏自小不吃太甜。

“黑白冰和维也纳冰咖啡都不甜。”

李铭夏点点头指着wiener eis kaffee道:“要一份。”突又觉得有些饿,“有甚麽点心?”

小姐笑着往后翻了几页一指“抹茶蛋糕”笑道:“这个口感很好,男孩子一般都喜欢。”

李铭夏看着图片上清爽的颜色很有好感,正想要,小姐却笑了:“虽然不该多嘴,但我想提醒一下你,图上的是四人份,你是一个人呢,还是有朋友要来?”

李铭夏倒觉得有趣:“没事,吃不完打包。”

小姐笑着去了,一会儿送上的wiener eis kaffee色彩光泽都不错,尝一口,还真有维也纳的乐感。

不过,陶韬真会来这里?李铭夏有些迟疑。不过他不来就算了,坐到七点半就走人。

谁晓得刚七点,就看见陶韬推门进来,而且和刚才那个服务小姐很熟的样子。

李铭夏有些愣的看着他坐下来要了杯茶,开始看甚麽东西,直觉叫他想到了帐册。不由一愣,难不成这是陶韬的店?那个小姐…脑中电光火石一闪,罗敏!就是陶韬手机照片里的阿尔蒂米斯!

可还没等他整理好,罗敏已经指着他和陶韬说甚麽了,李铭夏心道不好,正想走,却看见他回过头来:“怎麽是你?”

是福是祸,是祸躲不过。李铭夏硬着头皮上前一笑:“呦,你怎麽在这儿?”

陶韬挑挑眉毛:“我还问你呢?怎麽在这儿?”

罗敏一笑:“他还真认识你啊?”就又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陶韬,“这小弟弟可是等你等了好久哦。”

李铭夏忙的摆摆手:“我是朋友推荐来的,并不是等他。”

“朋友推荐?”陶韬一皱眉,“冯诚?不,多半是叶歆。”

李铭夏耸耸肩,表示默认。罗敏看着又有客人进来,也就起身拌个鬼脸,将李铭夏的东西挪过来:“我忙去了,你们慢慢说。”

陶韬摆摆手,低头继续,也就暂时不理会李铭夏。李铭夏瞅了一眼,陶韬果然看的是账本,也就轻声道:“这是你的店?”

陶韬看完最后一笔,才抬头道:“算是吧。”

李铭夏歪着头打量一阵:“你还真有钱。”

陶韬苦笑一声:“我在股市期货上赚的钱几乎都投这儿了。”也就一笑,“刚才那是罗敏,你大概已经认出来了吧。”

李铭夏应了一声,陶韬望他一眼又道:“不想问?”

“不想说?”李铭夏也看他一眼,陶韬一愣,额而眼中一笑。

陶韬大一刚进来时,最先熟识的自然是同寝室的徐思源,萧寒和莫启文,再因为服饰大赛的关系,也就和范思琪以及罗敏相熟。

“范思琪?不是移民了麽。”李铭夏眨眨眼睛。

陶韬一笑:“你知道的也不少了。”

李铭夏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啊。”

“没甚麽。”陶韬摆摆手,“思源性子很直,偏偏喜欢思琪这事不敢表白,平时还老被我们笑话。”

李铭夏哦了一声,陶韬又道:“不过后来我们才晓得,思琪是喜欢萧寒多些,真是无奈。”

李铭夏觉得有点儿问题,却也没应。

陶韬喝口茶才道:“萧寒后来退学,思琪才说要移民。其实她家人在她刚上大一的时候就已经出去了,我们也不好说甚麽。”

“思源…就是照片上的宙斯吧。”李铭夏想了想,“他好像签了冯叔叔的演艺公司。”

“是啊,可能因为思琪走了,这家伙也没心思念书,那时候因为服饰大赛崭露头角,冯理事旗下的公司就问他有没有意愿,他答应了。”陶韬捏着茶杯叹口气。

“那这家店…”李铭夏环顾四周,觉得神秘异常。

“大一的时候,我们常来这儿玩儿,思琪尤其喜欢这里,我们服饰大赛以及很多活动的创意都是在这里成形的,也算秘密基地。”陶韬一笑,想起过往的时光,有些酸涩。

“那怎麽买下来了?”

“大二下的时候,这家店的老板不想作了,思源不想看店关门,就想顶下来,但是我们一时也拿不出那麽多钱来。”陶韬笑笑,“还算楚大帅和齐教授帮了一把。”

“为甚麽不找诚哥哥他们?”

“这事不合适找他们。”陶韬推推眼镜,“他们是我的朋友,但不是一个系的,和思源他们也不熟。楚大帅好歹是我们的辅导员,他发了话,总要好些。”也就一笑,“看着楚大帅不像吧?说实话,我们都常忘记他是辅导员。我算成他们资金入股。后来思源和我有了钱,慢慢的把股份买回来,但每月红利只要有,还是会换个名目给他们。”

“一开始的时候肯定很难吧。”李铭夏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现在也一样,勉强算收支平衡,我正想办法开源。”陶韬一笑。

“有甚麽我能帮忙的?”李铭夏突道。

陶韬有些奇怪,却也没问,只是笑:“你能帮甚麽呢?”

李铭夏抓抓头,有些赧颜:“确实哦…”

陶韬突地想到一点:“等你姐姐回来,能不能来这里演出?时间你们选,酬劳…”

“酬劳倒不用,我也很久没有演live,相信姐姐也很高兴。”李铭夏兴奋起来,望了一眼,吧台旁边有架钢琴,“现在来一段?”

陶韬一挑眉:“好啊。”D8F8:)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李铭夏和他走过去,拉开钢琴的布罩,试了试音,还是很准,陶韬就笑:“罗敏倒是天天都在弹的样子。”

罗敏端着三号桌的东西路过,见他们在弄着,不由过来低声道:“你们这是…我可忙啊,不能帮你们。”

陶韬笑笑:“没事,我来。”

李铭西睁大眼睛:“你会?”

陶韬坐下来,一拂琴键:“学过几年罢了。你唱甚麽?”

“随便。”李铭夏呵呵一笑,“不过先听你弹。”

陶韬也就不再问,活动活动手指,先弹了一首巴赫的《爱的协奏曲》。

熟悉的曲调让客人凝神静听,额而鼓掌。

陶韬笑笑,望了李铭夏一眼:“流行歌我会弹得不多,你将就了吧。”说着按键起调。

李铭夏一愣,跟着唱了起来。

不过是首老歌,客人慢慢静下来,有的还跟着轻轻哼。

《月亮代表我的心》。

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却觉得非常投契。

陶韬微微眯着眼睛,神情怡然。听过两次李铭夏的live,对他的声线也算熟悉,钢琴的银色总是叫人着迷。而李铭夏很久没有这样唱过,十分动情。

一曲终了,客人纷纷鼓掌,要求再来一曲。

李铭夏轻声道:“明天我就找姐姐的乐队来。”

陶韬起身一笑:“今天只是试音,叫大家见笑了。从明天起,我们会请非常棒的abettor乐队来为大家助兴。”

客人纷纷鼓掌,看来表情都很兴奋。

陶韬暗自一笑,李铭夏却道:“再唱一曲吧。”

客人也纷纷鼓掌,陶韬只好坐下:“今天可亏了。”

李铭夏呵呵一笑:“群众的意见还是要听的嘛。”

陶韬也就朗笑道:“我会弹的曲子少,大家见谅。”

李铭夏清清嗓子,觉得今晚真是愉快。

虽然觉得陶韬还有很多没有告诉他,但今天这样,已经叫李铭夏非常开心。

第 33 章

走出D&W不过八点多,李铭夏还在兴奋中,手机却响,接起来一看,不认识的号码,不觉皱眉。

陶韬探头看了一眼:“学生会的号。”

李铭夏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是个女生:“李铭夏,怎麽不来开会?”

李铭夏吐吐舌头:“学姐麽?真是不好意思…”

陶韬挑挑眉毛:“周希睿?”

李铭夏苦着脸点点头,陶韬一笑,指指自己,李铭夏心领神会:“…学姐,真是不好意思,不过今天我是和会长在一起,叶歆学长也知道,他还说帮我请假的。”

“是麽?”周希睿在那头显然有些不信。

陶韬伸手接过电话:“希睿?我是陶韬。”

“头儿?真的是你?”

“李铭夏和我在一起,有些事情拜托他作。”陶韬笑笑,“真是对不起,把你的人拉走了。”

“头儿说的甚麽话,不都是你的手下?”周希睿呵呵一笑,“不过今天是第一次例会,惯例是要分组的,他不在,怎麽办?”

“我记得今年是进了七个新人,少他一个,正好两人一组分三组。”陶韬站定了道,“应该是布置他们为服饰大赛拉赞助的事吧。”

“就是啊,现在这小子不来,只能剩下哪个给他哪个了。”周希睿有些无奈。

“他脚伤没好,留近点儿的地方给他。”陶韬想了想又道,“就让他一个人一组。”

“啊?”

“相信我,他行的。”陶韬说着看了李铭夏一眼,李铭夏不由一愣。

“那好,头儿发了话嘛…不过头儿,他的资料照片还没发到我邮箱,他的证件怎麽办?”周希睿在那头连连叹气。

“今晚熄灯前发过去给你。”陶韬一笑,“有劳。”

“客气客气,那先这样。”

“好的,再见。”合上电话,陶韬转过身来,“你还没把资料给周希睿发过去?”

“哦,忘记了…”李铭夏呵呵一笑。

陶韬叹口气:“算了,现在回去发。”

李铭夏接过手机:“叶歆哥哥明明说了帮我请假的…”

“他的话你也能信?”陶韬哭笑不得,“下回一定要亲自去找部长请假,记住啦?”

“哦。”李铭夏闷声点头。

手机却又响,一看,李铭夏一个头有两个大:“黎青…”

陶韬挑挑眉毛不看他,李铭夏瞪他一眼,接起来笑得甜腻腻的:“喂——”

“李铭夏,跑哪儿去了?今晚走队形,你不来?!”

“学姐啊,我今晚学生会开例会,昨天就跟你请过假了…”

“是麽?那甚麽时候过来?”口气好了不少。

“我这会儿还在开会,大概…”说着看了一眼陶韬,陶韬晃晃手指,比个“二”,李铭夏忙道,“大概再过二十分钟过来。”

“二十分钟…好吧,你小子快点儿啊,今晚还要试穿服装,一定要来啊。”

“了解!”也就挂了,李铭夏叹口气,“看来资料又要推迟发过去了。”

陶韬也就往前走:“没关系,反正今天之内发过去就是了。”

李铭夏跟在陶韬后面往巷子口走,不一会儿出租车来,一路往学校赶。

“哇,会长居然又亲自来了,李铭夏面子不小嘛。”黎青看着陶韬呵呵的笑。

“我可是专门来向数学系的精英致敬,非常期待你们的演出,想先睹为快。”陶韬点头一笑。

“那还不是赶上会长你不参加了。”黎青抿唇偷笑。

“哪儿的话。”陶韬也就转头看他们走队形,“今年系上新人挺不错,十佳模特肯定有戏。”

“得了吧,像徐思源那样好运的也没几个,大部分都是玩儿的。”黎青也就一笑,“不过会长那一界已成传奇,我常拿来鼓励他们。”

“也没甚麽,你们能做得更好。”陶韬一顿,“你们今晚就试服装?效率挺高。”

“服装制作是另外的同学,分工自然要快,不像会长那样有本事,三个臭皮匠罢了。”黎青拍拍手,“好了,再跟音乐走一遍整体。”

旁边有人换了张碟,电脑音箱传出乐章。

“看来花了功夫,还自己作了剪接。”陶韬点点头。

“可不是。现成的总有不适合的地方,再说大家都喜欢用恩雅,准撞车。”黎青得意的挑挑眉毛。

“今年主题是环保,也为了节省各系经费,规定不用布料,我很期待你们的服装。”陶韬应了一声。

“肯定叫会长大开眼界。”黎青神秘一笑。

两人也就看他们走整体不提。

李铭夏个子不算最高,但长腿窄腰,眼神锐利,很有感觉。黎青边看边小声笑:“这个李铭夏,平时只是站在一边,正式走并没有几次,但是感觉最好。”

“他有很多live的经验,舞台感觉把握非常精准。”陶韬避重就轻。

“看来有些人天生就是明星啊。”黎青叹口气。

陶韬笑起来:“天才还是需要汗水的。你看他走路还是有些迟疑,转身动作稍稍生涩,亮相的眼神还不够震撼。”

黎青夸张的一笑:“他走全场这也不过第三回,怎好苛求。”

苛求?陶韬摇头一笑:“他的极限远不至如此。”

黎青若有所思看他一眼,才小声道:“看来,会长是有心栽培他了?”

“他?”陶韬一笑,“不用我,假以时日他也会出类拔萃。”

“本来还想把他留在自己系上,看来会长又是捷足先登。”黎青呵呵一笑,“久闻学生会出手快,可没想到这麽快。”

“再怎麽说,也是你们系上的人,学生会哪儿抢得去。”陶韬也笑,不提这茬。

走完这圈,黎青叫分组练习,也就和陶韬打个招呼,先带不练习的组去旁边教室试衣服。

怀里手机震动,陶韬慢慢走到一边,拿出电话一看,有些诧异:“喂,启文麽?”

“陶韬?敏敏说你今晚来过。”

“是。”

“生意有转机,你是对的。”

“不要这样说,我也只是想D&W好。”

“难为你还把我当朋友…当年…”

“都是过往,早不记得了。”陶韬一笑。

“现在想来,那些固执真是无理取闹。”

“坚持己见,非常难得。”

“是你们包容。”

“都是朋友,不要客气。”

“既是朋友,就不说暗话。招牌宣传是你一手弄来,花费多少?”

“不说我也是股东,若还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再提。”陶韬轻笑道,“你怕吵,乐队能得你点头,我十分高兴。”

“敏敏说今天乐队主唱来过,很清爽的小孩。”

陶韬一皱眉:“我会要求他们谨慎选歌。”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坚持是不是很不合理?”

陶韬微微一笑:“没有的事,特色个性是现在最需要的。”

“你还是这样体谅别人。”

“体谅?我最最自私。”

“可否原谅我?”

“你从未对不起我,何来原谅一说?”

“陶子…”

“已经很久不曾这样叫我,真是恍如隔世。”

“不要在我抒情的时候搞笑。”

“是是。”陶韬也就一笑,“赫尔墨斯最为蛊惑人心。”

“好汉不提当年勇。”莫启文也笑,“甚麽时候出来喝酒?”

“总有机会。”陶韬点点头,“过两天我将乐队人员带来给你审阅。”

“你认为好即可。”

“不要这样,你是老板。”

“挂名罢了,谁都知道没有你和思源,早已关门大吉。”

“闲话少说,最近有何打算?”

“正在进修,杂七杂八的证件考了一堆,也不知有用没用。”

“那多好。”陶韬宽心一笑,“像我现在还只得一个CET6级在手。”

“怎能比,两年之后你在天上。”

“那时才知飞得高跌得重。”

“能这样想,一辈子不会摔下来。”莫启文在那边叹口气,“我从未想过还能这样与你谈天。”

“只要你想,随时可以。”陶韬舒口气,“启文,你不再怪我,我当真欣喜。”

“这话原该我说。”

“我从不曾怪过你。”陶韬摇头道,“好了好了,当真惭愧就改日请我饮茶。”

“还请?你来店里吃喝,甚麽时候付过帐?”

“呀,现在拿出老板架势来了。”陶韬一笑,“放心,敏敏必定记帐。”

“她?她不偷吃就是好的。”

两人也就都笑,陶韬笑罢才道:“启文,当真想你,好好保重。”

“不要说得似生离死别,过几日不就要再见?”

陶韬一笑:“也是,届时定要好好敲诈一笔。”

“随你,反正钱不够拉你垫背。”

“将我卖了也不值。”

气氛很好,完全不像曾发生过那些往事。合上手机,陶韬不免感慨,当真有少不更事一说。

李铭夏试好衣服出来,就见同走服饰大赛的女生围坐一圈,正指指点点,笑笑私语。看他出来,招手叫他过去说话。

“甚麽事?”李铭夏有些奇怪,自己与系上女生接触甚少,倒也知道有几个喜欢偷看他。

“李铭夏,你和陶韬甚麽关系?”一个长发女生嘿嘿的笑。

李铭夏大窘:“我能和他有甚麽关系。”

“据说你们住在一起。”

李铭夏一定神,朗笑道:“得确,不过因为我宿舍不能住,暂时借住而已。”

“听说你进了公关部?”另一个大眼睛女生也道。

“运气好。”

“那麽岂不是与陶韬成上下级?”长发美女点头道,“接触这麽多,可有发现甚麽?”

“发现?”李铭夏挑挑眉毛。

“会长他…可有女朋友?”大眼美女有些脸红。

李铭夏有些头痛,还是笑对:“女性朋友颇多,爱人伴侣似乎绝迹。”

“那麽,他喜欢甚麽类型?”

“不太清楚。”

“可有喜欢的明星?”

“巴赫可算?”

“呸!那平时有何爱好?”

“观看财经报表。”

“听说他辅修法律?”

“所以牙尖嘴利。”

“切!会长温文有礼,说话和气,哪儿容你诋毁!”

李铭夏连连讨饶:“是是是,他天人临世,据说出生指天斥地,口称惟我独尊。”

“去死!”一阵笑闹,大眼美女又道,“李铭夏,同学一场,有事相求。”说着拱手。

李铭夏也抱拳回礼:“只要不违背我国现行法律道德规范,李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美女大笑:“不过是想请你作红娘。”

李铭夏眼角一挑:“谁这麽有眼光看上我了?”

长发美女嘻嘻一笑:“看上你就不会请你作红娘。你近水楼台,帮我们看着点儿会长动向可好?”

“没问题。”李铭夏嘿嘿一笑,“不管是要他照片还是衣物,我都手到擒来。”

“当真?”

“骗你干嘛?”李铭夏拉拉身上衣服裤子,“这可都是他的。”

几个女生扑过来拉扯:“卖给我!”

“没问题,价高者得。”李铭夏哈哈一笑,回头看见陶韬嘴角含笑,握着手机站在楼梯口,正好也回过头来,眼神相交,顿时脸上一热。

“李铭夏,我出500,这可是最高得了。”

“啊…啊?”李铭夏回过神来,“这可是CK的,才500,你当是收破烂啊?”

忙的脱出这群女生,冲陶韬打个招呼。

“可以走了麽?”

“应该可以了。”李铭夏忙的拉了陶韬下楼。

后面长发大眼一众美女尤自高喊:“李铭夏,拜托啦——”

“甚麽事?”陶韬转过楼梯口才问。

“叫我偷你内裤。”李铭夏挑挑眉毛。

陶韬一愣:“啊?”

李铭夏哈哈大笑。陶韬恍然大悟,面上一红:“李铭夏,这麽快就学坏了。”

“有你这样的明师在旁,怎能不进步?”

“拜师先交两千报名费。”

“你不如去抢!”

第 34 章

难得周四下午没课,李铭夏回了宿舍正想睡觉,结果老姐一通电话打来,一切泡汤。

陶韬正歪在床上看书,听是李铭春,也就搭话:“她不是还有几天才回来?”

“说是提前结束,已经到学校了。”李铭夏叹口气,“要我请她吃饭当接风。”

陶韬看看钟,三点一刻,也就点头道:“她约你几点?”

“四点。”

“如果可以,由我付帐。”

李铭夏看他一眼:“有何企图?”

“横竖不过乐队的事儿。”陶韬一笑,李铭夏点点头,转身进浴室洗脸。

陶韬想了一阵,起身准备。

四点,学校西门外,lonely station。

陶韬听到有人招呼,抬头一看,笑了出来。

一头卷发又黑又长,薄薄的线衫分外合体,一条牛仔裤裹着纤细的双腿,眉眼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果然是人要衣装,陶韬暗自一笑。前几次见到李铭春总是没好好看过她的长像,现在看来,倒也不枉费艺术系美女之名。

后面却是跟着张薇。头发必是精心整理过,却显出随意披散的俏皮,荷叶边粉色衬衫,浅色及膝裙缀着蝴蝶结,白色皮鞋,斜背个米色挎包,满脸兴奋,正望着陶韬微笑。B49D3D0草沉:)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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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韬也就起身略略点头,替张薇拉开椅子,waiter等三人坐好才问要点甚麽。

张薇点头直笑:“冰淇淋。”

陶韬微微一笑:“这里的冰淇淋一份里有三个冰淇淋球,可选口味。”

“香草,花生…杏仁,啊不,芒果。”张薇按着嘴唇,看到陶韬面前是杯红茶,而李铭夏正捏着咖啡杯把玩,正想说话,陶韬已经看在眼里。

“还想叫甚麽请便,不用客气。”陶韬温和笑笑,“反正上次也说要请你喝茶。”

“那麽,再要一杯热牛奶,不加糖。”张薇满心欢喜,“姐姐要甚麽?”

“冰咖啡。”等waiter去了,李铭春呵呵一笑:“据说有好事?”

李铭夏一摊手:“叫他说。”

陶韬打开手提电脑:“学姐,有事同你商量。”

李铭春摆摆手:“若是乐队没有通过,我不会怪你。”

“那感情好。”陶韬自文件夹内拿出理事会文件,递了过去。

李铭春看完文件,张大了嘴:“你当真说动我老头儿?”

陶韬一愣,李铭夏咳嗽一声,望了姐姐一眼:“就是我们老爸。”

陶韬了然一笑:“是李铭夏好本事。”

李铭春看了弟弟一眼:“你怎麽想到去找楚麟和齐芮?”

李铭夏呵呵一笑:“福临心至。”

“真是…我怎麽没想到。”李铭春心怀开朗,也就不去深究,“总之要谢谢你帮忙,这顿我请!”

正好waiter送上所点食品离去,陶韬只笑没说话,打开电脑某个文件夹推过去道:“现在却有件事要麻烦你。”

“这是甚麽?”张薇也凑过头来看,“好漂亮的店。”

“这家店在杏子路126号,地方很幽静,来往的多是熟客,客人年龄多在二十至四十之间,大半是大学生和小白领。”陶韬轻轻一笑,“店里主要经营咖啡、茶和西点,营业时间除了周五周六通宵之外,其余时间都是下午四点至凌晨两点。”

“想叫我去光顾麽?看来不错。”李铭春点点头。

“不知糕点可地道?”张薇望着眼睛发亮。

“大驾光临就为推荐一间店给我,大大不妥。”李铭春喝口咖啡,瞟了一眼李铭夏,“老弟,你说。”

李铭夏呵呵一笑:“这间店想请我们乐队去驻唱。”

“哇,好棒!”张薇笑开一朵花。

“听起来很诱人,但这家店怎会找到我们?”

“是我多事。”陶韬微微一笑,“我与这家店主人颇熟,他想请身家清白又真有激情的乐队,最好是大学生自己组建的,我一来就想到abettor。”

李铭春心情大好:“既是与你相熟,应该不至骗人。”

“当然不会。”李铭夏道,“我去店里看过,吧台左侧有空地,稍加改造即可作为舞台。周围环境安静,客人都很识相。”

“你小子也会说好话?”李铭春瞅他一眼,“别是收了贿赂。”

“哪儿敢?要真有,还不是先孝敬姐姐您?”李铭夏嘿嘿一笑。

陶韬也笑:“店主人事忙,拜托我全权处理,我将详细条款列在这里,你可先看看,若有不妥,现在就可修改。”伸手点开一个文档。

李铭春看了两眼:“密密麻麻全是字,头痛。”推给张薇,“你来你来。”

张薇也就细细看着:“时间一项为何空缺?”

陶韬道:“时间可由你们定。”

李铭春想了想:“我们乐队都是大四,只有这小子大一,时间比较充裕。”

陶韬点头道:“李铭夏公关部的例会是每周三晚上六点半,部长周希睿最怕拖沓,至迟八点半就完。”

“不过李子是主唱,不在会有影响麽?”张薇略略偏头。

李铭春呵呵一笑:“谁说主唱只有他一个?”

“学姐也是好嗓子。”陶韬一笑,“不过李铭夏现在还有服饰大赛要练习,估计要到活动结束才能…”

“服饰大赛也不是天天练,而且练习的时间不是每次都到很晚。”李铭夏想了想,“我有几天早上前两节没课,可以睡觉。”

陶韬看他一眼:“才大一,不要抱着这种心态。”

李铭春点点头:“那就这样,李子甚麽时候空了就来,其余时间有我们在。”

“也不用天天到,总要调整休息。”陶韬非常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

李铭春却颇多感慨:“都大四了,还能怎样?趁着大家还在,能疯就疯,谁晓得明年这个时候谁在哪儿?”

陶韬倒很理解:“能在四年里作过想做的事情,也就不枉上这大学。”

“谁说不是。”李铭春一笑,“我现在就可作保,每天都到。”

陶韬一笑:“大可不必这样,先与其他成员商议,每天都到,占用的时间太多,毕竟大四有很多事情要忙。”

李铭春看他一眼:“你小子倒想得远。”也就一点头,“那麽,每周去三天。”

“每次演出两小时,可以提前一周告知下周预定的时间麽?这样店里可以作出预告。”陶韬拉过电脑修改条款,“我相信乐队必定大受欢迎。”

“可以。”李铭春爽快答应。

“酬劳方面…”

“这个你看着办,不说大多是你学长学姐,就是看在一个学校的面子上,总不会叫我们吃亏。”李铭春挑挑眉毛。

“这是自然。”陶韬呵呵一笑,“依演出时间而定,一小时一百,若有客人点歌,一首五十,全数支付给乐队,不知你觉得怎样?”

“一百…”李铭夏眨眨眼睛,“太少了吧?毕竟乐器…”

“若是一个月后效果不错,提为三百。”陶韬抬起头来,“店里将提供舞台、电源等必需品。”

李铭春想了想:“倒是比较合算。”

又讨论一阵,陶韬即刻修改,整理一遍确认后,才笑道:“有劳给我你的邮箱地址,条款我理为标准格式后发过去,觉得可以我就打出来,由店主和学姐一同签字。”陶韬眯眼笑笑。

“没问题。”李铭春说出地址,陶韬随即打开自己邮箱添加,并在通讯录内备份。

张薇偷眼看看李铭夏,抿着嘴直笑。

李铭夏与她低声道:“笑甚麽?”

“刚才进来,看你与陶韬聊天,感情很不错嘛。”

“死薇子,别乱讲。”李铭夏瞪她一眼,正襟危坐。

陶韬合上电脑,一看五点四十,朗笑道:“想好好替学姐接风,不如换个地方?”

“这里挺好,懒得再走。”李铭春笑笑,“不过说实话,在这里快四年,还真没进过这家店。”

陶韬一笑,招手叫过waiter:“这里西餐不错,可以一试。”

Waiter送上menu,李铭夏望着李铭春:“替姐姐接风,当然你说了算。”

李铭春却笑:“这里薇子最小,听他的。”

张薇见大家都看着她,略有些脸红:“听陶韬,他看样子老来。”

“就是就是,听说学生会做完活动总要出来吃一顿,这附近哪儿有你不熟的?”李铭春点点头。

陶韬只好笑笑,“那麽,我不自量力。”抬头看了三人:“头盘我推荐奶油鸡酥盒,汤各位喜欢甚麽的?”

李铭春道:“蔬菜汤。”

张薇想一想:“海鲜汤。”

陶韬望向李铭夏,李铭夏看着waiter:“有甚麽好推荐?”

Waiter笑道:“俄式罗宋汤、法式焗葱头汤今日特价。”

李铭夏颇有些踌躇,陶韬道:“我要奶油蘑菇汤。”

张薇阿了一声:“我也想要这个…”

“那就换喽。”李铭春耸耸肩。

“可是怕胖…”张薇一皱眉。

陶韬失笑:“一道汤而已。再说这汤并不甜,口感很好。”

李铭夏点头道:“既然你这麽大力推荐,我和薇子都要。”

李铭春道:“也不用甚麽正式,副菜就不要了吧。”

陶韬点头道:“主菜这里的牛排甚好。”

“我要七分熟。”李铭夏呵呵一笑,“我姐的要三分。”

“去死,我要五分。”李铭春瞪他一眼。

陶韬微微打个抖:“我要九分。”

“我要全熟。”张薇一笑。

“配菜请上芝士西兰花。”陶韬一笑,“甜品不可不要,这里的布丁很好。”

“今天已经吃过冰淇淋,不能再吃。”张薇表情惋惜,却还是坚定道,“直接给我茶就好。”

李铭夏哈哈一笑:“我要布丁,咖啡加淡奶油,不要糖。”

“这里蛋糕如何?”李铭春也笑。

“蓝梅似乎不错,每次段陵和周希睿…就是我们两个部长都会点。”陶韬一笑。

“那麽就这个。”李铭春略略点头,“我也是咖啡,不加糖和奶油。”

“我要时鲜水果,茶加香桃片,不要糖。”陶韬望着waiter一笑,“有劳。”

Waiter颔首去了,稍顷上菜,四人皆欢。

席间陶韬借口去洗手间,转身去柜台先付帐,却见到李铭夏也在。

“不要和我抢。”陶韬一笑掏出钱包。

李铭夏已经先递过信用卡:“本来说的是我替姐姐接风。”

“我是你学长,也是你上司,还有事拜托你姐姐,怎能叫你付帐?”陶韬一笑,叫柜台退回李铭夏的卡。

李铭夏抓抓头:“这顿不便宜。”

“那就更不能叫你付。”陶韬不多说,爽快付帐,拉了李铭夏回座。

两个女生正在讲悄悄话,见两人回来,挤眉弄眼偷笑。

李铭夏瞄了一眼:“在说甚麽?”

“在说你们感情真好,上个洗手间也不分开。”张薇呵呵直笑。

陶韬挑挑眉毛没有应声,李铭春一笑:“不过开玩笑。”

李铭夏哼了一声,陶韬暗中拍拍他手,也就略过不提。陶韬将话题转到李铭春此次出行,相谈尽欢。

一顿饭吃完已快七点,张薇要去文艺部开例会,李铭春要回去与乐队其他成员商议,陶韬送李铭夏去系上练习,也就各走一边。

第 35 章

谢书文今晚没课,回到寝室见无人,也就叹口气,先舒舒服服洗个澡,出来见到手机上一个未接电话,一看号码,忙的打回去。

“理事。”

“书文,今晚可方便出来?”

“随传随到。”

“二十分钟,学校南门咖啡屋。”

“是。”

稍顷咖啡店内,谢书文见到李理事。

深色西服,别着银色表链。点着一支香烟,却又没吸,只是看着烟气袅腾。见他来了,点头一笑。

“理事找我何事?”谢书文坐下要了杯冰水。

“收获如何?”理事一贯淡定。

“陶韬非常忙,难得有几天是在熄灯前睡下。”

“铭夏呢?”

“脚伤已好的七七八八,加入公关部兴奋得很,每晚练习服饰大赛也很起劲。”谢书文想了想,加了一句,“陶韬似乎每天接他。”

“就这些?”理事挑起眉毛。

“陶韬为人谨慎,不说废话,东西整理井井有条。”谢书文抿唇一笑,“李铭夏起初还有些火气,近日却看来事不关己。”

理事略略点头:“陶韬有甚麽朋友交往过密?”

“没有女朋友,时间分配一半给了学习,在处理完学生会事宜之余,就是关注财经股市,剩余才是洗澡吃饭和睡眠。”谢书文一摊手,“从没见如此乏味的大学生。”

“他与家人可有联系。”

“一周通一次电话,不谈工作,只说学习,好孩子一个。”谢书文呵呵直笑。

“铭夏与我只会要钱。”理事叹口气却又笑,“现在连钱都不与我说,可见我这老爸地位危险。”

“李铭夏年纪还小,但心思成长不可限量。”谢书文垂目一笑。

“书文你说话总是叫我欣慰。”理事也就笑起来,眼角微微显出皱眉。

“理事操心的事情太多。”谢书文望他一眼。

“此时我衣食无忧,儿子女儿已经成人,总想做点自己要做的事。”理事叹口气。

“我明白。”

“书文,为何你不是我儿子?”

“能遇着理事已是福气,福气太多,会叫人患得患失。”谢书文低下头来,“书文致死不忘理事大恩。”

“现在不是上世纪,不流行报恩。”理事爽朗一笑,“何况你也有付出。”

“一人一个命,主早已定下。”谢书文划个十字。

“信基督就不该帮我做事。”理事看他一眼,“可会怪我?”

“我早已抛弃上帝,上帝却没抛弃我,叫我遇着理事。”谢书文突然眼圈一红,低下头来。

理事拍拍他手臂,温和一笑:“叫你难过,是我不好,在我心中你快乐如天使。”

谢书文定定神,恢复笑脸:“理事客气,永远看我如天使。”

“本来就是。”理事见他笑得出来,知已无事,“可要吃甚麽,不用和我客气。”

“身材重要。”谢书文呵呵一笑,“若是理事没事,书文想先走。”

“去吧,陶韬的事不用勉强,我也只是半信半疑。”理事从不勉强,含笑看他走远,才拿出钱夹。

一打开就可看到全家福。

他与妻子坐在椅子上,两个孩子立在后面,笑得和乐安宁。

理事定定看着妻子的脸。美丽端庄,浅笑怡然,大户人家的小姐,英国念博士时结识。难得不乱搞男女关系,一门心思相夫教子,自得其乐。他是好运气,妻子带来的嫁妆至少叫他少奋斗二十年。但他知道男人贵自立,今日已无人再拿他的发迹说事。

理事伸出手,缓缓取出这张照片,自内侧取出一张小小的照片。

两人合照。

上面英俊潇洒的小生自然是他,搂住个美女笑得甜蜜。

高挑身段,一件羊绒V字衫,下面一条牛仔裤,硬是叫她穿出神采。脖间系条浅紫丝巾,衬得面孔白皙。双眼炯炯有神,鼻子坚挺,嘴唇秀美。两人四手交握,女子左手上戴枚银色戒指,越发显得手指秀气修长。

在他眼中,此人永远是美女。

理事定定看着,突有流泪冲动,忙的将照片放回,捂住胸口。田,你在哪里?陶韬与你可真有关系…手指触到怀表,拿出来打开,内侧刻着“T&L”,曾是相爱证明。

不愿再坐下去,起身留下一张钞票匆匆离去,明日要去日本,今晚需早睡。

各人自有烦恼,此刻李铭夏的烦恼也不少。

“这麽多电话全部要打?”看着周希睿交给的资料,李铭夏瘫在床上。

陶韬洗好澡出来,见谢书文不在,而李铭夏哀叹不已,不由莞尔:“甚麽事?”

李铭夏晃晃手上资料:“公关部没拉到赞助,我打电话就会失声。”

“公关部拉赞助,第一件就是先电话联系,取得一定共识才好上门商谈。”陶韬呵呵一笑,“大部分时候在这一阶段就会被婉拒。”

“虽然比直接上门被拒绝要好,但也不容易。”

“甚麽事情又是容易的呢?”陶韬一笑,想起自己大一时,说的口干舌燥,对方却连上门机会都不给。

“说得对。”李铭夏想一想,坐起身来,细细看策划,“服饰大赛是女生部主办,联系的公司可以找有关的,不用浪费时间精力。”

陶韬暗自点头:“太大的公司也可暂时不联系,基本上大公司不会在乎一个学校的市场。太小的公司…”

“太小的公司自顾不暇,一个铜板也看得紧紧的,没意思。”李铭夏挥挥手,“中型公司比较适合,此外新建的公司也舍得在宣传上花心思。”

陶韬一笑:“基本正确。”

好歹假期有时还是会与樊仁璟在老爸公司实习。名曰实习,不过是受不了英伦三岛多变天气,躲回来逍遥,不过也还是见过市面。李铭夏得意一笑:“此外,有些公司有新产品上市,总是机会。”

陶韬点点头:“与女生有关,化妆品、服装、纸巾、玩具…都是大客户。”

“听起来很不错,为甚麽总是拉不到赞助?”李铭夏有些奇怪。

“得不偿失。”陶韬摇头一笑,“学校地界终究太小,80后学生虽是消费人群,但客源不稳定。”

“有没可能是条款不够吸引?”李铭夏打开策划细看。

“学校活动能给予的就是这些。”陶韬坐回椅子打开电脑,“冠名权、依投资金额给广告位、活动中主持人报名感谢、活动结束后学校可进行后续宣传,若要进来展卖产品,学生会可代为联络场地。”

“变成代理商?”李铭夏眨眨眼睛,“学校允许?”

“营业额自然要上交一部分。”陶韬一笑,原先这是不允许的,但经他与冯诚叶歆多次争取,今年得以通过。

“提供奖品也算赞助?”李铭夏看了一眼,有些奇怪,“没有钱怎麽办活动?”

“奖品算是实物赞助,能拉到这个也算不错。”陶韬轻笑,自己当年拉到的第一笔赞助就是某饮料公司的新产品,扛了一箱回寝室,四个人开心一礼拜。

“看来不容易…”李铭夏摸摸下巴,打开笔记本上网,“我先看看这几个公司可有新产品面世…”

陶韬见他一脸专注,嘴里尤自嘀咕,做着笔记,眼睛闪闪发亮,也就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替他倒杯热水,就忙自己的了。

一晚上的成果,是李铭夏整理出几家最有可能的公司。头一家,是离学校半小时的一家影楼。以前曾和学校摄影协会合作过,应该有戏。第二家是DKNY在本市的新分店,刚开张两周。李铭夏第一节课课间与对方业务部员工通过电话,员工是新人,非常希望作出成绩,故而很快上报。第二节课间就回电说经理很有兴趣,请他明日到公司。第三家是学校东门外的西饼屋,李铭西决定亲自上门。此外几家都说上报经理后再联络,李铭夏直觉是不可能有回音。这些还算好的,有的公司还没等李铭夏将事情讲完,就挂断电话,或是阴阳怪气看不起学校市场,自以为自己公司很了不起。李铭西遇到这种也就爽快的挂电话。反正事在人为,李铭夏做好颗粒无收的准备。

十点半,刚推开西饼屋的门,就听里面朗声道:“欢迎光临。”

李铭夏定定神,挂起微笑:“您好,我想找你们经理。”

那人笑笑:“我就是,你有甚麽事麽?”

李铭夏定睛一看,四十多岁一个女子,面相宽和,身着店里制服,胸前别着经理的名牌。也就上前一步:“我是Beatific
Truism学生会公关的干事,下个月我们有一个活动,非常希望得到您的支持。”

经理略略一愣,请他到一旁坐下:“我有甚麽能帮你的?”

李铭夏抓抓头,将策划取出给她看,一边讲解。经理略看了看。微笑道:“活动非常有趣,但我觉得似乎与我们店关系不近。”

“您也说了觉得有趣,这个活动在学校非常受欢迎,是大好的宣传机会。”李铭夏急道。

“宣传?呵呵。”经理笑笑,“你吃过我们店的点心麽?”

李铭夏一愣,自己不喜欢吃甜食,怎麽可能来这里买?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怎能砸锅?也就硬着头皮说:“吃过。”

经理看他一眼:“你是新生吧?”

“是。”

“你看,连新生都知道我们的店且尝过点心,那麽你觉得还有必要再次投资在你们学校麽?”经理一笑,“何况我们店不大,只是小本生意,店里除了我这个经理,也只有两个蛋糕师傅和一个营业员。你们的活动非常棒,祝你们成功!”经理伸出手来。

李铭夏没想到这麽快就被拒绝了,只得垂头丧气走出门来。

“李铭夏?”

抬头一看:“诚哥哥?”

冯诚看他一脸沮丧,手里拿着几份文件,了然一笑:“你等我一会儿。”说着进了西饼屋,买了一盒点心出来,拉着他往学校走。

“来拉赞助?”633BB10E怎时奏难:)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嗯。”李铭夏点点头。

“被拒绝啦?”

“别提了!”李铭夏叹口气。

“陶子刚开始的时候,连续被46个商家拒绝过。”冯诚一笑,“可他抓住了第47个。”

“我恐怕得147个,My God!”李铭夏想到前途就是一片黑暗。

“不要丧气。”冯诚拍拍他肩膀,“先来我办公室吃点东西吧。”

第 36 章

回了白蔷薇楼,李铭夏才推开冯诚的办公室,一个人就飞过来抱住他:“怎麽去了这麽久?”

李铭夏一呆,身后的冯诚已经拉开他俩:“叶叶,别胡闹,李铭夏来了。”

“诶?小乖乖你不跟着陶子,来找我家冯子作甚?”叶歆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两人。

李铭夏一愣:“你们,你们…”

冯诚连忙关上门:“叶叶,你要的老婆饼已经买回来。”

叶歆打开吃了一块:“你们怎麽会撞到一块儿?”

“我去那里…”李铭夏觉得讲话非常艰难。

“正好遇到。”冯诚呵呵一笑,拉他坐下,“一块儿吃。”

叶歆瞄了一眼:“哦,我知道了。”说着转身拿起桌上电话拨了几个键,“陶子?你在办公室真是太好了,快过来…甚麽事?来了不就知道,呵呵…不来?不来小心你的同居者哭死哦——”

李铭夏脸上一热,已经听到隔壁关门的声音。不由看了一眼冯诚,他却满脸笑眯眯的喝茶。

陶韬推开门,就看见三个人喝茶,不觉一个头有两个大:“叶叶,你搞甚麽?”

“这小家伙拉赞助失败,哭得要死要活的,要不是我家冯子把他救回来,指不定这会儿被卖到哪个狼窝去了。”叶歆眨眨眼睛,忍笑道。

陶韬挑挑眉毛:“没事我就回去了,下午还要去学联开会。”

“哇,您老也会见死不救?”叶歆吃了一口老婆饼,“他怎麽说也是公关部的新人,你就没教他两手?”

“周希睿是部长,我不用越俎代庖。”

“真吓人。”冯诚一笑,“下午的会我代你去开。”

陶韬看了李铭夏一眼:“难得这麽多人帮你。”

李铭夏想硬气点儿,却又觉得不值得,也就呵呵一笑:“诚哥哥他们是好人。”

“我又不是好人,干嘛要见义勇为?”陶韬挑挑眉毛。

“好歹我是你推荐入的公关部,要是搞砸了,你不也没面子?”李铭夏说完,就看进冯诚叶歆重他竖大拇指。

陶韬装着没看见:“算了,说说看,都怎麽了?”

李铭夏才说完,陶韬好气又好笑:“真是,大好的机会叫你自己放过了。”说着接过他手上的策划,“走吧。”

“还去?”李铭夏有些愣。

“打铁趁热。”陶韬一笑。

叶歆远远儿跟了一句:“再买一盒老婆冰!”

“跑腿费二十。”

“晕死,老婆饼一盒才十二!”

再进店里,李铭夏觉得有些赧颜,陶韬轻声道:“腰挺起来,笑!”

经理果然还在,见李铭夏又回来了,不觉好笑:“还有甚麽事麽?”

陶韬上前与她握手:“您好,我是公关部的副部长。”

“你们的活动我已经听这位同学介绍过了。”经理挑挑眉毛,“我觉得与我们店的形象有很大距离,不太合适。”

“会麽?”陶韬一笑,“服饰大赛是女生部的特色活动,而据我所知,我们学校很多女生都喜欢吃贵店的点心。何况,甜美的点心和充满热情的服饰大赛并非完全不搭调。”

“可是服装与食物,总有距离吧。”经理也笑。

“其实只是宣传口号的问题,在我看来,美食与美丽的服装一样满足人的需求。”陶韬翻开策划,“您看,服饰大赛只是一个内容,而它的框架就是需要您这样有个性特色的商家来填充。我们能为您做得远比策划上写得多,这些不过是最基本的。”

经理点点头:“但是我们店规模不大,资金也有限,恐怕帮不了你们。”不自觉的已经将陶韬引到一边坐下,李铭夏暗暗点头。

“您这就客气了。”陶韬呵呵一笑,“我们与您是一个双向选择,我们觉得您的店非常有特色,离我们学校又近,这是一个非常有利的因素。况且新生才来,让他们尽快知道这里有一家很棒的西点屋,也是好事。”

“可是诸如冠名权等需要的资金投入太多,我们店习惯稳扎稳打。”

“那也不要紧啊。”陶韬一指下面的款项,“您看,针对不同的投资额,我们会提供不同的服务。您的店虽小,但非常有潜力,我们学校女生那麽多,市场不说可观,至少客源稳定。”陶韬又一笑,“何况我们还是学生,怎麽好懂生意?很多还要跟经理讨教。”

“我姓白。”经理一笑,对眼前这个大男生生出几分好感,“大学生都像你们这样麽?我儿子与你差不多大,在另一市念大学。”

“难怪看见白姨生出几分亲切感,不过白姨比我妈妈年轻。”陶韬推推眼镜,“看来开西饼屋还能驻颜。”

白经理哈哈一笑:“我儿子可没这麽能干,只晓得写信来要钱。”

“现在还有几个孩子肯写信回家的?”陶韬一笑,“会赚才会花,白姨好福气。不过现在大学生用钱也没准,所以投资在他们身上是一本万利。”

白经理又看看条款:“资金方面确实不能一次投资那麽多,但是我对提供礼品一项颇有兴趣。”

“那太好了。”陶韬作个兴奋状,“与其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如叫他们一眼就能看到实惠。我们学生会很多人都喜欢白姨店里的点心,这次来还叫我带。”

白经理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我可以提供最后的大蛋糕和其他一些单项获奖的奖品。”

陶韬点头道:“太好了,我可向上面提出,主持人宣布获奖的时候每次都要大声报出白姨的店名。”

“对了,我还有下月的优惠卷,不知可有用?”

“那真是锦上添花!”陶韬一笑,“这下连鼓励奖的奖品都有了,真是不虚此行。”

白经理呵呵一笑:“除了这些…”

陶韬一笑:“根据策划,白姨店的投资我们可在开场及结束时,主持人两次鸣谢,加上每次颁奖皆会提出感谢,保证众人难忘。”却又一笑,“不过我更期待最后推出一个大蛋糕时,由白姨上台与学校一位理事共同来切。”

白经理阿了一声:“这多难为情。”

“这有甚麽。”陶韬一笑,“我回去重新拟定策划,下次由部长亲自来和白姨签订。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还有更好的计划,不妨直接与我联系。”

白经理亲自替他取了一盒点心,送出店外:“真是有趣,第一次同大学生打交道,小伙子挺不错。”

“哪儿能跟您的点心比?您这是真材实料,我就是夸夸其谈,没有白姨支持,寸步艰难。”陶韬一贯微笑,摇手走远。

李铭夏看着经理目送他们过了马路才进店,不由感叹:“真是叫我说甚麽好。”

“记得身段要低,但不能太傲气,毕竟你是有求与人。”陶韬提着点心盒,“交谈时要表现最大诚意,多说‘我能为你作甚麽’,而不是‘你作甚麽我们就能如何如何’,虽然事实如此,但听起来对方是主导。”

“不觉得太过势力?”

“怎麽会?”陶韬失笑,“大部分商家一听是学生就没有兴趣,少数机会一定要抓住。但也有觉得是学生的,油水不多,或是想欺负,这就可以好好利用。毕竟是学生,就算显得稍微稚气,也不会有人责怪,这就是身份的好处。”

“那麽今天下午去见DKNY的部门经理,又该如何?”李铭夏开始自语。

“这就看你的本事了。”陶韬一笑,“冯子替我开会,这家店下午就可叫周希睿来验收,真是意外收获。我可陪你走一趟。”

“意外收获?”李铭夏一顿。

“其实策划所需的基本资金假期时公关部的老部员们早已拉到,现在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锻炼你们。”陶韬温和一笑,“所以你大可不必太紧张,先熟悉这个流程为第一要务。下一步就是要学会邀请媒体的技巧。”

李铭夏苦笑一声:“要学的还真多。”

“随时都在学习,不是很快乐?”陶韬见快到白蔷薇楼才笑,“不过赞助已有的事请暂时不要对其他人说。”

“这个自然。”李铭夏看他一眼,“你大一的时候也这样?”

“比你惨。”陶韬一笑,“那时交通费、联系费都自理,现在还可以报销。而且当时单枪匹马,没人指点。”

李铭夏突然意气风发:“好,下午叫你看看我的进步!”

“我很期待。”陶韬温和一笑。

下午到了DKNY新店,李铭夏报上姓名,大堂小姐请他和陶韬在一旁稍候。

李铭夏打量店里,一层是展卖区,装修非常简洁,色调充满朝气活力。

陶韬一笑:“Donna Karan成长在纽约,自然对这座城市情有独钟,她的服装完全可说是纽约的化身。”

“完全正确。”有人朗笑。

李铭夏抬头一看,一个三十多岁男子,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忙上前一步:“是金先生吧?”

那两人已经递上名片,陶韬上前一步接过来,细细看了:“金先生好,王先生好。”姓金的就是业务部的经理,王姓青年应该就是和李铭夏联络的人。这倒奇怪,居然会迎下来,照例应该是在会议室或是办公室接见。陶韬不动声色,当面将两人名片放入钱夹,以示慎重。

李铭夏看在眼里,忙的学起来,口里道:“真是惭愧,除了学生证,我只有身份证了。”

金经理一笑:“还是与你们说话觉得年轻。”

“经理也是年轻有为。”李铭夏恭恭敬敬。

三人折身往楼上走,正巧有位女士自柜台走过来:“请将我挑选的衣服送到刚才地址。”

身后跟着的salers忙应了,陶韬出于礼貌,让到一边。

那女生却定下脚步:“你…”

陶韬抬头一看,略有些愣。

这人永远不会老麽?看不出年纪的美丽,也许三十,也许四十,就说是二十七八也不会有人怀疑。双眼炯炯有神,鼻子坚挺,嘴唇秀美。衣着简洁干练,此刻正定定看着陶韬。

陶韬一笑:“请。”

那女士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你好麽?”

陶韬深吸口气:“托福。”

“可有时间喝杯咖啡?”

“真是不巧,现在我有事。”陶韬面上有些冷淡。

女士看眼他外套上的校徽:“你在那里读书?”

“是。”陶韬略略转身,“金经理,请。”

金经理这才引了他们上楼,口里笑道:“田小姐是我们的熟客,前几家分店她常光顾,现在开了新店,特地来捧场。没想到你们很熟。”

陶韬一笑:“也不算,不过有回头客可见贵店经营有方。”

李铭夏有些犯疑,很少见陶韬对女士冷淡,基本上他都是极为有礼的。但看陶韬面色有些白,也就不提这茬,回头偷看一眼,方才那女士仰头看着,视线一直盯着陶韬,直到他们进了小会议室才离去。

第 37 章

陶韬在整个会议期间显得沉默,偶尔说话,多是补充,也有点睛之用。虽然嘴角一直挂着笑容,李铭夏却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但眼下还有任务,只能提起精神来,横竖说过今天下午看他的,也就专心介绍起活动来。

金经理倒是听得非常专心,甚至表现出很大热情来,不时提出问题,让李铭夏觉得感觉很棒,一扫之前郁闷压抑。

说到最后,金经理满意一笑:“我非常有意愿参与到大学生的活动中来,我现在就将策划上报给店长,应该来得及赶上下月的预算。”

李铭夏忙的递过一份策划去:“这份就留在您这儿,如果有甚麽更改,上面有我和公关部部长的联系方式,您可第一时间找到我。”

金经理呵呵一笑接了过去,送二人到门口时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真是虎父无犬子,请代问李总好。”

李铭夏宛如吃了一记闷棍,愣在那里。

“请留步。”陶韬点头别过两人,轻轻拉李铭夏往前走,“不过是句问候,不要在意。”

“我以为…”李铭夏笑得有些苦。

“你确实花了很多时间准备,也确实非常用心的介绍。”陶韬拍拍他的头,“比上午表现得出色很多。”

“但是,如果不是因为我老爸,他们可能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李铭夏有些忿忿。

“那又如何?”陶韬耸耸肩,“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但是有准备不见得一定会有机会,你应该感谢机会到来的时候你也有准备。”

“不要说绕口令。”李铭夏挥开他的手。

“那麽说现实。”陶韬眼光一闪,“你现在是BT学院学生会公关部的干事,你现在需要拉赞助,你打过N个电话,也上门拜访过,遭到数次拒绝。而刚才,你已经把握住其中一个机会,获得赞助的可能性有80%,你应该感到高兴。”

“可是我爸…”

“这只是这个公司思考的。”陶韬叹口气,“他们认为帮助你会从理事那里获得甚麽好处,是他们的算盘,跟你有甚麽关系?至于别的,理事比你经验丰富,何必你来操心。”

“你的意思是我完全可以当作没这回事?”李铭夏有些激动,“我不想别人说到我的时候,只会说,看,那是谁谁的儿子!”

“能这样想已经很好。”陶韬温和一笑,“有个厉害的老爸固然令人羡慕,但是你能看清自己,就是聪明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甚麽意思?”李铭下一愣。

“我在说服公关部的时候这样讲,李铭夏的身份非常特殊,与我们某位理事是至亲,但是他从来没有张扬过这一点,甚至尽可能回避,这叫我本人非常敬佩。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有自尊心的人,而从他的对答来看,也是非常有主见的人,是个可塑之材。”陶韬一笑,“大一如果没有锐气,怎能期待之后?”

“当真?”李铭夏觉得有些晕。

“自然。”陶韬呵呵一笑,“当然,我也说了,你是某位理事的至亲,他们自然会衡量。”

“那岂不是人人都晓得我的身份啦?”李铭夏觉得有些不对。

“公关部第一条,就是嘴巴要生得好,知道甚麽该说,甚麽不该说。”陶韬拍拍他肩膀,“放心吧。”

“那现在怎麽办?”李铭夏还是有些不平,“明明我做得那麽努力,为甚麽…”

“还是那句话,你当然可以现在就回去置疑他们,究竟是不是因为理事的关系特别巴结你,但是我的个人意见是最好不要。”陶韬舒口气,“公关部最重要的是审时度势,达成目的之前,不作对自己不利的事。”

“可总觉得奇怪…”李铭夏垂下头来。

“想一想,今年新人里大概只有你有收获,还是两家,这已经很厉害了。”陶韬一笑,“我当年也只是一家,而且还只是实物赞助。”

李铭夏没有答,陶韬知道他心里已经接受,只是需要时间说服自己,也就点头道:“不过我希望你暂停拉赞助的事情。”

“为甚麽?”李铭夏一愣。

“现在已经有了成绩,不需要太过突出。”陶韬轻笑,“毕竟还要作人不是?而且你与我关系特殊,我也不想别人说闲话。”

“闲话?”

“自然,闲话怎麽可能会少。”陶韬叹口气,“我送你去走服饰大赛,你又住在我寝室,已有好事者编派,对你发展不好。”其实冯诚与叶歆也半真半假和他开过玩笑,叫他小心。

李铭夏转转眼珠子:“对我不好?是对会长开展工作不好吧。”

陶韬眉毛一挑,笑出声来:“孺子可教。”

李铭夏想到刚才那个女人,要问,却又不好开口。陶韬看他一眼,突地笑了:“时间还早,喝杯茶回学校如何?”

李铭夏看看表,三点一刻:“还可以回去上第四节课。”

“这麽用功?”

“不能输给你!”李铭夏握拳明志。

“那好,我也可以回学生会作些事。”陶韬叹口气。

“每天看你对着电脑,真有这麽多事?”

“可能是我自找的吧。”陶韬也就笑了,扬手叫辆出租车。

李铭夏上了车,话还是咽回肚子,没有出口。

陶韬回了白蔷薇楼,刚坐下,冯诚和叶歆就进来。

“甚麽事?”陶韬也没抬头,将新的情况写进日志,调整服饰大赛的赞助与流程。

“一路顺风,得偿所愿?”冯诚斟酌道。

“有所收获。”陶韬转个身,“你找我应该不是为这个吧?”

“刚才有个女人打电话来这里,问是否有个学生叫陶韬。”叶歆留心他的脸色。

“客户?”陶韬面色如常。

“不是,问了你些私事,看来先前曾往教务处询问过。”冯诚摇摇头。

“不会是你的爱慕者吧?”叶歆挤挤眼睛。

陶韬正色道:“她可有留话?”

“留下电话,请你有空回电。”冯诚递过一张纸来。

陶韬叹口气接了:“谁接的电话?”

“我。”叶歆摆摆手,“你放心,不会有第四者知晓。”

“多谢。”陶韬面色不变,惊讶早过,此刻只剩冷静。

“陶子,要帮忙就说话。”冯诚拍拍他肩膀。

“可以搞定。”陶韬一笑,“我有个想法,需要你们支持。”

叶歆嘿嘿的笑:“可是看上谁了,要我帮忙?”

“我的心在你那里,可你只看冯子。”

“哇,乐死我了。”叶歆捂住胸口大笑。

冯诚笑着摇头:“陶子,说正经的。”

“李铭夏不好再待在公关部,我想将他转调部门。”

“怎麽讲?”

陶韬叹口气,将下午之事一说,冯诚与叶歆交换个眼色:“确实不好,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会不会杞人忧天?”叶歆从来乐观,“这只是个案,不能作数。”

“有一必有二。”陶韬摇摇头,“这种事情,太过打击热情,我不想他和理事有甚麽麻烦,这样是对学生会整体不利。”

“也有道理。”冯诚点头,陶韬历来思考周密,这麽讲必有道理,“你想调他到哪里?”

“就是拿不定主意,才找你们商量。”

这还真是个烫手山药,李铭夏身份特殊,先入公关部,现有成绩,突然调部门,总有不好。

冯诚想到这里突道:“平级调部门闲话更多,不如…”

“可才大一,怎能任要职?”陶韬叹口气。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叶歆眨眨眼睛,“反正办公室现在没有部长,可叫他任副部长。”

“可刚开学一月,这样大动作不好交代。”

冯诚一笑:“怎会不好交代?他在公关部已有成绩,叶叶有意识将办公室活动交到他手上,等十月服饰大赛过了,老部员退下,那时就是机会。“

陶韬一想:“理事间这样交代不过去,樊仁璟和张薇都在。”

“秘书部那边段陵直夸樊仁璟有责任心,文艺部金晶的评价是张薇表现平平,虽有些天分,但不够踏实。”冯诚温和道。

“这就更交代不过去,理事间勾心斗角怎好牵扯到我们。”陶韬摇摇头,这些他也想过,就是难以两全,才拿来商讨。

叶歆突道:“那麽特设一个职位,如何?”

“特设?”陶韬一顿。

“诸如…会长助理。”叶歆呵呵一笑,“陶子,你也作过这个职位,虽算主席团成员,但待遇与一般干事没有不同,没有甚麽特权,只是接近权利中心,有本事也可有一番作为。”

“那麽张薇与樊仁璟怎办?”陶韬还是有些担心。

“将张薇调来办公室兼职,表示重视,而段陵本来也没有副部长,正好补上。”冯诚想了想,“这样就不会有话说。”

“真要说,还是会有。”陶韬叹口气,“不过现在也只能这样。”却又一笑,“会长助理已经取消一年有余,真亏你还记得。”

叶歆嘿嘿一笑:“我可记得当年你当上助理,比会长还像会长,叫我们自惭形秽。”

“不要胡说。”陶韬也笑,“这事等服饰大赛完了再说吧,我与周希睿侧面谈谈,看她意见,李铭夏暂时还是留在公关部,只是拉赞助他就不要参与了,负责联系媒体吧。”

“呀,那岂不是没劲很多?”叶歆至为怕闷,若不是知道办公室掌管财政大权,当年才不会加入这个衙门。

“反正服饰大赛临近,他也不会有太多空闲。”陶韬已经想好与周希睿和李铭夏的说辞,放下心来。

“陶子,不要想得太多,不可能人人都满意,作好自己就是了。”冯诚有些担心的看他一眼。

“有劳记挂。我可没想当钱,好叫人人都喜欢。”

“那就好,你忙。”冯诚拉了叶歆出门。

陶韬瞟了一眼那串电话号码,心里颇烦。犹豫几次,终究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不看。541E曲一醒:)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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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陶韬万万没有想过还会见到这个女人。

生平只见过一面,是在他欢天喜地考上重点高中的时候。

自学校拿到录取通知书,与同学随意说了两句,陶韬加快脚步往家赶,想把喜欢与父母分享。才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家里有客人,看背影是位女士。父母亲表情都有些凝重,见陶韬进来,只是招手叫他过来。

陶韬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的感觉很不好,美丽得妖气。

可能看惯母亲淡定从容的微笑,觉得这个女子太过妖娆。

但不可否认,她至为美丽。

看不出年纪的美丽。面孔光洁细腻,头发乌黑整洁,双眼似猫咪一般,微微眯着,带些娇媚。鼻子挺直,看来爽快泼辣。下面一张嘴唇,此刻正微微颤抖。

陶韬乖乖坐下来,感到放在肩上的母亲的手,也有些颤抖。

父亲咳嗽一声:“陶韬,上高中你就15岁,已是大人,有些事情我和你母亲一直想跟你说,但是觉得不适合。”

陶韬有些疑惑,但是直觉与眼前这个女人有关。这女人自他进来就一直盯着他看,让陶韬有些难受,现在父亲这麽说,叫他更加生疑:“是,父亲。”

“我叫田雅。”这个女人自我介绍,声音略有些沙哑,听起来带着哭腔。

“田阿姨可要喝水?”陶韬立起身来,气氛压抑得想叫他逃开。

母亲却先一步立起身来:“真是,光顾着聊天,我都忘了给田小姐倒水。”

父亲一笑扶她:“我去取些水果。”

等他们去了,陶韬深吸口气,望着这个人,等她开口。她却沉默了很久,才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陶韬微笑:“为甚麽道歉?”

“因为,我是你母亲。”田雅鼓足勇气说出口,却不敢看他。

陶韬继续微笑:“甚麽?”

田雅抬起头来,见眼前的小孩儿面孔白皙,戴着眼镜笑得毫无心机,竟然有落泪的欲望:“我是你母亲,亲生母亲。”

陶韬觉得这个暑假太有趣了,忍不住笑得更厉害:“田阿姨,你是不是觉得身体不舒服?今天很热,我家有冰块。”

“陶韬,不可以没礼貌。”父亲端着水果盘出来了。

陶韬低下头来没有回答,田雅反而镇定下来:“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

觉得温暖的感觉抚上肩膀,抬头看时,是他叫了快十五年的母亲。

“爸爸妈妈,你们确定没有和我开玩笑?”陶韬收起笑来。

母亲点头:“她…确实是你的亲生母亲?”

陶韬挑挑眉毛,这种八点档的言情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真是好笑。

“我生下你的时候异常落魄,而同病房的这对夫妻产下的孩子先天不足,没有存活下来,所以…”田雅一顿。

陶韬的父亲沉声道:“所以我们在与田小姐商议之后,决定收养你。”

陶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爸爸,我想与田阿姨单独说话,可好?”

父亲与母亲略略点头,进书房去了。

陶韬极度震惊之后反而平静:“田阿姨,请允许我现在只能这样称呼你。”

田雅不以为意:“你喜欢就好。”她也没想过陶韬会痛哭流涕叫她母亲。

陶韬想了想:“可以说说你麽?”

“我?”田雅一愣,额而醒悟,浅笑道,“我的故事实在简单,只怕不能满足你。”

“惊险刺激是好莱坞大片,我只想听事实。”陶韬推推眼镜,“也许真实比大片还要有趣。”

田雅觉得眼前的小孩镇定得异常:“你当真要听?”

“我想你肯定准备好了要讲故事,不讲岂不可惜?”陶韬努力调整音调,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田雅低头道:“这个说来话长。”

“我正值暑假,时间大把。”陶韬已经洗耳恭听。

“我自小立誓要出人头地,所幸头脑尚算灵活,考入Beatific
Truism学院经济系,自觉可以飞黄腾达,不可一世。”田雅轻笑,陶韬觉得此时她与收到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的自己无异,眼前充满五光十色亮片。

“入大学后我有心结交富贵人家,少女总想飞上枝头。”田雅叹口气。

陶韬很想说,能考入BT学院,又何必求人,但田雅早他一步说出:“是否觉得我太没志气?对不起,生活贫贱,腰就直不起。我也许忘了说,我母亲是人小老婆,我一辈子与她都见不得光。”

陶韬大惊,田雅却摆摆手,笑得无限凄凉:“也许是遗传,自小身边就有男生替我鞍前马后,连上大学的学费都是男人支付。你一定要说,看这坏女人。”

陶韬垂下头来,没有说话。田雅摇头:“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我懒惰骄奢,已经没法改变。”

“这也没办法,人总是想舒服的过日子。”陶韬摇摇头,“譬如我,总觉得没有作业那日最为痛快。但真没有作业的时候,又怕被其他同学超过,加倍作题,反而更辛苦。”

田雅有些惊讶:“你…安慰我?”

陶韬推推眼镜:“你需要我安慰?”

田雅一愣反笑:“确实,你的成绩优秀,个性沉稳,是个让家长老师放心的好孩子。”

陶韬轻哼一声,所以要有个离奇身世来点缀才完美。

田雅竟似看透他内心:“这不算离奇,听说字典编纂员已在考虑将‘包二奶’列入,免得后来的人误会是包家二奶奶。”

陶韬简直不知说甚麽好,只得一味微笑。

田雅继续:“大学时代我与很多男生交好,生活糜烂,不值得学习,最后怀孕,被校方开除。”

陶韬喉间一动,为甚麽不见背后那个罪魁祸首。

“那是有身家的男生,他母亲怎会容我进门,但毕竟你是他家血脉,竟想叫我卖了你。”田雅一顿,“我就算再没志气,也不会卖子为生。万幸遇到陶家夫妇,他们万分同情我,答应收养你。”

陶韬突道:“那麽你如何生活?”

“有手有脚,何况,美丽的女人总有办法生存。”田雅突然一笑,“世上总有笨男人。”

陶韬已经说不出话来,喉咙堵上异物,好半晌才道:“那麽,现在你找来…”

“我想看你,随便同你说,我下月结婚,移民加拿大,想带你一起走。”田雅柔和一笑。

“居然那人不介意?”陶韬不假思索冲口而出。

“对方是个快六十的老头子,以我为珠玉。”田雅笑得灿烂,陶韬眼中却觉得凄凉,“我总觉亏欠你很多。”

“我生活得很好。”陶韬答的有些飘忽。

“陶韬,你不愿意跟我走。”田雅似乎并不惊讶。

“我家在这里,我父母也在这里,为甚麽要走。”陶韬并不知道,这句话叫书房里的陶氏夫妻泪盈于睫。

田雅道:“你怪我?”

“不。”陶韬只觉得滑稽,眼前这个人非常陌生。

“那麽,就是恨我。”田雅叹口气,“不要赌气陶韬,现在出国移民是好时机,以后发展也好。”

陶韬并不知道甚麽大道理,但对未知的恐惧叫他摇头。马上投入一个全新的环境,接受一个全新的身份,不是他的年纪能承受。他并非没有冒险精神,但,这不是去游乐园玩鬼屋。

“带着我,你会有诸多不便。”陶韬缓缓说话,“而且,我并不喜欢你。”

田雅摇头一笑:“我确实没想过你会马上喜欢我,但请让我试试,陶韬,我毕竟是你的母亲。”

陶韬抬头一笑:“大可不必,如果想对我好,请将这些年的赡养费付给我父母。”真没想到电视剧的台词可以这样来用。

田雅显然吃惊,额而微笑:“原该如此,我已经付过,他们坚持不要。”

陶韬这才放心一笑,父母亲还是爱他的,并没有打算将他“卖回去”。

田雅显然没有死心:“陶韬,你有一个月时间考虑,请答应我,一定认真考虑。”

陶韬突然觉得她也不容易,点头道:“我会好好想一想,但是不能保证甚麽。”

田雅已经喜出望外,落下泪来。

陶韬有些手足无措,此刻的他尚不擅长安慰别人。

田雅擦擦眼角:“那麽我走了,你父母处有我电话,你一定可以找到我。”

“在我想好之前,可以请你不要来我家麽?”陶韬笑笑,“我不想看到母亲伤心。”

田雅心里一酸:“好的。”起身想走。

陶韬也立起身来,突道:“田阿姨,你有爱过甚麽人麽?”

田雅一愣:“也许。”

“那是谁?”

“大学同学,他很爱我,但我厌恶白手起家,等富贵的时候我已人老珠黄。”田雅一笑。

陶韬一震,自颈间拉出一条项链,上面缀着一只戒指:“上面的‘L’是他麽?”

田雅眼圈一红:“你带着?”

“母亲说非常重要,要我小心收藏。”陶韬老老实实应了。

“上面的‘T’是我,他姓李。”田雅想起往昔,又想落泪,“但我辜负了他。他为人真诚,高大英俊,我终身难忘。”

陶韬叹口气,打开大门:“田阿姨慢走。”

合上房门,陶韬突然想到回来路上遇到一个女同学,向他推荐一本小说。封面上有句话——所谓身世,势必牵扯上一代恩怨。

陶韬觉得非常滑稽,索性拍拍手:“妈妈,我饿了。”

抬头看见母亲父亲站在书房门口,双眼突地模糊,却强忍住,又说一遍:“妈妈,我饿了。”就掏出口袋里已经揉皱的通知书,“我考上了,今天加菜!”

母亲忙躲进厨房,声音哽咽:“好的,加菜。”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走到阳台上慢慢点根烟。

陶家至此再没提过这个女人,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一个月后,陶韬已在高中宿舍忙着整理床铺,根本不记得是谁的婚礼。

啊,时至今日,竟已过了这麽久。

陶韬叹口气,才发现窗外晚霞满天。

今天见到田雅,还是美丽如昔,也许她所有的聪明才智已经放在如何征服男人身上,又怎不会驻颜有术?陶韬觉得非常无趣,白白浪费下午时间。

手机响,接起来一看是李铭春,告知今晚即可去D&W签约。

陶韬立即联系莫启文,定好今晚八点见。

一切如常,他还是陶家的独子,还是Beatific Truism学生会的会长陶韬。

第 39 章

陶韬与李铭春在校门口碰面后,一同往D&W。进门就见到莫启文,笑着上前拥抱一下:“启文!”

“陶子!”莫启文样子没变,头发闪着金棕色的光。

陶韬转过身来介绍:“这就是abettor的队长李铭春,也是艺术系大四的学姐。”

李铭春伸出手来:“你好。”

“你好。”莫启文与她一握,即刻分开,“请这边坐。”

陶韬边走边说:“今天客人不少。”

“这两天都这样。”罗敏呵呵一笑,“我已经在店门口的留言板上贴出下周起有乐队驻唱的消息,很多客人感兴趣。”

“那多好。”李铭春爽快的笑笑,“体会一把万众期待的感觉。”

“你们本来就是明星。”莫启文轻轻一笑,伸手替她拉开椅子。

三人坐下,罗敏开心的端出一壶红茶:“今天刚到的大吉岭。”

莫启文替他们放好,陶韬拿出文件来:“两位看看吧,没有异议就可以签字了。”

莫启文一笑:“陶子,还没拿到律师证呢吧?”

陶韬推推眼镜:“就当提前实习一下好了。”

李铭春刷刷签好,推过去,换了莫启文那一份签好:“我想具体看看店里环境。”

莫启文立起身来:“请这边走。”

两人去了,罗敏忙着招呼其他客人,陶韬自得其乐喝着茶,却看见楚麟与齐芮推门进来,不由吃了一惊,迎上前去。

齐芮眼尖,微笑招手,楚麟挤挤眼睛:“陶陶,还不过来伺候?”

陶韬呵呵一笑:“今天好吉利,齐教授也来了。”上前引了二人坐下,“要喝甚麽,不用客气。”

楚大帅哼了一声:“好哇,这会儿充起主人了?”

陶韬抿唇一笑:“哪儿的话,老东家来了,我不得伺候着?”

齐芮拍拍楚麟:“别欺负陶陶。”

陶韬眼中一笑:“楚大帅,一起去端茶吧,顺便亲手替齐教授选一块蛋糕。”

楚麟也就起来,两人进了厨房,陶韬才憋笑道:“好了?”

“那是!”

“还更进一步了?”

“那是!”说不出的骄傲自豪。

陶韬挑挑眉毛:“他没再送你一条五爪金龙?”

“怎麽说呢…”楚麟抓抓头,“我想是终于叫他感动了吧。”

“那多好。”陶韬一笑,看着楚麟要选草莓蛋糕,忙的拦住,“齐教授喜欢蓝梅。”

楚麟呵呵一笑,两人这才出来。

陶韬坐定一看,莫启文正陪着齐芮聊天:“李铭春呢?”

齐芮轻笑:“见到我打了个招呼,可能觉得不自在,就走了。”

陶韬也不深究:“启文,如何?”

“说好每周二四六来。”莫启文叹口气,“二四是九点到十一点,正好赶得上回宿舍。周六他们计时还是只算两小时,但愿意多演。”

陶韬微微一笑:“是齐教授的面子吧。”

齐芮一笑没应,喝了口咖啡皱起眉来:“我不加糖。”

楚麟忙陪笑:“那喝我这杯。”

齐芮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你这个糖罐,小心得糖尿病。”

唬得楚麟马上回去再泡一杯,陶韬看着他忙进忙出,不由偷笑,也就换过制服和莫启文一起帮着招呼客人。

“陶韬,我考虑再请几个人。”莫启文抽空与陶韬在厨房商量。

“你作主就是。”

“会不会加重开支。”

“现在情况还应付的了。”陶韬安他的心。

“刚才李铭春有意思说也想来店里帮手。”莫启文抓抓头。

“大小姐生活无聊,我们小庙烧不起高香。”陶韬淡淡应了一句。

“我也这麽想。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来了,只怕比敏敏还要命。”

“切!两个大男人也会躲着说人坏话。”罗敏插着腰站在后面。

陶韬忙笑:“我给十二桌送去。”转身出来,就看见楚麟谈着钢琴,深情一曲《朋友别哭》。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输,有人老,到结局还不是一样。

陶韬叹口气,立在齐芮身侧。

“陶陶,这样好麽?”齐芮看着楚麟,口里轻问。

“为甚麽不好?”陶韬替他加点咖啡。

“我从没想过要个同性的恋人。”

“那麽不妨现在开始思考。”

“我觉得非常不安。”齐芮垂下眼来,握紧双手。

陶韬一笑,温和道:“齐教授,在我眼中,你从来淡定。”

“那是假象,如同斑马身上的条纹。”

“既然知道是保护色,那麽该庆幸看透的不是敌人,而是朋友,或者说,是爱你的人。”

“我一直拒绝他,为甚麽他冥顽不灵?”齐芮大大头痛。

陶韬摇摇头:“因为他傻。”

齐芮居然笑起来:“确实,他真傻。大学时,他眼光一瞟,多少女生尖叫。”

“现在也是这样。”陶韬一笑,“不过他的眼光始终追寻你。”

“所以我觉得不好。”齐芮坦白,“我至为平凡,只想着试验,眼里只有细胞细菌,毫无生活情趣。”

陶韬再次摇头,齐芮却笑:“陶陶,我知道你一直鼓励他,可否告诉我为甚麽。”

陶韬轻笑一声:“第一次见到齐教授,就觉得非常投缘。而现在确实少见专情之人,若是错过了,岂不可惜?”

“前途艰难。”齐芮摇头。

“连前途都考虑过,可见不是不喜欢。”陶韬呵呵一笑。

齐芮面上一红:“楚麟说,你对他讲过,若是我根本无意,岂能容他在身边罗嗦。”

“难道不是?”陶韬眯起眼睛。

齐芮大大叹气:“陶韬,你该去学心理。”

“也曾看过一两本行销心理学,至于弗洛伊德,觉得更像哲学家。”陶韬避重就轻。

“你觉得这样真好?”齐芮非常不确定。

“据我所知,两位都不是独子,又何必担心之后。”陶韬摇摇头。

“也是,父母总是疼爱子女。”齐芮舒口气,陶韬却觉得心里一酸。

这世上,也是当真有不要子女的父母。

不管原因为何,不要就是不要了,若干年后的补偿算得了甚麽?还不如一开始就狠下心肠,老死不相往来。

齐芮没有说话,眼中温柔流动,台上楚麟唱到最末一句。

这份情,请你不要不在乎。

只有有情人,才知在乎,当真无情了,任凭你哭天抢地,还不是一笑而过。

陶韬胡思乱想一阵,楚麟已经笑着回来:“我唱得如何?”

“惊天地泣鬼神。”齐芮掩口而笑。

“就会打击我,亲亲小陶陶,你说!”楚麟嘿嘿直笑。

陶韬胡乱应了几句,索性留他们两个亲热,离开去帮忙。

十点四十,有人进来,陶韬习惯性微笑:“欢迎光临——”却听到来人嗤笑,一看,原来是樊仁璟、张薇和李铭夏。

“这衣服好漂亮,我也想穿。”张薇呵呵一笑,指着陶韬的制服。

陶韬略略侧身:“请这边走,三位是麽?”

张薇拉拉李铭夏,李铭夏捅捅樊仁璟,樊仁璟咳嗽一声,陶韬顺着一看,原来是齐芮伏在楚麟耳边说着甚麽,非常亲密。

陶韬一皱眉,将三人引到角落,正色道:“你们三位是今天本店第1000位客人,可以免费。”

张薇眼睛一亮:“Lucky!”

樊仁璟与李铭夏交换个眼色:“会长…”

“在这里可以不用这样称呼我。”陶韬一笑,放下menu,“本店芝士蛋糕不错,三位可以考虑。”

樊仁璟点点头:“我要冰咖啡。”A7F8D4D夜之醒回上:)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张薇晃着身子:“热奶牛。”

李铭夏若有所思:“曼特宁,蛋糕也要。”

陶韬略略欠身:“请稍等。”

张薇看他走远了,才一脸陶醉:“好帅!”

樊仁璟皱眉道:“总觉得会长今天怪怪的。”

“可能换了衣服的缘故。”李铭夏呵呵轻笑。

“不知道这家店要不要请人?”张薇兴奋得紧。

“请人也不会请你。”李铭夏看她一眼。

“凭甚麽?”张薇噘起嘴来。

“你…天生享受的命嘛,怎好去服饰别人?”樊仁璟勉强改口。

李铭夏呵呵直笑:“你就专心当大小姐好啦!”

三人笑作一团。

陶韬在厨房有些无奈。

虽然知道李铭夏早晚会把另外两人带来,但是怎麽这麽巧?多想无益,陶韬手脚利索的放好三人点的食物,出来先往齐芮那一桌。

“陶韬,来得正好,你说楚麟是不是天下第一厚脸皮之人!”不知齐芮刚才说到甚麽,现在面色通红。

楚麟一贯无赖:“小陶陶,你说齐芮可是天下第一别扭之人!”

陶韬哭笑不得:“刚才李铭夏、张薇和樊仁璟也来了,今天小店还真是热闹。”

齐芮收敛笑容,有些不安,楚麟握着他的手:“不过是几个小毛孩儿,怕甚麽?就是我老爸现在站在这里,我也不怕。”

齐芮摇摇头,陶韬忙道:“我已经将他们带到那边,一会儿我和他们说。”却又暗笑一声,“不过两位,这儿可不算绝对安全的地方,甚麽小打小闹的,还是回去再作吧。”

齐芮差点没羞死:“陶韬,你也变坏了!”

“这叫明师出高徒!”楚麟呵呵一笑,拉他起来,“我们先走了,这顿多少?”

陶韬摆摆手:“上月红利你和齐教授就没收,这顿怎好再收钱。”

楚麟嘻笑着塞给他一张钞票:“少了算你亏本。”

陶韬无奈,目送两人走远。

“走了?”罗敏小心探过头来。

陶韬一笑:“这会儿晓得怕了?他的课你终究还是没去上,还骗我说这周会去。”

“我忘了课表嘛。”罗敏眨眨眼睛,“你不信我?”

“我信没用,反正期末你自己找楚大帅解释去。”陶韬一摊手。

“见死不救的死陶子!”罗敏哼了一声,转身替四桌客人加水。

陶韬一笑,回头看见李铭夏歪着脑袋站在身后,也就一笑:“等急了?对不起,现在就给你们送过来。”

“我带他们过来,是不是影响你们生意?”

“怎麽会。”陶韬一笑,“我还要感谢你带来生意。”

“我已经叫樊仁璟和张薇看好自己嘴巴。”李铭夏低下头来,陶韬觉得他很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忐忑不安站在导师面前。

“这样最好。”陶韬很怕麻烦,特别是这种事情,自己不好出面,“不过以后,这里仍然欢迎他们来。”

李铭夏心里一笑,面上装着忐忑,也没有说话,跟着陶韬回到座位。张薇正与樊仁璟讨论店里灯饰,非常快活。

陶韬招呼客人,很少过来。李铭夏也不去烦他,只是小心与樊仁璟交换眼色,瞟着莫启文。樊仁璟心领神会,张薇尤自看着陶韬开心。

等到十一点,陶韬还没有走的意思,张薇怕赶不上宿舍门禁,与樊仁璟先走。

陶韬一直忙到店里客人只剩两三桌,才得空休息。就顺手把账本与下月预算拿来研究,莫启文过来给他杯茶:“那小孩儿好像在等你。”

陶韬一愣,才回头看见李铭夏一个人坐着,若有所思的盯着茶杯。

陶韬抬手看看表,已快一点,不由皱眉,走过去轻道:“你朋友呢?”

李铭夏回过神来:“他们?走了。”

“那你呢?”

“等你啊。”李铭夏呵呵一笑。

陶韬一愣:“有事?”

“算…是吧”李铭夏捏着咖啡杯笑。

“那也不用非在今天吧…”陶韬叹口气:“反正也晚了,不如多等我一会儿,两点打烊我们再走。”

李铭夏看看墙上的钟:“还有一个小时,我来帮忙吧。”

罗敏呵呵的笑:“好啊,来帮我洗餐具。”

陶韬正想拒绝,李铭夏已经跟着罗敏进了厨房,莫启文若有所思:“这就是李铭夏?挺讨人喜欢的小孩儿嘛。”

话音未落,厨房传来清脆声响,陶韬耸耸肩叹口气:“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

莫启文目瞪口呆半晌,才大笑着拍拍陶韬肩膀:“多保重!”

第 40 章

凌晨两点五分,陶韬和李铭夏走出D&W的大门。

万籁俱静。

黑漆漆的天幕,没有月亮。吹过风来,略略有些凉意。路口转角孤零零一盏路灯,闪烁着柔和的光。

陶韬走在前面,回头看他一眼:“冷麽?”

“还好。”李铭夏想了想,“对不起。”

“甚麽?”

“我知道今天姐姐要过来,本想给她个惊喜,结果她先走了。”李铭夏轻声道,“楚…”

“没事儿,楚大帅和齐教授是明白人,张薇和樊仁璟也是明白人。”陶韬摇摇头,“你找我甚麽事?”

“今天晚上吃饭时遇到诚哥哥,他说…你想调我作会长助理?”李铭夏低下头来。

陶韬一顿:“本来想过两天再告诉你的。”

李铭夏跟在后面缓缓的走:“我做得不好?”

陶韬摇摇头:“不是。”

“我的身份给学生会带来麻烦了?”

“也不是。”

“我退出。”

“诶?”陶韬停下脚步来。

“我觉得非常辛苦。”李铭夏叹息着抬起头来,“我更愿意专心在姐姐的乐队。”

陶韬眯起眼睛来:“现在和我说话的真是李铭夏?”

李铭夏闻言一愣,才狠狠瞪他一眼:“长这麽聪明来干嘛!”

“预备对付你这样的。”陶韬耸耸肩,“我想你也知道,理事会不成文的规定有两个,一个是理事的子女至少要在Beatific
Truism念完本科,第二个是如果本科阶段不能进入学生会主席团任职,则没有日后进入理事会的机会。”

“你倒清楚。”李铭夏呵呵一笑。

“冯诚和叶歆就是为此才进学生会。”陶韬耸耸肩。冯诚为人雅致,是最不喜欢政治,但也没办法。而叶歆好动,提到政治更是如见蛇蝎,若不是他在,这两人恐怕要步楚大帅与齐教授的后尘。

“这样作,对薇子和烦人精似乎不公平。”李铭夏缓缓道。

“怎麽会?”陶韬失笑,“你以为会长助理是甚麽?他虽然可以跟随会长出席各种会议,但职权范围实际上非常小。”

“而且有一点非常不利。”李铭夏接下去道,“若是竞选,别的部门可以谈所作活动,而助理是万万不能将提醒会长出席会议之类作为本身政绩。”

“考虑得很清楚嘛。”陶韬推推眼镜。

“所以,我说…”李铭夏抬起头来,“你是不是故意耍我啊?”

陶韬还以为他要说甚麽,不由一愣,额而轻笑:“我有必要耍你麽?”

李铭夏低声道:“因为我之前查你,你怀恨在心…”

“那我大可不让你进入学生会。”

“进来以后才好收拾!”李铭夏哼了一声。

陶韬哈哈大笑:“孺子可教。”

“承认了?!”李铭夏握起拳来。

“我若要收拾你,何必亲自动手。”陶韬继续往前走,“笨小孩。”

李铭夏身子一颤,那三个字让他觉着面上烧得厉害。

两人一时无话,默默走到巷子口,陶韬看看空荡荡的大街:“这会儿太晚,稍等一下吧。”

李铭夏看他将手放在裤子口袋里,还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像个逃课的高中生。

大约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出租车来,李铭夏有些气闷,提议道:“反正也没有车,我们先走着,说不定走一会儿到主街上就有车了。”

陶韬想了想,附近也算安全:“你脚行不行?”

“没问题。”李铭夏晃了晃脚,“医生说下礼拜就可以全好了。”

“那麽,走慢点。”陶韬点点头。

大街上没有别人,也没有车,路灯将道路切成一段一段,李铭夏跟在后面,看着陶韬的背影,不觉停下了脚步。

陶韬正想着学生会的工作,突然发现身旁没有人,不由停下来回头看。李铭夏歪靠着一盏路灯,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由一笑,走了回去。

“累了?”

“有点儿…”

“那麽休息一下。”陶韬看看四周,“还好治安不错。”

“陶韬,你和莫启文和好了?”李铭夏轻道。

“啊,算是吧。”陶韬笑笑。

“他打伤你,你不恨他?”李铭夏想了想道。

陶韬眯眼笑笑:“他也不是故意的,何况因此丢了学位,已经很惨。”

“会这麽好心?”李铭夏挤挤眼睛,“我觉得你是想叫他心里惭愧吧?”

“随你怎麽说。”陶韬抬头看天,路灯太亮,看不清星光。

“那,萧寒呢?”李铭夏轻道。

陶韬一愣,随即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我无法和他联系。”陶韬耸耸肩,“不过就算他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也只能将他当好朋友。”

“他喜欢你,你当他是好朋友?”李铭夏叹口气。

“喜欢我的人多了,我也不见得个个都当好朋友。”陶韬轻笑一声,“更何况,喜欢尚有好多种。”

“例如今天见到的那个女人?”李铭夏冲口而出。

陶韬扫他一眼:“你想知道?”

“如果你愿意说。”李铭夏面上淡淡的,心里却有种莫名的盼望。

陶韬眼前突然就浮现出以前的画面。

宿舍的阳台上,萧寒望着陶韬手上的戒指:“好漂亮的戒指,谁送的?”

对着那样的朋友,陶韬第一次讲了出来。

“…怎麽会这样…”漂亮的眼睛含着悲伤,让陶韬觉得自己被同情了。

“陶韬,你肯定很难受吧?”安慰的话,在陶韬听来总觉刺耳,但是朋友也是好意,只能含笑接受。

“陶韬,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说甚麽傻话。”陶韬摇摇头。

“真的,陶韬,我,喜欢你,绝对不会离开你…”

陶韬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珍视的朋友会对他有好感,真是哭笑不得。

“喂——”

陶韬一怔,回过神来,见李铭夏正在眼前挥手,一把打开:“干嘛?”

“看你魂不守舍的,不会真的有事吧?”李铭夏收回手来,“不愿意讲就算了,反正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没甚麽,那个人,在血缘上是我母亲。”陶韬微微一笑。

李铭夏一愣:“血缘?”

“她生了我,但在法律上,我和她没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她生了你却没养你?”李铭夏愕然。

“何必这麽惊讶。”陶韬没觉得自己语气有些讽刺,“我知道的时候都没这麽惊讶。”

“可以说说麽?”李铭夏小心翼翼的问。

陶韬一愣,随即一笑:“非婚生子,托给认识不足二十四的另一对丧子夫妇收养,就这麽简单。”

“她以前没来看过你?”李铭夏觉得呼吸困难,“譬如,躲在一边偷偷看你之类?”

“又不是电视剧。”陶韬摇摇头,“她叫田雅,我第一次见她,是我考上高中,她找到有钱男人,想带我一起离开中国。”

“你为甚麽不去?”

“为甚麽要去?”陶韬反问,“我与她毫无感情,如同陌生人,怎麽相处?更何况跟去了,就是拖油瓶,我现在的父母当我是宝。”

“那你父亲…我是指你亲生父亲…”

“从未见过,田雅也没说。”陶韬耸耸肩,“我也只见过她那一面,根本没想到会再见。”

李铭夏突然觉得很心疼:“你真辛苦。”

看,又一个同情我的人。陶韬摇摇头,非常想笑:“我并不想贩卖我的不幸,何况,我没觉得这是不幸。”养父母待他如亲生。

陶韬拍拍手臂,转身往前走。

李铭夏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非常遥远,每一次觉得接近了,才发现离得更远。他听见自己喊了一句:“别走——”

陶韬一愣,回过身来,看见李铭夏紧紧皱着眉,紧紧盯着自己。

“我不需要你同情。”

“我没有同情你。”李铭夏抬起头来,“你像是需要同情的人麽?”就又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寂寞。”

“寂寞?”头一次听人这麽说自己。

“你每天作很多事,就是怕自己寂寞吧。”李铭夏直视他的眼睛,“你朋友看来很多,但是你分得太清楚了,哪些朋友是工作伙伴,哪些朋友是…”

“你想说甚麽?”陶韬打断他。

李铭夏一愣:“甚麽?”

陶韬走进一步,低头看着他:“你说我寂寞,又说我没有朋友,就算是真的,你想干甚麽呢?”

“我…”李铭夏看着陶韬。他眯起眼睛来,嘴角上扬,露着笑容,可是心飘得更远。忍不住摇头道,“我不知道。”

“哦…你不知道。”陶韬不知为甚麽,心里觉得有些失望,挺直身子,“那麽,回去吧。”

李铭夏一愣,突然伸出手来拉住他。

陶韬回过头来,李铭夏发觉自己声音有些哽咽:“不要这样,很多人,很多人都很关心你。”

“我知道。”陶韬微笑着。

“可是你并不喜欢他们。”

“能彼此帮助就好,何必要喜欢。”

“不是当作对等的付出,只能算施恩,这样不是友情。”李铭夏抬起头来,“朋友是可以共患难也可共富贵。”

“你武侠小说看多了。”陶韬失笑,“有朋友可共患难已经弥足珍贵,我不贪心。”

“所以你不会有真正的朋友。”李铭夏摇头。

陶韬不知怎麽说,这还是个小孩子,虽然聪明,但社会阅历总是不足,却又一想,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没有答话。

李铭夏继续道:“我不懂甚麽大道理,但是自己活得快乐幸福最重要。”

“幸福是别人看你活得快乐,而自己活得快乐至为困难。”陶韬轻笑,“往往自己觉得快乐,别人看来是不幸福,这是个悖论。”

“我不想和你讨论哲学。”

“这也不是形而上。”陶韬摇摇头,“总有一天你会懂。”

李铭夏不知说甚麽好,陶韬看他一眼,突然笑出声来:“看来时间太晚了,我们说话像在梦呓。”

“也许是吧…”李铭夏叹口气。

陶韬伸出手来:“走吧。”

李铭夏握着他的手,觉得温暖,又觉得寒冷:“陶韬,我想我喜欢你。”

陶韬身子一抖,低头凝视他:“啊?”

李铭夏耸耸肩:“梦话梦话。”

陶韬轻轻一笑,另一只手轻抚他头顶:“那麽是作恶梦了。”

“是麽?”李铭夏叹口气,看着陶韬的眼睛,“可是我觉得再真实不过。”

陶韬愣住了。

李铭夏垫起脚来吻他面颊:“我答应当你的助理,我会好好工作,我…”

陶韬温柔的堵住了他的嘴。

李铭夏觉得时间仿佛停住了。只是短暂的接触,随即放开。他听见陶韬说:“有车来了…今天就像做梦,但是梦会醒。”

抬起头来的时候,陶韬看着远处:“喜欢甚麽的,随便你,但不要爱上我。”

第 41 章

喜欢甚麽的,随便你,但不要爱上我。

李铭夏现在每一次看见或是想到陶韬,都会想起这句话,还有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真的像一场梦。

已经过去两个多礼拜,现在他的脚己经全好,晚上服饰大赛练习他一个人去,每次结束的时候总希望遇见这个人,但是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寝室。

李铭夏现在虽然还归公关部管,但事实上已经接手会长助理一职。他终于知道陶韬每天都在干甚麽。

常规活动虽然是由各个部门具体操作,但总负责永远是陶韬;学联的活动与会议,每天都有很多;理事会那边虽然事少,但是每一桩都要监督到位。最最麻烦的,是人际关系。李铭夏自觉应付得来,等真正接触到时,才发现想得太过简单。

李铭夏叹口气,这样的劳动强度下,他这个助理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樊仁璟和张薇,不知他们怎麽样。

虽然都在学生会,但却见不到面。樊仁璟在秘书部大展拳脚,张薇转入办公室,有叶歆照顾,想来不难。而不同部门开例会他们见不到面,主席团开会,他们尚无资格列席。至于平时,在陶韬的监督下,李铭夏不敢逃课,但很少见得樊仁璟和张薇,一切自力更生。

偶尔通个电话,都是相对苦笑,没说上几句,就有活儿作,只得收线。

李铭夏叹口气,看来风光无限,个中滋味只能自己体会。难怪都说进了学生会,是把女生当男生使,男生当畜生使。

话糙理不糙。

就连“十一”大假也不得闲,学联组织了活动,陶韬带他同去。认识各校同行,认识学联要人,认识教委官员。四天下来,李铭夏终于将那一堆人名与相貌对上,将各自身家背景记牢,将性格癖好记好。看着陶韬进退得宜,言谈得体,只能感叹人外有人。

最后三天,终于无事。他和陶韬窝在宿舍,关掉手机,拔了电话线,睡足四十八小时,才起来洗澡,理发,吃饭,复习功课。没错,尚需发个短信给樊仁璟和张薇,下节英语课要小测前三个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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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麽忙忙碌碌的,终于迎来服饰大赛。

陶韬提前几天就叫他暂停学生会活动,专心在系上表现,毕竟推优评奖还是系上才有发言权。

周五下午四点,大礼堂最后一次彩排。前几次都是各系单独进行,这次要看流程计时,并上交对灯光音响的要求,故可看到其他系的演出。

才进门见座位前几派坐着不同系的,个个面色谨慎。舞台已经布置好,陶韬与何媛媛在台下靠后的地方,正与台下的装饰和灯光位置与外面请来的灯光师商议。

刚结束的是中文系,不愧是大系,人数也多,队形变化频繁,美女云集。李铭夏一眼看见张薇在台下坐着,忙的招呼一声。

“你怎麽没去走?”

张薇呵呵一笑:“我管服装创意都忙不过来,再走就要死了!”

李铭夏哦了一声:“怎麽没听你说过?”

“这可是机密!”张薇掩口一笑,“你练习彩排的时候我没来,就是怕被人说。”

李铭夏见中文系的退场了:“你们系的走了,不跟去?”

“剩下的就是化妆。”张薇捏捏脖子站起来,“真是命苦哦——”

“同情你一个。”李铭夏呵呵一笑,抬头看见艺术系的上台了。

《Less than A Pearl》,李铭夏微微一愣,看见黎青露出笑来,心里暗叹,果然哪里都有恩雅的音乐,还好自己系没用,不然吃亏大了。

艺术系的果然艺术,也可能是故意隐瞒的关系,李铭夏愣是没看出他们要表达甚麽。当然,男生女生都很耀眼。

之后是化学系。小系人少,但是表现力很强。李铭夏正想着,就见学生会的干事过来通知他们备场,李铭夏心里一动,拉着他耳语几句,那干事先是一愣,随即认得他是跟着陶韬的,也就点头答应帮忙。

李铭夏又和黎青说了几句,黎青面上一愣,额而拍他肩膀轻笑:“好小子,听你的。”也就过去交代了几句。

陶韬正和冯诚说着话,突然听见台上杂音刺耳,抬头一看,音响那块儿师傅探出头来:“CD有问题,放不出来。”

黎青从台上下来,急得脸色都变了:“不可能啊,练习的时候还好着呢。”

“我记得电脑里还有一份,现在去拿。”李铭夏也跳下台来。

黎青点点头,办公室的干事提醒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彩排,不可能等人,你们要走了一个,还练不练?”

李铭夏摆摆手:“我的位置空着就行。”

黎青点点头:“没关系,最后一次彩排怎麽也要来。”

台上男女生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李铭夏跑出大礼堂时,看见陶韬嘴角弯了起来。

没有音乐,又少了一个人,台上数学系的人慌了手脚。有个女生走错了位,撞到旁边男生身上。最后的集体造型显得有些乱,黎青虽是老经验,压住了台子,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影响不小。

台下其他系留守观望的都窃窃私语。冯诚也皱皱眉:“今年数学怕是要糟糕。”

“会麽?”陶韬轻笑一声,“一百块,赌不赌?”

六点三十分,各系模特换好服装化好妆再次回来,坐在各系的演员席上等着。老规矩第七排是预留席,名片卡已经放好。第一个出口之后是各系座位,最后十二排是自由席位,现在早已坐得满满的了。

数学系是第七个上场,到第五个时,会有学生会干事来通知候场。李铭夏坐在位子上,没有看见陶韬。

黎青过来低声说:“真亏你小子想的出来,现在中文系和艺术系互相看红了眼。”

李铭夏定定神:“那还不是部长你教的。”

黎青呵呵笑笑:“刚才叫你们吃饭,都没怎麽吃,不会是紧张吧?”

一个女生应了句:“一会儿就上台,哪儿敢吃?”

也就都笑了。

“看来很精神嘛,数学系的各位。”

李铭夏心里一跳,回头看见陶韬正和冯诚、姜霓站在一起。

黎青站起来:“哇,会长亲自来视察工作!”

陶韬笑笑摆手:“各位加油,期待你们的表演!”再与黎青说了几句,往下一个系去。

李铭夏看着他一个系一个系的走完,始终面带笑容,不由一阵心酸。

说也说不出来。

一转眼,却又看不见他了。

等一会儿,才见他陪着樊、张、方三位理事进来,说说笑笑坐好了,就又转身出去。迎了赵校长进来,安顿好,又往外走。站在大礼堂门口,从公关部的干事那儿接了西饼屋的白经理,态度温和,与接待其他赞助商并无两样。

李铭夏心里一叹,做人要考虑这麽多,真是累。

晚上七点,服饰大赛正式开始。

主持人还是秦语,搭档是电视台的台长。一男一女,搭配相得益彰,风趣幽默,很快将气氛炒热。李铭夏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台上。直到来通知他们系候场,才起身跟着大部队往后台走。

当台上报出数学系时,李铭夏深吸口气,最先走出场来。

背景音乐是一段钢琴独奏。

一身蓝色,不过寻常的水粉纸用喷枪作出深浅效果,点缀着银色与金色的碎屑,在舞台灯光下,连自己都能看到闪烁。裹在身上,冰冰凉凉,不过灯光很热,倒不觉得凉。

挺胸,立腰,踩着节奏。缓缓定在中台,旋身,手起,眼光扫过台下,含着微笑,却不是停在某一个人身上。台下开始鼓掌,间或尖叫。有人开始大喊他的名字,李铭夏眼光一瞟,嘴角微微含笑。看来前次乐队的演出,还是颇有成效。

陶韬坐在第七排,与理事们间或说句话,听到后面喊出李铭夏的名字,眉角不自觉的轻挑。

张理事笑道:“李家小侄子当真英俊,就是纸片穿在身上也不赖。”

“您家女儿不也是?”方理事呵呵轻笑,“中文系的服装是她一手制作,非常有才华。”

“听说她在学生会也做的不错,两头兼顾,交相辉映啊。”樊理事也笑。

“哪儿能跟你家侄子比?”张理事谦虚的笑,口里掩不住的骄傲,“薇薇就是年轻,喜欢胡闹,我常说,要多跟仁璟学学。要是她有仁璟万分之一的耐心,我就阿弥陀佛喽。”

樊理事摇摇头:“我家侄子就是太老实,哪儿像薇薇,天真活泼,多好!”

方理事摆摆手:“你们就别提了,养的都是好孩子,换成我家那个,还不得气死?”

张理事与樊理事不好接口,陶韬早笑着接过话茬:“方理事家个个都是人才,方航专业奖学金年年都没拉下,真叫人羡慕。音乐协会有声有色,同学们提到他,可都当是‘传说中’的人物来看。”就又转过话头,“我可是好运气,遇上了这几位,不然这个学生会,还真没法子撑下去。”

三位理事听得心里舒服,也就看台上表演不提。陶韬暗自松口气。

此时女生已经上场,长发,短发,直发,卷发,代表着不同地域。身上的图腾全是手绘,一出场就掀起小高潮。李铭夏定在台正中,表情温和,浅浅带笑。女生们绕着他缓缓行走,面上表情逐渐热烈,分别定在台上各处,整体造型交相辉映,看来自然妥帖。

随后音乐转为激烈。男生出场,象征着力量,征服与创造。两人一对,三人一组,走过李铭夏身侧时,每人都在他身上拍一下,而每拍一次,李铭夏蓝色的纸装上,就留下一个黑色的掌印,而每拍一次,李铭夏的表情都逐渐黯淡,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男生亮相之后与女生逐一搭配,交换位置。女生与先前的男生相同,再次回到李铭夏身侧绕行,留下了红色的掌印。

场上灯全灭,只有顶灯打在李铭夏一个人身上。

红色的追光,摇晃着血色的暧昧。

此时李铭夏身上的纸装已看不出原来的蓝色,他脸上全无笑意,只是痛苦的闭上眼睛,身形摇摇欲坠。

音乐一转,黎青出场。她身上的衣服是由CD碎片拼成的,白色的追光在她身上晃出七彩的光纹。台下突地静了。

因为曼妙的身姿,因为勾人的音乐,还因为她手上提着的一个罐子。

残缺了一个口子,沉甸甸的似乎装着甚麽。

黎青走过上一届服饰大赛,早已知道如何把握现场气氛。只见她步态从容,定台亮相,将罐子推前作造型,前排学生眼尖,大喊出来:“纸罐子!”

黎青满意一笑,转身回到李铭夏身侧,搭着他肩膀转过一圈。突然的,撕开纸罐子,将里面的液体全数撒在对方身上。

音乐至此停顿。

灯光转换,只有白色的追光打在台中。

黑色的,粘稠的,也许是墨,也许是别的,身上沾满了,原先飘逸温和的蓝色,丝毫寻不见踪迹。

而没有音乐的空寂,映衬着只有一束强光的台上。令人诧异的,其他模特开始了各种姿态的变化,或疯狂,或妩媚,或离奇,或张扬。只有一个字,乱。

但是短暂的乱只维持了十秒钟左右。音箱里传来的破碎之声,止住了台上的颠乱,所有人全体倒在地上,此时,李铭夏张开了眼睛。

两秒之后,有清缓的音乐流出,似娟娟溪流,也似林中鸟语。背景光转为暖色。李铭夏缓缓走过每个人身旁,轻抚他们的头顶。而所有模特,在轻抚之后,带着近乎虔诚的眼光追随着他,缓缓的依次行进。当李铭夏回到台中定住时,每个人再次接触他。

不同的是,这次,是将他身上的纸装扯下来。

一人扯下一块,一块,再一块…逐渐的,宛如奇迹般的,显露出了一片温情的蓝色。而每个人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露出甜蜜的笑来。

李铭夏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凝视着大礼堂的顶棚,伸手一指,打出的金色灯光投射在他身上。

笑容绽放。

音乐停止,灯光全暗,数学系的表演结束。

第 42 章

九点半大赛结束,李铭夏卸了妆就收到樊仁璟短信,叫他来小礼堂前聚聚。到了一看,张薇晃着手里的一包啤酒,开心得直笑。三人这就溜进小礼堂,反正无人,正好轻松。

“干杯——”三只啤酒瓶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李铭夏喝了一口,嘿嘿直笑:“叫那帮艺术系的看不起人!”

张薇呵呵轻笑:“小李子,你可风光,十佳模特你上榜,又是最受欢迎男模特,你以后走路可要小心!”

“薇子的最佳服装创意也是实至名归。”樊仁璟也笑,“看来就是我最没前途。”

“烦人精你可别这麽说,没有办公室的安排,这活动也没法儿作。”李铭夏拍拍他肩膀。

“艺术系还是拿了总分第一,真叫人生气。”张薇哼了一声。

“也别这麽说,他们人漂亮,光看样子就比我们专业。”樊仁璟安慰了一句。

“不过总算把这事了解了。”张薇长舒口气,“接下来的活动应该就是…”

“英语圣诞晚会和新年跨系联谊。”李铭夏喝口啤酒,顺口答了。

张薇哦了一声,挤挤眼睛:“挺熟练啊李子,看来这个会长助理你是如鱼得水啊!”

“还中文系的呢,不要乱用四字成语。”李铭夏翻个白眼,有些郁闷。

“怎麽,和我们敬爱的陶韬会长有了甚麽不清不楚的疙瘩?”张薇嘻嘻的笑。

“也不是。”李铭夏叹口气。

樊仁璟看看他:“说来听听嘛。”

李铭夏看眼张薇,张薇咳嗽一声:“你要不想说,我们也不勉强你,但是,十几年的感情还不上一个男人,我们真是心寒…”

樊仁璟也跟叹气:“心寒啊——”

李铭夏听得头痛,连连摆手:“行行行,我坦白从宽还不行?”索性把那天晚上的事一说,只是略过田雅的事不提,“你们看吧,就这样。”

张薇眨着眼睛:“不要爱上我?这话听来怪怪的…”

“比起这个…”樊仁璟皱皱眉头,“李子,你真的喜欢那个陶韬?”

李铭夏耸耸肩:“也许。”

“李子,你太伟大啦!”张薇双眼放光,拉住李铭夏的手,“你真的说出来了,真的说出来了!”

李铭夏被她晃得头晕:“我说薇子,你不用这麽激动吧…”

“太可惜了,我居然不在现场——”张薇自顾说下去,“啊,月亮躲在云后面,星星闪着光,路灯半明半灭,你们紧紧相拥,然后亲吻…great,beautiful!!!”

“…”

“不要理她。”李铭夏帮把樊仁璟嘴合上。

“可是,李子,我从来不知道,不知道你喜欢男生…”樊仁璟觉得眼前有点模糊。

“我也不知道。”李铭夏耸耸肩。

“你认真的?”樊仁璟隔了一阵才低声问。

“大概…是吧。”这个问题李铭夏也问过自己无数遍。

“樊仁璟,我们一定要帮助李子,对不对?”张薇拉起樊仁璟的手来,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当然,李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樊仁璟面上一红,“但是,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支持他就可以了!”张薇坚定的点点头,“李子,加油!”

李铭夏苦笑着和她碰杯:“多谢。”

“那你们后来怎样?”张薇充满兴致。

“后来?”李铭夏喝口酒,“还不那样。”

张薇皱起眉头来:“不可能吧,随便谁被告白了,不可能一点儿反映都没有。”

李铭夏摇摇头:“可能我眼拙。”

张薇大大叹气:“这可不行,依我看,陶韬肯定也喜欢你,不然他不会回亲你。”

“可他也叫李子别爱他啊。”樊仁璟很担心,“李子,还是算了。陶韬这人,看不见底儿,我们不是他对手。依你的条件,肯定有更好的。”

“烦人精,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张薇狠狠瞪他一眼,“李子,加油加油!”

李铭夏苦笑一声:“我倒想加油,但是也得找着油门在哪儿啊。”

张薇想了想:“我有个主意,不知行不行。”如此这般轻声讲了一阵。

李铭夏听得瞪大了眼睛。樊仁璟皱起眉来:“行不行啊?”

张薇大笑道:“绝对没问题,这可是前辈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

“前辈?”李铭夏和樊仁璟眨眨眼睛。

“我之前在同寝室的一个朋友介绍下,去参加过一次心理系伦理协会的秘密会议,简直就是豁然开朗!”张薇笑眯眯的,“从那之后,我觉得眼界开阔,看世界有了全新的认识!”

李铭夏一阵头痛,张薇轻笑道:“我将你的事情和她们说过,她们也一致认为你有很大希望。”

“你把我的事说出去了?”李铭夏吓了一跳。

“放心放心,我们都是很有道德的,绝对不会泄漏出去。”张薇拍着胸脯保证。

樊仁璟悄悄拉着李铭夏问:“你听明白她们是甚麽人了麽?”

“啊,我觉得可能和白莲教那种秘密集会差不多的性质吧…”李铭夏也悄悄答了。

张薇尤自计划:“李子,你放心好了,我们就是你强大的后援!”

李铭夏只能苦笑一声:“是。”

樊仁璟摇摇头:“叫李子去和陶韬说,想回自己宿舍了,会不会弄巧成拙?”

张薇眨眨眼睛:“不过是考验一下,万一不幸陶韬真答应了,我们还不能再烧一次你们宿舍?”

李铭夏与樊仁璟对看一眼,异口同声:“千万别小看女人。”

张薇尤自微笑,盘算着甚麽,叫李铭夏一阵发冷。

陶韬送走理事和赞助商,单独找了相关的部长,要他们定好各部聚餐的时间后通知他。学生会的惯例是活动结束后,出去吃一顿庆祝。会长到场明是感谢,实则付帐。周希睿一针见血:“头儿,你可多带点儿钱啊!”

也就笑笑。

段陵一口答应明天就把活动总结发过来,陶韬放下心来,难得有天可以早回宿舍。明天辅修课的内容正好可以再看一遍。

回宿舍时没看见人,桌上留个条子。

——亲爱的学长:今天有朋友来,可能不回来了。不过请放心,我不会喝酒不会胡来,会为你守身如玉。

下面附着一个唇印,陶韬手一抖,差点儿拿不稳。

这个谢书文,是该说他淘气,还是该说他装傻。陶韬摇摇头,一笑置之。回身拿下书来看。

看完明天的内容,陶韬揉揉眼睛,才发现屋里静得叫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事情不是是,就是非,干净利落。陶韬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居然会胡思乱想。

李铭夏从自己手上接过最受欢迎男模特奖时,只是礼貌的微笑握手,继而对着台下微笑,终于有些大人的样儿了,可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自己为甚麽要叫他不要爱上自己呢?

陶韬一笑。

因为他只是个小孩子,因为他根本不懂甚麽是爱,因为,他是理事的孩子。

陶韬自嘲一笑,在爱面前岂非人人都是小孩子,不懂得如何表达,但最后一句才是根本。

李理事想的甚麽,自己并无太大把握。但先是谢书文,现在又是李铭夏告白,陶韬自诩糊涂,看不出来这是怎麽回事。

只是想平平安安过完这一年,这算是奢侈的愿望麽?

陶韬神思恍惚的起身倒杯水,喝了一口,觉得很苦,才发现里面有些咖啡的残渣。细细一看,是李铭夏的杯子。

脸突然就烫了起来,忙的冲进浴室洗干净,放回原处,心尤自跳个不停。

李铭夏,虽然叫他笨小孩,可是陶韬知道,这个小孩非但不笨,还很聪明,只是娇惯了些。常常在无意的时候,显示出惊人的一面,学习能力强,自尊心重,良好的表达和交际能力,假以时日,未必不是一个强者。

但是他似乎没有发现这些,仗着一些小聪明,每天胡混,长此以往,难成大器。

陶韬突然觉得自己竟然在操心这小子的将来,不由摇头一笑。这些,怎会轮到自己来想。

抬头看看墙上时钟指向十一点,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门外一阵喧哗,随即有人敲门。

陶韬起身应了,却是樊仁璟扛着李铭夏进来。一股子酒气,陶韬皱起眉来。

樊仁璟满脸歉意:“会长,真是对不起,他喝多了。”

陶韬摇摇头:“没事,他明天没课,可以好好休息。”

樊仁璟将李铭夏放在床上,抬头一看钟,吓了一跳:“这麽晚了?!”

陶韬笑笑:“没事,你先回去吧,今天也忙了一天,该好好休息的。”

“可是…”樊仁璟溜溜床上面红耳赤的李铭夏。

“我来吧。”陶韬叹口气。

“回去吧,回去吧!”李铭夏居然笑嘻嘻的摆摆手,顺带打个嗝。

“那就多谢会长了!”樊仁璟满脸真诚鞠个躬,这才出门。

一出门,手机就响:“烦人精?”

“小声点儿薇子。”

“怎麽样?”

“safe!”

“陶韬怎麽说?”

“答应照顾。”

“好,接下来就看李子的了!”对面传来一阵笑声。

“可是我们这麽作,李子不会生气吧?”

“那也要怪他酒量不好。”张薇嘿嘿一笑,“反正他总有一天要感谢我们的!”

樊仁璟也只能笑笑挂线,赶回自己宿舍去。

陶韬看着床上的醉鬼,叹口气,上前低唤:“李铭夏,李铭夏?”

李铭夏翻个身,口里嘟囔句甚麽,完全听不清。

陶韬摇摇头:“喂,起来去——”

李铭夏却咳嗽一声,作势要吐。陶韬吓得抬了垃圾筒过来,他却干呕一阵,没有下文。

不过这一折腾,倒是清醒了些,睁开眼睛看着陶韬:“陶,陶韬,嘿嘿。”

“我是陶韬。”陶韬拍拍他的脸,“醒了没?醒了洗澡去,一身酒气,臭死了。”

“甚,甚麽臭,这叫,这叫男子气概!”李铭夏作个亮相,眼一瞪,却又笑起来,“我,我今天帅不帅?”

“帅,帅!”陶韬起身替他放好水,把他扶到浴室,把毛巾放在旁边,“自己脱衣服洗澡去。”

“得令!”李铭夏呵呵的笑,马上开始拉扯衣服。

陶韬忙的转过身去,替他关上门:“洗快点儿,快熄灯了。”

“哦——今天,今天星期五,不熄灯!”

嘿,谁说醉鬼不清醒来着?陶韬叹口气,将窗户打开,散散酒气,又拿他杯子泡杯浓茶,坐在自己床上看书。

浴室里李铭夏还高声唱着歌,听不出调来,唱了一阵就开始说话:“陶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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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洗发水——”

“左边架子上第二瓶。”

“哦。”一阵叮叮当当,陶韬皱起眉头来。

“啊——”

“怎麽了?”

“进眼睛了…”

“冲干净就是了。”

没一会儿又嚷:“啊呀——”

“又怎麽了?”

“沐浴液,在哪?”

“第三瓶就是。”陶韬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怎麽,怎麽没有泡泡?”

“那你多挤点儿。”陶韬已经哭笑不得了。

好一阵子没声音,陶韬有些疑惑,起来敲敲浴室的门:“李铭夏,李铭夏?”

“干——嘛?”

“洗好了麽?好了就快出来。”陶韬已经可以预计里面一片狼藉。

门却哗啦一下开了,一股热气夹杂着香味涌出来,陶韬的眼镜片一下模糊了。

第 43 章

等擦干眼镜,陶韬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李铭夏一脸潮红,衣服就没脱,浑身泡泡,正拿块毛巾胡乱抹着头发。

陶韬皱起眉来:“你这算是洗好了?”

“怎麽没有?”李铭夏呵呵的笑,“可干净了——”说着凑过来,“你闻,你闻——”

陶韬一把扶住他:“衣服都没脱,还算洗了?”

“诶?”李铭夏低头看看,“难怪,难怪身上粘呼呼的…不然你帮我洗?”

陶韬觉得脸上烧:“自己洗,反正今天不熄灯。”

李铭夏没说话,只是拿眼睛看着他。

陶韬浑身不自在:“看甚麽?”

“你,不敢看我?”李铭夏嘿嘿的笑,“我有的,你也有,怕,怕甚麽?”

陶韬无奈,这麽闹下去,一晚上都别睡了:“好好,大少爷,我帮你洗!”

李铭夏眯起眼睛来呵呵的笑。

陶韬重新放水,帮他把衣服脱了,扶他进浴盆泡着,替他洗头发。

“陶韬,你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有话就说。”

“是不是,不喜欢我?”

陶韬手上一顿:“闭眼睛。”替他把头发冲干净,又替他擦擦眼睛。

李铭夏眨眨眼睛:“回答我。”

“不知道。”

“这算——甚麽?”李铭夏摆摆手,“大男人,扭扭捏捏…”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陶韬替他擦背。

“嘿嘿,痒——”李铭夏扭着身子,转过头来笑。

“痒就自己擦。”陶韬觉得浴室真热,眼镜上又起了雾。

突地眼前一花,原来是李铭夏伸手把他眼镜取了。

“别闹。”陶韬伸手要抢。

李铭夏却啪的扔进浴盆里:“戴着眼镜,难看——死了…”

“不要你管。”虽然度数不深,但是总有些不习惯。可也不能现在伸手去拿,陶韬叹口气,等把这祖宗送出去,清洗浴室的时候再找吧。

“喂——”李铭夏伸手在他眼前晃。

陶韬一把挥开:“再说一遍,别闹。”

李铭夏哼了一声:“口,口是心非。”

“嗯?”陶韬接着替他擦背。

“明明,明明喜欢我,装,装甚麽大——大尾巴狼!”李铭夏低着头,伸手搅水。

陶韬没理他,他却转过头来,眯着眼睛:“你敢说,敢说不喜欢我?”

“不喜欢。”陶韬拉起他左手来,擦洗手臂。

“哦…”李铭夏低下头去。

陶韬换了擦他右臂,他又抬起头来:“一点儿——都不喜欢?一点儿点儿,一点儿点儿都没有?”说着伸出手来比划,眼睛微微眯着。

陶韬叹口气:“李铭夏,你喝醉了,我们改天讨论这个好不好。”

“不好。”李铭夏一下靠在他身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现在就说!”

陶韬身子一僵。

李铭夏咬着他耳朵:“可是,可是我很喜欢你啊,怎麽办…”

“你喜欢我甚麽?”

“你——好看啊。”李铭夏嘿嘿的笑,“嘴巴,好厉害,做事情…的样子,也好看。”

“刚才谁说我难看来着?”陶韬摇摇头,“你醉了。”

“没醉,没醉!”李铭夏扭着不依,“我清醒着呢!”

“好好,没醉没醉。”陶韬无奈。

“我——回答了,该你了。”李铭夏紧紧盯着陶韬,眼睛半明半寐。

陶韬想了想:“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甚麽,叫我,叫我别爱你?”

“我没甚麽值得爱的。”

“胡说!”李铭夏性子上来,胡乱往陶韬脸上亲,口里嚷着,“你知不知道,好多,好多女生偷偷看你,偷偷,偷偷喜欢你…我不要你看她们,我不要你——对她们笑——”

陶韬哭笑不得,忙的推他:“别闹!”

“闹?”李铭夏一顿,指着自己的眼睛,“我很认真的!”

陶韬觉得头痛:“你清醒的时候再说!”

“是,是等你清醒吧!”李铭夏咬他的脸,“我现在,现在就叫你清醒!”

陶韬一疼,忙往后缩。李铭夏却死死揪着他衣领,两人近乎扭打起来,陶韬衣服湿了一半,心里有些恼,一把挥开他:“李铭夏!”

李铭夏一愣,停下动作来,大眼睛就这麽看着陶韬,满脸委屈。

陶韬叹口气,俯下身来:“你乖乖的——”

李铭夏揪着他衣领伸手一拉,陶韬脚一滑倒进浴盆去了,溅起水花来。

陶韬擦了一把脸,才发现压在李铭夏身上,真是哭笑不得,正想出来,却被李铭夏环住脖子:“别走…”

陶韬一怔,仿佛看见那天路灯下,这个小孩委委屈屈的样子,口里喊着,别走。

从未想过自己停下脚步。

升学。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博士,博士后,间或出国留学,然后呢?没想过,也许那时候会有更厉害的学位出现。

学生工作。小组长,课代表,学习委员,班长。干事,副部长,部长,会长助理,会长。然后呢?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自己可以往哪里走?别人看来很羡慕,可是自己知道。

有时候,路太多了,不见得是好事。

这一愣神,陶韬才发现李铭夏在哭。

是那种默默流眼泪的哭,白净的身体缓缓的抽搐。

陶韬心里一疼,低头轻声道:“别哭了。”

李铭夏抬起头来,白皙的脸上挂着眼泪:“你这个坏人!”

陶韬叹口气:“是,是,我坏,我坏…”伸手擦他眼泪。

不要与醉鬼和小孩子讲道理。

“不,不喜欢我…就算了,凭甚麽,凭甚麽我不能喜欢你啊?”李铭夏眼泪直往下掉。

陶韬手忙脚乱:“好好好,随便你,随便你。”

李铭夏一把搂住他:“没人能跟我抢!”

“没人抢,没人抢!”陶韬轻拍他脊背,突然发现他身上赤裸着,不由脸上一热,忙的摇摇头,排除杂念。

李铭夏没觉着,只是往他怀里钻,紧紧搂着他的腰:“我的,我的——”

陶韬叹口气:“小祖宗,先起来好不好,水凉了。”

“哦…”李铭夏酒劲儿上来了,觉得眼花,“你,在哪儿?”

“这儿。”陶韬应着,先起身出了浴盆,又重新替他冲洗一遍,才拿毛巾擦干两人,换上睡衣扶他走出来。

扶也不对,李铭夏大半个身子歪在他身上,陶韬几乎是半抱半拖将他扔在床上,喂他喝口茶,才替他盖好被子。

看他满脸通红尤自睁着眼睛,也无可奈何,转身进浴室去清理。

弄干净出来了,却发现李铭夏不知甚麽时候跑到他床上窝着,眼睛微微闭着,头一点一点的。

“回自己床上去。”陶韬皱起眉来。

“我要睡这儿!”理直气壮的瞪圆眼睛。

“这是我床!”

“我知道!”

“知道还来?”

“凭甚麽谢书文能睡?我,我就不能?”李铭夏死死抓着被子。

陶韬哭笑不得:“不一样。”

“哪儿,哪儿不一样?”

陶韬一皱眉:“李铭夏,你别跟我装,撒酒疯外头儿去!”

“谁——装了?就你明白?!”李铭夏气得脸通红,两个眼睛汪出水来,“你别是,有病吧?”

陶韬脑里嗡的一响:“你小子再胡说?”

“我就说,就说!你个伪君子,真小人!岳不群!你练葵花宝典的——”

陶韬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他的嘴:“瞎嚷甚麽?”

李铭夏呜呜直摇头,一口咬他手,陶韬一疼忙的松开:“野人!”

李铭夏又呵呵的笑。陶韬没办法,也不能真跟他急,索性关灯转身往谢书文铺上躺下:“随便你。”

没睡一会儿,就觉着有人爬过来,拉开被子就往里钻。

“干嘛?”

“我冷。”

“一边儿待着去!”

“我冷!”

“嘿,你手往哪儿摸呢…那是我枕头!”

“小气!”

“你大方一个人睡去!”

“别推我,要掉下去了…”

陶韬也怕他真摔了,又一想他喝醉了,只好叹口气,拉他一把。李铭夏却趁机靠过来,拉他胳膊当枕头垫好,一手环住他的腰,口里好直嚷:“暖和,暖和…”

陶韬正想骂,却发现这小子往他怀里靠了靠,乖乖的闭嘴睡了。

只好咽下去,替他拉拉被子盖住背。

李铭夏嘴里嘟囔甚麽,手上却死死抱住他,陶韬试着推开,却不行,又怕把他推到地上,只好搂着他。李铭夏更往里靠,整个身子倚在他怀里。鼻息热乎乎的伏在他胸膛上,一下一下。

陶韬觉得有些晕乎。

李铭夏是真困了,很快睡过去,轻轻的呼吸,绵长舒缓。

陶韬却没法睡着。感觉像怀里抱着个定时炸弹,又像是抱着个无价之宝。心里半喜半忧,说不出的滋味。

窗外很亮,月牙儿一弯的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没有星星,没有云。

穿堂风过,屋子里一股清馨的香气。

树叶哗啦啦的响,偶尔有车子过,灯光滑过墙壁,陶韬的心跟着远近上下。

陶韬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怀里的人已经睡熟了。试着想起身,却发现被对方牢牢抱着,轻轻掰他手指,却又怕吵醒他。陶韬叹口气,突然听见呢喃一句。

别走。

眼睛突然就灼热起来,烧得整个眼眶发痛。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身体连同心灵柔软起来。

别走。

陶韬摇摇头,也许是外面风太大,今天太累…

自己该停在哪里?没有方向,没有目标。脚下的路蜿蜒开来,像一朵百合花,肆意伸展着枝条,无尽的婀娜开去,却终究看不见未来。

第 44 章

飘飘呼呼的,仿佛回到小时候。

父亲总是匆忙,跟在外公身侧,一天到晚见不到面,除了过年在家,平时实在难见。若是实在想念得紧,偷偷打通电话,父亲电话永远是秘书接听。

“小少爷,李先生在开会。”

“小少爷,李先生在外地出差。”

“小少爷,李先生跟老爷去美国了。”

“小少爷,…”

挂上电话,跑去问母亲。

三五个太太小姐凑在一起,李铭夏永远不懂她们说些甚麽,根本插不进话去。

一个太太看见他们两人:“这小儿子多可爱。”一张血盆大口眼看着就要亲上来,吓得李铭夏躲到母亲身后。

“没规矩,还不给张太太问好?”

“怎麽不见大小姐?”

“她学钢琴去了,晚上才回来。”

“哗,多才多艺,李太太真是会教儿女。”

“哪儿的话,像张太太家的薇薇,才是乖孩子。”

李铭夏看见张太太身边穿泡泡裙的小女孩,瞪着双圆圆的眼睛,一点儿不怕人。本想上去说话,但有更重要的事要问:“妈妈,爸爸呢?”

“跟你们外公忙去了,别烦他。”母亲轻笑,“还不和薇薇打招呼?”

“李太太好福气。先生本事,长得又俊,听说打理生意很有一套。”张太太呵呵的笑。

“嗨,他们男人家的事,才不去管他。张太太,尝尝刚出炉的曲奇可好?铭夏,拿一块给张家小姐。”

“好香!李太太的手艺就是一绝。”张太太合不拢嘴,“薇薇,还不谢谢李家小少爷?”

看看,多没意思。和张薇去院子里找樊仁璟玩儿,一头一脚的泥,母亲连连道歉,送了张薇一条新的泡泡裙。

姐姐永远在外面玩儿,她心比李铭夏野。但姐弟感情好,有时间就一块儿说话。李铭夏问她外面真的有这麽好玩麽?

李铭春只是笑着叹气:“家里当然好,但永远不热闹,又不如外面。”

外面?外面是哪里。

偶尔一次,父亲问他们愿不愿意出国。其实在李铭夏看来,哪里都一样。反正父亲与秘书或是电话答录机之间的等号,在哪里划都一样。但出去之后,至少不用见到那些血盆大口亲到自己脸上。

一去好多年。

英伦三岛终年阴晴不定,雨水丰沛,牧草丰饶。李铭夏觉得这里更适合羊住。

还没有看出樊仁璟喜欢的巨石阵有何奥秘,还没有猜透张薇喜欢的究竟是苏格兰的男人还是他们的裙子,还没有来得及查明水怪究竟是真是假,还没有弄清楚姐姐究竟是在巴黎还是温哥华,外公已经找到上帝。

回国参加葬礼,见到久违父母。

母亲双眼通红,依然苗条秀美,一袭黑衣,父亲轻轻扶住她肩膀。

“请节哀,主与他同在。”牧师弥撒完毕退场,母亲并没有哭倒在父亲怀里。

“铭夏,送送客人。”父亲已应接不暇,李家生意日盛,一个丧礼更像应酬。

又见张太太大嘴,今日终于不再血红。李铭夏也已非吴下阿蒙。

上前致意,张太露出惊喜:“李家公子这麽大了,真是一表人才。”

明明与张薇同在英国,张太心中除了跳舞打牌,还记得他,真是受宠若惊。

李铭夏上前亲吻她手背:“张太太的记忆与面容一样美丽,外公生前常常夸赞。”

“看这孩子嘴多甜,李先生李太太好福气。”张太太擦擦眼角,“去英国几年,活像个小绅士,哪像我家薇薇,只会买衣服。”

薇子也买小说诗歌和风笛,可惜你看不见。李铭夏不好回答,此刻又不适合微笑,只得沉默。

“薇薇活泼可爱,更叫人羡慕。”父亲过来帮忙,“哪像我家劣女,今天竟不出席。”

“姐姐今天大考,实在回不来,有我一样。”李铭夏出口回护。

“看这两姐弟,多好。”

“不过一对淘气包。”

“有这一双儿女,也算对得起李老爷一生辛苦。”张太告辞。

李铭夏送她回来,看见父亲送母亲上车,自己搭另一车赶去开会。

突然想起一句话。

父亲,是儿子总有一天需要超越的目标。

回头看看母亲,默默看着窗外,双眼通红。

父亲本就管着所有生意,现在名正言顺,更是少在家里。姐姐依旧满世界乱跑,李铭夏开始收到女生情书,看着满纸love,不由想问母亲,与父亲可相爱。

母亲沉吟半晌,轻笑出来:“我们是很好的伴侣。他生性勤奋,我天生闲淡,各有圈子,互不干涉,互相尊重。好的时候决不当众表演亲热,不好的时候决不面红耳赤。就是这样,这样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另一种幸福。”

母亲终究没有回答他们是否相爱。

依旧与太太们聊天喝茶,问及父亲,还是那句话:“男人家的事,才不去管他。”

姐姐终于迫于经济管制压力,乖乖回去上大学。李铭夏知道,自己也有一天要回去。D10E10D错都古走瘦:)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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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昏天黑地补习。

因此结识MC hot dog,生活太乏味,需要自我调节。

母亲很欣慰现在子女均在身旁,但她与父亲相同,七情六欲藏在笑脸下,李铭夏觉得自己始终学不会。最多能装一时半刻,不过比比姐姐,总算有安慰。

家就是这样,甚麽大事小事,大家心里明白,只是不说出来,只是心里的明白,很多时候不能说出来。姐姐自嘲是家里的癌症,已无可救药。但大家依然爱着彼此。

但李铭夏也明白,父母的相爱,如同家里墙上的装饰画。

年轻容不下虚假,容不下伪装,但是身份使然,莫可奈何。

怎麽会有人却将一切练成炉火纯青,直逼父亲化境?

这个人又不是甚麽富家子弟,何必逼迫自己,简直有病。

但不可否认,自己的眼睛离不开这个人。

这是否是爱?

想起以前看的小说,上面的话现在想来十分有趣。

爱就是一种掠夺,别人偷偷儿侵袭到你心里,霸占了你的生活,喧宾夺主而占据之。

看,爱多麽残忍。

爱情本身就是一场大混乱,使心情失去了平衡,伦理思维失去其功用。

看,爱多麽可怕。

男人对女人若没有那一份心思,又怎会关怀备至。

看,爱多麽虚假。

越是虚伪,越要装得有礼有德。

越飘越远,小礼堂幽暗的月光下,那个人手上的戒指化成一个光圈,牢牢绑住了自己。

喜欢甚麽的随便你,但是,不要爱上我。

李铭夏张开眼睛,天已经大亮,明晃晃的阳光照在玻璃窗上,画出一道七彩光影。

头有些重,也有些痛,手脚觉得没劲儿。

怎麽了这是?似乎作了个长梦。

想不起来,昨天服饰大赛完了,樊仁璟叫去喝酒…喝酒,对了,好像喝醉了。

李铭夏看看自己睡在宿舍,心想一定是樊仁璟把自己扛回来的。再看看身上,换过睡衣了。闻一闻,洗过澡。满意的点点头,这小子还是不错的,薇子好福气。

“醒了?”

李铭夏一怔,抬头看见谢书文环着手臂坐在陶韬的椅子上,斜着眼睛看着他。

想不出来为甚麽这家伙用这种眼神瞟他,李铭夏胡乱应了一句,准备起来。

谢书文一股子气发不出来。

昨天去见理事,今早上九点回来,陶韬不在,李铭夏却是睡在自己床上,这倒是怪异。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却又想象不出究竟怎麽了。本想上前一脚踢醒这小子,又碍着理事的面子,只得作罢。这会儿他醒了,怎麽也得好好问问。

“我床好睡麽?”谢书文眼一挑,不软不硬问出口。

“啊,还成。”李铭夏起来伸个懒腰,还是觉得头痛。

谢书文哼了一声:“你梦游啊?”

“切!谁跟你似的。”李铭夏说完这句,呵呵的笑。

谢书文突然上前一步,拉起李铭夏的手从头到脚检查起来。

李铭夏有些莫名其妙:“干嘛?”

谢书文瞪他一眼,扳着他的脖子仔细看,又突然拉开他衣服,前后左右的看。

李铭夏大窘,忙的推他:“有病啊你?!”

“你给我闭嘴!”谢书文一手捏着他另一手,又扯他裤子,“我要保证学长的安全!”

学长?陶韬?李铭夏一愣,这一分神,才觉得腿上一凉,谢书文已经把他睡裤扯开一点。

李铭夏大怒:“一边儿待着去——”说着膝盖一弯,踢到谢书文小腹上,谢书文一痛,用力一推,两人跌在床上,扭打起来。

门一开,有人进来。

两人根本没注意,依旧扭打。那人一皱眉,没有说话,拿起桌上一本书放入背包,外面钟打十点。

那人就要出门再走,李铭夏才发现屋里多出一人:“喂——”

那人一顿,转过头来。

谢书文扭头一看,笑眯眯的:“学长——”

陶韬挑挑眉毛:“真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李铭夏这才发现,两人气喘吁吁,谢书文面色通红,自己大概也是如此。扭打起来,衣服扯得乱七八糟,手手脚脚缠在一处,姿势暧昧。

谢书文立即松手,跳下床来:“学长,你误会了,我们没干甚麽。”

“我们没干甚麽,只是在打架。”李铭夏第一次与他没有异议。

“打架?请继续。”陶韬推推眼镜,“如果不介意,每天打一场,我免费替你们宣传。”说完关门走人。

谢书文捂脸大叫:“完了,他生气了!”

“会麽?”李铭夏拉拉衣服。

“学长甚麽时候说过‘免费’二字?”谢书文拉下脸来,狠狠瞪他。

同盟立即瓦解。

李铭夏耸耸肩,想起今天星期六,陶韬一天都有辅修,会中途回来,大概是因为忘了课本。

再一想,陶韬也会忘记课本?

My God,今天一定是黄道吉日,买彩票也许会中大奖。

手机响,接起来一看是樊仁璟:“喂?”

“李子,起来麽?”

“刚醒。”

“出来吃早饭。”

“都十点了。”李铭夏想起刚打过钟。

“你也知道啊?”樊仁璟笑起来,“不过这是你今天第一餐,不叫早餐叫甚麽?”

“也是,那十分钟后食堂门口见。”爽快收线。抬头看见昨天穿的衣服已经晾在阳台上,随着风晃来晃去。

李铭夏偏着头看了一阵,还是拉开陶韬的衣柜,在谢书文杀人的目光下穿起来,招摇出门。

第 45 章

李铭夏站在食堂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晃着上半身等樊仁璟。

来来往往的男生女生里,走过都会看他一眼。李铭夏摸摸下巴,今儿是怎麽了?回头一看,对面报刊厅挂着校报,彩照上的人还真有点儿眼熟。

李铭夏踱过去,报刊厅的老大爷冲他一笑:“呦,李铭夏!”

“啊?”李铭夏一愣,这老头儿谁啊。

老大爷看他一脸困惑,笑着递给他一张校报:“托你的福,今天增刊卖的可好了,这张就当是谢礼,送你啦!”

李铭夏莫名其妙接过来一看,不由傻了眼。

服饰大赛后校报出增刊也有好几年了,李铭夏查过也知道,可没见过这麽损的一期。

“两届最受欢迎男模特——水神大PK!”

配的图片是陶韬颁奖给他时,两人握手微笑的那一瞬间。

李铭夏翻开后面快速浏览。后面的板块从各个方面将他们两人进行了对比。例如扮演的水神的形象差异,两次主题的不同,两人气质形象的特色等几方面。新闻部笔下绝无浪费,客观来看,这个增刊可以说极为吸引眼球,也很有水准。

只是阅读有个前提,你别是上面的封面人物。

李铭夏哭笑不得的看完,才发现在最后一页附了一则小贴士,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则小贴士。

“…据悉,现在这位炙手可热的校园新贵李铭夏,因为宿舍调整的原因,正与实力派的陶韬会长同住在B座1520号房,可以想见这两位出色的人物住在一起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巧合的是,李铭夏进入学生会的部门和陶韬大一时相同,也是公关部。而目前,因为李铭夏工作表现突出,已经升为会长助理,真是叫人期待…”

李铭夏啪的合上报纸,哭笑不得。怎麽不把陶韬还去看过他在abettor的表演也写上去,保证更轰动。

“啊,李铭夏!”

李铭夏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认识的一个女生,正看着他双眼放光。李铭夏觉得头上滴下冷汗来,却笑着道:“我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可是我认识你啊。”女生活泼的笑笑,“我宿舍一个同学挺喜欢你的,你帮他签个名吧。”说着递过一张照片来。

李铭夏有些莫名其妙,本能的拒绝了。

女生一皱眉,有些难受的说:“啊?签个名而已嘛,这麽小气?”

李铭夏连连摆手:“我们都是学生,不要这样,很让人难为情啊。”

“那…你不签,帮我个忙行麽?”

李铭夏忙道:“行行。”

那女生笑眯眯的拿出另一张照片:“麻烦你帮我跟陶韬要个签名好麽?”

李铭夏差点儿没栽倒:“啊?”

“陶韬是学生会会长,那麽忙,我根本找不到他。”女生眨眨眼睛,一副可怜样儿,“但是你不一样啊,你们住在一起,总会找到他的。”

李铭夏想了想:“不是我不帮忙,只是我跟他不太熟…”

“别骗人了,校刊上都写了,那还有假?”女生挑挑眉毛,“我还以为你们是好朋友呢,现在看来啊…”

“怎麽?”

“你该不会是嫉妒会长吧?”女生瞪他一眼,“真没想到,一张照片,居然看清你这个人了!”

李铭夏觉得这会儿天上该飞霜了:“我没有啊。”

“那就接着啊。”女生把照片塞他手里,笑眯眯的。

李铭夏记得以前听过中国戏剧里有种叫变脸的,今天算是见识了,只能苦笑:“我怎麽给你啊?”

“你给张薇吧,她是文一班的,我是三班的。”女生笑着走了。

李铭夏傻在路边好一阵,远远看见樊仁璟来了,才忙把照片塞进衣服口袋,装着没事儿一样儿。

樊仁璟过来笑着拍他:“气色不错嘛。”

“头疼死了。”李铭夏摆摆手,“昨天干嘛和薇子整我?”

“哪儿啊,明明是你一个人喝完了,还赖我们?”樊仁璟狠狠心,才照着张薇教的说了一遍。

“是麽?”李铭夏作势要卡他脖子。

樊仁璟忙的一躲:“Stop,stop!你现在可是名人,注意影响!”

“别提了,这都甚麽事儿啊!”李铭夏满腹牢骚。

“也没甚麽。”樊仁璟想了想,“这也算是宣传嘛,对你以后发展挺有好处的。”

“我不觉的,总觉得有阴谋。”李铭夏摇摇头。

“怎麽会?”樊仁璟一笑,“校刊就是学生会在做…”说着笑容一僵。

“学生会…”李铭夏念了一遍,瞪大眼睛,“我记得新闻部的部长叫刘佳,她是…”

“中文系,大二…”樊仁璟哀叹一声。

“死薇子…”李铭夏握起拳来。

樊仁璟忙的抱住他:“别冲动,别冲动!”

“烦人精,你还护着他?!”李铭夏压低声音吼出来。

“这,这只是一种可能对不对?”樊仁璟努力劝说着,“还有很多可能不是麽?比如,比如…”

“比如甚麽?”李铭夏咬牙切齿道。

“比如,比如是陶韬的主意呢?”樊仁璟咽口口水,“他是头儿啊,这些东西他怎麽可能没看过?没他点头,下面的人敢这麽写麽?”看李铭夏信了几分,又道,“你再想,陶韬这麽喜欢钱,现在校报大卖,不是正和他的意麽?”

李铭夏听着觉得挺有道理,但总觉得有鬼。可哪儿有问题又说不出,眼珠子转了几转,笑眯眯的道:“好像是哦。”

樊仁璟擦擦额头的汗:“本来就是。”

李铭夏继续笑眯眯的:“那麽我是错怪薇子了。”

“诶,就是嘛,错怪了,错怪了。”樊仁璟面上也笑,心里直打鼓,薇子啊,为了你,我可是连李子都骗了…

李铭夏摆摆手:“那算了,闹这麽久,去吃饭。”

樊仁璟一看表:“还好一阵食堂才有饭呢。”

“谁说去食堂啊。”李铭夏瞄瞄周围的人,“我还没作好当猫熊的准备。”

“看看你那两黑眼圈,差不多了。”樊仁璟打趣道。

也就两人往校门走。

李铭夏边走边说:“别提了,昨天睡得不好。”

“诶?怎麽会睡得不好?”樊仁璟小心的试探。

李铭夏心里一动:“烦人精,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去的吧?”

“是啊。”

“陶韬…那家伙不在?”

“在啊。”樊仁璟笑笑,“他还说时间晚了,叫我先回去。”

“那你帮我洗的澡换的衣服?”李铭夏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了。

“没啊,我把你往床上一扔就走了。”樊仁璟作个投掷动作,表示之后的一切与自己无关。

李铭夏脚步突然一顿,啊了一声,面色通红,额而惨白。

樊仁璟吓了一跳,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李子?李子!”

李铭夏缓缓转过头来:“樊仁璟,惨了!”

“被雷劈了啊你?”樊仁璟也吓了一跳。

“我不知道,也许比这严重。”

樊仁璟张张嘴,也说不出话来了。

陶韬睡得不好,起来出门上课,李铭夏尚在梦中。

看着这小孩儿呼吸沉稳,觉得一屋子都是这个人的味道,逃也似的关上房门,到了教室才发现没有带第二堂的课本,只能打道回府。

一进门就看见两人扭来扭去,气喘如牛,真不知说甚麽好。拿了课本就走,懒得说话。

多大的人了,居然打架?

从没发现这两小家伙有搞笑天分。

陶韬一顿,发现钢笔写不出来,拧开一看,没有墨水了。

昨天晚上忘记的事情还真多,先是课本,现在是钢笔。

陶韬摇摇头,突然身后有人拍他肩膀,回头一看,并不认识,可能是一起上辅修的同学吧,陶韬并不关心这个。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手上。

一支钢笔。

那女生面色微红,小声道:“我多带了一支,你不介意就用吧。”

陶韬谢了接过来,一写,不由点头,英雄牌蓝黑墨水,同道中人。

早上的课在刷刷的笔记中结束。

钟响,老师先行离去,陶韬转过头去微笑:“多谢你的笔,如果不介意,我中午带回去帮你灌满。”

“不用了。”女生接过来笑笑,“不过是点墨水罢了。”

“这可是雪中送炭。”陶韬不喜欢欠人情,特别是相交不深的陌生人,“叫我怎麽谢你好?”

那女生眼珠子转了转,好像很不好意思,看教室里人走完了,才小声道:“那…我能请你帮个忙麽?”

陶韬心里一笑,谁说天上会掉馅饼的:“你说,我只要能帮忙,一定尽力而为。”

“你是陶韬对吧,李铭夏是不是和你住在一个寝室啊?”那女生面上更红了。

陶韬一愣,额而微笑:“是。”

“那麽,能请你帮我要个签名麽?”那女生伸手递过一张照片来。

陶韬接过来一看,是昨天服饰大赛的一张照片。是最开场的时候,李铭夏一身蓝装,眼睛含笑望着台下。这照片抓怕得巧,正好是他看向镜头这边。

那女生见陶韬盯着照片没说话,有些讪讪的:“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没有啊。”陶韬一笑,“你拍的很漂亮啊,怎麽没来加入新闻部?这麽棒的镜头感觉,我们的图片新闻正需要呢!”说着将照片放进书里夹好,“我跟他说说看。”本来要走了,却又转过头来灿烂一笑,“其实他平时的生活照也很不错,如果你想要,也可以告诉我。”

那女生一愣,看着陶韬走出门去,才掏出手机来打通一个号码:“薇子,不行了,陶韬怎麽可以帅?不说话的样子好像很冷,笑起来又好温柔!”

“拜托,你不是支持李子的麽?”

“这不妨碍我也支持会长啊。”

“…学姐,你没露出马脚吧?”

“放心,他一点儿没怀疑。”

“那好,我们这边也进展顺利,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没问题。”

合上手机,空荡荡的教室想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有两个人不约而同打个喷嚏。

============

谢谢各位大人的支持和喜爱,某L感激在心

写这一章的时候,某L想起了自己大学时候的很多朋友,说实在的,张薇这样的女孩子,在文章里面你会觉得她可爱,那是因为你在现实生活里面没有遇到过,某L望天长叹...

第 46 章

陶韬吃完午饭先去学生会,邮箱里段陵已把总结发过来。立即着手修改,以便交代下周一的理事会。

有人敲门,陶韬也没抬头:“请进。”

“头儿。”

“周希睿,下周一二公关部一定要把服饰大赛的纪念册送到各赞助商手上,最好是…”

“最好是我亲自去送——”周希睿笑嘻嘻的接上一句,“我现在就是把纪念册拿来给头儿看的。”

“这麽快?”陶韬抬头看她一眼,“我以为周日才会出来。”

“新闻部这回动作可利索,刘佳说不能叫段陵得你专宠。”周希睿耸耸肩。

“我一视同仁。”陶韬挑眉笑笑,“要说偏心,只怕还是多留心些公关部。”

“那是头儿念旧。” 周希睿看看陶韬,突道,“头儿,你看今天校报了麽?”

“没甚麽大事啊。”陶韬低头看纪念册。

“我的意思是…你看关于服饰大赛的增刊了麽?”

“增刊?”陶韬愣了一下,伸手从桌上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看看,“新闻部这回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周希睿呵呵的笑:“这回增刊大卖,据说是立意新颖。”

陶韬淡淡的看着:“刘佳从来没叫我失望过。”F48F5责在:)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头儿的反映却叫人失望。”周希睿噘起嘴来。

“我应该怎麽样麽?”陶韬一笑。

“至少也该皱皱眉头吧。”周希睿挤挤眼睛。

“增刊卖的好,我为甚麽要皱眉头?”陶韬放下报纸,“不过是宣传手段,不值得大惊小怪。”

周希睿啧啧赞叹:“头儿真非常人。”

“这种事不值一提。”陶韬转身看看电脑上的时间,“不早了,我该去上课。”

周希睿摇摇头:“如果头儿觉得不好开口,那我找刘佳?”

陶韬望她一眼:“随你。”

周希睿冲他背影吐吐舌头:“嘴硬!”

陶韬自然没看见,心里有事,又怎麽能看得清周围。

才出白蔷薇楼,手机就响:“你好,我是陶韬。”

“我是李理事。”

“我有甚麽能帮您的?”陶韬语气很平淡。

“现在是否有时间?”语气依然从容,仿佛算准对方不会拒绝自己。

“真不好意思,我下午有课。”陶韬推推眼镜。

“那我五点来接你吃晚饭,可好?”理事依旧委婉,这样的语气在别人听来,也许会觉得陶韬是他重要的客户。

“非常荣幸,但我六点还有三节课。”陶韬的语气听起来非常遗憾。

“因此拒绝?”总算有了一丝惊讶。

“我不以为理事会鼓励自己学院的学生逃课。”陶韬笑笑。

“陶韬,我不认为拒绝理事很理智。”

陶韬心里衡量一下,爽快道:“辅修费并不便宜。”

理事在那头大笑:“我早该知道你会这样回答。”

“如果理事真有急事,我九点下课马上来见您。”陶韬眼镜微微眯起来。

“一言为定。”那边收线。

陶韬合上手机,觉得非常有趣,就笑了一声,却又停住,摇了摇头。哪里都不对劲,但是先从哪里着手,自己并无把握。

九点刚下课,陶韬走出教学楼,就看见谢书文站在外面。

夜幕是非常清爽的深蓝,没有一朵云,没有一点沾染的纯粹。月色岂非也很好,银亮柔和的光泽撒在他的头发上,染出一层密色的晕。

谢书文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背微微驮着,缩着脖子,抬着头。

脸上里没有任何的情绪。

眼睛只是看着天空。

陶韬没有说话,他并不清楚谢书文在这里干甚麽,他甚至没有太大把握谢书文是在等他。

如果是等人,应该会张望所等之人来的方向。如果有急事,大概会每隔几秒就看表,间或掏出手机来催促。但谢书文只是站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站在一颗树下面,或是坐在某个不远处的椅子上。事实上法律系的白木兰楼旁边就是一个小花园,里面有很多椅子。

当然里面情侣也很多。

陶韬眯起眼睛来,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谢书文的时候脑中涌现的荒唐想法,不觉笑出声来。

谢书文这时候回过头来,眼睛里很快的闪过一丝异样,随即露出了笑容,转眼已经扑了上来:“学长——”

陶韬往旁边略让了让:“虽然不早了,但毕竟是公众场合。”

谢书文扑个空,脸上还是笑笑的:“学长这边请,理事的车停在南门外面。”

陶韬心里叹口气:“有劳。”率先向南门走。

谢书文却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他并没有跟来。

他永远都很清楚自己应该在甚麽场合出现。

车上只有理事一个,他直接将车开到城郊。

陶韬非常平静的看他下车,站在路边松开领带,风吹乱他的头发,他却浑然未觉。

陶韬下了车,合上车门,望着偶尔驶过的车辆灯光,沉默着没有说话。

李理事转过身来,他浅浅的在笑:“我现在可否抽烟?”

“请便。”

理事伸手点了一支,空气里弥漫着烟草的香味。

有的男人抽烟就会显得猥琐,但是理事显得从容,仿佛在他手上,拿着香烟或是签字笔都是一样,何其自然。

陶韬注意到,他喜欢用两根手指夹住香烟的尾部,并不会前后挫捏,或是轻轻颤动。他的手指坚定而美好。

“陶韬,你和田雅是甚麽关系。”理事说话很少会用疑问句。

该来的逃不了,陶韬轻道:“我以为理事已经知道。”

“我只是想亲耳确认。”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陶韬说完,才发现语气有些生硬,他随即微笑道,“莫非理事想作我的入党介绍人,现在算是政审?”

理事失笑:“陶韬,你永远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陶韬不置可否。

理事递过一件东西轻道:“请你原谅。”

陶韬并没有接过来,心想多半是昨晚与李铭夏在浴室时滑落,今天神思恍惚竟然没有注意到手指上少了一物:“也许这本就不属于我,现在该物归原主,也算完璧归赵。”

“你的语文应该重修,一连用错两个成语。”理事微笑。

陶韬摇摇头:“不知者无罪。”

“我以为你知道。”

“我有说不知道的权利。”

“陶韬,你真的很聪明。”理事抽了一口烟,缓缓的呼出,“你和你母亲很像,永远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在想甚麽。”

“我母亲至为平凡。”陶韬微笑。

理事一愣,随即轻笑:“我无意冒犯。”

“我暂代她接受。”陶韬的笑容依然无懈可击。

理事摆摆手:“我不想解释甚麽,只是想见她一面。”

“这种事并不需要过问我,我父亲不是小气的人。”

理事看他一眼:“陶韬,你知道我说谁。”

“那麽理事也知道我在说谁。”陶韬直视对方的眼睛。

理事与他四目相对,很久才叹口气:“这麽相像的两个人,为甚麽我就是不相信呢?”

“这世上相像的人何止千万。”

“但拥有这枚戒指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理事再次递过来,“请你原谅。”

陶韬接过来,盯着内侧细细的刻痕:“我不过巧合的拥有这枚戒指,理事大可不必介意。”

“我想见田雅。”

“我并不知道她在哪里。”陶韬并没说谎,所以他目光坦然。

理事转身沉思一阵:“你甚麽时候知道的。”

“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那天。”

“如何能接受?”

“只当是电视台的余兴节目。” 陶韬耸耸肩。

理事大笑:“你就没有怀疑过?”

“她没有欺骗我的必要。”

“我不相信你没有一点儿好奇心。”

“在一定范围内,好奇心并不会害死猫。”

理事看他一眼:“所以你考进这里。”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但决不是最重要的。”陶韬非常轻松,“Beatific Truism虽然是私立大学,但它有它的优势。”

“比如?”

“比如,不需要强迫你写入党申请书。比如,奖学金和补助是公立大学的两倍不止。再比如,理事和校长也比较富有人情味。”陶韬微笑。

理事叹口气:“陶韬,为甚麽你不是我的儿子?”

陶韬忍不住笑出来:“理事,中国有句古话,叫人心不足蛇吞象。”

理事也笑:“陶韬,可以告诉我你怎麽知道的麽?”

陶韬并不隐瞒:“学生档案虽然不容易看到,但也不是绝密,更何况两位当年也算名人。”

理事轻轻点头:“所以你进学生会。”

“我早已说过,如同我进BT学院,这不过是目的之一。”陶韬舒口气,“我的途径绝对合法,理事可以放心。”

“我并非担心这个,只是,你知道你父亲是谁麽?”

陶韬心里一动,额而微笑:“这实在诱惑。”

“我只是想见田雅。”

“理事要见甚麽人,何需通过我?更别提还要谈条件。”

“我确实知道她回来了,也知道她找过你…”见陶韬很快瞟了他一眼,理事又道,“与冯诚叶歆没有关系。”

陶韬一笑:“我只是没想到理事连教务处的电话也分外留心。”

理事却朗声一笑:“当你一心一意作一件事时,你会发现每一个地方都有惊喜。”

“我不认为妄执是好事。”陶韬摇头。

“也许佛家是对的,但我已皈依上帝。”理事划个十字。

“那麽,请忠实于你的家庭和信仰。”陶韬觉得谈话索然无味,想尽快结束。

“陶韬,请帮助我。”

陶韬愣住了,他从没有想过理事会求人。

或者说,从没想过理事会求他。

“请不要拒绝我,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助我。”

“既然能查到她找过我,你应当也能找到她。”陶韬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我并不想在你们的故事里扮演任何角色。”

“你难道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幸福?”理事一愣,“据我所知,她丈夫已经过世,她现在单身,需要人关心爱护…”

“她有遗产,她并不软弱。”陶韬摇头,“我希望全人类都幸福,但是臭氧层依然有空洞,理事你这麽乐善好施,不如为环保事业尽一份力。”

“陶韬,你比你母亲更倔强。”理事叹气。

“我当是赞美,谢谢。”陶韬微笑。

理事气节:“你对我有意见?”

“绝对没有。”陶韬瞅他一眼,“虽然你让李铭夏住进来叫我非常困惑,虽然你让谢书文住进来使我生活非常不方便,但我决不会因此对你有甚麽意见。”

“你怎麽能这样冷静?”理事恢复常态。

“因为没有需要我丧失冷静的事。”陶韬耸耸肩,“理事,以我的身份而言,这话我不该说,但为了我的利益,我必须说。”

“请讲。”

“不用再搞这麽多事。”陶韬面露微笑,目光坚定,“您要确认的事情已经找到结果,请不要再打扰我的学习和生活。”

“你凭甚麽这麽有信心?”理事眯起眼来。

“因为学生会长除非有重大失职,否则更换只能经由学代会改选。”陶韬略略欠身,“我在Beatific
Truism只有两年不到,大四按惯例是不担任任何职务的,理事最多还能见我一年。我非常遗憾让您看见我难受。”

理事大笑:“陶韬,整个Beatific Truism大概只有你敢这麽和我说话。”

“我的荣幸。”陶韬立起身子,“理事,今天已经很晚了,我想回学校了。”

“好的,我送你。”理事掏出一个随身用的烟灰缸,将烟头按熄。

回学校的路上,他们一言不发。

在离学校一分钟远的路口,陶韬请他靠边停车:“到这里就好。”

理事感激他的体贴,靠边停车。看着这个清瘦的人下车,还是忍不住问:“陶韬,真的不能帮我?”

陶韬摇摇头:“我反而想劝您仔细想想,这麽作有甚麽意义?”

“这是我一生的心结。”

“一旦解开,将会有更多的人心上打结。”陶韬转过身去,“请您想想您的家庭,您的妻子,您的孩子,还有您的信仰。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宗教,会劝人离弃他的责任,只追求感观的刺激。除非…”

“除非那是邪教。”理事笑出声来,“陶韬,我感谢你。”

“那麽请将谢书文带走。”陶韬轻道,“他在我这里,对任何人都不好。何况,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那可不一定…”理事说完一笑,“陶韬,我们现在算是打平。我期待我胜利的那一天到来。”

说完开车离去。

陶韬忍不住大笑,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夜风竟是这样凉爽。

秋天已经来了。

第 47 章

李铭夏晚上去D&W演出,痛痛快快的先唱了一个小时。快十一点时见李铭春来了,也就准备回学校。莫启文本想请乐队成员喝酒,李铭夏看了两眼,果断的拒绝了。

一进宿舍,就见陶韬坐在电脑前看电影,谢书文歪在床上,手上胡乱拿本书,有一点眼没一眼的偷看陶韬。

李铭夏觉得屋里有些不对劲儿,但又似乎和平时没甚麽区别。摇摇头,累得很,懒得管。脱了衣服往地上一扔,就进浴室去了。

哗啦啦的水淋下来,李铭夏突然想到,平时这个时候陶韬已经看完财经指数准备睡觉,而甚麽时候见过他悠闲的看电影?而谢书文应该是正想方设法要睡到4床去。况且就算陶韬在做事,谢书文也会凑上去搭话,现在陶韬明显在消遣,他怎麽反而坐在一边?

慢着,陶韬也会看港产片不用快进?

就又想起今早谢书文说的话,难道陶韬这家伙真的生气了?

不至于吧…说实在的,只是模模糊糊的想起自己昨晚喝醉了,具体做过甚完全想不起来,似乎有把陶韬的眼镜抢了扔在一边,但是地点好像是在浴室…浴室?为甚麽会和他同时出现在浴室??

李铭夏觉得有些头痛。

如果是摔坏了他的眼镜,他应该会提着帐单过来…那麽,是因为我穿了他衣服?衣服…

啊——!李铭夏猛地想起甚麽,打开浴室门冲了出去。

李铭夏没有想错,依陶韬的个性,见到随地乱扔的衣服怎麽会不上去收拾?再依陶韬的个性,穿过的衣服怎麽会该洗?作为该洗的衣服,自然要将口袋清空…

关键的关键就是李铭夏冲出浴室时看到陶韬手里攥着就飞扑过去抢的那张照片。

陶韬听见李铭夏进了浴室,才回过头来,望着地上自己的衣服就皱眉。

怎麽还会有人能把衣服穿成这样?又不是高中生…捡起来闻见一股隐隐的酒精和烟草味。陶韬瞬间反映出,这小子今晚去了D&W。

拿起来掏出口袋里的钱包钥匙放在1床上,却摸到一张照片,还来不及发愣,李铭夏已经自浴室里冲出来,把他扑到在地上。

“给我,快给我!”李铭夏顾不得浑身水淋淋的,直接动手来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看见这张照片。

陶韬背抵在地上,腰间一痛,就听见谢书文戏谑的开了口:“这算是软玉温香抱满怀?”

李铭夏把照片抢到手里才站起来,小心翼翼瞄了陶韬一眼:“你看见啦?”

陶韬扶扶眼镜,没有回答。

“如果是指你的身体,那麽我也看见了。”谢书文呵呵的笑。

李铭夏一怔,方才想起自己一丝不挂冲了出来,忍不住大叫一声满脸通红的又跑回浴室去。

谢书文拉陶韬起身,挤挤眼睛:“这麽精神的小孩已经不多见了。”

陶韬居然点头:“确实,我老了。”

“你老花?”谢书文摇头笑笑,“我赌一百块,你已经看到那张照片了。”

“我从不拿自己打赌。”陶韬不着痕迹的放开他的手。

“你是从不拿与自己有关的事打赌。”谢书文纠正道,“所以你很少输。”

陶韬看他一眼:“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再和我说话,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这就是我佩服你的地方。”谢书文耸耸肩,“是不是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我又不是上帝。”陶韬摇头轻笑,“我只是把已经知道的综合了一下。”

“你对我的事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甚至制造一些机会让我接近你,是因为你想知道我究竟要干甚麽吧。”谢书文叹口气,“我最讨厌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并不聪明。”陶韬摇摇头,“我只是知道投石问路,以及耐心等待罢了。”

“因势利导麽?我又学到了一招。”谢书文轻松的笑笑。

陶韬没有说话,因为李铭夏已经从浴室里出来。谢书文打量了他一眼,也就闭上了嘴。

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陶韬起身走到阳台上,拉过落地玻璃门。

李铭夏倒杯水拿在手里,谢书文轻轻一笑,拿起包转身出门,临走时留下句话:“他心情应该很不好,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去安慰他。”

李铭夏有些吃惊,在谢书文的面前本能的想否认和反驳,但他看向阳台上那个背影时,就甚麽都说不出来了。

陶韬吹了一阵风,觉得脑中没有清醒,反而有些迷糊。

这一个月究竟怎麽了。

从理事找到他,他已经觉得事情的发展出乎自己的意料,但是没有想到发展到这个地步,但“这个地步”,究竟是甚麽地步?

没有答案。

陶韬有些烦恼,如果简单来看。这个事情没有一丝一毫涉及经济利益,应该很容易看透才对,但是里面牵扯了太多的感情成分,就使事情变得暧昧起来。

果然,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理性分析的物质。

觉得有人进来了,陶韬回头看了一眼,并没太大惊讶。

李铭夏抓抓头,递过杯子去:“你要喝水麽?”

陶韬一愣,接过来:“多谢。”喝了一口,才发现不是自己的杯子。

李铭夏咳嗽一声。

陶韬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沉默。

此时无声胜有声,那是形容两情相悦,他们…只能算是各怀心思。

总要有人先打破沉默。

李铭夏先开口:“刚才…对不起…那是张照片…”

“嗯?”

“你的照片。”李铭夏鼓足勇气。

“哦。”

“有个女生想要你的签名,找到了我。”C1143F3F我剥在:)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啊。”

“可能是因为校刊的报道…”

“呵。”

“我想可能是薇子瞎搞出来的,我会叫她不要再作这麽无聊的事。”

“嗯。”

李铭夏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不要用感叹词和我说话?”

陶韬看他一眼:“好。”

李铭夏摸摸下巴:“我今天去D&W了,乐队的效果很好,客人们很喜欢。我姐来了,他们应该会再演一两个小时,然后在店里玩通宵。”

“行。”

“照这样下去,店里的生意应该会越来越好。”

“是。”

“…陶韬,我警告你,要再这麽跟我说话,我…”李铭夏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揪住陶韬的衣领。

陶韬由他揪着,轻笑道:“你怎样?”

李铭夏泄了气,无力的松开手:“算了。”

陶韬突道:“对不起。”

李铭夏一呆:“啊?”

“我说,对不起,李铭夏。”陶韬扭头看着他。

李铭夏第一次在人的目光注视下,觉得脸红:“为甚麽道歉?”

“我以前对你有些误会,但是现在看来,你和这个事情没有关系。”陶韬弯起嘴角,“我为因错看了你而造成的一些误解道歉。”

李铭夏想了想:“你以为我住进来的目的呵谢书文一样?”

“你知道谢书文为甚麽住进来?”陶韬挑起眉头。

“不知道。”李铭夏老老实实摇摇头,“但我知道他是我老爸派来的,也难怪你这麽想。”

“你们一先一后,我实在没有办法不这样想。”陶韬苦笑一声。

“那麽你为甚麽相信我的说辞,而且还和我约定一起对付谢书文?”

“这不过是一种试探。”陶韬轻笑,“以不变应万变。我越是小心,越容易露出马脚,但我越大方,对方越容易拘谨。”

“原来你利用我?”

“所以我道歉。”陶韬转过头去,“不过,你也一样。”

李铭夏张张嘴,说不出一个词来反驳这个人。

“其实我道歉,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陶韬转移话题。

“因为…校报?”李铭夏转转眼珠子。

陶韬颔首:“我事前也不知道,一般程序应该是今天发样报过来,明天才会印刷,但是新闻部这次的动作太快了。”

李铭夏摇摇头:“算了,我知道不是你的原因。”

“你知道?”陶韬一愣。

“你这麽爱惜名誉,怎麽会选择这种宣传手段?”李铭夏耸耸肩,“而且这明显带有某些特别人群的喜好特点,你不是哗众取宠的人。”

陶韬眼中一暖:“不过…”

“算了,由得他们去误会。”李铭夏摇头一笑,“不管是甚麽新闻,知名度高总是好事。”

陶韬点点头:“这种心态非常好。”

“特别是,我已经决定要进军学生会,人气绝对不能少!”李铭夏握拳明志。

“为甚麽突然积极起来?”陶韬觉得有趣。

“都已经被那样对比了,要是我在学生会混的一塌糊涂,所有人都会说,看吧,这个人终究是输给了陶韬,姜还是老的辣啊!”李铭夏挤挤眼睛。

陶韬忍不住一笑:“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你不是这麽小气吧?”李铭夏歪着头看他。

“我早说过我最最自私。”

两人也就大笑,笑过之后浑身舒畅。

李铭夏看着陶韬笑得有些微红的脸,轻道:“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做了甚麽坏事?”

陶韬一怔:“甚麽?”

“因为,你今天一整天都非常奇怪。”李铭夏看他一眼,“我以为,就算我们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至少还是上下级,那麽揣摩上司的心态就很重要。”

“揣摩只能在心里悄悄进行,哪儿有大张旗鼓,甚至亲自去问本人的?”陶韬一笑。

“因为我想不出来。”李铭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非常委屈。

陶韬本想讽刺他几句,但见他搭拉着脑袋,不由心里一软:“算了,也没甚麽。你喝醉了,说胡话。”

李铭夏努力眨眼睛:“喝醉了?我喝醉了一向很乖,只会倒头就睡啊…”

“得了吧,你洗澡不脱衣服,非拉我给你洗,还把我眼镜扔水里,弄得我全身都湿了。好容易伺候你这小祖宗睡下了,我才把衣服洗好,收拾干净残局。刚躺下,大半夜的您老人家又爬过来非跟我挤一块儿…”陶韬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李铭夏越听脸越烫:“你就没把我推开?”

“推?跟个八爪鱼似的…我又怕你摔了,怎麽办?”陶韬摇摇头,丝毫没觉着自己并不是在埋怨。

“那…你就抱着我睡了一晚上?”李铭夏小声问。

“不然呢?”陶韬一笑,“正确来说,是你抱着我睡了一晚上,感情我成大型抱枕了。”

李铭夏大义凛然道:“好,你说吧,多少钱?”

“嗯?”陶韬一愣。

李铭夏肉疼道:“反正你说了这些,还不是为了告诉我,我应该付你多少多少钱…”

陶韬忍不住大笑:“变聪明了,李铭夏。”

“没办法,近墨者黑嘛。”李铭夏呵呵笑笑,“要做你这个除了脸不黑哪儿都黑的会长的助理,只能勉为其难的也变成墨了。”

陶韬挑眉笑笑:“这麽说,你自诩为朱(猪)喽?”

“那是,我当然是朱!”李铭夏拍着胸脯得意道,“我可是朱啊!”

陶韬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

李铭夏猛地反应过,狠狠瞪他一眼,陶韬止住笑,看他叹口气:“难为你了,李铭夏。”

李铭夏一愣,陶韬轻道:“其实我没有不高兴,你不用刻意讨好我,我还是比较喜欢有活力的李铭夏。下次你演出,我会去看的。”

喜欢?

李铭夏脑中嗡的一声。

陶韬却已经转身回了屋里:“睡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去学生会,晚上是主席团及部长聚餐,有的忙呢!”

李铭夏这天晚上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些甚麽,已经改变了。但这改变是好是坏,甚至改变的是甚麽,他也说不清楚。

第 48 章

周日早上起来,陶韬和李铭夏往学生会去。一路上学生虽不多,但注目者颇众。李铭夏觉得有些别扭,偷眼看看陶韬,见他面带微笑目不斜视,不觉自己的腰杆也挺直了些。

走到白蔷薇楼,正巧冯诚和叶歆说笑着过来。叶歆眼尖,忙的招手:“陶子,来了?”

“啊,十一月的预算出来了麽?”陶韬也就笑笑,“下周一理事会就要了。”

“在电脑里,等会儿打出来给你拿过去。”叶歆打个呵欠,“累死我了,可是通宵熬出来的。”

陶韬上下看他一眼:“你倒真是很累的样子…”

“那是那是。”叶歆夸张的连连点头,“我可不可以申请休假啊?”

陶韬也点着头:“十一月的活动还早,十月剩下的时间也没有甚麽要紧事,倒是可以…”

“那麽可不可以冯子一块儿放假啊?”叶歆抓起冯诚的手来,眨着眼睛。

冯诚哭笑不得,暗中拉拉叶歆的手。陶韬又点点头:“其实也可以…”叶歆眼睛一亮,陶韬又道,“不过经验告诉我,二位若是一起放假,回来的时候会比没放假更累,所以还是算了。”

叶歆的笑僵在脸上:“陶子,你说甚麽?”

“我说中文。”陶韬已经上到二楼,回头喊了一声,“李铭夏,笑甚麽?还不上来?!”

冯诚这才注意到李铭夏脸冲墙壁,笑得浑身颤抖,不由脸上一热,见叶歆还要去找陶韬理论,忙的拉住小声道:“行了,别丢人。”

“丢人?”叶歆瞪他一眼,“连着两年的国庆没有休息了,现在没有活动,难道还不能少来几天?”

“陶子就那麽一说,你哪回跑了不是他帮着遮掩。”冯诚也就笑笑,拉他过来小声道,“我已经有计划把十月下的活动提前处理了,周二、周三我们两都没课…”

叶歆面色一喜,小声道:“去哪儿?”

“爬玉屑山去!”冯诚笑笑,“周一晚上开了理事会我们坐夜车走,周二早上六点左右到山脚,先到旅店把包放了,白天休息一下,或是在山脚逛逛。养足精神,下午六点上山,在山顶看日出之后下山,坐车回来差不多是周三晚上九点多。好好休息一下,不会耽误周四的课。”

“晚上爬山?”叶歆眨眨眼睛。

“没关系,那山并不险,而且晚上登山是新开发的一个项目。”冯诚温和的说,“我查了些那里的资料,还问过一些去过的朋友,都说值得去看看。”

叶歆看看左右没人,垫起脚来亲他面颊:“好!”

冯诚吓了一跳,忙拉他回办公室:“要真好,我这就去联系旅馆和订票。”

“最爱你喽——”

陶韬忙了一早上,把预算批过,看完秘书部的总结,签字盖章,抬头看看,已经快十二点,也就叫上冯诚和叶歆一块儿去食堂。

下午接到学联电话,就又和李铭夏跑到那边开会,一结束忙着就往学校赶。

周希睿和秦语在学校北门湘菜馆要了包间,陶韬他们到时,正好开始上菜。乱着让座,加碗筷杯子。陶韬由他们弄,只管低声和唐耘姜霓交代学联的通知。李铭夏帮着何媛媛给大家杯子里倒饮料。

等陶韬说完了,菜也将将上好。陶韬看了一眼,拿起饮料杯子先站起来:“服饰大赛周五已经圆满结束,多的就不说了,谢谢大家的支持,今天我们也好好轻松一下!”说着先喝了一口坐下。

金晶呵呵的笑:“头儿,敬酒可要有诚意!”

陈辰也道:“就是就是,头儿你可不能拿饮料打发我们啊!”

陶韬挑眉笑笑:“有女同胞在,需要注意形象。”

唐耘递了杯啤酒过去:“得了头儿,我就没见你醉过。”

段陵撺掇着笑:“就是,头儿啊,怎麽这第一杯酒可得你先喝,不然我们都不敢动筷子。”

冯诚笑道:“一家人怎麽说两家话,把他灌醉了,谁来付帐?”

段陵捅捅袁广义,要他说几句,袁广义抓抓头:“冯诚说的有道理啊,一家人嘛,放过头儿吧。”

段陵瞪他一眼:“谁跟你一家人!”

秦语捂着嘴的乐,和刘佳说着甚麽,两人齐齐低笑。

陶韬道:“本来喝一口也没甚麽,只是开了这个头儿,你们不许灌酒。”

“规矩都定了,怎麽也得先干为敬。”陈辰挤挤眼睛,“头儿,喝吧!”

陶韬也就不推辞,先干了一杯啤酒,众人也就起哄大笑,能喝的都跟着喝了。李铭夏留意了些,看见男生都喝了酒,女生里面姜霓、周希睿都喝了半杯,自己也就干了一杯。

放下杯子,听见陶韬轻声道:“不能喝就别勉强。”

李铭夏心里一动,正要回话,秦语已经站起来敬酒,说着感谢主席团的关心和其他部门的帮助之类,自然也就不好说甚麽。秦语坐下了,大家这才开始吃菜喝酒,玩的很快活。

李铭夏坐在陶韬旁边,见他不怎麽吃,都忙着喝酒了。几个男生部长都轮着来敬,他心情似乎也好,来者不拒。转眼大啤酒瓶子空了几个,唐耘就叫再来半打。

叶歆小口喝着,冯诚忙着帮他夹菜,两人不时低语。女生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周希睿讲着拉赞助的趣事,陈辰也说他们那届服饰大赛的乱子,讲得众人嬉笑不已,其乐融融,一室和乐。李铭夏不知为甚麽,就是提不起兴致来,勉强跟着大家笑笑。

陶韬与陈辰喝了一杯,见他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挑着水煮鱼的刺,不由低声道:“不能吃辣?”

李铭夏摇摇头:“不是,挺好吃的。”

冯诚也转过头来低声道:“铭夏,和大家说说话啊。”

李铭夏笑笑:“不知道,总觉得说不上话。”

“呀呀,我们的会长助理真是忙人呢,只顾着伺候头儿了,都不理我们。”刘佳呵呵的笑。

一时大家都看过来,李铭夏忙笑道:“哪儿啊,这都要怪秦语学姐。”

“啊?关我甚麽事儿啊?”秦语眨眨眼睛。

李铭夏敬她一杯:“谁叫秦语学姐不止会做活动,连点个菜都这麽好吃,我光顾着吃了。刚才头儿还叫我少吃点儿,别把菜一个人都消灭了!”

秦语呵呵一笑:“吃完才好,你那麽瘦!”

“就是就是,现在你可是名人,好多朋友都还问我你的事儿!”金晶也道,“可我也只能两手一摊,回答他们‘李铭夏可是头儿的人,我哪儿够得着’?”

李铭夏觉得脸上一热,偷眼看看众人,见大家笑得自然,也就放下心来:“真要说,我应该是学生会的人嘛。”

段陵大笑道:“看看这话,简直就是头儿培养出来的人才啊。”

李铭夏眯眯眼睛:“那是,学姐你是天降英才,我只希望能混个勤能补拙罢了。”

段陵举起杯子来:“冲这句话,要敬你一杯!”

两人喝了坐下,就听见袁广义低声道:“你又不会喝酒,干吗逞强?”

段陵没来得及说话,就叫何媛媛耳尖听了去,笑道:“有他在,你还怕醉了回不去?”

袁广义一张脸顿时通红。

段陵也有些不好意思,却哼了一声:“谁怕这个了?就是有他在,才更怕喝醉了!”

大家也就起哄,闹着要他们俩喝一杯。

袁广义忙道:“段陵不会喝酒,算了吧。”

众人不依,段陵却道:“喝也行啊,那就你们这些有家属的都喝才行。”

陈辰大乐:“好小子袁广义啊,几天不见,已经变成段陵家属啦?”

袁广义瞪他一眼:“陈帅哥,你是不是正在烦恼该请那个漂亮mm来当家属啊?”

段陵也道:“陈帅,你可看好了,咱们的金晶姑娘还坐这儿呢!”

金晶哼了一声,红着脸暗中掐了段陵一把。

陈辰忙的看眼金晶,冲袁广义作揖:“好兄弟啊,以前是以前,我现在可是洗心革面,也算走进新时代嘛。”

“我还三个代表呢!”段陵回了一句,就叫刘佳接过话去。

“你们都怎麽学的文件啊。”刘佳夸张的叹口气,“现在要说八荣八耻!”说着冲袁广义道,“你要陵陵不喝也行,那就把八荣八耻背一遍吧!”

大家也就笑起来:“要是背不出,两人都要罚!”

段陵忙道:“我来背!”

“知道你会,就是要他背!”金晶呵呵一笑,大家也都说是。

袁广义皱着眉头:“以热爱祖国为荣、以危害祖国为耻,以服务人民为荣、以背离人民为耻。嗯…以崇尚科学为荣、以愚昧无知为耻…”说不下去了,段陵忙小声提了几句,也就又说了几个,“…以辛勤劳动为荣、以好逸恶劳为耻,以…”

姜霓一指:“好啊,协同作弊,抓了个现行!”

段陵脸一红,忙的住口,袁广义抓耳挠腮实在想不出来,索性一摊手:“以一心一意为荣、以三心二意为耻!”

众人一愣,猛地大笑起来,陈辰笑得直嚷:“你还不如说‘以一夫一妻为荣,以多夫多妻为耻’!”

段陵忙道:“金晶,你可小心啊,这家伙还想着多妻呢。”

金晶呵呵笑笑:“他敢!”

众人更是乐不可支,嚷着看他们喝了酒才罢休。

李铭夏笑罢了,抬头溜眼陶韬,见他嘴角微扬,并不说话,眼睛望着段伶他们微笑,手上捏着酒杯,却也没喝。正巧陶韬眼神转过来,他忙的转过头去,低下头来,心不知怎地,突然跳的快了几拍。

陶韬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大家就又吃了一阵,闹着要玩游戏。

姜霓道:“老规矩?”

陈辰道:“希望这次运气好,我要当杀手!”

“我要是杀手,第一个杀了你!”段陵瞪他一眼。

“我还是觉得当法官好,可以平平安安活到最后。”叶歆一笑。

冯诚摇头道:“我不玩啊,每次我都活不过三圈。”

“那是你命不好!”唐耘爽朗一笑,跟服务生要了纸笔来,“我写了啊。”

李铭夏轻道:“玩甚麽?”

陶韬眼里一笑:“杀人游戏。”

李铭夏看着他的笑脸,打了个抖。

第 49 章

李铭夏以前没玩儿过,叶歆撺掇他跟着玩儿,说是一学就会。陶韬却推辞,大伙儿可不依。

陶韬笑道:“我可不想一来就被冤死。”

“头儿好几次都没玩,今天一定要来。”秦语一笑,大家都说是。

李铭夏不明就里,冯诚轻道:“有一次陶子连着两次拿到杀手,没有被抓出来,大伙急了第三回一上来就把他正法了。”

何媛媛道:“头儿,今天高兴,一块儿来嘛。”

陶韬推不得,只好应了。冯诚招手叫服务员拿个干净盘子来,又叫把桌上的剩菜撤了,把水果端上来放好。

唐耘写好条子,折成小小的方块儿,搁在干净盘子里,放在桌子中间,大家起身一人拿一张。陶韬最后起身,拣了剩下的那张。

李铭夏看着众人都是放在桌子低下看的,人人面上讳莫如深。也就小心看了手上的纸条,上面甚麽也没有。却又听叶歆得意的笑:“我是法官!”

秦语哀叹一声:“那完了,咱们别指望能抓着凶手了。”

“对叶叶有点儿信心嘛。”陶韬笑笑。

叶歆正想笑着谢他,却听陶韬又道:“作为杀手,是一定会感谢遇上这种法官的。”

众人就都笑了。

叶歆咳嗽一声:“好啦好啦,天黑了,大家闭眼。”

李铭夏饶有兴趣的跟着众人闭上眼睛。

叶歆缓缓道:“好,杀手请睁眼。”

李铭夏恨不得能把耳朵当眼睛使。

叶歆点点头:“杀手请杀人。”

李铭夏只觉得有趣,没一会儿就听叶歆道:“好,杀手请闭眼…天亮了,大家可以睁眼了。”

众人也就张开眼睛,叶歆笑道:“好可怕,有人死了!”

“得了得了,谁死了?快说——”

叶歆一把搂住冯诚:“呜——亲爱的冯子,你怎麽就扔下我一个人去了——”

冯诚耸耸肩:“天妒英才啊!”

众人大笑,叶歆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有我在,一定叫你含笑九泉。”

“我就怕我死不瞑目。”冯诚苦笑一声。

“法官大人,验尸吧——”陈辰叫了一声。

叶歆瞪他一眼:“好好好,验尸验尸!”转头看着冯诚,“作为尸体,你的话最有决定性,你觉得是谁杀了你?”

冯诚看了一眼众人:“我觉得可能是段陵,或者是刘佳。”

两个女生马上反驳:“胡说,怎麽可能!”

叶歆摆摆手:“慢点儿慢点儿,还不到申辩阶段,尸体接着说!”

冯诚道:“杀手一睁眼,都是先看到对面的人,比较容易动杀机。”FEAF5F月事重口:)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叶歆点点头:“好,顺着来。何媛媛你说。”

何媛媛想了想:“我没甚麽感觉,提不出嫌疑犯。”

周希睿眨眨眼睛:“我倒觉得陈辰像杀手!”

陈辰大声叫冤,周希睿摆摆手:“平时他话最多,这会儿他一句话都没讲,太可疑了!”

陈辰急道:“没轮到我讲啊,何况我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旁边段陵道:“可疑啊。”

金晶微微偏头:“我觉得冯诚说的有道理,相信尸体的检验。”

刘佳不服气:“你当然帮他啦,我还说是你呢!”

袁广义摇摇头:“我也觉得不像是陈辰,但是说是刘佳也不太像,非要说一个的话,我第一感觉是姜霓。”

姜霓有些吃惊:“不是吧?袁大头你喝多啦!”

叶歆摆摆手:“好,秦语你说呢?”

秦语皱着眉头想了一阵:“我挺想说是头儿的,可是没证据啊。”

陶韬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们想冤死我。”

秦语忙着摆手:“我可没这麽说,不过我觉得陵陵辩解得太快了,而且马上将注意力转移到陈辰身上去,她的嫌疑好大。”

唐耘道:“头儿,谁叫你的演技那麽好来的?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陈辰的嫌疑挺大。”

叶歆望着李铭夏,李铭夏摇摇头:“我没提议。”

于是几个被点名的辨白一阵,叶歆挥挥手:“好,现在我们有刘佳、段陵、陈辰、姜霓四个嫌疑犯,大家开始投票。认为是刘佳的,请举手——两个;认为是段陵的请举手——四个;好,认为是陈辰的请举手——五个。姜霓——也是两个。”

李铭夏注意到陶韬投了段陵一票,而自己是投了陈辰。

叶歆叹口气:“哎呀陈辰,太可怜了,你被冤死了。”

陈辰一摊手:“算啦,这年头帅哥不好当啊。”说着掐住唐耘的脖子,“刚才居然投我的票,我作鬼也要来找你!”

唐耘摆摆手:“若你变成女鬼,我热烈欢迎!”

叶歆道:“好了,两个死人退出游戏,剩下的接着来,天黑闭眼喽——”

李铭夏觉得有些意思,惴惴不安的等着下一个死者出现。

叶歆叫大家睁眼后,一脸沉痛的说:“真是有情有义的杀手啊,陈辰,你在下面寂寞吧?金晶来陪你了!”

金晶啊了一声:“我死了?”

叶歆看她一眼:“总不会是我死了吧?”又笑道,“快说,你觉得是谁杀了你?”

金晶杵着下巴想想:“我还是坚持上一次的选择,段陵。”

段陵苦着脸:“真的不是我。”

“我看你是因为杀了陈辰觉得对不起他,特意把金晶也杀了吧?”唐耘轻笑。

“胡说!”段陵涨红了脸。

“我倒觉得陵陵不像。”姜霓笑笑,“我觉得心思太细腻,不合陵陵的作风…我觉得杀手是何媛媛。”

何媛媛一把拉住姜霓的手:“霓姐,怎麽能这麽说?!我不是啊,真的不是我!”

李铭夏看的目瞪口呆,见叶歆看着他,才抓抓头:“我不知道啊,看着都不像。”

叶歆道:“陶子,你说呢?”

陶韬推推眼镜:“说实话,我觉得不像是姜霓,我还是坚持原来的意见,段陵是杀手。”

就又辨白一阵,投票结果,段陵以7票高举榜首,她大叹一声,叶歆挤挤眼睛:“大家同心协力的——冤死了段陵mm!”

众人都啊了一声,李铭夏注意到陶韬皱皱眉,连声向段陵道歉,段陵无力的摆摆手:“算了,唉…”却又握拳道,“反正死了,我可要看清楚究竟是哪个把我杀了的!”

叶歆也就笑道:“好了大家,天黑了,闭眼吧——杀手请睁眼——请杀人——杀手闭眼!天亮了,大家睁眼吧!”

李铭夏忐忑不安的看着叶歆,他突然很怕自己被杀了,因为现在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要他指出凶手来,真是困难。

叶歆以无比沉痛的声调说道:“唐耘唐大哥,您光荣的作古了。”

唐耘笑笑:“杀我还真是厉害,我也想不出来了,总觉得这个杀手杀人没甚麽规律,直觉告诉我是女生干的。”说着眼睛溜向几个女生看看,“姜霓,就算上次没帮秘书部批到223开新社员大会,你也不用这样报复我吧?”

姜霓苦着脸:“要报复也不会杀了你吧?我很无辜啊。我倒觉得是秦语,你们关系那——麽好,谁都不会想到她。”

秦语涨红了脸:“真的不是我。”

袁广义忙道:“我觉得不是她。”

何媛媛和刘佳商量了一阵道:“我觉得是秦语。”

刘佳补充道:“刚才叶歆说话杀手杀人的时候,我觉得他好像就是冲着秦语这个方向的。”

李铭夏摇摇头:“我觉得不像秦语,挺像姜霓学姐的。”

陶韬摇摇头:“我这轮没有提议。”

周希睿也觉得像秦语,最后一投票,秦语中了五票,捂着脸叹息:“你们都不相信我…”

叶歆笑笑:“我宣布,秦语被大家冤死了。”

“这个杀手好厉害。”刘佳惊讶道,“不会是头儿你吧?”

陶韬挑眉一笑:“这还真不好说。”

李铭夏觉得一股凉气窜上来,还好叶歆又叫闭眼了。

这回死的是袁广义。

袁广义抓抓头:“我就知道我活不过这轮,不过综合上一轮的表现,我觉得是姜霓。”

姜霓苦笑道:“如果你们认为再冤死一个是好事的话,请便。”

李铭夏看眼陶韬,见他嘴角微弯,心情似乎颇好的样子,不由道:“不会是你吧?”

陶韬看他一眼:“如果我是杀手,一来就杀了姜霓。”

姜霓连连摇头:“看来我怎麽都该死啊。”

叶歆挥挥手:“怎麽着?你们都认为姜霓是杀手?”

刘佳和何媛媛也点了头,叶歆道:“至少有三个人认为你是杀手了,何媛媛,你怎麽说?”

何媛媛一摊手:“我也同意!”

叶歆无奈的耸耸肩:“七个人里面有四票认为你是杀手,唉,姜霓啊姜霓,你去吧——”

姜霓苦笑一声:“命哦。”

叶歆叹口气:“剩下的五位请加油,杀手还在你们中间!”

李铭夏张大了嘴:“我们又冤死了一个?”

陶韬一笑:“事实如此。只是不知道这回谁该死了。”

何媛媛不幸中弹。她却一笑:“哎呀,死在杀手手上,总比被冤死来得好。我觉得周希睿是杀手!”

周希睿忙拉着她的手:“怎麽可能是我!我们那麽要好!”

刘佳道:“这可不好说,头儿那次就是一来先杀了冯诚,大家都没想到啊。”

李铭夏道:“这回也是诚哥哥最先被杀啊,你怎麽不说是他?”

刘佳笑眯眯的:“头儿是不会同一个伎俩用两次的,所以我们都抓不住他。”

陶韬耸耸肩:“这麽说来,我觉得刘佳你才是杀手。”

刘佳苦笑道:“头儿啊,就算因为校刊的事情你要生气,不如直接杀了我,不要冤死我啊!”

陶韬道:“趁机落井下石,好逃过这一轮麽?”

刘佳道:“公道在人心嘛。”

叶歆笑着摆手:“投票投票!”

陶韬一票,刘佳一票,周希睿三票。

周希睿叹口气:“看来我注定要死在自己人手上啊。”

叶歆无限惋惜道:“同志们,难道你们真的要让杀手逍遥法外麽?你们又冤死了一个好同志啊!”

现在场上只剩下李铭夏、陶韬和刘佳。再次闭上眼睛听到叶歆喊杀手杀人时,其他人就都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李铭夏在那几秒中的黑暗里,听到了周希睿与何媛媛的惊叹声。

睁开眼睛,李铭夏有种预感。果然,叶歆无比同情的看着他:“李铭夏啊李铭夏,你安息吧,不过在安息之前,请把杀手抓出来吧!”

不用说,只剩下陶韬和刘佳两个人,他们必然是互相投对方,所以李铭夏说是谁,那个人就一定会作为杀手被杀死。

李铭夏看着刘佳,刘佳摆摆手:“如果我是杀手,我肯定要说不是我,如果我是无辜的,也一定会说不是我,所以不管是不是我,你都只能听见我说不是我。”

李铭夏又看着陶韬,陶韬突然一笑,低头轻道:“我不会杀你。”

李铭夏一愣,叶歆已经大叫:“不可以交头接耳,辩解的话要大声说!”

陶韬挑挑眉毛:“我说,如果我是杀手,这轮就会杀他。”

叶歆眯眼笑笑:“为甚麽?”

陶韬一笑:“他那麽笨,早就看出他不会是杀手了。留到最后这一轮,肯定也分不出谁是真凶。”

叶歆惋惜道:“看来这一次,杀手要逍遥法外啦?”

李铭夏看看陶韬,又看看刘佳,终于下定决心:“我觉得是刘佳!”

众人都露出了惊讶而赞许的表情。

第 50 章

玩过这一次,陶韬老有人找,跑出去接了好几次电话,也就不玩了。李铭夏倒是来了兴致,和大家又玩了几次。当平民的时候总是被冤死,当法官那一轮大家齐心协力抓住杀手陈辰,李铭夏却也暗暗失望没抓过杀手的字条。耳边老是想着陶韬的话,有些心不在焉。

玩到八点多,女生嚷着要回去,陶韬起身去结帐,其他人先出了湘菜馆。陶韬又回包厢去检查大家东西都拿了没有,最后才出来。冯诚、叶歆和李铭夏站在门口等他,冯诚看他来了,这才拉了叶歆往前赶上大部队。

陶韬慢慢走在后面,缓缓舒口气。李铭夏侧首看他一眼:“很累?”

“还好。”陶韬捏捏脖子,“服饰大赛完了,总算可以舒口气。”

“刚才诚哥哥说他们下周二三要去爬山,问我去不去。”李铭夏看他一眼,“我说要问问你。”

“干吗问我?”陶韬一笑。

李铭夏道:“我可不想玩儿的好好的时候,您老人家一个电话把我召回来。”

“其实只要想去,那就去。”陶韬想了想,“大一的时候,玩还是该玩的。”

“真的?”李铭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居然不反对?”

“这是你的事。”陶韬耸耸肩,“不过我倒有事问你,为甚麽那回你选了刘佳?”

“因为她是杀手啊。”

“我的意思是…”陶韬一顿,“你为甚麽相信我?”

李铭夏脸上一烧,他想起陶韬在他耳边低声的话语,想起他口中温暖的气息吹拂在自己耳侧。

陶韬看他一眼:“诶?脸这麽红,不是又喝醉了吧?”

“你才醉了呢。”李铭夏瞪他一眼,有些心虚的说。

“不用突然这麽大声吧?”陶韬有些疑惑,伸手摸他的头,“还真有些烫…刚才叫你喝茶你不喝…”

“我没事。”李铭夏忙的推开他的手,偷眼看看前面的人,还好没人注意他们。

陶韬看他一眼:“你别是心里有事吧?”

李铭夏觉得心里塞的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了,却又不知道是甚麽,只好摇摇头。

陶韬叹口气:“看来你是压力太大了,下礼拜好好跟冯子他们去玩玩。”

“你一个人行麽?”李铭夏用脚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看着快进学校了。

“以前不也是我一个人?”陶韬笑笑。

李铭夏突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浓烈的寂寞感,不由冲口而出:“我现在不想回寝室,我们再走走吧。”这时候一阵夜风凉凉的吹拂过来在,感觉皮肤表面冷冷的凝结上一层霜。李铭夏微微缩缩脖子。

陶韬看他一眼:“冷麽?”

“还好。”

“喝了酒,还是不要吹风了,小心生病。”陶韬叹口气,“回寝室吧。”

李铭夏也就不再提,跟着他默默回了宿舍。

陶韬先开了门,李铭夏开了大灯,都没有提谢书文不在的话。

陶韬倒杯茶给他:“先休息一下,再去洗澡,不然头晕。”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麽?”李铭夏突然道。

陶韬一愣,随即轻笑:“对有需要的人都这样。”

“有需要?”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甚麽时候需要别人的帮助,所以最好在别人有需要的时候帮忙。”陶韬耸耸肩,拿出笔记本上网。

“你也会需要别人帮忙?”李铭夏觉得有些惊讶。

“我又不是上帝。”陶韬一笑,回过头来,“虽然我也不是善男信女。”

李铭夏觉得有些话应该问清楚,所以他大胆的抬起头来:“陶韬,为甚麽不能爱你?”

陶韬有些吃惊,但他很快露出一贯的微笑:“你又喝醉了。”

“我确实不记得上次喝醉发生了甚麽…”李铭夏脸有些红,但他坚持看着陶韬的眼睛,“但我现在很清醒。”

“那麽,你可以告诉我,你为甚麽喜欢我。”陶韬嘴角勾起来。

“不知道。”李铭夏摇摇头,“我也可以坦白的说,我连自己甚麽时候喜欢上你的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很清醒,现在我很喜欢你。”

陶韬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那你怎麽能确定自己不是一时兴起,或是感觉错误。而且我想提醒你,我与你性别相同。”

“这个我当然知道。”李铭夏摆摆手,“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女人。”

陶韬垂目一笑:“这是事实,我并不想否认。”

“那麽至少我是男的,符合你的标准。”李铭夏挑眉笑笑。

陶韬忍不住笑出声来:“是个男的我就要喜欢麽?”

“我喜欢你啊。”

“喜欢我的人我就一定要喜欢麽?”陶韬看着他。

李铭夏摇摇头:“那麽,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这回陶韬没有马上答话。这个问题上次他喝醉的时候,也问过自己。不知怎地,突然就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觉得有些别扭:“李铭夏…你去找别人吧。”

“为甚麽?”

“你并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一时兴起的感情很快就会过去。”陶韬努力温和的笑,“我…”

“你根本就没给过我机会了解你,也没给过你机会了解我,这麽快下结论,你不觉得像是在逃避甚麽麽?”李铭夏冲口而出,挑衅般的看着眼前人。

陶韬一愣,随即微笑:“我再次发现你口才很好。”

“不要转移话题。”李铭夏拖张椅子过来,坐在陶韬面前,“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陶韬摇摇头:“这很麻烦。”

“不会比与客户商量赞助的金额更麻烦。”

“但也不会有甚麽经济利益。”陶韬叹口气。

“谁知道?”李铭夏耸耸肩,“我们总是躲来躲去的,我觉得这个游戏比起杀人游戏差多了。”

“我并没有在玩。”

“那麽请回答我。”李铭夏看着他的眼睛,“至少说个理由也好叫我死心。”

陶韬长叹口气:“我并不懂怎麽喜欢人,或者说,我并不懂甚麽是爱。我只觉得感情非常麻烦。”

“所以本能的躲开?”李铭夏长大了嘴。

“也许。”陶韬苦笑一声摊开手,“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涉及感情就会清楚很多,也不会那麽麻烦,我一贯赞成理智的处理所有事情。”

“人本来就是感情动物。”李铭夏哼了一声。

“所以才更需要理智。”陶韬笑起来,“我怎麽觉得我们像是在讨论哲学问题。”

李铭夏也笑:“似乎是…不过我不想绕圈子。”

陶韬摇摇头:“我很抱歉。”

李铭夏看着他:“陶韬,看着我,从刚才起,你就不敢看我。”

陶韬勉强抬眼看着他,却又很快移开:“我不喜欢这样看人,非常没有礼貌。”

“但你却可以很自然的看着别人。”

“那是工作需要。”

“那麽在学生会处理工作的时候,你也不敢看着我!”李铭夏握起拳来,“你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你观察很仔细嘛。”陶韬强笑道。

“不要打马虎眼。李铭夏眯起眼镜来。

“你想听我说甚麽?”陶韬深吸口气,“说我喜欢你?说我很爱你?我办不到。”

李铭夏微微前倾,握着陶韬的手,觉得他略略一动想要脱开,就更用力的握住:“为甚麽要躲?”

陶韬摇摇头,李铭夏又道:“你平时会很自然的拉着我的手,会伸手来摸我的头,如果你真的讨厌我,怎麽会下意识作出这些举动来?”

陶韬张张嘴:“我只是关心下属…”

李铭夏哼了一声:“是麽?那你为甚麽在玩游戏的时候要说一句‘我不会杀你’?”

“这不过是一种策略…”

“得了吧。”李铭夏把脸伸到陶韬眼前,“你看清楚一点,我是李铭夏,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三两句话就被你骗过去。”

陶韬看着他的眼睛,在黑黑的眼仁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下一秒钟,却又看不见了,出现的是李铭夏长长的睫毛。

嘴唇被吻住了,所以没办法说话。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甚麽。陶韬并没有心里被点燃一把火的焦躁感,只是觉得温暖的触感让他觉得舒适。所以当李铭夏离开的时候,他反手拉住了他,延长了这个吻。

这回换成李铭夏睁大了眼睛。

他不知道这个吻意味着甚麽,他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说了这许多,却没有这个吻来得反响大。他开始迷惑了,也许一开始,就应该甚麽都不说,直接扑上去?

陶韬发觉了对方身体轻微的颤动,他松开了嘴唇,睁开了眼睛,看见李铭夏有些失神的望着他,不觉笑了出来:“刚才那个雄辩的李铭夏去哪儿了?”

李铭夏闻言大窘,哼了一声:“你甚麽意思?”

陶韬一笑,往后靠在椅子背上,换起手来:“礼尚往来。”

李铭夏哭笑不得:“上次你也是这样,亲了我之后说‘不要爱上我;,这回你打算说甚麽。”

陶韬看着他微笑:“这回我想说…李铭夏,你真是个笨小孩。”

李铭夏呼的站起来:“甚麽意思?”

陶韬摆摆手:“我想,我并不讨厌你,也可能喜欢你。但是我不知道你要甚麽。或者说,我不知道你要的我给不给得起,所以我想听听你怎麽说。”

“当我是客户麽?”李铭夏居高临下看着他。

“如果这麽简单就更好。”陶韬推推眼镜。

李铭夏深吸口气:“既然你不讨厌我,甚至可能喜欢我,那麽我们交往吧。”

陶韬毫不吃惊:“有没有甚麽关于交往的细则,我参考一下。”

“这会有甚麽细则?”李铭夏苦笑道,“你不会没有谈过恋爱吧?”

“我也许没有你经验丰富,但是我觉得有个参考总是好的。”陶韬不置可否。

“我也没有很丰富的经验!”李铭夏很正经的瞪起眼睛来,“如果你答应了,那麽我们就应该和一般的情侣一样普通的交往。”

“一般的情侣?”陶韬失笑,“我们是两个男人,怎麽可能会是‘普通的交往’?”

李铭夏一想也是:“那麽…参考一下周围的人吧。”

“比如?”57A6东:)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比如…楚大帅和齐教授,再比如…诚哥哥和歆哥哥。”

“楚大帅是单恋多年,和我们情况不同。”陶韬摇摇头,“至于冯诚和叶歆…”抬头看了一眼李铭夏,“我可不希望你像叶叶一样随时随地可以发情。”

李铭夏脸噌的红了:“发发发…发情?”

陶韬哈哈大笑起来:“难道不是麽?”

李铭夏不理他,却突然想到甚麽,难以致信的看着陶韬:“我们似乎正在讨论如何相处的问题。”

“确实。”陶韬点点头。

“那麽也就是说…”李铭夏咽下口水,“你同意和我交往?”

陶韬一愣,随即笑起来:“好像是哦。”

“甚麽好像!”李铭夏弯下腰凑近陶韬的脸孔,“你认真的麽?”

陶韬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眨眨眼睛:“也许是。”

“正经点儿!”

陶韬叹口气,很认真的看着李铭夏的眼睛:“你很笨,嘴巴不讨人喜欢,个性也很恶劣,还曾经私下调查和跟踪我…但我觉得我似乎很喜欢你的吻。所以我想交往应该可以考虑。”

李铭夏听着前面,恨得咬牙切齿,听到最后一句,不由愣了:“啊?”

陶韬拍拍他的脸:“我说可以。”

“你,你,你答应了?”李铭夏长大了嘴。

陶韬忍不住摇头笑笑,本想打击他几句,却又不忍心:“大概也许是吧。”说完起身去浴室洗澡。这个时候,怎麽能让这小子看到自己的脸红了?

李铭夏愣在屋子里好久,听着浴室隐隐的水声,突然吼出一句:“要交往,你是不是也该说句甚麽喜欢你啊,请和我交往之类的话吧?喂——”说着跳过去踢了一脚浴室的门。

里面慢悠悠传出一句:“你刚才都说了,我还说甚麽?浪费。”

==========

写完这一章,某L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很喜欢陶韬这个人物了,呵呵

第 51 章

陶韬从没想过亲眼见证学生会陷于灭顶之灾的那一天。

刚下第一节课,手机就挤进来七八个未接电话,手机差点儿没挂掉。一看,全是学生会各个部门的号,还以为出了甚麽大事,急急忙忙向老师告了假,冲到白蔷薇楼一看,自己也有些傻眼。

冯诚正在一楼和几个干事搬运信件,地上堆了一摞又一摞,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见他来了,叶歆奋力从信堆里冲出来,揪住他的衣领赤红着双眼直嚷:“死陶子,这麽玩儿会出人命的!晓得不?!!”

陶韬挥开他的手,望眼四周苦笑的人皱起眉头来:“冯子?”

冯诚擦擦汗:“今天早上一来,会长信箱就被塞暴了,地上也堆了一些,但后来不断有学生递信过来…”

会长信箱?…陶韬脑中检索了一阵,似乎是有这麽个东西,以便学生意见可以直接上达,但是很久都没有人写信来,他们更愿意直接打电话或是到他办公室,虽然这样的情况也很少。陶韬历来自信能把所有事态控制在萌芽状态,这也是他当年获得理事会认可的一个重要原因。可今天这是怎麽了?

陶韬随手捡起一封,没有署名没有提头,拆看一看,是问他和李铭夏关系的。随手塞回去,再拿一封,是问他如何看待校刊上面提到两人对比的报道。就又再看一封,是问他如何评价李铭夏的。

叹口气,陶韬转头问陈辰:“都甚麽人送的信?”

“男的女的都有。”陈辰编搬边说,“有的一来就一摞,也不知道是代人拿来的,还是一个人就写这麽多…”

陶韬回头看见唐耘,唐耘扭头嘿嘿的笑,就挑挑眉毛:“唐耘,别站在一边儿看热闹,你今天早上不是有课麽,怎麽过来了?”

“我觉得这个比中华民国史的课有趣多了。”唐耘止不住的笑。

“消息挺灵通啊。”陶韬不动声色。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唐耘捏捏下巴,挤挤眼睛。

“整个BT学院大概只有段陵一个人能叫您老人家逃课。”陶韬摇摇头,“您老人家和尊夫人说说,要是我陶某人得罪了她,愿意登门谢罪。”

“也不是啦。”唐耘摆摆手,“陵陵不过是叫我过来看看,不见得跟她有关系。”

“跟她没关系…那麽就是和刘佳有关系喽。”陶韬暗自叹口气。

“这可不好乱说,怎麽也是你的老部下,不会出篓子的。”陈辰宽慰他几句。

叶歆恼恨得大叫一声,搬起一摞侧着身子就往二楼上跑:“陶子,这些搬会议室了啊!”

陶韬正想说搬他办公室就可以,冯诚却拍拍他肩膀:“你办公室已经放不下了…”

陶韬暗中握起拳来,明显有人暗箱操作,可幕后黑手是谁,目的又是甚麽,毫无头绪。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进办公室看信。

也不知看了多久,终于把办公室里的信看完。刚想捏捏脖子,听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眼,是李铭夏端着盒饭进来:“你这儿怎麽了?”

“群众意见。”陶韬不着声色将桌上整理出的要点收起来。

李铭夏吐吐舌头:“看起来像是民怨颇深啊。”

“没事儿别掉文。”陶韬苦笑不已。

李铭夏将桌上收出一块空地来:“吃饭。”

陶韬这才发现快一点了:“你还没吃?”

李铭夏哼了一声:“说好中午一块儿吃饭,我在食堂门口跟个傻子似的站着。”

“打电话啊。”陶韬一愣。

“你接了麽?”李铭夏瞪他一眼,递过筷子去。

陶韬掏出手机一看,真有几个李铭夏的未接电话,只好陪笑:“忙着看信,就没注意。”

“甚麽信叫你废寝忘食的…”李铭夏伸手拿了一封就念出来,“亲爱的陶韬会长:作为学院公认的实力派,您早已摆脱了大一时的偶像形象,但是现在出现了李铭夏这样一个类似您当年的人物,您是否觉得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陶韬一把抢过来,赛给他一盒饭:“吃饭吃饭。”

李铭夏又抓过一封:“据说您现在和李铭夏处于同居中,不知是真是假?”

陶韬叹口气,闭上了眼睛。

李铭夏抓抓鼻子:“这些信不会都是说这个吧?”

陶韬知道瞒不住,索性笑了:“总结记有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1.我如何看待你李铭夏同学的迅速窜红;2.我与你的关系;3.打听你的私人背景。”

“不是吧?”李铭夏听得头疼。

“大概是。”陶韬想了想又道,“从字迹来看,多数是女生,且都没有署名。”

“看来像是故意整人。”李铭夏走过来,斜倚着桌沿,腿靠着陶韬的椅子。

陶韬摇摇头:“不好说,但是现在看不出他们的目的来。”

“挑起学生会内部不合?”李铭夏哈哈一笑,“原来我的实力惊动了人民!”

陶韬差点噎到,咳嗽几声才道:“大概是。”

李铭夏看了他一阵,突道:“我找个人去!”

说着就要跑,陶韬忙的拉住他:“找谁?”

“哎呀,你别管,安心等着就是。”李铭夏急着走。

陶韬劲儿大,死死拉住:“说清楚,这时候别乱闯,嫌这事儿不够多?”

“我去找薇子啦!”李铭夏瞪他一眼,“我觉得这事跟她肯定有关系!”

“张薇?”陶韬微微眯眼。

李铭夏叹口气,就将与张薇的事说了一遍。陶韬听得直皱眉头。李铭夏说完才见陶韬脸都憋白了,吓了一跳:“喂,喂!你没事吧?”说着摇摇他胳膊。

陶韬镇定了一下,苦笑一声:“我现在可以确定,女人这种生物与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生活在地球上。”

“也不见得就是她吧…”李铭夏念在十几年朋友的份上小声辩解。

“我也没说就是她。”陶韬摇摇头,“她的能力没这麽大,应该找人帮了忙的。我知道心理系的伦理学社,他们的理念…匪夷所思。”

李铭夏张张嘴:“你的意思是他们合伙?”

陶韬正色道:“也许,但如果真是这样,学生会里面也绝对有人帮忙。”垂目思考一阵,“我希望绝对不要是这样…”

李铭夏抓抓头:“我能帮甚麽忙麽?”

陶韬本想摇头,突然想到一点甚麽,招手他附耳过来,如此这般一番,说得李铭夏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也就帮着出谋划策,完善计划。

说了一阵,小会宣告结束,陶韬满意的点点头:“且看我们反击。”

李铭夏呵呵一笑:“只是这麽作,似乎有些不够光明磊落。”

“那要看对谁。”陶韬眼里一寒,“我决不放过蓄意生事的人。”

李铭夏有些不忍心:“还是算了,我…”

陶韬抬头看他一眼,冷静的说:“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考虑,我尊重你的决定,毕竟,我相信她们本意不是害你我。”

李铭夏呼出口气:“你不怪她们就好。”

陶韬哼了一声:“你怕我对付他们,大可直说,不用装可怜。”

李铭夏呵呵一笑,就往陶韬怀里钻:“你聪明就好了,我装傻就是。”

陶韬摸摸他的头发:“装傻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叫人看出来。”

李铭夏昂起头来挤挤眼睛:“知道了!”

陶韬也就笑笑,亲亲他额头:“这儿太乱,也没法子处理别的事儿,好在今天也没很没甚麽要紧的,你要不回去午睡?”

“不用,我帮你把这些处理了吧。”李铭夏笑笑起身,“说实话,你打算怎麽处理这一天一地的?”

“有代表性的几封我已经挑出来单独放着。”陶韬起身倒水,“其他的,今天下午四点学校环卫站会过来,这麽一大堆的废纸应该够请学生会的干事喝饮料了。”

李铭夏忍不住又笑,陶韬也就笑了。

当天晚上学生会的网站突破了以往的点击记录,而校刊临时被抽起了一篇文章,换了一篇署名TL的文章。当然这些,在任何一个时代均可能发生,不足为奇。

这些陶韬当然完全不知道,事后他也是这样坚持的,反正有所有理事与赵校长为他证明。今天是星期一,而星期一是理事会例会时间。

例会中陶韬首先提交了学生会成员调整名单,即李铭夏、张薇、樊仁璟三人的工作变动与提升。接着提交了服饰大赛的总结,赠送每位理事今年的纪念册。冯诚上呈下个月圣诞晚会的策划,提出将历年来由各院系选报节目、校艺术团、舞蹈队合演节目的形式改变,直接拆除九百座的座椅,定为舞会形式。叶歆作了补充预算,这样至少可以节省一半的经费,而且学生的参与度将会更高。

趁理事考虑的阶段,樊仁璟作了另一份关于会场安全以及秩序维护的说明,张薇则交出了秘书部及新闻部前两个月对学生关于圣诞舞会形式的调查报告。陶韬见缝插针道:“每年的圣诞节同学们都给予厚望,而学生会也力求出新,前年是英语短剧大赛,去年是圣诗弥撒,今年我想调动起同学们的热情来,也是想让各位理事和学生会的成员也有机会参与到其中。”

张理事一愣:“我们也参加?”

“可以做成假面舞会的形式,这就不用顾虑身份问题。”冯诚答了。

“配置的饮料食物方面绝对没有问题,我已经和Lemoggf酒店的经理通过电话,他们也很有意向。”陶韬微笑道。

“倒是可以考虑。”方理事也很有兴趣。

“也是,每年都是定定的坐在台下,没意思。”赵校长全力支持自己的学生。

叶歆暗中挤挤眼睛,冯诚一笑,陶韬也笑,志在必得。

理事稍微讨论了一下,也就通过了此项。

接着是通报了学联要在高校间作关于预防艾滋病宣传教育的决定,这个活动只需要学生会提供出场地,学联会将展板、宣传材料以及相关宣传人员送过来,并非甚麽难事。理事们都非常放心学生会的公关部与办公室的能力。

再讨论其他一些议题,九点四十的时候,理事会结束。

陶韬注意到李理事今天没有出席,说是飞到新西兰去了。他嘴角勾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而李铭夏则很庆幸自己第一次出席理事会老爸不在。

第五十二章

开完会陶韬先行出场接了个电话,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赵校长正巧走过他身旁:“这麽忙啊?”

陶韬一听声音,马上镇定的说了一句:“麻烦你了,谢谢,再见。”利索的挂了电话,转过头来微笑,“赵校长,我送您!”

赵校长笑笑:“不用,你忙着吧。”

陶韬谦虚的笑笑:“我总觉得要学的很多,不敢大意。”

“有甚麽困难就说。”赵校长呵呵一笑,“我虽然是个糟老头子,可是说话还是管用的。”

“看您说的,学生会没有您的支持就是举步为艰。”陶韬拿捏着分寸。

“可我怎麽听说最近学生会有些不大不小的麻烦?”赵校长眼睛晶晶亮。

“也不是甚麽大事,倒叫校长费心了。”陶韬微微躬身,“不过是有些无聊的人干了些无聊的事。”

“你的能力我信任,相信也不是甚麽要紧事。”赵校长亲切的拍拍他肩膀,“只是听说今天校环卫站的工人累了个半死?”

“唉,也就是一些无用的文件,想一次清理了。”陶韬恭恭敬敬答了。

赵校长也就笑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不懂,总之学校的安宁是第一位的。”

“是。”陶韬微笑着送走了校长和其他理事。

冯诚与叶歆磨蹭着,陶韬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都走了,你们要行动的,还不快点儿?”

叶歆却叹口气:“本来是想和冯子二人世界的,谁晓得带了两个拖油瓶。”

陶韬一怔:“两个?”

“我问铭夏去不去,结果他明明答应了刚才又说不去,换成楚大帅了齐教授去!”叶歆一脸“都怪你”的表情瞪着陶韬。

“关我事?”陶韬不解。

“李铭夏问过楚大帅你的课表,知道你去不了,就不想去了…”冯诚叹口气。

陶韬忍不住摇头:“楚大帅肯定打破沙锅问到底,知道了你们的秘密出游计划,怕你们出意外,决定跟着去。”

“完全正确!”叶歆翻个白眼。

“你们四人两对,各不干扰。”陶韬忍笑拍拍冯诚肩膀。

“算了,等我们回来再跟你小子算帐!”冯诚也笑。

“不过说真的,陶子,你和李铭夏…是不是那码事啊?”叶歆捉狭的笑笑。

陶韬推推眼镜:“哪码事?”

“就是…那码事嘛!”冯诚也捂着嘴笑。

陶韬笑得更开心:“无可奉告。”转身下楼,不理叶歆气得哇哇叫,“你们再不走,小心赶不上车!”

还有精彩等着他,爬山?假期再说吧,如果他有假期的话。

出来见着李铭夏,歪着脑袋斜靠着俩摩托车,也就过去说话:“怎麽又不去了?”

“马上期中考,还是乖乖复习。”李铭夏笑笑。

陶韬看他一眼:“突然转性?”

“说了要超过你,就不是开玩笑。”李铭夏斜着眼打量他。

陶韬一笑,伸手摸摸他的头:“走吧。”说着拿过他手里的安全帽,骑了上去。

“我的车!”李铭夏想抢回来。

陶韬瞅着他直乐:“就你这小身板儿?得了吧,快上来。”顺手把把手上的另一个安全帽递过去。

李铭夏嘟囔一句,也就乖乖戴好坐在后面,“去哪儿?”

“D&W。”陶韬利索的一蹬,车子笔直的向前行驶。

李铭夏道:“你怎麽会骑?”

“啊?”陶韬听不清楚?

“我问你怎麽会骑摩托车?”李铭夏大喊。

“现代人,除了会看电器的英文说明,也要会修水龙头。”陶韬一笑。

李铭夏就没答话,昏黄的路灯让他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不由伸出手来环住陶韬的腰,把头放在他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歌。

一路到了D&W,陶韬放好车,两人进了屋里,今天并不演出,上座率却也有百分之七十。罗敏正和新请的两个兼职大学生忙的团团转。陶韬摆摆手,示意不用管他们。

上了二楼,找张角落的桌子坐下,李铭夏窝在沙发上伸个懒腰:“今天不看你的财经新闻啦?”

“稳赚不赔,正在考虑换一个。”陶韬脱了外套,“我去拿喝的。”转身下了楼。

李铭夏盯着桌上的烟灰缸发愣。这个男人是他的了,还是自己是这个男人的了?两个人是不是在做梦。

患得患失。

乱七八糟。

看着陶韬端着咖啡、茶和蛋糕上来,不由皱眉:“我不爱吃甜的。”

“我知道,这是苦杏仁味的。”陶韬坐在他旁边,“我也不爱吃甜的。”

李铭夏就哦了一声,陶韬看他一眼:“心里有事?”

“不是。”

“真的担心期中考?”陶韬忍不住笑起来,“现在开始温习还是来得及的,樊仁璟做事那麽认真,笔记应该很全,找他补习?”

“他现在也是整天在学生会,我去上课都见不着他。”李铭夏没好气的喝口咖啡,“他倒要找我借笔记。”

“不然直接找陈辰,叫他把去年的题目给你看看。”陶韬想了一阵,“我记得数分老师一般不换。”

“知道了。”

陶韬挑挑眉毛:“李铭夏,不要装死。”

李铭夏一惊,背上一寒:“甚麽?”

陶韬微微眯起眼睛来:“你今天很不对劲,出甚麽事了。”

李铭夏看他一眼,又低下头来,陶韬也就不说话,找罗敏要了最近两周的账本来看。李铭夏就偷眼看着,不觉有些神思缥缈。

这个人,现在是我的了…

猛地脸上一烧,李铭夏低下头来。

“我知道你在想甚麽。”陶韬叹口气,“你一定在想我为甚麽会答应你,这里面会不会有甚麽阴谋。”

李铭夏没有答话。

陶韬放下账本:“事实上,如果你一进我宿舍的时候就提出这个要求,我反而会马上答应你。”

李铭夏抬起头来,陶韬推推眼镜:“道理同谢书文。”

李铭夏一皱眉:“你是怕得罪我爸?”

“学生终究是弱势群体。”陶韬喝口茶,“何况我一开始并不相信你,如同你相信我。”

李铭夏看他一眼:“那现在相信?”

陶韬只是微笑,然后亲亲他的头发。

李铭夏觉得有些飘忽,随后觉得自己被敷衍了。但若有人愿意敷衍你,是否意味着在这人心中也有一定地位?心里只管想着,口里自顾说着:“谢书文怎麽办?”

“他心中另有他人,与我不过作戏。”

“给谁看?”

“我与他之外所有人。”陶韬呵呵一笑。

李铭夏拧着自己的胳膊:“包括我?”

“我本来以为你与他一伙儿。”陶韬非常坦诚的看他一眼,“可愿静心听我说完?”

李铭夏郑重的点头。

陶韬略顿,喝口茶才道:“你一进校,就赶上你姐姐乐队的事,让我非常为难。原以为是理事之间的矛盾延伸到子女身上,本不想管,但我讨厌方家小子的脾气,想惩治一下他,所以答应下来。等发现理事是关爱你们才加以阻拦时,我已答应了你,迫不得已叫你去找楚大帅他们。”

“事实上你早就想好这一退路,不然你会轻易答应?”李铭夏哼了一声。

陶韬赞许的摸摸他的头,眼睛里带着笑意:“不许打岔。”

“知道啦!”李铭夏瞪他一眼。

陶韬一笑:“随后你突然住进我寝室,我知道肯定是你们搞鬼,但理事却支持你住进来,我只能认为你与理事是另有目的,谁知道你这小笨蛋真是替他人办事,不过不是理事而是张薇罢了。”说得自己都忍不住摇头笑了。

李铭夏想想也觉好笑,却又有些赧颜。陶韬拉着他的手:“不用自责,其实你与樊仁璟还是很聪明,能查到这些。但之后你所有行动突然停止,我非常惊讶。此时谢书文出现,我只能想到你们各有目的,而你的目的大概已经完成,可以功成身退。事实上你的寝室确实已经修好,但舍管中心却没有来电通知。后来我见过理事,知道是他的主意,要你多住一阵。这本身岂非很奇怪?”

“确实…”李铭夏点点头,与陶韬十指交握。

“谢书文的到来出乎我的意料,经过仔细观察,我才认定你与他真的不认识。”陶韬眼中柔光闪动,“所以我想你也许并没有骗我。”

“你看,假话听太多与说太多就有这等坏处。”李铭夏一摊手。

陶韬缓缓靠在沙发背上:“没错。不过也要谢谢他,若不是他,我也不知道自己并非讨厌你。”E564909249得琴破我:)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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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有对比才有选择麽?”李铭夏看着他打趣。

陶韬呵呵一笑:“你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快快招来,上是何人?”李铭夏侧身横眉立目,双手放在陶韬脖子上。

陶韬大笑:“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李铭夏不依,取下他眼镜闹着要他说,陶韬伸手来抢,两人在沙发上半开玩笑的闹起来。李铭夏力气终究小些,被压在身下。

陶韬轻笑:“认不认输?”

李铭夏嘴倔:“谁输了?”

陶韬一手按住他,另一手胳肢他:“认不认输?”

李铭夏笑着扭:“哎呀,哈哈,放手——不认,哈哈——不认不认——”

陶韬眼神一暗,随即冷笑:“真的?”

李铭夏心里暗叫不好,嘴上偏说:“认输就是你儿子!”

陶韬却松开手来大笑:“我可不想近亲相奸。”

李铭夏脸腾的一红,将眼镜扔他身上:“滚!”

陶韬当真立起身来,拿了账本边笑边走。李铭夏觉得哭笑不得,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却又觉得陶韬似乎隐瞒了些甚麽。

等陶韬回来,说阵话也就回宿舍睡下。谢书文依旧不在,两人分床而眠,各自思量。

第 53 章

星期二一大早,陶韬办公室门敲响。

陶韬略略抬头:“请进。”

“会长,我申请辞职。”刘佳搁下一纸文书。

陶韬看都不看,面带微笑:“请坐。”

“会长,我十分认真。”刘佳面色镇定。

“我这里只有茶,请见谅。”陶韬起身替她倒杯茶。

“会长,我去意已决。”刘佳并没接手茶杯。

陶韬轻轻放下,语气轻松:“你要结婚?何时送我红色炸弹,好在我平日略有积蓄。”

“我功课繁重。”刘佳深吸口气。

“据我所知,中文系大二课程不少,但只为数学系一半内容,陈辰该比你先来这里报道。”陶韬依旧含笑,“何况你并未申请转系,也不曾辅修。”

“我能力不济。”刘佳面色一沉。

陶韬展开今日校报:“内容充实,图片精彩,销量又有突破,新闻部部长居功至伟。”陶韬也沉下脸来,“此时辞职,是否暗示我这会长不懂用人之道,也该向理事会请辞?”

刘佳一愣,随即滴下泪来,陶韬叹口气,起身递给她面纸盒:“有委屈大可对我说,有气尽管冲我撒,但请珍视自己大一一年辛苦。”

刘佳哽咽道:“服饰大赛增刊并非由我经手。”

陶韬拍拍她肩膀:“那种文字编排一看就不是出自你手。”

“头儿…”刘佳抱住陶韬手臂,痛哭失声。

陶韬心里叹气,凡事都有牺牲,刘佳不幸成为炮灰,也非他所愿。只能任她哭天抢地,还得赔着笑脸,不然轻则不懂为上司之道,重则不懂体贴女孩子,条条大罪。女权喊了几世纪,但眼泪永远是她们的免战牌与特权。

只是不知被人看到,又要说些甚麽。

陶韬胡思乱想一阵,刘佳已经止住哭泣,满脸通红:“头儿,对不起失态了。”

万莫得罪女性,宁肯她失态,自己也不可失礼。

陶韬笑笑:“哭出来就好,雨过天晴。”

“主席团如此重视她,我也要给新人机会,但也嘱她定要先将小样给我看过再交给你审阅。”

听听,伶牙俐齿先把自己撇清,再暗示张薇行为乖张自作主张,隐隐还不忘把责任推到调张薇入新闻部秘书部的主席团身上。女生心思,啧啧。

陶韬点头:“原来如此。”

刘佳皱起眉头:“周末我回家一趟,看到时大吃一惊,但已来不及。找她询问,却给我脸色。不说尊敬学姐前辈,半点礼貌也无。”

这已升级为品性问题,陶韬无法再笑,忙的换上慎重表情:“当真?”

“我竞选新闻部部长时,已经郑重起誓,绝不报道虚假新闻!”刘佳咬牙切齿。

“不过一个大一小孩,不懂事慢慢教,何必气坏自己?”陶韬换个角度,“大小姐难免娇纵…”

“可今天校报再出纰漏,我难辞其咎。”刘佳垂下头来,痛心疾首。

陶韬指着一篇文章:“你说这个?”

“可不是!”刘佳擦擦眼角,“作者藏头露尾,言词闪烁,叫人生气。这样的文章上了校报,真是丢脸。我找新闻部干事,都说不知,问过复印室,只说送来的样报就是如此。我气得快吐血。”

陶韬有意无意道:“我看这文章嬉笑怒骂,说学生会要靠绯闻撑场面也算很有见地。”

“这是无耻诽谤!”刘佳义愤填膺,“谁不知道会长塌实认真?狂犬吠日,我第一个看不过去。但我主管新闻部出了这样事故,实在…”

陶韬一笑:“负荆请罪已经足够,又何必一走了之,留下更多话柄给人?”

“头儿,我无脸见你。”刘佳捂住面孔。

陶韬心里叹息,刘佳你不该进Beatific Truism,当年进了北影中戏,谁敢说不是又一位金鸡百花?

刘佳又道:“头儿,求你高抬贵手。”

陶韬扳起脸来:“你有人身自由,我不敢勉强。在学生会做事不是在公司打工,但也讲权责明确,既然要走,速速将此事完善了解,那时要走我绝不强留。”

刘佳抬起头来,陶韬又道:“出了问题,已经叫人看轻。接着一走了之,留个烂摊子给别人,只会平白再给人口实踩上几脚。要走也要走得漂亮,多为以后打算。”

“但我完全不知从何下手。”刘佳面部轻颤,声音哽咽。

“一次作一件事,集中火力。”陶韬鼓励她,“增刊一事可以再找相关人员,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我已与张薇吵翻。”

陶韬惊讶:“甚麽?”

“我知道我风度不够,但小孩懑的欺人!”

“好好好,我会找张薇。”陶韬心里一笑,“水落石出之前,新闻部还需要你。”

“头儿…”

“不要多说了。”陶韬摆手,“我相信冯诚的眼光,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刘佳闻言双眼放光,重新鼓起勇气,抿唇出门。

陶韬呼出口气。与女生打交道,死十亿脑细胞。陶韬第一次感谢自己的性向,不然只怕过劳死。

正在自嘲,门又响,陶韬振奋精神:“请进。”

“会长!”

“张薇是你啊?”陶韬显出惊讶神色,“怎麽有空来找我?”

“刚才看见刘佳进来,知道你马上也会找我,不如我先来报道。”张薇咯咯一笑,自顾坐下。

陶韬看她一眼。大眼睛,翘鼻子,两个辫子,一条麻布裙子,斜挎个彩色布包,面上有恃无恐的笑。

“你看这个。”陶韬不动声色,将刘佳辞职书递过去。

“辞职?”张薇张张嘴,“真是玩不起。”

“张薇,请注意你的态度。”陶韬正色道,“刘佳是部长,又是你学姐,理该懂得尊重。”

“我只尊重有本事的人。”张薇瘪瘪嘴。

“刘佳文笔犀利,办事干练,专业奖学金从不落下,请问你凭甚麽不尊重她?”陶韬冷冷道,“若以家世财力为本事,那麽我只能认为你与大革命之前的欧洲贵族一般,只在出生时出过点力。”

张薇涨红了脸:“你羞辱我?!!”

“是你自取其辱。”陶韬看都不看她,“增刊大卖,我该谢你。但误导舆论,陷我于不义,这种下九流的手段,你也好意思用?之后还要发动学生群起围攻学生会?!张薇,有不满,直接找人干掉我,不用隔山绕水,费这麽大周折!”

张薇眼圈一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麽是甚麽意思?”陶韬面不改色,“因为我拒绝你,所以趁机报复?张薇,你已满十八岁,我随时可追究你法律责任,就算你家财万贯,我上诉至死也要恢复名誉!”

张薇哇的哭出来:“我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李子——”

“以关爱之名,行如此凶残之事,张薇,你的书白念了。”陶韬硬起心肠来发话,“请离开我的办公室,我将致电学生会与律师行。”

“会长,会长!我不是故意。”张薇眼泪成串往下掉,“我马上去找刘佳认错,我——”

“找她认错?”陶韬作出怒极反笑姿态,“然后呢?学生依旧私下议论,会长见财心起,卖身求荣?流言软刀子,割的你浑身不见伤口,呕血而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可懂得?”

张薇面色惨白:“我没有想过会闹这麽大,我不过是想你与李子有所发展,我…”已经逻辑混乱,口齿不清,索性大哭了事。

陶韬心里苦笑,由她哭去,此时说甚麽都没用。

张薇抽噎道:“我喜欢会长与李子,怎麽会想害你们?”

“喜欢也好,讨厌也罢,那是别人的事,朋友该晓得甚麽时候装傻,甚麽时候出现。”陶韬摇头一叹,“好心办坏事。”

“是是。”张薇哭得一张俏脸模糊。

陶韬递过面纸盒。这盒子好福气,不到二十分钟,连遇两位美女。

“现在告诉我,谁教你的这鬼主意?”

“我只是想推你们一把…”张薇忙不迭将事情和盘托出。伦理协会的姐妹淘教她替两人制造机会,而两人对增刊照片签名诸事置若罔闻,她们又生一计。利用校刊前事写信试探,谁知透出风去,有兴趣又有空闲的人大把,事态发展远超他们预计。

真是好习惯,凑热闹运动运动,全民健身好过无聊的看天数云,何况有机会亲身参与八卦制造,何等兴奋。

陶韬暗自摇头,有些理解明星何以常常似作贼。自己不过一个小小学生会会长,也有的是人等着看热闹。

忙又安慰自己,还好宝刀未老,人气仍在,可算喜事,哪儿有鞭炮,买来普天同庆。

张薇见他面色阴晴不定,吓得更厉害:“会长,我…”

陶韬摆摆手,不再吓唬她:“那些照片的小手段,以后不要再搞。做事认真虽好,对朋友赤诚也好,请用对地方。”

“若不是看到白可拍的照片很好,我们也不会想到这个主意。”张薇皱着鼻子。

“白可?”陶韬脑中一想,“摄影协会的新社长?你和他很熟?”

“他是诚哥哥的后继,礼貌上与他打招呼,倒也为人热情。新闻部有时也会借用他们的照片作校报。”张薇没有注意到陶韬若有所思的点头。

“好了,这个事情我已经知道。”陶韬快刀斩乱麻,“刘佳那里你去处理…麻烦转告你的朋友,陶某人的事情不敢劳烦她们操心,至于你…”

“请你千万不要因此讨厌李子,他是真心喜欢你,不过因为…”张薇急急辩白。

陶韬听她说着,突然觉得有些佩服这个女孩子,此时此刻,不是剖白自己,仍然记挂朋友幸福。李铭夏,你有福气。

张薇见他不语,更加慌张:“会长?”

陶韬努力正色道:“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我希望并且相信你作为学生会的一员,会处理好这些。”

张薇这才舒口气,苦着脸出门去。

陶韬等外面静了,才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却又推推眼镜,意料之中的事,有何好笑。不过,白可是麽?转身打开教务处学籍档案不提。

第 54 章

张薇一路跑出白蔷薇楼,心慌意乱,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对面立即接通:“薇子?”

“烦人精…哇——”张薇顾不得还在校园里,一声哭了出来。

“薇子?你在哪儿?怎麽了?别哭啊,你慢慢说…”

那边是哭得昏天黑地,这边是乱得胡天胡地。

见了面,张薇只管念着陶韬不停,别的甚麽都说不出来。樊仁璟又是急,又是气,递上纸巾,买来饮料,讲了无数笑话,张薇还是抽噎。李铭夏看着,插不上手,也开不了口。

樊仁璟终于说话:“李铭夏!”

李铭夏心里一凉。樊仁璟生平从未用这样语气叫他名字,哪怕以前弄坏他的玩具手枪,哪怕以前嫌英国女生身上的味儿借他名号送除臭剂,哪怕…这次看来真是气得不轻。

只好嬉皮笑脸贴上去:“烦人精,怎麽了这是?”

“别来套近乎,我与你绝交!”樊仁璟瞪他一眼,转身拉了张薇就走。

李铭夏忙的拉住:“要杀要刮给个名目不迟。”

“薇子哭成这样,还不是那个陶韬害的!”樊仁璟气急。

“那也与我无关才是。”李铭夏忙着辨白,“陶韬不会这麽随便无礼,薇子你倒是说话啊。”

张薇吸吸鼻子,将见陶韬的事一说,樊仁璟目瞪口呆:“不是吧?薇子你真的这麽作?!”

李铭夏没有说话,心里十分惊讶,却是因为樊仁璟也不知道这事。

“我现在明白了…”张薇擦擦眼睛,“陶韬来自冥王星,我长在地球,根本不是一路人。他太遥远,我没靠近,就已经快冷死。”

樊仁璟心疼得不得了:“好好好,迟早就他打道回府,我们一起辞职。”

李铭夏正要说甚麽,张薇已经抢道:“瞎说甚麽!冷就站远点儿,再说为了李子的幸福…”

李铭夏忙的跳开一步:“算了吧,这麽大的情面我可不敢当。何况…”说着瞅瞅张薇,“你搞的事也不少了,不要弄巧反拙。”

张薇脸上一红:“李子,对不起。”

“我更愿意你说点儿别的。”李铭夏笑笑。

“那…以后不会这样了。”张薇脸上更红。

“还有以后?!”李铭夏赫笑,连连摆手,“别吓唬我,我胆子小。”

也就都笑了,李铭夏装着不在意,看着樊仁璟先和张薇走了,才拨通电话:“是我。”

“哭了?”

“啧啧,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李铭夏连连叹气,“真是替你不值。”

“别学个四字成语就到处用。”那边根本不买帐,“还有说甚麽?”

“Nothing。”李铭夏耸耸肩膀。

“意料之中。”那边松口气,“你没露马脚吧?”

“你才是!”李铭夏哼了一声,“平时都是笑容可掬,突然冷言冷语,也不怕吓着别人。”

“就是这样,才有奇效。”那边轻笑,“你肯定一无所获。”

“怕抢你风头。”李铭夏大言不惭。

“李铭夏也会怕?”

“得罪十几年老友,怎麽不怕?”

“为难你了。”那边突然柔声,听得李铭夏心里一暖。

“说甚麽傻话,她们欺人在先。”李铭夏轻声道,“玩笑开到这个分上,上帝也要生气。”

“张薇可能被人利用,叫樊仁璟看好她。”

“难为你还关心她。”李铭夏感叹一句。

“吃醋?”那边忍笑。

“…去死!”

“好好好,说正事。”那边咳嗽一声,“你可认识白可?”

“名字很熟。”李铭夏想了想,摇头道,“我同学?”

“不认识就算了。”那边沉吟一阵才道,“今天晚上例会我不来了,你帮我通知冯子…”

“他现在在享受二人世界,你想叫他回学校?”李铭夏哭笑不得。

那边一愣:“一时忘了,那麽,通知各位部长,今晚例会暂停一次。”

“…你在办公室吧?”

“是。”

“为甚麽不自己通知?!”李铭夏吼了过去。

“那要你这个助理来作甚麽?”那边轻笑。

李铭夏深吸口气。想到了甚麽:“可是现在不适合让刘佳见到薇子?”

“聪明,况且我今晚也有事。”

“要我帮忙麽?”

“当然,通知部长们,别忘了。”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李铭夏心里大骂一声,十分想把手机砸出去。

陶韬看过白可学籍档案,父母离异,与外婆同住,小学中学都是优秀学生,凭借自身实力考上BT学院,一进来就拿奖学金,端的好学生。

陶韬想起招新那天曾在冯诚介绍下有一面之缘,当时并没有多加留意,只当是众多社团社长之一,看来小看了对方。

不过作这些事情,有甚麽目的?

陶韬闭上眼睛。如果说是因为顾忌张薇身份帮忙,倒也说得过去。睁开眼睛一笑,船到桥头自然直,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门没敲就开了,陶韬眼睛都没抬:“来了?”

一个身影摇过来,口里直抱怨:“走遍整个校园,七个部长三个副会长全数通知到。”

“打电话需要这麽麻烦?”陶韬不动声色合上电脑。

“打电话…你当我是你?”来人横他一眼,“我工作讲求人性化。”

“只怕是力求表现吧。”陶韬抿唇一笑,“表面功夫作这麽足,难道想大二就坐我的位子不成?”

“现在就觉得是威胁了?”那人哈哈一笑,走过来靠在他办公桌上,“快趁还有权力在手,现在就将我赶出学生会去。”

“人才难得啊。”陶韬想一想,索性大方道,“若你跟我一届,我不一定是你对手。”

“得了得了!”那人瘪瘪嘴,“说吧,究竟甚麽事,竟能叫你放开工作?”

陶韬看看表,立起身来:“走吧。”

“去哪?”

“机场。”

“啊?”那人睁大眼睛,“你要见甚麽危险分子?”

陶韬忍不住一笑,亲亲他脸颊:“我约好蛇头,将你卖到玻利维亚。”

“多少钱?”

“两万。”

“黄金?”

“日元。”陶韬大笑。

“不如白送!”那人连连跺脚。

陶韬看他一眼:“原来你也是这样想。”

那人气结:“早晚有一天,我要叫你匍匐在我脚下。”

“十分期待,李铭夏。”陶韬眯眼直笑。

李铭夏大叹:“陶韬,不要有恃无恐,小心我另找他人。”

陶韬搂住他往外走:“为了世界和平,我勉为其难吧。”

李铭夏气得抬腿就踢,陶韬闪开一步:“谋杀亲夫最好不要亲自动手,免得留下骂名。”

“自己动手才解恨!”李铭夏咬牙切齿说完,才觉得不对,“凭甚麽你是夫?!”

陶韬作出惊讶表情:“难道你还有非分之想?”

李铭夏大窘:“陶韬,甚麽叫道貌岸然,今日我算见识了。”

陶韬十二万分敬佩道:“那你当真幸运,是哪位高人?不妨也介绍我认识。”

李铭夏无奈摆手:“算了,还不快走?免得蛇头久等,你还要倒贴钱。”6BD868B风就开墙:)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到机场等了二十分钟,陶韬起身道:“来了。”

李铭夏顺着他目光一看,出口走出个带墨镜的男生。一头黑发清爽自然,皮肤微黑,宽肩窄腰,长腿高个,斜背着个帆布大包,嚼着的口香糖吐在餐巾纸里,扔进垃圾桶。

陶韬已经走上前去,那人看见他了,顿时定住,取下眼镜大叫:“陶子——”

陶韬一笑,上前与他大力拥抱:“思源!”

徐思源呵呵直笑,拍他后背:“怎麽真的来了?”

“今天正好有空。”陶韬心情甚好,“D&W这个月小赚一笔,敏敏嚷着今晚要好好乐乐。”

“我要回公司。”徐思源一皱眉,“明天可好?”

“好啊,怎麽不好。”陶韬一眯眼,“反正明天你可一个人喝完十箱啤酒。”

“得!”徐思源搂着他肩膀,“我可不敢一次得罪你们大家。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陶韬推推眼镜:“我已经与你经纪人通过电话,他说你今晚不去也可以。”

徐思源哀嚎:“陶韬,你是不是连美国总统私人电话都有?”

“给我点时间,也许能帮你查出来。”陶韬愉快的笑。

“说真的,这次拍封面吃了不少苦头。”徐思源直嚷,“你看我,快晒成非洲人士了。”

“男生也会怕黑?”陶韬看他一眼,“不知多少女生喜欢硬朗形象。”

“算了吧,思琪喜欢白面书生。”徐思源甚是沮丧。

陶韬心里一叹:“白面书生只和见到狐仙鬼怪,现在时代进步,女生中意黑马超人。”

徐思源大笑,勒住陶韬脖子:“还是你会说话…这小子是谁?”

陶韬抬头一看,李铭夏面无表情,正斜着眼睛打量他们。忍不住轻声道:“你的fan。”

徐思源摇摇头:“如果是女生还有可能,你看他眼神,如不是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又有保安人员,只怕我已被分尸沉塘。”

陶韬忍不住一笑,拉下脖子上徐思源的手,上前一步冲李铭夏道:“来,介绍朋友给你认识。”回头冲徐思源道,“李铭夏。”又扭头道,“徐思源。”

李铭夏伸出手来:“久仰久仰。”

徐思源挤挤眼睛:“客气客气。不知你久仰我甚麽?”

李铭夏一愣,没有收回手来。不过是句客套话,哪有人这麽问的,却也脑筋一转笑道:“陶韬的朋友,个个非凡。”

徐思源大笑:“这话叫三个人听来都舒服。陶子,你从哪里找来这样可爱的小孩?”

“玻利维亚。”陶韬忍笑道。

李铭夏瞪他一眼,又打量徐思源一阵,突道:“明天还要去日本,现在是回公司还是住所?我去叫车。”就往前走了。

徐思源忍不住拉过陶韬来:“这小孩认识我?还是你教的?”

陶韬心里一笑:“我从未告诉他你是谁,不过他那麽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不过你放心,他不会不利于你。”

“除非他来模特界。”徐思源也笑,“陶韬,你从不介绍朋友给我们认识,这个你是认真的?”

陶韬一愣,突然笑了:“我也不知道,只是想介绍你们认识。”

徐思源看他一眼,叹口气:“陶子,别怪我没提醒你,想清楚再做事。”

陶韬摇摇头:“我会想的,但不保证能想得清楚。”

徐思源也就笑:“不过说实话,这小孩子看起来不简单,符合你的审美趣味。”

“是麽?”陶韬应了一句。

“别不以为然。”徐思源轻道,“要跟上你这种变态的家伙,非要有点儿特别才行。”

“别把我妖魔化。”陶韬失笑。

“走着瞧。”徐思源也笑。

走出大厅,李铭夏已经叫好了车子,正冲他们挥手。

第 55 章

徐思源抢先钻进前坐,说了一句:“Beatific Truism南门。”

陶韬让李铭夏先进去了才上车,关好车门哭笑不得道:“你的床只剩床板而已。”

“你的床肯定还在。”徐思源心情颇好。

“一小时五百。”陶韬也不含糊。

“你当你是希尔顿?”徐思源皱起眉来,“还好我刚拿到薪水。”

“那就一小时八百。”

“得,我闭嘴。”徐思源闭上眼睛,“还有时差,我睡会儿。”

陶韬觉着李铭夏握住他的手,侧首看他一眼,李铭夏冲他笑笑,甚麽都没说。陶韬觉得心里一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来。

回到学校,徐思源洗了澡,倒头睡在陶韬床上。陶韬替他盖好杯子,转身倒杯茶站到阳台上。

李铭夏跟出来,顺手关上阳台的门。

“是不是有了范思琪的消息?”李铭夏轻声道。

陶韬看他一眼:“不要这麽聪明吧?”

李铭夏轻声笑笑:“我也不过闲着没事。”

“我与思琪取得联系没有多久。”陶韬叹口气,“之前没说,因为情况不对。”

李铭夏拍拍他肩膀:“打算怎麽办?”

陶韬望着远处:“我会找时间和思源说,不过没抱多大希望。”

“如果徐思源还喜欢范思琪,应该问题不大。”李铭夏轻声一叹。

“有这麽简单该多好。”陶韬背转身靠着阳台,“又不是十三四岁初中生,一句‘我喜欢你‘可以心里笑上一整个礼拜。”

“范思琪…是不是在那边出了甚麽事?”李铭夏小心翼翼问。

“刚过去的时候只是不爱说话,后来竟数月不说一句话,也不出门,严重时目光呆滞。看过心理医生,说是自闭。”陶韬叹口气,“外表开朗,也许正因为内心绝望。”

李铭夏握着他的手:“你自责?”

“居然粗心大意到没有发觉思琪爱慕萧寒,是我的错。”陶韬垂下眼睛。

“萧寒眼中只有你,怎麽还会注意到别人?不过”李铭夏眨眨眼睛:“这说明我好眼光,怎麽是错?”

陶韬忍不住一笑:“是是是,你英明神武。”

李铭夏轻道:“能与范家还保持联系,你也不简单。”

陶韬一笑,满脸苦涩:“我算是欠下赵校长极大人情。”

李铭夏看着这个人,心里说不出是个甚麽滋味。看他做人做事,分明雷厉风行,绝不手软,可居然也会对明明与他无关的事自责埋怨,唉。

陶韬看他一眼,突然笑了:“不用同情我,这是我自找的。”

李铭夏低头把玩他的手:“我能帮甚麽?”

“装作一无所知最好。”陶韬反手拉着他。

李铭夏一皱眉:“这也行?”

“要知道,热情大方,毫无心机也是一门学问。这种手段要比故作深沉高明很多。”陶韬拍拍他脸颊,“思源也是D&W的老板之一,介绍你们认识也应该,但别的就不适合多讲。”

李铭夏搂住他的腰:“秘密藏的太多太久,心里恐怕要生癌。”

“癌细胞早已扩散全身,你要小心传染。”陶韬拍着他的背。

李铭夏忍不住笑出声来:“胡说。”垫起脚来亲他眉毛。

陶韬也笑,将头靠在他颈侧轻道,“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谁也没死不是?”李铭夏紧紧搂住他脖子。

陶韬叹口气,没有答话。

四点多徐思源起来,睡得满面红光,精神抖擞。一看陶韬正在打电脑,也就笑道:“那小孩儿呢?”

“上课去了。”陶韬没有回头,“桌上有蜂蜜水,先喝一点。”

徐思源伸个懒腰:“还是宿舍舒服。”

“当年也不知道是谁嚷着再不回来的。”陶韬微微一笑,却听见门一响,回头不见人了,“这家伙…”

没一会儿就听敲门,陶韬起身打开了,只见徐思源抱着几罐啤酒满脸坏笑:“楼下小卖部就是这点好,甚麽时候都能卖到啤酒。”

“快进来。”陶韬忙关上门,“宿舍里不准喝酒的规矩可还在呢!”

“怎麽不见泡面西施?”徐思源喝口酒。

“说是嫁人了,我们这幢楼都很怀念她。”陶韬不甚唏嘘。

“是怀念她卖泡面送水加菜吧!”徐思源踢他椅子,“每次你和启文去买泡面,她都会再送火腿肠。”

“你去她送餐巾纸,也不差啊。”陶韬忍笑道。

徐思源哈哈一笑:“居然已经这麽久了…”

陶韬看他一眼,正色道:“思源,我知道你这次回来马上要走…”

“但你追到机场见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徐思源斜他一眼,“说吧!反正我是去日本,除了炸掉富士山,我都可以答应你。”

陶韬叹口气:“是关于思琪。”

徐思源一愣,收敛嬉笑神色:“甚麽?”

“思琪情况不理想,你若有空,不妨去看她。”

“你与思琪一直有联络?”徐思源面无表情。

陶韬定定神:“正确来说,是与她家人有联络。”

“怎麽讲?”徐思源微微眯眼。

“取得她家人谅解颇费了些功夫,不过她家人也不知道多少。”陶韬叹口气,“但她始终拒绝与我说话,直到后来熟悉一些,她家人才告知她因心理疾病入院治疗已有一段时间。”

徐思源愣在那里,啤酒也喝不下去了,垂着头半晌才道:“怎会这样…”

陶韬看他一眼:“对不起思源,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不不,早晚并没有太大差别。不过现在告诉我总好些,至少我还买的起机票。”徐思源眼圈一红,“陶韬,告诉我,说思琪很好。”

“不,思琪不好,她非常需要你。”陶韬狠心道,“据医生说,她唯一会说的就剩你的名字,只有见到你的照片,她面部表情才有变化。”

“不要哄我,陶子。”徐思源低下头来,“过去,她看都不看我,眼里只有萧寒。”

“就因为得不到才更痴迷,这个道理你我都很明白。”陶韬轻声道,“但是身体下意识的反映不会欺骗我们,可惜我们太过骄傲,不肯静下来听心说。”

“陶子,甚麽时候感性起来了?”徐思源勉强一笑。

“不,那是劝你的话。”陶韬一笑,“你与思琪都是热情奔放的人物,不该被理智绊住。”

“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徐思源声音有些颤抖。

“只要你还喜欢思琪,相信能对她好,尽管一试。”陶韬起身,自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徐思源看了一眼:“明天就走?”

“当然,如果明天不去日本,你会因为违约损失约五千美金。”陶韬看他一眼。

徐思源想都没想:“有你在,怎麽可能叫我吃亏?”

陶韬苦笑:“我又不是你经纪人。”

“能把我从他手上要来,而且到现在都没有打电话来找我,可见你和已经单独媾和。”徐思源笑笑,“所以我还有选择麽?”

陶韬摇头笑笑:“看来我又妄作小人了?”

“不,陶子,我终身感谢你。”徐思源与他握手。

陶韬一笑:“谁要你记得我一辈子?不如每笔生意分我一成,还有诚意些。”

“真是本性难改!”徐思源大口喝酒,觉得浑身舒畅。

陶韬看着他,心里一笑,总觉得心里也开阔不少。

晚上徐思源与陶韬一起坐在D&W,要了啤酒花生,看着台上乐队表演,徐思源赞不绝口:“不愧是你找的人。”

陶韬看着台上李铭夏微笑:“不过运气好。”

“这麽谦虚真不像你。”徐思源喝口酒,“怎麽不见启文?”

“跑去上电脑班,下个月说有考试。”陶韬捏着啤酒瓶,面上含笑,“只有我原地踏步。”

“谁也没怀疑过你的以后。”徐思源挤挤眼睛,“苟富贵,毋相忘。”

“那不得你们支持?”陶韬也笑。

徐思源看着台上:“那个小孩儿甚麽背景?”

“李理事的儿子。”陶韬并不打算隐瞒。

“政治联姻?”徐思源存心打趣。

“那也该找他姐姐。”陶韬一笑。

“理事知道麽?”

“不知道。”陶韬叹口气,“我与他,纯属意外。”

“这麽颓废?不像你。”徐思源不信,“理事里面属姓李的最难打交道,你要小心。”

“没关系,我们互有把柄在对方手上。”陶韬不以为意。

“看来你胜券在握。”徐思源眯眼一笑。

“不过旁门左道。”陶韬也笑。

“希望不要伤害那小孩儿。”徐思源叹口气,“他看来对你认真。”

“我并没有在玩。”陶韬不悦,“你我老友,怎麽胳膊肘往外弯?”

“你甚麽时候肯吃亏?”徐思源大笑,“不过不想你摧残祖国幼苗。”

陶韬叹口气,将李铭夏的事一说,徐思源睁大眼睛,半晌方道:“这小子真不一般。”

“的确。”陶韬点头,“比你我都有勇气。”

“年轻真好。”徐思源点头叹息。

陶韬完全同意:“是我绝对不敢。”

“因为你怕。”徐思源一语中的。

陶韬看台上表演已完,不觉笑了:“希望他只是一时兴起,很快过去。”

“你不留恋?”

“哪里有天长地久?”陶韬反问,“且顾眼下。”

“若是因为理事的关系,又何必虚与委蛇?”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陶韬叹气。

“这麽说来,你也不是当真喜欢他。”

“谁知道?”陶韬一笑,“也许可以培养。”

“可以培养的是感情,而不是爱情。”徐思源摆出过来人面孔,“陶子,不要干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又不会未卜先知。”陶韬喝口酒,“只能看到眼下,时间会帮我们选择,万事不由人。”

“还是这样消极。”

“胡说,我热爱生命。”

两人大笑,李铭夏回来时,只见到他们相谈甚欢。

“在聊甚麽?”李铭夏浑身大汗,今晚唱得开心。

陶韬递杯水给他,李铭夏却顺手接过他手中酒瓶,喝了一口:“好爽!”

徐思源眨眨眼睛:“陶子在说你坏话。”

“你若会说我好话,那才吓人。”李铭夏知道是敷衍,也不追究。

陶韬正要说话,突然看见外面一个人影,示意李铭夏。

李铭夏转头一看,奇道:“怎麽是他?”

陶韬推推眼镜:“听敏敏说,每次你们演出他必定会来。”

徐思源看了一眼:“方航?他怎麽追到这里来?”

陶韬一笑:“又不是来找你我。何况每次都照顾我们生意,还该谢他。”

“不用客气。他正朝你走来,你大可当面说谢谢。”徐思源挤挤眼睛,满脸坏笑。

陶韬也就回头,笑着看方航过来。

第 56 章

方航看着台上李铭春笑得妩媚开怀,台下人群嬉笑喊好,心里总不是个滋味。看着李铭夏下了台往一桌走去,却见到陶韬,不由一愣。早听说这间店与他有关,没想到今天果然见到。不由起身往那边走去。

陶韬一早回头看他微笑:“真是巧。”说着伸手请他在对面坐下。

方航客气几句,直奔主题:“听说这间店是会长的?”

“没有没有,这店老板叫莫启文。”陶韬摆手一笑,“我与他是朋友,故而常来捧场。”

方航看看李铭夏:“原来你们乐队来这里兼职。”

李铭夏想说甚麽,陶韬暗中拉住他手:“学长觉得他们怎样?”

“还不是吵死人?”方航哼了一声,正要说甚麽,却被打断。

“嫌吵那你还天天来?”李铭春已经下台来,随手取了桌上一杯水喝下,“每次演出都能看见你,真是扫兴!”

“我看到你更是恶心,差点糟蹋了店里美味点心。”方航不甘示弱,顶了回去。

两人口角起来,冷嘲热讽,极尽挖苦之能事。

陶韬轻道:“你姐姐经常这样?”

“如果提到方航如何,她必定翻脸。”李铭夏悄悄道。

陶韬哦了一声,嘴角一弯。

那边二人正吵得厉害。

“女孩子半夜三更还不回宿舍,真是有伤风化。”

“这里是正当商家,我们双方有条约文件,合法合理。”李铭春嗤之以鼻,“风化?你从哪个世纪来的?!”

“女孩子该当自爱!”

“我是自爱,可不是自恋!”李铭春瞪他一眼,“对我们乐队成立你百般阻挠,现在还想砸场子不成?”

“听听你们的音乐,毫无营养,一群人哼哼唧唧,就以为走在流行尖端?叫人笑掉大牙!”方航冷笑一声。

“音乐国界宽广,你坐井观天,夜郎自大!”李铭春哼了一声。

“看看你的衣服,也不怕脸红!”方航转移目标。

“你又不是国家广电部,没的好笑。”李铭春挥挥手,“哪儿来的古董?快快送到博物馆去添砖加瓦,发挥余热。”

“李铭春,你不可救药!”方航气得满脸通红。

“方航,你多管闲事!”李铭春忍无可忍,握起拳来,“从小你就与我作对!上幼稚园时我演辛德瑞拉,你在台下说我更像后母;上小学时合唱比赛,你说我一副破锣嗓,不如到男低报道;上初中,田径比赛我拿短跑冠军,你说我吃的巧克力是兴奋剂;高中我竞选上学生会文艺部部长,你说女生就该当选花瓶第一;到了大学,你还不放过我,我得罪你了?!”

方航张张嘴:“你好的到哪里去?幼稚园你说我演的王子还不如身边的侍卫高大英俊,只能去演那个老糊涂父亲;小学时合唱比赛,你说没有拿到第一都是因为我这个伴奏长的讨人厌,叫老师生气;到初中,田径比赛你讥笑我个子小跑跨栏第一是从栏下钻过去;上高中我这个副会长说甚麽你都不听,还说我官僚作风!到了大学,和你一个系,你就造谣说我作业是抄袭!你且去翻看乐谱,我哪一个音符不是自己心血?!”2294071奏得牵候:)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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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源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有趣有趣。”

陶韬瞪他一眼:“思源,少说几句。”

李铭春尤自怒火中烧:“我与某男生多说几句话,你忙不迭的报告老师说我早恋,害我被老爸关在家里三天。从此你阴魂不散,每日打电话向我老爸秘密报告,你是特务还是克格勃?我真的受够了!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那你又如何?你与每个女生讲我坏话,害我没有同桌超过两个礼拜!”方航气不打一处来:“何况如果你自珍自爱,何必别人多言?”

“且!你当你是我老爸?”李铭春斜他一眼,“有空多去陪你女友,何必管他人闲事?真有爱心,福利属随时欢迎你!”

方航站起身来:“哪家女孩子会像你这样?爱出风头,招摇过市,恨不得所有人匍匐在你脚下?!”

“我乐意!”李铭春一叉腰,“我有本事,有资本,你嫉妒麽?那变性去啊,我们公平竞争!到时候看我不先一拳把你打趴下!!”

“李铭春,你真是天下第一大笨蛋!”方航转身坐下,不再理她。

李铭春突然少了对手,张张嘴说不出话来。半晌抓抓头:“怎麽今天说这几句话就鸣金收兵?真不过瘾。”

徐思源忙转身捂住嘴,李铭夏看着陶韬忍得满脸通红,尤自正襟危坐,忍不住大窘:“姐姐,少说几句。”

“我又没错!”李铭春站在桌旁,眉飞色舞,“今日又是我全胜。”

方航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陶韬接口道:“听说方学长常常来看你们表演?”

“可不是,每次结束都等在门口,非要与我大吵一架才肯离开,真是怪人。”李铭春想起几次气得对方面红耳赤,就开心的笑。

陶韬与徐思源对望一眼,齐齐大笑。

李铭春莫名其妙:“喂喂,笑甚麽?”

“没甚麽。”陶韬忍笑道,“只是万分同情学长。”

方航咳嗽一声,喝口水。

“同情他作甚?”李铭春不以为意,“我深受其苦,倒不见你给我长薪水。”

“白纸黑字签下条约,我可付不出违约金。”陶韬深吸口气。

“我说…李铭春是吧?”徐思源插口道,“你可想过他为甚麽老来纠缠你?”

“他有病呗。”李铭春想都不想。

徐思源忍不住咳嗽一声:“方才不小心听到你们‘亲密’谈话,我还以为二位是情侣…”

“去死!”李铭春瞪大双眼,“我被蚊子咬了得伤寒,也不会糊涂到和他交往。”

“就是就是!”方航点头同意。

“为甚麽?”徐思源颇有兴致。

“看他傻里傻气,我们哪儿有共同语言?”李铭春历数对方恶行,“自大狂,管闲事,小心眼,打小报告…且!我与他不共戴天。”

方航起身想走,陶韬忙拉住他。

徐思源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看来二位真是有缘。”

“那是,孽缘,孽缘!”李铭春不甚感慨,“我越来越讨厌他,我最讨厌这个人了!”

“我宁愿去见希特勒,也不想看她一眼。”方航亦是满脸愤慨。

“某部经典电影中,某人曾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爱上了自己讨厌的人,这段感情才是最要命的。”徐思源挤挤眼睛。

李铭春大笑:“我喜欢他?我喜欢他?!哈,哈哈——”

陶韬看她一眼:“学姐,我本不该多嘴,不过方学长确实很关心你。”

“那又怎样?”李铭春瞪他一眼,“鸡婆!”

陶韬双手一拱:“得罪得罪。”

李铭春摆摆手:“不客气,以后少把我们扯在一起。”

“不要抢我的台词。”方航皱起眉头来。

“是,我不会把‘你们’扯在一起。”徐思源忍笑道。

李铭春这才满意起身:“我再去唱一曲。”转身上台,弹响键盘,台下再度欢呼。

陶韬转身叹口气:“路漫漫其修远兮——”

“得了得了,你最近转行当红娘得了。”徐思源瞅着他直笑。

“不过是怕他们闹别扭影响生意。”陶韬一本正经,“每天吵架对店形象不好。”

“我会注意。”方航满脸歉意。

李铭夏一笑:“其实姐姐肯定也喜欢你,回到家里也是满口方航如何如何,大概自己还没有觉察。”

方航脸上一红:“不要再讨论这个可好?”

陶韬看看台上活泼身影:“如果再不快些,就怕要抱憾终身。”

方航一呆,陶韬转头看他:“上次学姐去德国,一是交流演出,二是有意那边的学校,听说对方也有意向。大概十一月中旬就会有回音。”

方航苦笑:“我知道。”

“既然知道,动作就要快。”徐思源替他打气。

“她走了也好,省得嫌我罗嗦。”方航低下头来。

陶韬与李铭夏交换个眼色,李铭夏轻道:“航哥哥,你真的喜欢我姐姐?”

方航满上一红,张张嘴没有回答。李铭夏轻笑:“其实我姐神经大条,这种事情反映尤其迟钝,你要加油。”

方航喃喃道:“我以为我表现得已够明显。”

“找喜欢的女孩子麻烦,这种别扭的表达方式,只适合初中生。”徐思源眯眼直笑,“二位都是成年人,不如换个方式。”

方航抓抓头:“我们见面必定吵架。”

“也是交流的一种。”陶韬一笑,“如果不是有心,怎麽不见她去与别人争吵?”

方航涌起莫名信心来:“我有希望?”

“不。”徐思源泼他冷水,“如果继续吵架,只是损友,不会再有发展。”

“那该怎麽办?”方航泄气。

“那还不容易?”徐思源挑挑眉毛,“直接说明白,趁她发愣,上去抱住她,亲吻她嘴唇,叫她没法拒绝。”

方航脸红心跳:“亲…亲亲她?”

李铭夏忙道:“喂喂,那女生的弟弟还在这里!”

“老爸在这里我也这麽说。”徐思源呵呵大笑,“是男人就有点勇气,不然只能晚上躲在被子里哭。”说着深吸口气,“你一定要相信我,这是亲身经历,经验之谈!”

方航长大了嘴:“你相貌堂堂,也…”

“这种事情,最为公平。”徐思源不以为意,“所以我想通这一点,决定大胆一次,就算不成功,以后也不会后悔。”

“祝你成功。”方航伸出手来。

徐思源一笑握住:“你也是。”

陶韬看着只管笑,李铭夏贴着他耳朵轻道:“你设计的?”

“与我无关。”陶韬一脸坦诚,“中国有句话叫无心插柳。”

李铭夏哼了一声:“你算计我姐姐。”

“那你主持正义好了。”陶韬捏捏他面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铭夏嘿嘿一笑,拍开陶韬的手,起身再上台唱一曲。

陶韬回头一笑,才发现方航与徐思源交流经验,谈的热火朝天,已经讨论到穿甚麽衣服了。

也就笑了。

陶韬突然想到上幼稚园时,某天老师留了一个问题当作业。

如果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要甚麽?

陶韬帮老师收作业,看到答案五花八门。

有的小朋友要玩具车,有的小朋友要吃心仪甜点,有的小朋友要新衣服。当然也有小朋友要父母言归于好,还有小朋友觉悟之高,希望世界和平。

陶韬看看自己的作业本,忙的改成要大家幸福快乐。

事实上,他写的是,请再满足我十个愿望。

小小的自己已经如此贪心,真不知是好是坏。

此事在陶家,还是保留笑话。陶韬突然想到父母,心里叹口气,不经意间,又想到了田雅,不由垂下头来,自觉好笑。

今天喝多了。

===============

提前完工,常舒口气。

foryou大人...某L对女生,实在很怕,美丽温柔那是中世纪的天使,某L福薄,见到的都是牙尖嘴利,个个不输人,唉,就当是时代进步吧...某L知道这话肯定要得罪不少女生,不过真心话耳,大家笑笑就是了,呵呵。

第 57 章

闹钟准时响起,陶韬睁开眼睛,伸手按了下去,却发现李铭夏已经起来,正在阳台上表情痛苦的摆弄小型收音机,长长的天线伸出去,蓝天白云,端的秋高气爽。

陶韬没有说话,默默起身洗澡出来,叠好被子,转头收拾李铭夏的床铺。捡起地上的衣服,皱着眉头扔到浴室角落的大筐里,寻思着是叫他自己去洗,还是自己下楼的时候顺带帮手。

上次的衣服洗了就没给钱,上上次也是…等等,这件衬衫怎麽这麽眼熟?陶韬自筐里捡起一件看看,原来是自己的。只好苦笑一声,就又扔了回去。

出来一看,那小子正龇牙咧嘴念着课文,不由笑了,走到阳台上:“难得难得,你也会早起。”

“马上要期中考,变态老师要考课文默写。”李铭夏连连摇头,“因为上次的事情,烦人精发下泼天大愿,说打死不给我抄。”

“只要打不死,就给你抄。”陶韬一笑,“甚麽时候起来的?”

“大概六点半。”李铭夏打个呵欠,揉揉眼睛,“毫无营养的内容,真不懂背这破玩意儿有甚麽用。”

“没办法,大家都这麽过来的。”陶韬想了想,“其实你可以考虑报考六级,然后申请免修。”

“六级?”

陶韬叹口气:“中国特色。”说着解释一番,“这个老师会说的吧?”

“说实话,英语课除非看电影,否则我一般处于半睡眠状态。”李铭夏抓抓头。

陶韬哭笑不得:“你英文底子不用说,为了免受折磨,快去报名,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李铭夏暗下决心:“我一定要摆脱英文噩梦。”

“除非中国在你有生之年成为超级大国,如同上世纪英国一般占有广阔殖民地。”陶韬耸耸肩,“不过我们号称和平崛起,只怕下世纪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李铭夏望天长叹:“难道就这样鸟语花香一辈子?”

“你也可以考虑去学法语或是西班牙语,当然,日语也算好听。”

“且!记得在英国时,一个日本同学唱英文歌,才听几句半数人已经撅倒,从此我发誓绝不学日语,五十音标出英文来,简直是对英语毁灭性的打击。”李铭夏瘪瘪嘴。

“还以为你是狂热的爱国分子,所以推崇中文。”

“习惯成自然而已。”李铭夏摆摆手,“记得以前老师说过,中文的复杂程度也不低。”

陶韬心里想了一遍那句“习惯成自然”,不由笑出声来:“记得我们系有位同学,发奋要学好英语。初时是三句话不离英文,身边所有物品贴上英文标签,至此大多数人不敢与他打交道;中段看电影定要看原声配英文字幕,广播频道永远定格BBC,出去唱K只点英文歌,鬼哭狼嚎一般,从此无人敢约他一起出去玩儿;最后一个阶段,听说他连梦话都说英文,动辄‘my
God’或是‘shit’。”

李铭夏听得满头大汗:“这算是新时代的崇洋媚外?”

“也不尽然。”陶韬一摊手,“留学生要到中国,也得过级。我们系的那个德国人说,他们当时听力考的很难,但听过周杰伦的歌,表示中国政府真是宽大为怀。”

李铭夏眼泪都快笑出来:“如果哪天当真这样,只怕我都考不及格。”

陶韬推推眼镜:“所以才要说与时俱进,共建和谐社会。”

“得了得了,去吃早饭?”李铭夏合上课本,伸个懒腰。

陶韬道:“先去洗个脸,看你满脸疲惫,别人还以为你昨晚作贼去了。”

李铭夏挑眉笑笑:“怎麽不说我整夜苦读,头悬梁锥刺骨?”

“就你?”陶韬摇摇头,至为正经道,“真有那一天,只怕江水倒流。”

“只要地势改变,或是空气阻力大,倒流也不是难事。”李铭夏摆摆手,“刚才新闻还说,中国沿海某城,因为过度抽取地下水,导致海水倒流。”

陶韬举起双手:“向中国未来的环境学家致敬,请问您老今天穿甚麽衣服上学?浴室的筐里已经堆满,莫非您老还要穿我的不成?”

“那是你的福气,还不快快把衣服拿来给我挑选?”李铭夏神气活现往屋里走。

陶韬咬牙切齿道:“今天不把衣服洗了,休想再穿我的。”

“我是不介意,叫别人嘲笑堂堂学生会会长的助理穿睡衣上学,只怕要给学生会丢脸。”李铭夏笑眯眯的回头张望。

“人不要脸,鬼都害怕。”陶韬得出结论。

结果还是李铭夏扣好陶韬的衬衫,拍拍陶韬的牛仔裤,拿了陶韬的袜子正往脚上套,陶韬忍无可忍:“你身上还有甚麽不是我的?”

李铭夏想了想:“放心,虽然鞋子你的稍大,不过今天有体育课,我怕摔跤,所以不会穿。”

陶韬无言。

出门吃过早餐,李铭夏去上课,陶韬去图书馆,两人在落樱道分路。

陶韬刚进图书馆,手机就想,忙走到一边接起来:“喂,我是陶韬。”

“学长,是我哦——”

陶韬听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谢书文,好好说话。”

“学长我这麽久不在宿舍,有没有想我?”那边只管嬉笑。

“听说你还是有去上课,那就好。”陶韬镇定下来。

“哎呀,我是说我不在寝室,学长可有寂寞?”谢书文嬉皮笑脸的样子出现在眼前,陶韬连连摇头,“不过我很快就要转学,学长不要太想念我哦。”

陶韬冷道:“你找我有事?”

“也不算,不过理事最近不在,交托我办件事,不知学长有没有兴趣知道?”

“你有甚麽条件?”陶韬直奔主题。

“真没趣。”那边叹口气,“还以为你会先问是甚麽事。不过算了,今天天气挺好的,我们去约会吧?”

“甚麽?”陶韬满脸黑线:“你知道自己在说甚麽麽?!”

“我说我们去约会啊,约——会——”那边哈哈大笑。

“如果我拒绝呢?”陶韬下意识想挂电话。

“你不会的。”那边轻笑,“对不对?”

“既然是理事叫你做的事,你却叫我知道,不怕麽?”陶韬嘴角一弯。

“反正你迟早会知道,怕甚麽?”那边明显有恃无恐。

陶韬心里一合计,多半也是理事有所暗示,不然对方会有这麽大的胆子?也就一笑:“我不知道约会应该干甚麽,需要我买一打玫瑰花?”

“随便啦,十分钟后我在东门等你。”竟不等陶韬说话,先挂了。

陶韬叹口气,转身出了图书馆,边走边往学生会打,姜霓接了,也就说今天有事,可能不会那麽早来办公室,有事叫她打手机。

到了东门,远远就看见谢书文跑过来,笑得甜腻腻的:“学长——”

陶韬让开一步:“说吧,想去哪里?我身上只有现金五百。”

“那已经不少。”谢书文挽住他胳膊,“我想去游乐园。”

“你多大?”陶韬忍不住道。

“大人去游乐园才算有趣。”

游乐园,买了两张学生票。谢书文说去哪,陶韬就爽快付账,多话不说。

云霄飞车、鬼屋、旋转木马,薯条、可乐、爆米花。

遇到一对夫妻领着双胞胎,父亲买海盗船票去,母亲照顾两个小子颇有些吃力。小孩儿圆圆大眼睛,静不下来,浑身长刺一般。一个撞到谢书文脚上摔跤,立时号啕大哭。陶韬扶谢书文站稳,又抱起小孩交给母亲。母亲连连道歉,陶韬摆手客气几句,谢书文作鬼脸逗小孩破涕为笑。

父亲也谢了,陶韬拉了谢书文上前买票,隐隐听见夫妻交谈。

“若是小涛长大像方才那个男孩子,不知多好。”

“我倒愿意小波长大像那弟弟,活泼可爱。”

“友爱兄弟,谦虚有礼,真是难得。”

“就是,兄弟友爱最为重要。”

谢书文忍不住笑起来:“他们以为我们是兄弟。”

陶韬耸耸肩,不置可否。谢书文收敛笑容,若有所思。

满场几乎走遍,下午六点。

陶韬看着天边红霞,回头见谢书文吃下最后一口冰淇淋,终于忍不住道:“谢书文,够了没有?”

谢书文指着远处:“最后一处。”

陶韬没有说话。

摩天轮。

缓慢的向上爬,陶韬坐在另一边,看着谢书文。谢书文站在窗旁,双手贴在上面,满眼柔和:“小时候非常想坐摩天轮,总以为这样会离天近一点。”

“如果多做好事,也许会上天堂。”陶韬不置可否。

“真有天堂?”谢书文看他一眼。

“一花一世界,信则灵。”陶韬沉默半晌方道。

“天堂甚麽人能进?”

“《圣经》说那门是窄的。”

谢书文盯着他的眼睛:“学长,你不生我的气?”

“为甚麽要生气?”陶韬反问。

“我偷拿了你的戒指,还暗中调查你…也曾说过些过分的话。”谢书文咬着下唇。

“身不由己,有甚麽好生气。”陶韬摆摆手,“我本来以为你的任务已完成,你我不会再见。”

谢书文看着摩天轮快到顶端,突然转过身来伸出手来:“学长,可以拥抱我一下麽?”

陶韬一愣,谢书文笑道:“我请求你。”

陶韬叹口气,刚站起身,谢书文已经扑进他怀里,竟然轻轻颤抖。

陶韬心里犯疑,不由柔声道:“怎麽了?”

谢书文身子一抖,抬头笑道:“还是这样温暖。”

陶韬看着窗外:“谢书文,可以说了麽?”

谢书文叹口气,坐了下来:“理事叫我寻找田雅。”

陶韬微微眯眼:“然后呢?”

“想叫我安排你们三人见面。”

“搞笑!”陶韬却笑不出来,“跟我没有关系。”

谢书文轻道:“学长,你可知道白可这人?”

陶韬眯起眼来:“继续。”

“前阵子的事情,理事并无恶意。”

谢书文头次说话含蓄,但陶韬已经听懂,不由冷哼一声:“这和田雅有甚麽关系?”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如同摩天轮翻山越岭。。

谢书文却笑:“学长好敏锐。”

“不要说话只说半句。”陶韬看着摩天轮往下走,心里有些不安。

“白可父母一栏空着,学长不觉得奇怪?”

“这年头,离婚与结婚一般平常。”

“自然。收养与单亲也是常有。”谢书文笑起来。

陶韬喉间一动:“甚麽意思?”

“理事是正经生意人。”谢书文低下头来。D6992B一浪:)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那麽他投资你,回报可高?”陶韬面不改色。

“我以前说过,理事会养男孩子,但不是为自己享受。”谢书文抬头一笑,“他也不是甚麽人都养。”

“你们是被挑选的一群人?”陶韬眯起眼睛。

“我不能再说,相信学长会有想法。尽管去猜,下周一理事就会回来,到时候真相大白。”谢书文呵呵一笑,“快到底了。”

陶韬走出摩天轮,看见夕阳被云遮住,满天红得刺目,忍不住喃喃自语:“魔障。”

“甚麽?”

“在西方,这种时候叫逢魔时。”陶韬回过头来,“白日与夜晚交界,正是妖魔鬼怪开始出动。”

“那麽不妨作个茅山道士。”谢书文伸出手来,“学长,我今天很愉快,虽然没有亲吻到你,但仍然多谢。”

陶韬一笑:“谢书文,其实你应该是好孩子。”

谢书文突然眼圈一红,扭过身去:“可惜孩子总要长大。”

“好孩子长大,就是好人。”陶韬叹口气,“谢书文,看清楚自己要甚麽,不要作叫自己后悔的事。”

“哪怕会失望?”

“只要自己心安理得,又怎麽会失望。”陶韬掏出手机,“时间不早了,你去哪里,可要我送?”

“不用了,今天我已经很快乐。”谢书文转过身来一笑,“我真嫉妒李铭夏。”

“为甚麽?”

“因为他可以光明正大在你身边。”

“光明正大?”陶韬不觉好笑。

“再见,陶韬。”谢书文转身跑开。

陶韬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叫他。如果能见,何必现在叫他,如果不能见,叫他又有甚麽意义。

谢书文奔出老远,才停下脚步来,心脏跳得似要奔出胸膛,他大口喘气,面上流下泪来,回头看看,早已看不见陶韬。他闭上眼睛一笑:“再见,哥哥。”

这一句,陶韬没有听见,也不会再有机会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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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们的一些疑问:

陶韬,乃至里面所有的人,都是生活中可能存在的真实形象被某L借来一用,至于陶韬是不是某L本人,也只能说人有相似,但绝无相同

某L自己其实一开始不喜欢陶韬的,呵呵,也不喜欢李铭夏,但是写着写着就喜欢了,这与《静水流深》不太一样,那个一开始某L就非常喜欢刘锶与韩焉。

另:很多大人觉得陶李两小子很甜蜜,是真的麽?某L觉得很汗,因为写的时候不觉得,嗯,看来某L感觉果然很迟钝...

第 58 章

陶韬回到学校已经快七点半。

满天星斗,校园清净。有几个学生擦身而过,行色匆匆多是晚课突然点名,闲庭信步多是早已在某处占好座。

陶韬走到小礼堂,选了最后一排坐下,取下眼镜,模模糊糊的看着圣母的脸。

满头思绪乱飞,索性闭上眼睛,不去想它。

小时候,父母每晚轮流给他讲睡前故事。最为奇怪就是童话结尾必定王子公主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自此讨厌格林童话,迷恋安徒生,尽管有些篇目看不懂,但爱不释手,至今常读。

大一点,父母更忙,他两岁就进幼稚园。母亲曾问:“陶陶,妈妈的故事好听麽?”他只懂点头,于是母亲微笑,“妈妈的故事是从书上看来的,你可要看书?”

于是父亲替他订阅《儿童画报》,稍后,教会他查字典,条件是每天背诵一首唐诗,后来是宋词,再之后…

因为年纪太小,父亲时常换工作,陶韬转过三个幼儿园,念了三个小班,自信适应能力超强。不打架,不多嘴,除了不会午睡,他宁肯留在教室看《西游记》,看《骑鹅旅行记》。幼稚园老师至为喜爱他,因为有事出去时,可叫陶韬站在第一排讲故事。回来时,全班小朋友仍然安静,偶尔发出惊讶声。哦,原来那个漂亮的女子是妖怪假扮,可恨的唐僧有眼无珠。还不速去花果山?

念过中班,陶韬申请上学。母亲托关系让他上学,他比同班同学小两岁到半年不等,初时自己不觉得有甚麽,第一年运动会惨败,回家大哭。母亲笑道:“有甚麽好哭?别人比你多吃一年的饭,自然比你厉害。”陶韬当晚偷偷吃下三碗饭,恨不得一夜长大。半夜肚疼难忍,吓坏母亲父亲背他上儿童医院。从此记住成语一句,揠苗助长。

母亲因为此事,决定送他学些甚麽。先学舞蹈,民俗、芭蕾练罢,老师希望他能继续下去。母亲坚定拒绝:“我儿子将来要考大学。”就又开始学国画、练正楷,老师赞不绝口,母亲依然回答:“我儿子要考大学。”升上三年级,学习游泳。一年之后,他终于能与六年级生一样快,省队教练亲自登门,陶韬已懂得自己回答:“对不起,我要考大学。”母亲微笑,递给他黄波英语少儿班报名表与钢琴课表,由他任选其一。陶韬想了想:“能不能两个都学?”

轮到父母惊讶微笑。

陶韬自问成长没有遇到甚麽挫折。没有遇到同学排挤事件,家长们恨不得陶韬是自家孩子同桌。每次家长会父母必定风光,个个老师只会说他好。他也以为好就是好,没有甚麽理由。可惜课外班到上初中停止,父母认为他该专心学习,何况那些不过是陶冶性情。母亲以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父亲说得含蓄,这个世界,书读多点,路要好走些。

于是看书成为习惯。眼睛花得坐在第一排都看不清,才告诉父母,领到医院一看,近视三百度。陶韬戴上眼镜,觉得世界重又清晰,乐得当晚看完《水浒》。此后再难计数,只知道语文老师将他作文全级传阅,这才涌起小小自豪感。

转念一想,又不觉得有何好自豪。人外有人,何必喜极忘形?

初三遇着田雅,只觉得生活开了个玩笑。笑过就算了,但父母终究小心翼翼起来,陶韬觉得很无趣,但又不能拿出来说。可能因此性格开始沉静。事实上,他一贯沉静,别人看不出,但父亲曾轻声说与母亲:“陶陶似乎不爱说话?”

“呀,儿子大了,怎能还和小时候一样?”

陶韬失笑,原来我大了。

高中苦读,早自习由他开门,晚自习由他关灯,踩着自行车回家,才发现已经高过父亲一头有余,母亲开始老花,转而由他讲睡前故事。

高考交完最后一科的试卷,陶韬知道自己已经看到象牙塔的白光。但是,开始迷惑,自小决定上大学,但上大学之后呢?

于是毅然填下哲学系,既然不知道,那麽看看别人的思考也是好的。母亲觉得他该选经济,父亲甚麽都没说,只是郑重道:“自己选的就好,别管他人怎麽说。”

陶韬点头,自此开始新生活。

哲学家,活着折腾自己,死了折腾别人。

陶韬不想折腾别人,折腾自己就够了。

米兰·昆德拉说过句谚语,一次等于没有,那麽生命只能一次,岂非也是没有过。于是第一次惶恐起来,试图证明自己的存在。

存在?

陶韬失笑,睁开眼睛。终于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思想使我痛苦。

书读多了,人就会胡思乱想。

看看表,已快九点,起身离开这里。圣母的脸庞美丽丰腴,淡淡的星光撒下光辉。

哈里路亚。

陶韬自问是俗人,合该在红尘里打滚,等到七老八十,自该风趣幽默,挥洒自如,置生死于度外。那时候肯定不会胡思乱想。

多好。

回到宿舍洗罢澡,正巧李铭夏开完公关部例会回来,斜眼瞅他没有说话。

陶韬伸出手臂:“怎麽了?”

李铭夏轻轻抱住他:“我害怕。”

“嗯?”

“一整天没有见你,没有人见过你。”李铭夏抓着他脊背。

陶韬叹口气:“我现在不就在这里?”

“我以为自己可以很潇洒,事实上不过一天不见,我已经疑神疑鬼。”李铭夏贴着他胸膛,“告诉我甚麽都没有发生。”

陶韬一皱眉,拍他后背:“今天怎麽了?公关部出问题?还是你身体不舒服?”

“说你不会离开我。”李铭夏肩膀轻轻颤抖。

“天灾人祸,总不由人。”

“假话也能叫人听着心里舒畅。”

“明知是假话还要听,与饮鸠止渴有何分别?”

“人不过短短数年,但求回忆起来甜蜜无比。”李铭夏叹口气,“想一想,曾有人说永远不离开我,多美!”

“那你不如去读《上邪》。”陶韬挑挑眉毛。

“且!”李铭夏一把推开他,“我这麽煽情演出,你也不配合一下。”

陶韬一摊手:“实在是破绽太多,我忍笑已经十分辛苦。”

李铭夏看他一眼:“我在思考突破形象。”

陶韬觉得事出有因:“究竟受甚麽刺激,我可能帮忙?”

李铭夏扔过一张卡片,大叫一声倒在床上。

陶韬打开一看,笑出声来:“A大音乐节的邀请卡?恭喜恭喜!”

“看清楚再说!”李铭夏恶声恶气。

陶韬仔细一看,内容要求有详细条目,不觉摇头:“今年主题是‘爱’?怎麽这麽俗气。”

“还有要求不得粗口、不得奇装异服,禁止抄袭。”李铭夏踢开鞋子,蜷缩成一团,“这还能叫摇滚?!”

“只是说明谢绝视觉系。”陶韬走过去,“可能前几届反响太大,主办方压力过大。不然就是赞助商特别要求。”

“干脆不去。”李铭夏连连摇头。

“A大音乐节已是传统高校项目,如同K大动漫节一般有名。”陶韬想了想,“树大招风。”说着掏出手机来拨通号码,“喂?…我是陶韬,你好你好…的确很久没见,早听说你荣升会长,躲起来不见客想赖掉一顿饭不成?…我?我请客时您架子可大,手机停机,宿舍不在,我往哪儿找去?…上次‘十一’学联活动也没见到你,真是贵人多事,如同现在知道你肯定还在办公室。何必这麽拼命,又没有工资拿…哪里哪里,怎能和你比…就是就是…啊,收到了,你消息还是那麽灵通,这乐队今年刚成立…没错没错,主唱有两人,男生女生都很受我校学生欢迎…没有阿,他们歌词旋律十分正经…那当然不能和交响乐团比,难道在台上唱东方红不成?哈哈——…乐队我不懂,不过他们平时十分低调…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嗯?当真?怎能这样…欺人太甚!…可不是!…唉有钱就是大爷,我们能说甚麽?…好好好,到时候我一定来捧场,一定来!…”陶韬客套两句,合上电话,若有所思。

李铭夏起身放水洗澡。陶韬站在门外:“是赞助商临时加的要求,据说是老总二婚,正是甜蜜时刻,才会这样。”

“◎#¥%¥%¥!”李铭夏飞起一脚踢在浴盆上。

陶韬哭笑不得:“要麽用纯正国骂,要麽使用标准伦敦腔,这样混在一起,我都不知道你要表达甚麽。”

李铭夏拉开门:“限制歌手到这个地步,还有甚麽意思?我不去!”

陶韬摇摇头:“高校舞台虽然小,但也算走出校门。”

“我宁愿在D&W!”李铭夏瞪起眼睛。

“那麽我替你回绝。”

瞅着陶韬又要拿出手机,李铭夏一把抢过来,扔进浴盆:“鸡婆!”

陶韬无限惋惜叹口气:“可惜了我的摩托罗拉 A1200。”

“赔你一个就是。”李铭夏哼了一声。

“有钱就请先付清欠款,您的信用额度已经不能支付此次刷卡金额。”陶韬一本正经伸出手来。

李铭夏咬牙切齿:“吝啬鬼!”

陶韬一笑:“不说笑了,你真的不去?”

李铭夏表情像个气球鼓鼓的,此刻全数泄尽:“唉…就那麽一说。”

“有的时候身不由己,主办方有最终解释权,而赞助商有最终撤销权,我们永远是弱势群体。”陶韬靠在门框上,“有精力发脾气,不如想新歌。”

“啊!就是就是,这帮豺狼虎豹还要求原创!shit!!!”李铭夏冲墙上打出一拳,恨不得将看不见的敌人拔皮拆骨。

陶韬心疼的拉起李铭夏的手来:“这麽大力气干嘛…”李铭夏心里一暖,正要说话,陶韬已经伸出另一只手抚摸墙壁,“虽然是新宿舍,难保豆腐渣工程没吃回扣,真的打坏了,我的宿舍押金就拿不回来了…”

李铭夏连骂人的力气都像没有了,只能拿眼睛瞪着对方。

陶韬轻轻一笑,放开他手,走进浴室替他放水:“其实不过是对服装化妆有所要求,我相信你们肯定是用原创上台。”

“总觉得被欺负。还是大人打小孩儿,不不,是恶狗咬人!”李铭夏吐出胸中恶气。

“谁说就不能大人打小孩儿?”陶韬失笑,“只要你有理。就当是提高素质好了。”

李铭夏无奈:“算你有理。但我姐只怕没这麽好说话。”

陶韬回头叹气:“送佛送上西,我去说。”

李铭夏挤出一丝笑来:“当真?”

“你从进屋到现在不断变化性格,还就是盼着这一句?”陶韬呵呵一笑。

李铭夏目露凶光:“那你何必跟着我演戏?”

“乐在其中。啊不,是苦中作乐。”陶韬立起身来,擦擦手机上的水,“可以洗了。”

李铭夏拉住他衣角,眨眨眼睛谄媚道:“不准笑我。”

“如果你再装可爱,我收回前言。”陶韬不吃这套。

“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你这家伙也能混到会长,真是BT学院没人。”李铭夏眉毛一挑。

“跟你,就得这样。”陶韬眯眼一笑,“我帮你关门。”本要出去,却又停下忍笑问,“我很想知道,如果我坚持不说帮你,你会怎麽办?”

李铭夏气恼道:“怎麽办?我还接着洗澡啊,难不成还色诱你?!”

陶韬脸上腾的一红,关门走了。

李铭夏眨眨眼睛,歪着头站在浴室里。这家伙怎麽就走了?还以为他又要滔滔不绝…李铭夏眯起眼睛来,又不是上帝,怎麽可能不动凡心?就算是上帝,那不还是弄个体外受精,生下耶稣?啊不不,上帝宽恕我一时嘴快,那是圣灵感应…不过…李铭夏转身看看镜子,嘿嘿一笑。

柳下惠作怀不乱,那是因为怀里的不对他口味。薇子,数你这句话最有建设性!

第 59 章

第二天早上十点,冯诚办公室。

“不会吧?”

陶韬耸耸肩:“我也不愿相信。”

“白可看来十分正经。”冯诚尤自不信。

“会咬人的狗不叫。”叶歆点点头,“果然有问题。”

“事后诸葛亮。”冯诚叹口气,“陶子,真过意不去。”

“也没甚麽。”陶韬摆摆手,“反正没有造成甚麽骚乱。”

“骚乱?”叶歆来了精神,“看来我们错过好戏?”

冯诚哭笑不得:“叶叶,正经点儿。”

“我从来正经。”叶歆挺胸抬头,“也不知是谁不正经,害我没能爬上顶峰?”

陶韬咳嗽一声:“私房话请回小公馆再谈不迟。”

冯诚窘得满面通红:“那还不是你…”

叶歆拉着冯诚衣领:“呀呀,现在就推到我头上?真是吃干净拍拍屁股转身谁也不认识谁麽?”

冯诚瞅眼陶韬,陶韬连连摆手:“非礼勿闻。”

“就是找个小姐还得给钱呢!”叶歆越发不满,手指头点着冯诚胸膛,“你给过我一分钱麽?现在倒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冯诚喃喃道:“我从未把你当那种人…”

“啊呀,讲感情啊?”叶歆不吃这套,横眉立目,“哪次不是我主动约你?弄得我倒贴似的,真是掉价!想呼之则来挥之即去,你另请高明。”

陶韬转身坐下,眼观鼻鼻观唇唇观心,默念百遍《金刚经》净化灵魂。冯诚却脸色一变:“叶叶,不要过分。”

“我有你过分?”叶歆哼了一声,“要身材没身材,要气魄没气魄,就会给朋友添麻烦,若不是陶子本事,现在你怎麽办?如何补救?还不快快切腹谢罪?!”

冯诚脸色十分难看,陶韬只得开口:“我说…”

叶歆还不放过,一把拉过冯诚推到陶韬面前:“我是帮理不帮亲,陶韬,这厮现在由你处置!要打要杀我决不掺和!”

冯诚垂下头来,大气不敢出。

陶韬斜眼大量一阵,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又没说甚麽,不过知会你们一声。叶叶,何必小题大做?”

叶歆眼珠子转转:“甚麽意思?”

陶韬立起身来,拍拍冯诚肩膀:“我当你们是朋友,才来说一声,并不是心里有气。何必上演苦肉计?”

叶歆啊了一声,抓抓头,冯诚松口气:“还将我说得如此不堪…”

叶歆横他一眼:“我说实话而已。”

陶韬忍笑道:“只怕BT学院里只有叶叶大人敢说冯子身材不好、没有气度,冯子,你好福气,肯有人当魏征。”

“我又不想当千古明君,玩个鸟也怕被教育,活活把鸟憋死在袖子里。”冯诚表情一松,“不过陶子,你当真不生气?”

“最初也只是觉得诧异,后来想想,觉得十分有趣。”陶韬摇摇头,“更何况叶叶与你这般精彩演出,完全有资格提名最佳男女主角。”

叶歆这才放下心来,讪讪道:“陶子,还是你好…”

陶韬眯起眼睛来:“其实这事本就和冯子没关系,我不过是想问问你们知道些甚麽。”都是熟人,有的时候大可不必绕山绕水。

冯诚想了想:“做事认真,于摄影颇有天分。”

“手头可有他的作品?”

“社刊肯定有…”冯诚转身自办公室柜子里寻找一阵,拿出一本递过来,“扉页就是他的作品。”

陶韬接过来。

不过一幅寻常风景照。落日河边,枯枝冬雪。

叶歆凑过头来:“我不知道陶子还懂摄影。”

“就是因为不懂,才不会被焦距远近等技术性术语限制。”陶韬一笑,“文如其人,我想摄影作品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难怪一进来,文学理论的老师就叫我们放弃成为作家的梦想。”冯诚恍然大悟,“事实上很多文章写的好的人也不是中文系出身。”

叶歆不服气:“可是外行绝对学不了生物。”

“但高屋建瓴者毕竟是少数。”冯诚摇摇头。

“哪个学科不是这样?”叶歆挑挑眉毛。

冯诚双手合十告饶:“我错了,大人。”

叶歆这才罢休,得意一笑,拉着冯诚耳语几句,两人低笑。

陶韬可没这麽好心情,看得皱起眉头来,合上社刊,沉思一阵才决定换个话题:“这两天你们玩的可好?”

“玩甚麽玩,几乎都关在旅店…呀!”叶歆扭头不悦,“拉我作甚麽?”

冯诚满脸尴尬:“叶叶,少说几句。”

陶韬呵呵一笑:“看来真是重色轻友。”

“陶子又不是外人。”叶歆瞪着冯诚。

“可也不是‘内人’。”陶韬失笑,“不说我也知道,横竖就是作——运动嘛。”

“对对,运动,运动…”冯诚抢道。虽说与叶歆在一起十分快乐,但学识教养总叫他觉得肉体欲望难以启齿。

叶歆听出味儿来:“陶子,做人要厚道。”

“你们爬山,不就是运动?”陶韬站起身来,“好了好了,我早说过二位一块儿放假,回来只会更累。不过好歹回来,请回到工作状态。”说着自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明天早上请放到我桌上。”

冯诚惨笑一声:“陶子,何必呢?”

叶歆跟上一句:“何苦呢?”

陶韬嘿嘿一笑,推推眼镜:“因为…我乐意。”转身走了,“那本社刊,借我一用。”关上门走远。

冯诚与叶歆对看一眼,叶歆一摊手:“我就说他肯定生气。”

“公报私仇的功夫他真算第一。”冯诚叹口气,“不过追根究底,我确实引狼入室。”

“且!反正陶子会处理,我们何苦操心。”叶歆嘿嘿一笑,双手就往冯诚衣服里探。

冯诚涨红了脸:“叶叶…”

“你不想?”叶歆满脸坏笑。

“不是不想…”冯诚满脸挣扎,“只是我觉得先处理那堆文件比较保险…”

叶歆大叹一声:“主啊!让陶子那禁欲派因为欲求不满下地狱吧!阿门——”

冯诚哭笑不得:“陶子就算下了地狱,也会和撒旦称兄道弟,卷土重来。”

“那我就遇佛杀佛,遇神杀神!”叶歆握拳明志。

“只怕那时陶子已经跳出佛魔界限了。”冯诚并不看好。

叶歆垂头丧气道:“那怎麽办?”

“怎麽办?”冯诚连连摇头,“还不过来帮我盖章?”

“啊!!!!天气这麽好,我们两个花样男子却要困在办公室里签字盖章?!”叶歆捂住脸,“天妒英才!”

“还没死呢你就给我写挽联…”冯诚无奈,这人怎麽通过高考语文的?7850575F0C著瘦忍连:)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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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笑话我麽?我就是学生物的,不懂成语十分正常!”叶歆理直气壮。

可那是常识吧…冯诚自觉的闭上嘴,反正,这个已经不是主要矛盾了…

陶韬出了白蔷薇楼,转过路口,抬头就看见李铭春正与方航说着甚麽,两人斗嘴不停,也就摇摇头想避开,谁知李铭春眼尖,已经大声招呼道:“陶韬——”

只得走过去笑笑:“学姐学长好。”

“啊,会长,你好。”方航也笑。

“我昨天与A大学长会长通电话,说是诚意邀请…”

“我已经收到请贴,不劳会长费心了。”方航微微一笑。

李铭春哼了一声:“又不是只有你有,显摆甚麽?”

陶韬觉得头疼,还得强打笑颜:“A大做事叫人舒服,两位可决定好演甚麽节目?”

方航不假思索:“我们音乐协会自然是要——”

“是要叫台下观众全部睡着。”

李铭春顺嘴接了,方航气得大叹:“李铭春,你打击我两节课了,够了没有?”

李铭春哈哈大笑,陶韬忙道:“不知道学姐准备得如何了?”

“准备?”李铭春止了笑,“我才不去。”

陶韬作出一愣:“诶?”

“规矩那麽多,没劲儿!”李铭春爽快的摆手。

“那多可惜…”陶韬连连摇头,“长的漂亮又有唱功的女主唱本来就少,学姐再不去,这个音乐节还有甚麽看头?”

李铭春知道是客套话,可就是耳朵舒服,也就笑了:“那不还有方大才子?”

“唉,本来以为今年有学长学姐双剑合璧,我们可以称霸A大呢…”陶韬无限惋惜,“前几届音乐协会一直获奖,我还想着今年连摇滚类也可一举拿下,看来我真是痴心妄想了。”

方航道:“有人怕出丑,不过也好,有自知之明还不算无可救药。”

李铭春大怒:“我是不想自贬身价。”

“借口都是冠冕堂皇。”方航横她一眼。

李铭春气急,望着陶韬一指方航:“陶韬,你来作个见证!今天我李铭春说了,参加A大音乐节,不拿第一回来,我跟他姓!”

陶韬心里早笑翻了天,面上却瞪起眼来:“啊?这…”

“这不好吧?”方航呵呵一笑。

李铭春哼了一声:“要是我得了第一,你以后就跟我姓!”

方航努力让嘴角弯下去:“一言为定!”

两人三击掌,才又互相打击着走远。

陶韬立在原地,要不是周围人来人往,真想蹲在地上大笑。

说真的,李大小姐要不去,陶韬还真没法子。既没权力逼她去,也不能用钱来收买她。可偏偏这位大小姐,就怕别人刺激。谢天谢地,谢谢方航。陶韬呵呵的笑,甚麽叫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麽想着。更觉得有趣,也就摇头笑笑抬腿往前走。

这个时候,白可同学应该在上英语课。陶韬拿出一张课表看看,往前走去。才走两步,手机十分配合的响起。只得接起来一看,号码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出来。

多半是哪个部员的号码吧。

陶韬有些心不在焉:“你好。”

那头却没有出声,陶韬喂了一声,那边依旧没有出声,可能信号不好,陶韬挂上电话。没一会儿又响,再看,还是那个号码。

陶韬一皱眉,严肃道:“请说话。”

也不是全无声息,陶韬能清楚听见对方呼吸声,于是心中不悦,但按下性子:“我是陶韬,有话请讲。虽然手机市话降价,但两毛一分钟仍旧不便宜。”

“陶韬,你好…”那边终于出声。

陶韬听那声音,温和沙哑,有些熟悉:“你是?”

“我是田雅。”

陶韬抬头看看天上,如果此时狂风大作,飞砂走石不知多贴切。

第 60 章

如果专心作一件事,会惊讶的发现一件事,时间竟然可以过得这样快。早上睁开眼睛才发觉今天又是礼拜一,正式进入期中考试周。

下午课罢,李铭夏趴在教室桌子上不停呻吟:“犯人精,犯人精,犯人精——”

樊仁璟忍不住瞪他一眼:“我还没死,不劳您招魂。”

“我已经考糊了…”张薇也学他,趴在桌子上,一头卷发垂下来,也显得无精打采。

“老师上课说过范围,题目就是书上的,谁叫你不看。”樊仁璟看看李铭夏,决定不同情他这次。

“我想歌词已经头晕脑涨,哪儿有功夫看数分。”李铭夏有气无力直哼哼。

张薇大惊:“李子,刚才考的是英语听力!”

李铭夏怪叫一声,捂住脸不说话。樊仁璟嘴角不由自主抽搐:“天外飞仙…”

李铭夏大喜抬头:“犯人精,你终于开始接受正统中华武侠文化的熏陶?”

樊仁璟大叹一声:“夏虫不可语冰。”

李铭夏捅捅张薇,小声道:“啥意思?”

张薇学他小声道:“不跟你说。”

李铭夏大怒:“薇子,不讲义气!”

张薇张大眼睛:“我哪儿有?”

“你与犯人精是一个鼻孔出气,他现在只会看中文小说、法国电影,与我说不上两句正经话。现在你们又联合起来欺负我。”李铭夏皱起眉头,做出受了天大委屈模样。

“我哪儿有?”张薇面上一红。

李铭夏斜起眼睛:“那麽告诉我。”

“不能跟只存活在夏天的虫子讨论冬天的冰霜。”樊仁璟闭上眼睛摇头。

“他的意思就是‘不跟你说’。”张薇一脸委屈。

李铭夏抓抓头讪笑:“…那个甚麽四五运动之后,中国人已经不说文言文。”

“分明是五四运动,若我是你历史老师,恨不得上吊殉职。”有人接口,三人抬头看了,不由笑出声来。

“唐耘学长,段陵学姐。”李铭夏现在看见学生会的人就一个头两个大,忙的陪上笑脸,“找我有事?”

“确实有点事。”唐耘点点头一笑,与樊仁璟、张薇点头示意。

几个人也就出了教学楼。

李铭夏边走心里边打鼓。学生会里除了陶韬,就怕唐耘。历史系的在他眼中不是古董就是人精,唐耘却不是神仙就是妖孽级别。惨白的脸色若不是体育课逃太多,就是平时吃太少。笑眯眯的挺和气,再忙也不忘记笑,是一个人阴惨惨的笑。最要命的是他带夹式眼镜,喜欢穿长衫,风一吹下摆摇啊摇的,猛一看整个儿一旧照片里飞出来的旧上海买办妖怪。半点不像陶韬,那人是一忙一累就面无表情,只有见到人才换上人的表情。

真不知段陵那活泼的小妞儿怎麽看上他?

惨,险些忘记正事,忙的堆起笑来:“不知道我有甚麽能帮你的?”

段陵道:“李铭夏,时间刚刚好,一起去吃饭吧。”

李铭夏一头雾水,却小心调整面部表情:“真糟糕,我没有带饭卡。”

“没事儿,我是学长,怎麽能叫你掏腰包?”唐耘一笑,李铭夏又觉得若他手上拿把扇子就是花花太岁,没事儿就在街上溜达调戏良家妇女。

张薇挽住李铭夏胳膊笑眯眯道:“带不带家属?”

唐耘摆摆手:“少女不宜。”

张薇抿着嘴唇看着段陵没说话。段陵何等心思,早笑起来:“我只是陪着来下帖子的。”

李铭夏暗中舒口气,还好不是来下战书。不过人家那是正牌“家属”,在是给你面子,还敢说甚麽?

张薇心领神会,拉起樊仁璟来笑容一丝不减:“真是的,那我们先走一步。”

段陵却跟了上去:“正好我与你们同路。”

张薇有些愣,李铭夏拍拍她手背:“那我和唐耘学长走了。”

估计段陵是为了刘佳的事儿,可唐耘找我作甚麽?李铭夏硬生生压下疑问,与唐耘打着太极拳。是是是…今天就考试了…数分最变态,宁肯像学长那样跑图书馆查资料写四千字论文,英文索引摘要也没关系…哈哈哈——

眼看着唐耘细嚼慢咽,李铭夏漫无边际的扯着话题。反正唐耘算的博览群书,李铭夏说甚麽他都能对答几句。从考试扯到治疗癌症,从好莱坞大片到埃及法老的诅咒,说过克隆羊长的也不怎麽特别,讨论了外星人能不能听懂《东方红》,眼看再说就该扯到耶和华是男是女了,唐耘还是丝毫没有提到究竟是甚麽事。

换作三个月前的李铭夏,只怕已经呵欠连连,摆上少爷脸色,但今非昔比,跟在陶韬身边久了,也学会擦眼观色那一套。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看看再动!反正我比你年轻,等得起!

果然没一会儿,唐耘咳嗽一声:“最近,会长怎麽样?”

李铭夏笑笑:“还不是那样。”

“他最近似乎有甚麽烦恼,是不是工作叫他烦心?”唐耘一幅公事公办的口吻。

他们男人家的事,才不去管他。突然惊觉那是老妈的口吻,暗中擦擦冷汗,好险差点冲口而出。李铭夏呵呵一笑:“我这个助理只能帮点儿小事,真有甚麽,还不得仰仗学姐学长们?”

唐耘轻轻一笑:“早听说助理不简单,闻名不如见面。”

李铭夏浑身警报系统大开,这家伙,不会是有甚麽企图吧。

唐耘却噗哧一声笑出来,面容十分生动:“你大可放心,我与你一般紧张陶韬,但出发点完全不同。”

李铭夏觉得脸一红,忙的低下头,怎麽这世界上人人目明如电。

“我眼中心里现在只有陵陵一人。”唐耘心里一笑,并不与他计较,将话题转回,“陶韬这几天心情似乎不好,常常沉思。”

“大概在想学生会的事情,这周二学联要来做艾滋病的预防宣传,可能在想人员安排。”李铭夏自问也算合格助理。

“这个早已交由公关部负责。”唐耘目光炯炯,“我指他有些心不在焉。”

“每个人都有状态低潮期。”李铭夏耸耸肩。

“他并没有因此耽误工作学习。”唐耘叹口气,“我佩服他的就是这点。无论如何,不将情绪带到工作上,但看着叫人难受。”

李铭夏低下头来,有些愧疚。因为A大音乐节的事他确实没有注意这些,现在却叫别人问起来,莫名其妙的觉得心跳惭愧。

唐耘轻道:“我相信他能处理好,但是他情绪不好,我们都怕。他应该发发脾气喝喝啤酒偷偷懒,他活得这麽上进努力谦虚有礼,对旁人来说,简直是一项负担。”说着却笑了。

李铭夏不觉也笑:“不,不是负担,是虐待。”

两人齐齐大笑,彼此生出几分阶级情意来。

笑罢了,李铭夏长出口气:“我找机会问问看。”看了一眼唐耘,不由自主道,“陶韬运气好,朋友这样关心他。”

“我算不上他朋友,当他朋友压力太大。”唐耘挤挤眼睛,“不过,当他下属压力更大。”见李铭夏深有同感点头,唐耘又笑,“不过我感谢他。”

李铭夏眨眨眼睛,没有开口询问。唐耘果然垂下头来轻声道:“我与陵陵是他一手撮合。陵陵开朗大方,而我那时不爱说话,陶韬居然看在心里,有意将我管理的新闻部资料交给她这个小干事来整理,从此我在陵陵心中形象高大,无所不能。”

“这也要你有真才实学,不然也是白费。”李铭夏说得十分真诚。

“多谢。”唐耘觉得谈话十分自然,“事后我暗示陶韬,他却只是拍拍我肩膀,说提高办事效率最重要,一幅小领导口气,我当时就想,跟在他手下做事,也许很快乐。”

李铭夏本想赞同,却又觉得不好意思,只得故意道:“谁说的?我累得像狗。他那不过是笼络人心。”

“他早已累得超过狗的境界。”唐耘笑起来,“至于笼络人心,谁不是?手段高明,才能叫人心生敬意而不反感。”

李铭夏低头不语,唐耘看看表:“时间不早,今晚要开理事会,我们走吧。”

没人说就不会注意,一旦提到,想不注意都难。

李铭夏一晚上都偷眼打量着陶韬。陶韬做完上周报告,最近并无甚麽大事,理事会很快结束。李铭夏注意到陶韬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但皱眉次数增多,且一开完会,就被老爸叫到一边说话。

嗯?老爸?李铭夏这才反映过来,今天老爸在场!天!李铭夏忙的低头检查自己着装,还好还好,校服是昨天才洗过拿回,也有带校徽,今天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不说就不错…李铭夏呼出口气,看见老爸拍拍陶韬肩膀,满脸愉快。而陶韬只是浅笑,眼睛里并不快乐。

忍不住走上前去,喊了一句:“老爸…”

李理事心情甚好,看见儿子过来,想起今天儿子举止得体,不由高兴道:“铭夏,很好。”

李铭夏一愣,忙道:“没给老爸丢脸就是好的。”

旁边张理事接口:“老李好福气,看我那女儿,扭来扭去,好像椅子上有钉子。”

“薇子今晚赶着回去复习功课,这周学生统统考试。”李铭夏忙应了。

“看看别人,知道用功学习,哪儿像你,只知道胡闹。”李理事口里埋怨,语气却是真快活。

陶韬脸上挂着笑,听着却觉得温暖。任你是家财万贯,子孙家事终究还是记挂在心上。

等理事散去,李铭夏和陶韬先回白蔷薇楼,明早八点学联会来人,今晚需要提前布置好展位。

地点定在木槿路,舍管中心的工人已经置好架子。路灯下陶韬与普通干事一样,忙着固定展板。李铭夏跟着作,默默不语。

不是不好奇,而是不知道怎麽说。

有的时候,就是因为关系特殊,才更不好开口。


第 61 章

星期二一早,冯诚、周希睿和李铭夏就在展区待命,彼此点头打过招呼,公关部的干事已经接了学联负责人过来。李铭夏迟冯诚二人半步迎上去。

冯诚伸出手来:“钱秘书您好。”

“你好你好。”钱秘书一边握手,一边四下打量,“全部弄好了?真是高效率。”

“昨晚已经布置好,今早等您来验收。”周希睿轻笑。

冯诚替他介绍了周希睿,看到李铭夏,不觉笑了:“他我见过,上次‘十一’学联聚会也在,跟在陶韬身后,十分机灵。”

李铭夏忙道:“哪儿的话,第一次出席大场面,长了见识。陶会长也说多得钱秘书照顾。”

钱秘书大笑:“这算是BT学院的特色麽?每个人嘴巴都像吃了糖。”

“不过是实话,秘书过奖了。”周希睿呵呵的笑,“秘书和各位工作人员请往这边,有劳检查一下我们的工作可有到位。”

“陶韬呢?”钱秘书一边看一边问。

“他…啊,来了。”冯诚一回头,正好看到陶韬领着几名记者过来,还有几架摄像机,其中自然少不了校电视台。

陶韬赶上几步,笑道:“真过意不去,我来晚了。”

秘书何等人,早看到记者胸前卡片:“哇,《晨报》、《晚报》、《青年报》都叫你请来了,我这小人物可见不得光啊。”

陶韬一笑:“如不是学联的面子,我哪儿有资格去请媒体的朋友?”说着回头与记者们小声说了几句甚麽,作个请的手势,记者就先散开到展区观看,只有校电视台的摄像机自此跟牢他们。

学联的讲解人员早已就位,见有人来,积极上前宣传讲解,发放小册子。

钱秘书精神奕奕,谈笑风生,陶韬对答如流,潇洒自若。两人也在部分展区前停留,静听讲解人员宣传,不时点头发问。

少时,记者前来采访。大家心里都清楚,没有媒体在,要作戏,有媒体在,更要作戏。都是这条路上出来的,怎会有不懂的道理。

钱秘书回答提问,关于展出宣讲的目的意义,关于前期准备与后期完善,下一步的计划,同时口里不住感谢Beatific
Truism的大力支持,并夸奖BT学院学生素质好,定可圆满达成宣传目的。弄得李铭夏私下为好几位记者解释,BT学院并不是学联宣传的第一站。采访后期重心转到陶韬身上,但他技巧的将记者又引回钱秘书与此次活动上。钱秘书想,本来BT学院只是众多承办方之一,但陶韬就是有这本事,叫人刮目相看。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展区看完,宣传听过,陶韬送了钱秘书出校门,两人握手告别,媒体也散去。陶韬叫住个新闻部的干事:“告诉刘佳,今天中午的广播中,就要听到这个消息…”

李铭夏接上去:“昨天晚上刘佳学姐已将新闻稿草拟发到你邮箱,现在的校报上应该可以看到了。”

“这麽快?”陶韬一愣,“我开过邮箱,怎麽不见?”

李铭夏心里叹口气,笑道:“我这助理也不能吃白饭不是?”

陶韬放松一笑,没有说甚麽。又看了一阵,交代办公室的干事,午饭一定要送到每位宣讲人员手中,尽力配合对方工作,不能喧宾夺主。

说完这些,陶韬才放心离开展区,李铭夏与他同路回白蔷薇楼。

进办公室坐下,陶韬捏捏肩膀,舒出口气,李铭夏递给他杯水:“很累?”

“你不累?”陶韬反问。

“…还好。”李铭夏咽下半句话。

“你要参加A大音乐节,要是觉得学生会这边太累,少来也没关系。”陶韬笑笑,打开电脑。

李铭夏看着他侧脸,轻声道:“你在想甚麽?”

陶韬随口应了一句:“在想周三下午就可以把这群大人移交S大。”

“我不是说工作。”李铭夏走过去。

陶韬笑笑:“除了工作我还能想甚麽?大三了,哪儿有期中考?不过是交论文,我的早就弄好,分数都出来了。”

“除了工作学习,你还想甚麽?”李铭夏不放弃。

陶韬大笑:“钱。”

李铭夏忍不住也笑:“连觉都不想睡?”

“这和想钱不冲突。”陶韬笑笑,随即正色:“你有话要说?”

李铭夏叹口气,将唐耘的事说个大概,试探陶韬的反映。

陶韬一脸平和:“我没甚麽,就是太累,倒要你们操心了。”

李铭夏拉起他手来:“是真没事,还是不想让我们知道?”

陶韬微微一笑:“不管是哪一个,表现不都一样?”

李铭夏又叹口气:“连我都不能知道?”

“没有的事,我怎麽说?编一个来骗你?”陶韬捏捏他的脸。

李铭夏拍开他手:“说真的!”

“真,真,珍珠都没那麽真!”陶韬一本正经,“我就是有些累,不要紧,过几天就好了。”

“那昨晚上我爸和你说甚麽了?”李铭夏不放弃。

“我说要栽培你成下下任,还不快谢恩?”陶韬眉毛一挑。

李铭夏哭笑不得:“别捣乱。”

“我说真的你就是不信。难道你不想?”陶韬眯起眼睛来。

李铭夏一愣:“我从未想过。”

“那你进学生会以后怎麽办?”陶韬大乐。

“等你退了,我也就退了吧…”李铭夏想了想,斜靠在陶韬办公桌上。

“说得我罪孽深重。”陶韬叹口气,“难道我毕业,你也不念了?笨小孩!”

李铭夏笑笑:“我进学生会并不是为了当会长争表现,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

陶韬眼光一柔,随即笑道:“这话叫没进来的新人听到,你要成公敌。”

李铭夏低头亲亲对方面颊:“我将你拐到手上,早已是罪人。”

“听起来像是在贬低自己,实际上表扬了我,也表扬了你。有进步,李铭夏。”陶韬摸摸他的脸,笑起来,“下一步争取做到称赞别人也不抹煞自己。”

“多谢你的栽培,陶韬。”李铭夏眨眨眼睛,两人大笑。

李铭夏已经明白,陶韬不想他管这事。既然他不想,就不管了吧。两个人都是个性独立,也并不是办不了事,何必多个人在旁边作操心状?

意思传达到就好,无需画蛇添足。

如同两人至今仍然直呼对方名讳。连名带姓,状似陌生,实则有种说不出的亲昵。能叫出小名或是外号,不是亲人就是朋友,那是另一些珍贵的情意。知根知底,才能放肆呼喝,若爱侣沦落到如斯地步,不是老妇老妻,就是升华为兄弟姐妹,不再有神秘的吸引和脸红的心跳。

李铭夏想到这一点,已感安慰。

他只有莫名的信心,陶韬无论作甚麽,都不会叫自己吃亏。这样的人,替他担心就当是情趣,一个人体会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无继续的必要。李铭夏出门上课,陶韬看他走出办公室,才收起脸上笑来,若有所思。

莫非最近功力退步,连李铭夏都能看出不对来了?

陶韬拍拍自己的脸,啊,就像带了张面具,紧绷绷的。

还不到时候脱下来,至少撑过今天晚上。

外面展区热热闹闹,中午广播站也念了两篇相关来稿。楚麟听了一天,放下校报觉得好歹该去看一眼。就和齐笍说了。齐笍站实验室一天,本有些累,但听这麽一说,也出于专业本能的来了兴趣:“好啊,反正晚上吃饭的时候也要路过那边,顺便去看看。”

齐笍站在专业角度看了一圈下来,觉得理论扎实,资料丰富,难得制作生动,讲解形象,对大学生进行推广安全教育,实在有必要。

现在的孩子,自私得紧,保护自己的能力却差。

楚麟边看边感慨:“人生一世,总以为不是征服,就是被征服,哪里想到看不见的敌人才最要命。”

“有的时候身不由己。”齐笍喜欢科学看待世界,“没有绝对不能治疗的疾病,只有某一个阶段科学无法解决的问题。”

“科学家都是你这样理性麽?”楚麟开玩笑。

“我哪儿算得科学家。”齐笍摇摇头,“不过想活得明白点,你不也是?”

“那倒是。”楚麟点头,“只是我怎麽觉得,念了哲学出来更糊涂?明明哲学原意是‘爱智慧’。”

“谁说‘爱智慧’的一定有‘智慧’?”齐笍忍不住打击他。

楚麟举手投降:“我承认这辈子最有头脑的事情就是将你追到手。”

齐笍闻言大窘,忙看四周,没人注意,这才放下心来,咬牙切齿道:“最多说一句,将你打回原形!”

“甚麽时候变成属石猴的了?既然这麽野性难驯…”楚麟不怀好意堆起笑来:“…不如我们改天再去爬山?”

齐笍顿时脸红,若不是这阵子学生多,恨不得飞起一脚踢死这家伙,算是除了一害。

楚麟笑着道歉,求他在学生面前留个台阶。齐笍只得收手,离开展区。两人并肩走过木槿路进了食堂,就看见张薇与樊仁璟两人。小孩子眼尖先打招呼,楚麟拉住齐笍,不想与他们同坐。齐笍觉得无所谓,率先往那边去。

楚麟只好叹口气,端着两份饭紧随其后。

第 62 章

楚麟坐下来,将一份饭递给齐笍。齐笍笑着接过来,有几个学生看见,过来打招呼,齐笍笑着应了。楚麟扭头看着张薇,没有说话。

好容易将齐笍拉出实验室,原想着二人世界吃顿好的,谁想着叫这两小家伙搅和了。楚麟觉着自己跟旧中国争取民族独立国家解放似的,解放了思想推翻了清王朝,乱过了北洋政府打完了小日本,在人民群众的小推车中迎来了解放,这刚解放一年就又杀出个米国组成联合国军支持南朝鲜打北朝鲜,硬是不让新中国过两年安生日子。越想越气,不由抬起头来瞪着面前两人,这个是帮着蒋光头的第七舰队,那个就是炸我东北边境的飞机!

张薇叫他看的心虚,低头看看衣衫,没甚麽不妥啊…就又望望樊仁璟,见他耸耸肩,不由心里嘀咕,这个楚大帅今天是怎麽了?

齐笍低下头来咬了一口青菜:“嗯,还不错。”

樊仁璟琢磨一阵才道:“两位叔叔…”

楚麟一口喷出来:“叔,叔,叔叔?!!”这两兔崽子,找死!

张薇暗中一踩樊仁璟的脚,脸上甜甜的笑:“是哥哥啦!两位哥哥,最近过得如何啊?”

齐笍不动声色:“怎麽叫你们来关心了,这不是弄反了麽?本该我们先找你们的,不过看来你们都很好,所以就没多事。”

楚麟冷着脸道:“有事就说吧。”心里恨的只差没振膊高呼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了。

樊仁璟吓了一跳,前思后想怎麽也没想明白怎麽得罪了他,只得陪笑道:“不过是正巧看到两位,就打个招呼…”

张薇忙道:“不过两位哥哥好给面子,居然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食堂。”

“既来之则安之。”齐笍喝口汤,“呦,打死卖盐的了。”

楚麟忙给他买瓶可乐过来,齐笍却转头给了张薇:“给小朋友吧。”又对樊仁璟笑笑,“你是男孩子,谦让女士是风度哦。”

张薇刚喝一口,差点没呛道:“他是男孩子,我是女士?”

齐笍歉意一笑:“我错了,你是小姐。”

楚麟噗哧一笑,张薇还没明白过来,得意的挑挑眉毛:“这才是。”

齐笍也反映过来,但又不好解释,索性装糊涂笑笑。樊仁璟觉得不对,就拿眼睛盯着两人。齐笍脸皮薄,楚麟只好咳嗽一声:“其实这个小姐嘛,也是分好多种的。”

张薇眨眨眼睛,楚麟硬着头皮继续胡扯:“比如,比如这个有漂亮的小姐,就又丑的小姐,有聪明的小姐,就有愚蠢的小姐。有既漂亮又聪明的小姐…”

“也有既丑又蠢的小姐。”张薇接了上去,满脸不屑,“我还以为有甚麽高论呢。”

“你很有辩证的概念嘛。”楚麟忙下了台来,不打算再提这事。

偏偏张薇不放过:“可是我觉得好像中国的女孩儿不喜欢被叫小姐?我有次在街上跟个漂亮的女子问路,我才叫她声‘小姐’,她大大瞪我一眼。”

樊仁璟没说话,齐笍也没说话,张薇就看着楚麟:“楚大帅,叫小姐不好麽?”

我又没“叫”过,怎麽知道?楚麟哼哼哈哈没回答。

张薇又眨眨眼睛:“难道叫小姐不礼貌?”

这不是礼貌的问题,而是违法的问题…楚麟想抬头望天,举目看到食堂天花板上的空调前面飞过一对恩爱的苍蝇。

张薇充分发挥不耻下问的精神:“我不过在英国几年,难道这个词已经有了新的含义?”

“准确来说,是它的外延经历了一个短暂扩大之后,迅速收缩至某一特定人群,这和你们文言文中实词指示范围的扩大缩小是一个道理。”楚麟努力以坚定不移的学术精神来回答。

张薇连连皱眉:“顶烦古代汉语这门课,偏要修两年,讨厌!”却又不服气,“那究竟是怎麽回事嘛?”

楚麟擦擦汗:“这个嘛…我不是中文老师,很难说清楚,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参考,与这个词景况相同的还有一些词,诸如农民,同志等等。”

“同志我知道。”樊仁璟点点头,“就是同一个阶级的兄弟。”

楚麟眯眼笑笑:“小朋友,你落伍喽。”

樊仁璟一愣,张薇这回听懂了,也笑眯眯的道:“确实落伍喽。”

樊仁璟大为不服:“可法基老师是这样解释的!”

楚麟郑重的拍拍他肩膀:“小朋友,学术的海洋是这样宽广,你要有被知识吞没的勇气——”

齐笍瞪他一眼:“吃完没有?”

楚麟忙的低头吃饭,张薇看看他们两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只有樊仁璟一个人还在想这个小姐和同志的问题。

星期二晚上八点是学生会例会时段,陶韬频频看表,五点五十,五点五十一,五点五十三…挥手叫侍应生准备上菜。五点五十六,五点五十七,五点五十八…六点。

透过落地窗,看见一辆雪佛莱驶过街道,停在门口,门童殷勤的拉开车门,下来个美丽的女人。陶韬不觉双手交握,听到背后来人走来,抬头看时,是李理事。

“等很久?”李理事点点头,脱下西装外套坐好,“已经点菜了麽?”

“是。”陶韬点头答了。

理事看他一眼,轻道:“不用这麽紧张,也不要当成是工作,现在我并不是理事,你也不是会长。”

陶韬目光一闪,若不是这层关系,我会在这里?却也不答,只是微笑。

这一恍惚,理事已经立起身来,双手扶在桌上,竟微微颤抖。

陶韬也转过身来,方才那个女人在waiter引导下正走过来。她面容娇好,身材玲珑,陶韬有些迷惑,时间在这个女人身上竟这样奇妙。

没走近,闻到熟悉的香味,CoolWater,今晚有两个人擦,这并不妨碍陶韬闻到自己发梢的香皂味。走近了,看到她身上穿件薄薄的羊绒衫,细细手腕挂件风衣,隐隐露出银色表链,端庄大方。

她似乎并不惊讶见到李理事,只是望着陶韬,眼神热烈。

陶韬咳嗽一声,正要上前,理事已经拉开椅子,她没有拒绝,微笑坐下,点头致谢。

陶韬心里佩服。甚麽叫如臻化境?他还有的学。

理事十分激动,目光如同二十少年,但极力克制,没有说话。

异常尴尬的时候,幸好侍应生上菜,解了三个人的围。

理事稍稍镇定:“田,甚麽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

“还走麽?”

“说不准。”

“回来怎麽不说一声?”

“来去由己不由人。”

“这些年…好麽?”理事声音微微颤抖。

田雅微笑:“托福记挂。”

“听说,你…”欲言又止。

田雅低头抚摸光洁的十指:“我没有结婚的运气,你看,这些年竟然连个戒痕都没有。”

“不要这麽说,我听了伤心。”

“有甚麽好伤心?这世上鳏寡孤独多了去,哪儿有大同社会?”田雅轻笑,“李,你还是这样英俊,我嫉妒。”

“哪儿的话,你在我心中一样美丽。”理事冲口而出。

田雅大笑:“你永远叫人心里舒畅,不过今天我不是来见你。”说着看了一眼陶韬,“我以为你约我,竟然心里忐忑,路上闯了红灯收到罚单,这才来迟,抱歉。”

陶韬摇摇头:“安全第一。”

田雅举起酒杯一晃,再闻,笑道:“1826年,我竟然不知道你是有钱人。”

陶韬十分沉静:“这一顿由理事付帐,我是陪客。”

田雅大笑:“看来我又自作多情。”

“两位慢慢聊。”陶韬想起身离席,理事与田雅同时伸手,按住他左右手。

“且慢!”竟连台词都一样,陶韬无语。

田雅抢道:“你约我出来,总要给我个理由。”

“是我的主意。”理事替他回答。

陶韬坐下来,面无表情:“我人微言轻,身不由己,请你见谅。”

田雅竟然不惊讶,只是懒懒一笑:“你是我儿子,连推卸责任的借口都一样。”

理事低下头去,想起彼时年少。

田雅与他并不同系。新年舞会她是场中焦点,理事眼光只随她舞步移动,打听她是谁,同学摇头劝他:“李,那个女生名声不好,你要小心。”

小心甚麽?多小心的人还不是交通意外,再小心的人还不是癌症晚期。能感到心动的抽搐,比被陨石砸中一般难得。福气。

但他一无所有,除了真心。

冬天站在她楼下,夏天等在她教室外,全校都知道他迷恋她,传得沸沸扬扬。她依然与不同男生约会吃饭跳舞,当他透明。他气馁,却不死心。

整整一个假期,接了四份家教,打了三份零工,熬得体重只剩52公斤,终于购钱买枚钻戒。放在蓝丝绒盒子里,竟然像滴眼泪。

她不是不知道他,但是她忽略他。提到这个人,只会想到那人满怀情意的眼神,想到她嘴角淡淡浮出微笑。

田雅自问是普通女生,李生勤奋上进,高大英俊,且一心一意。没理由拒绝,她等他开口。等到的却是钻戒。她惊讶,他低头。她微笑,他无语。她戴上戒指,他才恍然大悟。兴奋得满脸通红,她心里涌出从未有过的柔情。

也许走得太久太累,需要个肩膀。把钻戒卖掉,改订一枚银戒,一只怀表,满脸幸福:“这样就是两个人谁都不落下。”

不是不快乐。

但是快乐不会永久。山珍海味吃多了尚且反胃,偶尔也要青菜稀饭。但是顿顿食素,也会倒胃口。

她不能忍受跳舞的时候还记挂图书馆,她不能忍受喝酒的时候还惦记考试。他们兴趣相差太远,全屏最初的火热维系。

新鲜的时候,光脚踩在沙滩上看免费话剧就是幸福。新鲜的时候,逃课到山上看日出大声呼喊对方的名字就是幸福。新鲜的时候,雪天等在他家教学生门外冻得浑身冰凉也是幸福。

新鲜不是幸福。《圣经》说,爱是恒久忍耐。与新鲜无关。但人的感觉,与新鲜有关。

如果不新鲜了,感觉会否迟钝麻木?

她爱玩,爱漂亮,爱慕虚荣,她是至为普通一个女子。但他不能总是依靠打工来满足她,何况打工势必两人见面就少。

久而久之,那一份模糊的也许叫爱情的东西会死。

田雅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不英俊,不是不动心,不是不爱,只是…

一旦有了只是,后面就会跟上可是,但是,于是…

你看,爱是建立在物质上,别忘记了,就算在童话里,灰姑娘也是换上新衣服才得到王子亲睐。没有水晶鞋,王子不也没有认出眼前的女子就是他的心上人?

爱是至为奢华的一件事。

没错。

田雅早在二十年前就明白的道理,也许有的人,一辈子都不明白。

第 63 章

陶韬缓缓吃着牛排,偶尔喝口酒,他心情不好不坏,就像割除身上的盲肠。留着,没甚麽影响,取走,也没甚麽留恋。

他觉得自己冷血。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他却将她比作盲肠。

可想一想,她给他的温暖,也许还没有一条盲肠多。

没有盲肠不会死,但没有母亲,你连出生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因此他又感激这个女人。

这是种矛盾复杂的感触,非身处其中不能体会。44D55C08偷声:)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陶韬于是举杯:“我敬两位。”

理事回过神来:“为甚麽?”

田雅眼角笑纹隐隐:“就是,为甚麽而干杯?”

陶韬轻笑:“为能喝到26年的红酒。”

三人齐笑,一口饮尽。谁都没有失了风度。

交谈少到叫人诧异,理事想与田雅忆旧,田雅想与陶韬交谈,陶韬只是沉默。随后他手机响起,道声抱歉,离座去接,边走边讲。

理事看着他的背影,在田雅的眼中。

“你很爱他?”

“谁?”田雅回头,“你说谁?”

“陶韬。”

“那是我儿子。”

“但他不爱你。”

“谁说爱是双方的?”田雅咯咯笑起来,“我爱他,只因为我得不到他。”

理事居然点头:“是你的作风,所以…”

“所以我也会终身爱你。”田雅微笑,“因为我失去了你。”

理事突然很想打她一记耳光:“我从未想过离开你。”

“迟了二十几年才兴师问罪?”田雅依旧微笑,“还好我命够长。”

理事握起拳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甚麽?”田雅冷道,“你想我痛哭流涕,想我一无所有,想我匍匐在你脚下请你原谅,想我求你再爱我?”

理事震惊,田雅冷哼一声:“你恨我,却说爱我,只不过因为我离开你,依旧生活得很好。”

理事张大了嘴:“我没有。”

“自己听听多麽苍白无力。”田雅看他一眼,“男人,有十亿身家才好开口。”

“今日我生意布满十几个国家,莫说十亿,更多都有。”理事昂起头来。

“所以你威风了?”田雅竟笑,“你妻子呢?若她知道你在这里,不知多伤心。”

理事苦笑:“你永远懂得如何讽刺我。”

“不,讽刺挖苦人的田雅早十年已经死去。”田雅举起杯子来饮酒,“我的确寂寞,我的确下贱,但我决不走回头路。”

“你永远反叛。”理事皱起眉来。

“也许是。”田雅微笑,“人一生总要放纵自己一次,不然老了有甚麽好回忆?”

“你放纵不止一次。”理事喃喃低语,“你放弃了自己。”

“不,我只是放弃了不切实际。反叛这个词,只对未婚,或是三十岁前的人有效。”田雅放下酒杯,十分诚恳道,“李,你记得我,不管因为甚麽,我都开心,真心的快乐。”

理事伸出手来:“田雅。”

田雅温柔的握一握,随即放开:“请不要为难陶韬,他至为无辜。”

“想到他是你的儿子,我恨不得待他如待你,但想到还是那个人的孩子,我恨不得杀了他。”理事低下头来,“我只是普通人。”

“现在已经不流行父母债子女偿。”田雅抚摸发梢,“他生意全数叫你收购,在这世上永无翻身之日,这已经够了,何必赶尽杀绝?”

“你知道?”

“加拿大也有中文报纸,谁叫你老作惊人之举,叫人不知道都难。”田雅一笑,眼睛微微眯起,与上学时没有不同。

但眼神终究是黯淡了。

我们的老祖宗早说过“饱暖思淫逸”,生存尚且困难,何谈精神。理事早已明白,只是拒绝承认。爱情的奢华,也不仅仅在于此。

那种感觉,可遇不可求。不是金钱可换来,不是死亡可威胁,也许他美化了爱情,但勿庸置疑,爱情不是站在下一个街角的红绿灯。它并非你诚心气祈求就会出现,也不是家里养的小狗永远等主人回来。

理事很心酸,也很无奈,但他终究平静下来:“我不会原谅他。”

“因为我麽?”田雅轻笑,“真荣幸。”

“你选他,因为他比我有钱。但他不能始乱终弃。”理事坚定道,“也许我古板传统,迂腐造作,但我不能忍受男人离弃自己的妻子儿女。”

“他并非有心,当时他也身不由己。”田雅苦笑,“何况我还没有资格称是他的‘妻’。”

“你替他开脱?”理事看着她美丽的眉毛:“你相信在二十世纪还有非法监禁在家里不能出来的幼稚理由?”

“不,我替自己开脱。”田雅低下头来,“胸大无脑真是对女人最无耻的攻击。我没有蠢到那一步。”

“所以你逃到没人能找到你的地方去,生下儿子,却又无力抚养。”理事摇头,“为甚麽不来找我商量?虽然那时我穷困,但两个人总不会饿死。”

田雅抬头轻笑:“李,你觉得我有何颜面见你?”

理事不语,田雅喝口酒才道:“我从未想过会再见到你,但是你做得并不潇洒。白可何其无辜,谢书文又是何其无辜?”

“为甚麽不说我无辜?”理事一笑,柔声细语吐露阴冷,“我挤垮白家,却无意中找到他的私生子谢书文,还遇到他的法定继承人白可,不是天意是甚麽?”

“他们还是孩子。”田雅忍不住出声,她想到陶韬,心里绞痛。

“谢书文实际和陶韬只差几天,可见与你交往时他也没有忘记红旗飘飘。”理事放下刀叉,“陶韬是提前一年上学,我才找错了人。但你找错了人,不值得。”

“你想作甚麽?”田雅瞪起眼来。

理事却温情默默的笑:“你大可放心。我一直以为谢书文是你的孩子,对他很好,虽然我没想到陶韬才是…但我不会亏待了谢书文,已经叫人替他办妥转学,他将在外国安渡下半生,不愁吃穿。”

“就因为他帮你找到了陶韬?”田雅觉得难以理解,“你想作甚麽?”

“私家侦探只查到你结婚离开时是一个人离开。陶家保护孩子做得很好,小时候转过很多次学,也没有与你做过任何多余接触。”理事微笑,“但只要孩子还在国内,我终究会等到你回来。”

田雅忍不住打个抖:“你竟然动过这个心思!”

“我至为爱你。”

“爱屋及乌?哼。”

“也许。”理事低头一笑,“但你回来了,我改变心意。”

“白可怎麽会与你结成同盟?”田雅难以置信。

理事却笑:“这个世界上罪恶的根源是人心,而钱可以加速它的腐化。”

田雅不发一言。理事柔声道:“是你说的,男人,有一亿身家才好开口。”

田雅大笑:“李,你以为我会屈服?”

“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屈服。”理事摇摇头,“你早不是那个田雅,也许我想找的根本不是你。”

每个人心里爱慕的那一个影子,不过是个假象。你以为终于找到的真爱,不过是你喜欢的那个样子。理事明白的这个道理,也许很多人一辈子也不明白。

但不明白又如何,还不是这样过完一辈子。

不见得不幸福。

陶韬默默听完,并没有立即回到座位上。他去洗手间洗个脸,觉得清醒很多,才回到座位上。

理事与田雅就似甚麽都没发生过,陶韬略略欠身:“两位,真是对不起,今晚八点学生会有例会,我应该走了。”

田雅起身:“我送你。”

理事亦道:“我往那个方向。”

陶韬一笑:“还没吃到主菜呢!两位放心,我点的一定合口味。”说着转身离去。

出门打车,直奔学校。

不过在手机上设个闹钟的小玩意儿,不知甚麽时候会被拆穿。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追究这些。陶韬觉得眼前模糊,取下眼镜,才发现脸颊冰凉。没来得及伸手触摸,司机已经关切道:“小伙子,没事儿吧?脸色这麽难看…”

陶韬失笑:“我昨晚没休息好,谢谢您。”

司机不语。陶韬感慨万千,心灵已经麻木,但身体还会自然作出些许抗议的反应。

理智总是自相矛盾。诸如理事,他口口声声家庭道义,却在外面寻找女友,又算对得起自己的妻子儿女麽?

世界真奇妙。

再奇妙,也要呼吸生存。人进化到今天,早已懂得如何调剂。

套用句外交辞令,双重保准。

只不知他的子女知道这些,会怎样。

陶韬并没有当面说出这些,他的手机是设定的闹钟,一说就要先暴露自己,何必?

到学校时间刚到,开完会陶韬关灯锁门出来,正好李铭夏也替他将办公室处理好,两人走回宿舍。

李铭夏走在前面,踩着路灯下的影子。一路哼着曲子,断断续续,偶尔重复。

陶韬觉得心里有个洞,渴望着更多的甚麽来填补。

但那个甚麽,会是李铭夏麽?

陶韬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今晚其实吃得不多。

事实上,从决定今晚这个聚会以来,他几乎没有吃过甚麽。若不是为了工作,强迫自己咽下些许食物,也许他已经饿死了吧。

陶韬苦笑。身体的反映比我们的心灵更纯粹。

可惜他不是感觉派。他厌恶自己是感觉派,他惧怕自己是感觉派,他觉得自己身上一定继承了田雅的贪慕虚荣,也一定继承了那个从不曾见过的所谓父亲的骄奢淫逸,朝三暮四。

所以他宁可去爱功课,去爱金钱,也不想去爱人。父母都是爱人失败的例子,他不能不小心。

眼前模糊得更厉害,难道是近视加重麽?

陶韬失笑,却觉得脚像踩在棉花里。

他很想喊甚麽,但前面只有一个李铭夏。于是在他倒下前,他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

第 64 章

李铭夏走在前面,正在想着音乐节的主题。

爱情。

他摇头,不懂。

没人教过他。

流行歌里唱得死去活来,终究是别人的事情。不是亲身体验,怎麽能有那种感触。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他体会不到;阵阵隐痛,绵绵无期他从不明白。

爱一个人如果到这种地步,为甚麽还要去爱。

又或者是甜蜜美满,幸福长久。细水长流的爱情是樊仁璟所向往,他说不出甚麽;轰轰烈烈的爱情是张薇所憧憬,他讲不出甚麽。他不明白别人嘴里的爱情,究竟是甚麽。

没人说得清楚。

罗密欧与朱丽叶是吧,可是他们死去;梁山泊与祝英台是吧,可是他们离开。如果爱一个人要粉身碎骨,哪儿有甜蜜可言。都是酸楚,人又为甚麽要去寻找?

人并不都是自虐狂,非要自己为难自己。

李铭夏想到自己,对陶韬的那种感情,是爱情麽?

于是开始明白陶韬为甚麽拒绝谈恋爱。但他接受了自己,又是为甚麽?

天,居然变成十万个为甚麽。

李铭夏摇摇头,回头叫了一声:“我说——”

却看见陶韬倒在地上。

那一瞬间,他甚麽都听不见。只觉得痛恨眼前的路灯为甚麽这麽黯,居然看不清到底发生了甚麽。

他觉得脚步在飞快的移动,双手颤抖着自己伸出去,抱起这个人来拼命的晃,嘴里喊着一些自己听不见的话,但是这个人,没有睁开眼睛。

心里念着别慌别慌,可是嘴唇在抖,他觉得冷,于是将头贴在对方的脸颊上,似乎很冷,又似乎很热…他茫然的抬起头来,周围却没有人经过。

李铭夏觉得陶韬的脸第一次离自己这样近,可是他的心呢…

耳边传来一阵手机的铃声。

李铭夏手忙脚乱掏出来,不是自己的。一把扔到一边,翻看陶韬的口袋,才接起来就喊出一句:“快来——”

楚麟倒杯酒,递给缩在墙角的李铭夏:“喝点儿。”

李铭夏茫然的接过来,喝了一口咳嗽起来。楚麟摇摇头:“你不会喝酒?”

齐笍自里间走出来,轻轻合上门:“小声点儿。”

楚麟迎上去:“怎样?”

齐笍摇摇头:“没甚麽,就是太累了。血压有点儿低,他贫血,运动太少。”

楚麟抓抓头:“一个大老爷们也说晕就晕?”

齐笍叹口气:“他是太操心。”

“早叫他学生会那边别太拼命了。”楚麟也叹口气,“又不肯放弃学习,我早叫他不要修两个学位,凭他的脑子,混个优秀毕业生也不是难事。”

“他对自己太严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齐笍瞪他一眼,“你还常常无良的增加他的负担。”

楚麟咧嘴笑笑:“偶尔嘛。”

齐笍接过李铭夏手里的杯子一闻,皱起眉头:“干吗给他喝伏特加?”

“看他那样儿,三魂不见七魄。”

齐笍哭笑不得:“给杯热水不一样?”

“男人就要喝酒。”楚麟意气风发。

齐笍摇头:“他还是小孩子。”

楚麟看了一眼李铭夏:“你看他,不是也有甚麽吧?”

齐笍点点头:“吓着了。”

李铭夏突然抬起头来:“我想去看看他。”

齐笍和楚麟没说话,只是替他拉开门。李铭夏觉得自己一脚深一脚浅的走进去,麻木的坐在床边,看见陶韬闭着眼睛。

那双会随时说出刻薄语言的嘴唇紧抿着;那双漂亮的眉毛,紧皱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紧闭着。

颤抖着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闻得到他头发上淡淡的香皂味儿。

李铭夏缓缓俯下身来,拉开被子,看到齐笍已经替他换过睡衣。于是贴着陶韬的胸膛,闭上眼睛。

碰触得到骨头,像坚硬的岩石。岂止是骨头,整个人都像岩石。海边那种经历过灼热阳光暴晒,也经历过滔天巨浪拍击的岩石。黑色的,即便被日光烘烤成刺目的银白,依然是凛冽的冰凉,伸展在无际海岸线上,挺立在无声的苍穹之下。

那轻微的呼吸,像吹拂过英吉利岛的风,带来海洋潮汐的气息。

然后他听到温柔而有力的跳动声。

再然后,感到甚麽流了下来。

李铭夏愣了两秒钟,也许更久。

那是,眼泪麽?

为甚麽而流。

他感到心里有种如释重负后的恐惧,比先前一无所知的恐惧更深。

甚至伴随着一股绞痛,心里的绞痛。嘴角泛着苦,就像黑咖啡烘烤过度一般。但是他喜欢黑咖啡,特别是咽下之后,喉间的回甜。并不是奶香与糖精。他至为讨厌甜食,但是那份回甜,不是真的甜,也许是身体对苦涩自然的抵抗。

抵抗麽?也许是本能。

回想起来,那一瞬间,他以为陶韬会死。

现在,这个人的心跳与自己一样稳定,他却更加恐惧。

因为他在喉间,再次感到了那份熟悉而久违的回甜。

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齐笍。

“给他盖上被子吧。”齐笍温柔的说。

李铭夏起身拉好:“打扰你们了。”

“没甚麽。”齐笍帮手,“反正我也很少在教师公寓睡,你们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楚麟跟进来:“你今晚去我那儿睡吧。”

齐笍脸上一红,楚麟忙道:“我没那意思啊。”

齐笍正想说甚麽,李铭夏突然开口:“楚大帅,我能问个问题麽?”

楚麟挤挤眼睛:“别太难,也别对我太有信心。”

李铭夏轻道:“甚麽是爱情?”

楚麟一愣,苦笑道:“如果我说得清楚,也许诺贝尔会给我颁个和平奖。”

“那你爱过甚麽人麽?”

楚麟眼睛闪着光:“当然。”

“是齐教授麽?”李铭夏并不笨。

齐笍脸一红:“铭夏…”

楚麟难得正经:“是。”

李铭夏摇摇头:“你说不出来甚麽是爱情,又怎麽知道你爱他?”

楚麟大笑:“不见得要解释得了才会去做。”

李铭夏一呆,齐笍轻轻扶着他的肩膀:“铭夏,你爱陶韬?”

李铭夏不自觉的点头,却又摇头:“我不知道。”

“那麽,你不爱他?”

“我不知道甚麽是爱。”李铭夏咬着下唇,“如果说会叫人失态、会叫人难受、会叫人不知所措就是爱,那麽爱有甚麽好?”

“因为别的任何一种感情都不能带来这样的感触,所以爱才是爱。”楚麟叹口气,拉着齐笍出门,“你也休息吧,不早了。”

李铭夏听着大门关上了,独自走近旁边的浴室洗澡。习惯的伸出手一摸,才发现这里的架子在右边,而第二层没有香皂,也没有洗发水。

愣在那里,喷头哗啦啦流出水来。

李铭夏擦干头发,回到卧房,拉开被子躺进去。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看到认识陶韬的一幕幕在上面播放,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觉得很冷。于是转头,盯着陶韬的睡脸,钻进他的怀里。他觉得温暖了。

本能。

爱是一种本能。就算你不知道甚麽是爱,不知道怎样去爱,你还是会想去爱人,渴望被爱。那是本能,勿庸置疑。

离开母亲身体的那一刻,注定了我们要在这世界上寻找温暖。

那温暖,就是爱。

陶韬觉得自己作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他清楚的看到自己睡在床上,而自己又像站在床边微笑。感觉从没这样的轻松过,感觉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穿过头顶的水泥板飞上天空。他也正在这样作。可是有甚麽重重的压住他的脚。似乎是脚的位置吧…他看不到,只是觉得有甚麽重重的压住了自己,竟然挣脱不开。他讨厌不自由,他渴望飞出去,远离这里。但是那股力量就是不肯放手。陶韬一用力,却醒了过来。

愣了一阵,才低头,看见黑色的一片。皱眉再看,认出是李铭夏的头。他觉得有些奇怪,稍微一想,记起自己昏过去之前的事。

不觉苦笑,真是丢脸,怎麽总是在这个人面前出糗呢?

略略一动,才发现李铭夏紧紧抱着自己,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难怪那麽沉…

陶韬抽出一条胳膊,将李铭夏移开一点,才发现胸前微微有些湿。再看看李铭夏的脸,眼角有些水痕。他哭了?他哭了…为甚麽。

陶韬看看枕边的手机,已经快三点。他认得这里是齐笍的宿舍,听外面很静,看来那两人已经转移。不由一笑,他们多半知道自己和李铭夏的关系了,明天少不得要被楚大帅打击。

陶韬愣住。自己居然在意别人的看法?!

觉得身边的人一动,忙的低头,李铭夏已经醒来。10FCBD699:)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你没事吧?”

不知是谁说的,两个人同时开口。

陶韬一愣,微笑了:“我没事,你呢?”

李铭夏突然坐起来,捏捏陶韬的脸,又拉起陶韬的手腕来按了一阵,索性低下头来,抱住陶韬的腰,将头贴在他胸前听了一阵,才满意的点点头,正要离开,才发现陶韬已经抱着他的肩膀。

“喂——”李铭夏拍拍他的手臂,“…不用谢我啊。虽然说我是见义勇为,但我可不是要救你,救你的是齐教授和楚大帅…”

“你哭了?”

“啊?”

“你哭了。”

“…哦。”

“为甚麽?”

“啥…”

“为甚麽哭?”陶韬低下头来,轻声道。

李铭夏觉得耳边热热的,不由得连脸都烫起来:“我没哭。”

陶韬摸摸他的头顶:“嘴硬。”

李铭夏抬起头来:“你不也是?”

陶韬一怔,随即点头:“是啊。”

李铭夏没想到他会爽快的认了,陶韬见他傻着就笑了:“不管怎样,谢你通知楚大帅。”

李铭夏摸摸下巴:“其实正好是他打电话过来…”

陶韬亲亲他的脸:“不要告诉别人了,免得他们担心。”

李铭夏索性缩在他怀里:“齐教授说你压力太大,以后该管的事才管。”

陶韬失笑:“该管的本就不少。”

“最近不是没甚麽大型活动麽?应该休息。”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陶韬叹口气,拉拉被子,“平时忙着,精神紧张能支撑住,一旦松懈下来,反而觉得累。”

李铭夏叹口气:“真不知说你甚麽。”

“那就别说了。”陶韬笑笑,“睡觉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李铭夏哦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陶韬摸着他的头,意识到他没有问自己今晚出了甚麽事。而李铭夏想到的,却是自己的歌词,已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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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大人们喜欢这篇文章,某L其实很惭愧,因为本想在假期就结束的,但是不知不觉写了这麽多,感觉还是意犹未尽,自己都觉得bt,唉...

回答部分大人的提问吧:

1.陶李两人的攻受...就这麽不明显麽...某L真失败,面壁反省ing

2.H的问题,本来是想写的,但是某L为甚麽就是觉得H不起来呢?看来某L果然心理扭曲,大人们尽管bs吧...

3.(小声道:flyingaway大人,某L这样白天累得像狗,常常周末需要出差加班补课的人,有点时间都是对着儿子(某L的电脑)面无表情的人,怎麽可能会有gf...如果有,大概老妈是最开心的吧...某L真不孝...)

好了,废话一堆,还是那句话,谢谢各位大人捧场,不论是砖头还是鲜花,某L都将含笑接受。

第 65 章

不过两天,艾滋病宣传日在Beatific
Truism的时间已过,学联派人来取展板时,顺便给陶韬带了封信。钱秘书代表学联感谢BT学院的高度配合与认真准备,言词自然是官样文章,陶韬要的,也就是这个而已。

一个宣传月,只有Beatific
Truism是展出两天,此外有媒体报道,有科协的专家办讲座,教委的领导也莅临,对于一个私立学校来说,既是宣传,也是宣战。

Beatific
Truism在向所有其他学校无声的宣战。本来学校的名声如何,很多学生是很在乎,但真正怎麽作,却不明白。陶韬不敢说自己明白,他甚至在做的时候,也不是想着这个。于是当赵校长说起时,他心安理的笑着,十分诚恳的说是校长理事领导有方。

至于宣战的效果,陶韬并不需要特别说明。当到达学联或者别的高校参加活动,有更多不认识的人上来主动打招呼时,自然就会明白。

李铭夏跟在陶韬身后走进A大校园时,就是这个感觉。但陶韬只是笑笑,对他说:“你今天的身份,是abettor的主唱,并不是会长助理。”

李铭夏抚摸着身后的贝斯,微笑。看着陶韬与陈辰、周希睿、刘佳先去小会议室休息,他与其他乐队一样,到大会议室休息。

A大的音乐节,高校间闻名的音乐节。鼓励原创,鼓励摇滚,鼓励参与。前几次成本很小,效果本来也不会好。据说第一届时,除了礼堂照明之外,音响只有几个麦克。但当时A大摇滚协会自筹资金,诚意邀请之下,很多乐队是自带音响。也许正是托赖于校方,或说是官方的较少介入,第一届吸引了很多地下摇滚,并不全是校内的学生。而在学生中反响的热烈程度,超过了主办方的预计。遂逐渐成为一项传统,在高校间名气也响亮起来。当时的领军人物今日飘扬过海,远在大洋彼岸斯坦福念博士,已是“传说中”的人物。

李铭夏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旁边那个S大乐队的主唱与李铭春闲聊,整理消化陶韬说给他听的这些。突然瞅眼看见方航在不远处往这边瞟,却没有过来。他觉着老姐肯定也看见了,不然老姐甚麽时候会看上发型酷似金毛狮王打扮的人?也就忍笑看前面的人抽签。发现个个如临大敌,摸出号码球后,脸色才逐渐恢复正常,更觉得好笑。终于容易轮到自己上去,摸出的彩球上面标着1-1,不由愣了。

拿着密封箱子的学生会干事忙笑道:“这不过是今天晚上表演顺序的号码,还要麻烦你抽出今天下午在户外舞台和明天闭幕式的号码。”

李铭夏一想,总共十五个乐队,晚会上一个乐队表演两首原创曲目,差不多是十分钟一组,加上主持人串场、乐队准备等因素,差不多是三小时。李铭夏眯着眼睛继续想,根据他的经验,很多人是不能连听三个小时摇滚,而音乐节名气太大,来的不见得都是摇滚的狂热fans。况且大会规定,第八队之后台上将会由A大的艺术团表演几个文艺节目,这半小时间,既是检查设备,也是给赞助商打广告。这段时间,是观众最容易流逝的时段。所以抽到第一个上场,总好过最后一个上场。

干事还想说甚麽,李铭夏已经微笑着扬扬手上的号码球:“Lucky!No.1——”

李铭春瞪他一眼:“早知道我去抽。”

李铭夏挤挤眼睛:“早唱完好回去睡觉。”

李铭春捂住脸:“猪!”说着自己上前去抽第二天的号码。

李铭夏来不及回嘴,就看见李铭春脸色一变,竟将球扔了回去,笑眯眯的对干事说:“还是他来抽,反正刚才也是他抽的嘛。”

李铭夏无奈,忙跟干事道歉,那干事也无可奈何,只能同意。乱完这一头儿,A大办公室的部长才开始交代注意事项。

陶韬由A公关部的干事请到小会议室,老远就看见A大学生会会长站在门外。见陶韬就起身笑着过来:“陶韬,你还真来了?”

“韦帅开了口,怎麽敢不来?”陶韬笑着与他拥抱一下。

A大学生会的会长叫韦覃,大三管院的。陶韬是大二去学联作开会时认识他,当时只觉得这人大方有礼,爽快热忱,衣着清爽自然,谈吐风趣。后来知道他家中颇有背景,倒也没有太过诧异,毕竟在自己学校二世祖的嘴脸见得太多。或是目空一,或是挥霍无度,反倒是那时知道楚大帅和齐教授是理事之子时有些傻眼,自此改正看人眼光。

韦覃看着陶韬身后的人笑起来:“你们学生会可当选仪态第一。”

陶韬朗笑:“自然,谁叫你们把人才第一抢去了?”

韦覃大笑:“我说不过你,还不给我介绍这群美女帅哥?”

陶韬笑道:“这位是我们公关部的部长周希睿,这是新闻部部长刘佳,至于帅哥陈辰,则是我们宣传部的梁柱。”

韦覃一一握手:“兴会兴会。”这才亲自领着他们一行往里走。

一路笑个不停。将小会议室中其他人作了介绍。A大摇滚乐队队长,其他学校的代表,以及赞助商在本区的销售经理。人倒是不少,不过似乎会长亲自来的,就他一个。快速扫眼全场,那个经理派发名片,陶韬双手接过,细细看了,念出头衔:“原来是谭经理,真是青年才俊。”

谭经理也笑:“跟你们比,我就是脱离时代潮流的出土文物。”

陶韬摇头道:“听韦会长说,这个项目能得贵公司支持,多亏经理美言。”

谭经理连连摆手:“那还不得老板点头?是老板英明神武才对。”

也就都笑了。韦覃没和大家说几句话,有个干事就进来了。附耳低语几句,他就起身叫公关部部长来陪着,说有些事情非得自己去处理,千道歉万道歉走了。

陶韬只是笑,不置一词。谭经理有些不悦,拉下脸来。

陶韬轻笑:“毕竟是个大型活动,很多环节都要操心。学生怎麽能和您这样的大公司相比,会长其实和普通干事一样,需要亲历亲为。这样肯踏踏实实做事的会长也不多了,贵公司不也是看重A大严谨的学风作风,才与他们合作的麽?何况会长亲自上阵,可见十分重视。”

谭经理眯眯眼睛:“陶会长这麽帮忙,真是高风亮节。”

陶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接招:“哪儿啊。都是学生会的,不过同病相怜。”

也就转移话题到音乐上,气氛热烈起来。A大公关部的部长借倒水的机会,轻声向陶韬致谢,陶韬对公关部部长点头笑笑,叫他别在意。

李铭夏听完部长的安排,只想睡觉。现在是十点四十,接着是去看按乐队为单位安排的宿舍,将行礼放下后吃午饭。两点半到外场区准备,下午三点,外场演出正式开始。三个乐队使用一个外场,一个乐队有三十分钟表演时间,可以表演原创曲目,也可以翻唱,中途有十分钟换场准备时段。李铭夏抽到三号场最后一个乐队,暗自估算时间,差不多到下午五点左右结束,而晚上的集中表演是六点开始,晚上的表演就必须是原创曲目,参与这次音乐节的评比,时间一时显得有些紧张。

李铭春看看他:“你不是忘词了吧?这可是你写的啊。”

李铭夏哭笑不得,突然觉得有这个姐姐在,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用在意。也就轻松起来,决定下午先去看看别的乐队表演。

心里在想,也许能遇上陶韬。却又转念一想,就算陶韬不应酬那些人,也是窝在住处休息,或是处理其他事情,不由有些丧气。

吃过饭,李铭春和其他乐队成员先去看三号场地位置,以及晚上舞台的效果。李铭夏懒得动弹,躺在安排的宿舍床上,双手叠在头下靠着,想着晚上的唱词,想着编曲新改的地方,想着…手机响了。

心里突然激动,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hello?”

“别装假洋鬼子。”

李铭夏一听就又倒下去:“…怎麽是你?”

“怎麽不能是我?”那边忿忿不平,“薇子说叫我一定要打电话给你加油,你自己跟她说去。”

李铭夏刚喂了一声。那边已经换过张薇了:“李子啊,你可好好的,别丢你的脸,别丢你姐姐的脸,别丢D&W的脸,别丢咱们学校的脸,别丢咱们会长的脸!——”

李铭夏根本插不上嘴,张薇足足叮嘱了他一百遍,才依依不舍的在樊仁璟的强烈要求下挂断了电话。

李铭夏啪的合上手机,将头埋在被子下面,手机却又响,才接起来,那边已经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呵呵笑:“我说李子啊,你和会长好像是第一次出外哦,你们有没有住在一起啊?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啊,记得回来告诉我,一个字都不准落——死犯人精,你干嘛抢….”随即响起嘟嘟的忙音。

李铭夏深吸口气,心里数着,一——二——

手机再次响起来,李铭夏忍无可忍,接起来冲着对面大喊:“是啊,我是和陶韬住一间屋,我们还睡一张床,我早就欲求不满想勾引他。可叫我逮着这个机会了,我——”

“李铭夏?”

李铭夏一愣,将手机拿开一点,手机屏幕上明明白白显示着“笑面虎”三个字。

李铭夏大叫一声,合上手机闭起眼睛,这次加上枕头一起捂住头。

手机第四次响起,李铭夏挣扎好久才接起来,看清楚是“笑面虎”三个字,深吸几口气才接起来:“喂?”

“李铭夏,你没事儿吧?”

“没,没…我能有甚麽事。”李铭夏的面部扭曲到自己都能感觉出来。

“真的?”那边明显忍着笑,“那你刚才喊甚麽呢?”

“喊?”李铭夏眨眨眼睛,“谁喊了?”

“我刚才打电话给你,你说甚麽你预求不满,要勾引我之类的。”

“你确定?”李铭夏努力让喉部放松,“我刚吃完饭,正在午睡,下午我…”

“你至少四点十分也要去三号外场候着了吧?”

李铭夏听着话题转移了,不由舒口气:“我知道,你有事?”

“下午周希睿他们跟着韦帅去参观校园,我推说有事就不去了。”

李铭夏眼前一亮:“那我们去看别的乐队表演吧?”

“你不是要睡觉麽?”

李铭夏抓抓头,瘪瘪嘴。

“喂?”李铭夏这才想起对方看不见他的表情,正要说话,那边已道,“李铭夏,你别老瘪嘴,那样会使你的嘴角和鼻子下端看来非常滑稽。”

李铭夏本想吼回去,可出口却变成:“When and where?”

“两点四十,你楼下见。”

“算了,我去你楼下吧。”

“你知道我住哪个楼?”

李铭夏张张嘴:“我不会问啊?”

“算了吧,我知道你住9号楼313,两点四十见,你接着睡吧。”

李铭春和其他人回来一推门,吓了一跳:“李子,你怎麽啦?”

“啊…啊?”

“一个人傻乐甚麽呢?”李铭春哭笑不得,“咧个大嘴多丑啊。这个天儿也不热啊,你还中暑了?”

“不,不是中暑,是中毒…”李铭夏倒在床上,嘴还是合不拢。

李铭春摇摇头:“看来中毒不轻,毒性已经侵入神经血脉,进入大脑。”

“谁说不是?”其他人不由连声附和。

李铭夏才懒得理他们,翻个身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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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人的厚爱,叫某L心里惶恐...某L何德何能,各位大人就不要寻某L开心了,呵呵

再次谢谢大人们支持这篇文章,支持这两个别扭的小孩,呵呵

第 66 章

陶韬缓缓吃着牛排,偶尔喝口酒,他心情不好不坏,就像割除身上的盲肠。留着,没甚麽影响,取走,也没甚麽留恋。

他觉得自己冷血。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他却将她比作盲肠。

可想一想,她给他的温暖,也许还没有一条盲肠多。

没有盲肠不会死,但没有母亲,你连出生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因此他又感激这个女人。

这是种矛盾复杂的感触,非身处其中不能体会。

陶韬于是举杯:“我敬两位。”

理事回过神来:“为甚麽?”

田雅眼角笑纹隐隐:“就是,为甚麽而干杯?”

陶韬轻笑:“为能喝到26年的红酒。”

三人齐笑,一口饮尽。谁都没有失了风度。

交谈少到叫人诧异,理事想与田雅忆旧,田雅想与陶韬交谈,陶韬只是沉默。随后他手机响起,道声抱歉,离座去接,边走边讲。

理事看着他的背影,在田雅的眼中。

“你很爱他?”

“谁?”田雅回头,“你说谁?”

“陶韬。”

“那是我儿子。”

“但他不爱你。”

“谁说爱是双方的?”田雅咯咯笑起来,“我爱他,只因为我得不到他。”

理事居然点头:“是你的作风,所以…”

“所以我也会终身爱你。”田雅微笑,“因为我失去了你。”

理事突然很想打她一记耳光:“我从未想过离开你。”

“迟了二十几年才兴师问罪?”田雅依旧微笑,“还好我命够长。”

理事握起拳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甚麽?”田雅冷道,“你想我痛哭流涕,想我一无所有,想我匍匐在你脚下请你原谅,想我求你再爱我?”

理事震惊,田雅冷哼一声:“你恨我,却说爱我,只不过因为我离开你,依旧生活得很好。”

理事张大了嘴:“我没有。”

“自己听听多麽苍白无力。”田雅看他一眼,“男人,有十亿身家才好开口。”

“今日我生意布满十几个国家,莫说十亿,更多都有。”理事昂起头来。

“所以你威风了?”田雅竟笑,“你妻子呢?若她知道你在这里,不知多伤心。”

理事苦笑:“你永远懂得如何讽刺我。”

“不,讽刺挖苦人的田雅早十年已经死去。”田雅举起杯子来饮酒,“我的确寂寞,我的确下贱,但我决不走回头路。”

“你永远反叛。”理事皱起眉来。

“也许是。”田雅微笑,“人一生总要放纵自己一次,不然老了有甚麽好回忆?”

“你放纵不止一次。”理事喃喃低语,“你放弃了自己。”

“不,我只是放弃了不切实际。反叛这个词,只对未婚,或是三十岁前的人有效。”田雅放下酒杯,十分诚恳道,“李,你记得我,不管因为甚麽,我都开心,真心的快乐。”

理事伸出手来:“田雅。”

田雅温柔的握一握,随即放开:“请不要为难陶韬,他至为无辜。”

“想到他是你的儿子,我恨不得待他如待你,但想到还是那个人的孩子,我恨不得杀了他。”理事低下头来,“我只是普通人。”

“现在已经不流行父母债子女偿。”田雅抚摸发梢,“他生意全数叫你收购,在这世上永无翻身之日,这已经够了,何必赶尽杀绝?”

“你知道?”

“加拿大也有中文报纸,谁叫你老作惊人之举,叫人不知道都难。”田雅一笑,眼睛微微眯起,与上学时没有不同。

但眼神终究是黯淡了。

我们的老祖宗早说过“饱暖思淫逸”,生存尚且困难,何谈精神。理事早已明白,只是拒绝承认。爱情的奢华,也不仅仅在于此。

那种感觉,可遇不可求。不是金钱可换来,不是死亡可威胁,也许他美化了爱情,但勿庸置疑,爱情不是站在下一个街角的红绿灯。它并非你诚心气祈求就会出现,也不是家里养的小狗永远等主人回来。

理事很心酸,也很无奈,但他终究平静下来:“我不会原谅他。”

“因为我麽?”田雅轻笑,“真荣幸。”

“你选他,因为他比我有钱。但他不能始乱终弃。”理事坚定道,“也许我古板传统,迂腐造作,但我不能忍受男人离弃自己的妻子儿女。”

“他并非有心,当时他也身不由己。”田雅苦笑,“何况我还没有资格称是他的‘妻’。”

“你替他开脱?”理事看着她美丽的眉毛:“你相信在二十世纪还有非法监禁在家里不能出来的幼稚理由?”

“不,我替自己开脱。”田雅低下头来,“胸大无脑真是对女人最无耻的攻击。我没有蠢到那一步。”

“所以你逃到没人能找到你的地方去,生下儿子,却又无力抚养。”理事摇头,“为甚麽不来找我商量?虽然那时我穷困,但两个人总不会饿死。”

田雅抬头轻笑:“李,你觉得我有何颜面见你?”

理事不语,田雅喝口酒才道:“我从未想过会再见到你,但是你做得并不潇洒。白可何其无辜,谢书文又是何其无辜?”

“为甚麽不说我无辜?”理事一笑,柔声细语吐露阴冷,“我挤垮白家,却无意中找到他的私生子谢书文,还遇到他的法定继承人白可,不是天意是甚麽?”

“他们还是孩子。”田雅忍不住出声,她想到陶韬,心里绞痛。

“谢书文实际和陶韬只差几天,可见与你交往时他也没有忘记红旗飘飘。”理事放下刀叉,“陶韬是提前一年上学,我才找错了人。但你找错了人,不值得。”

“你想作甚麽?”田雅瞪起眼来。

理事却温情默默的笑:“你大可放心。我一直以为谢书文是你的孩子,对他很好,虽然我没想到陶韬才是…但我不会亏待了谢书文,已经叫人替他办妥转学,他将在外国安渡下半生,不愁吃穿。”

“就因为他帮你找到了陶韬?”田雅觉得难以理解,“你想作甚麽?”

“私家侦探只查到你结婚离开时是一个人离开。陶家保护孩子做得很好,小时候转过很多次学,也没有与你做过任何多余接触。”理事微笑,“但只要孩子还在国内,我终究会等到你回来。”

田雅忍不住打个抖:“你竟然动过这个心思!”

“我至为爱你。”

“爱屋及乌?哼。”

“也许。”理事低头一笑,“但你回来了,我改变心意。”

“白可怎麽会与你结成同盟?”田雅难以置信。

理事却笑:“这个世界上罪恶的根源是人心,而钱可以加速它的腐化。”

田雅不发一言。理事柔声道:“是你说的,男人,有一亿身家才好开口。”

田雅大笑:“李,你以为我会屈服?”

“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屈服。”理事摇摇头,“你早不是那个田雅,也许我想找的根本不是你。”

每个人心里爱慕的那一个影子,不过是个假象。你以为终于找到的真爱,不过是你喜欢的那个样子。理事明白的这个道理,也许很多人一辈子也不明白。

但不明白又如何,还不是这样过完一辈子。

不见得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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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韬默默听完,并没有立即回到座位上。他去洗手间洗个脸,觉得清醒很多,才回到座位上。

理事与田雅就似甚麽都没发生过,陶韬略略欠身:“两位,真是对不起,今晚八点学生会有例会,我应该走了。”

田雅起身:“我送你。”

理事亦道:“我往那个方向。”

陶韬一笑:“还没吃到主菜呢!两位放心,我点的一定合口味。”说着转身离去。

出门打车,直奔学校。

不过在手机上设个闹钟的小玩意儿,不知甚麽时候会被拆穿。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追究这些。陶韬觉得眼前模糊,取下眼镜,才发现脸颊冰凉。没来得及伸手触摸,司机已经关切道:“小伙子,没事儿吧?脸色这麽难看…”

陶韬失笑:“我昨晚没休息好,谢谢您。”

司机不语。陶韬感慨万千,心灵已经麻木,但身体还会自然作出些许抗议的反应。

理智总是自相矛盾。诸如理事,他口口声声家庭道义,却在外面寻找女友,又算对得起自己的妻子儿女麽?

世界真奇妙。

再奇妙,也要呼吸生存。人进化到今天,早已懂得如何调剂。

套用句外交辞令,双重保准。

只不知他的子女知道这些,会怎样。

陶韬并没有当面说出这些,他的手机是设定的闹钟,一说就要先暴露自己,何必?

到学校时间刚到,开完会陶韬关灯锁门出来,正好李铭夏也替他将办公室处理好,两人走回宿舍。

李铭夏走在前面,踩着路灯下的影子。一路哼着曲子,断断续续,偶尔重复。

陶韬觉得心里有个洞,渴望着更多的甚麽来填补。

但那个甚麽,会是李铭夏麽?

陶韬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今晚其实吃得不多。

事实上,从决定今晚这个聚会以来,他几乎没有吃过甚麽。若不是为了工作,强迫自己咽下些许食物,也许他已经饿死了吧。

陶韬苦笑。身体的反映比我们的心灵更纯粹。

可惜他不是感觉派。他厌恶自己是感觉派,他惧怕自己是感觉派,他觉得自己身上一定继承了田雅的贪慕虚荣,也一定继承了那个从不曾见过的所谓父亲的骄奢淫逸,朝三暮四。

所以他宁可去爱功课,去爱金钱,也不想去爱人。父母都是爱人失败的例子,他不能不小心。

眼前模糊得更厉害,难道是近视加重麽?

陶韬失笑,却觉得脚像踩在棉花里。

他很想喊甚麽,但前面只有一个李铭夏。于是在他倒下前,他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

第 67 章

普通的牛仔裤,磨白的效果,在十月末的阳光下格外显眼。格子衬衫,袖口卷起,白瘦的胳膊看来十分舒畅。眼镜后面,眼睛微微眯着,望着树梢,看不到底。梧桐的叶子挡住部分阳光,随风在平静的脸上投下阴影。

陶韬就这麽站在楼旁,嘴角抿着。

李铭夏一出来,就看见他。

“等很久?”

“也没有,我刚到。”陶韬温和道。

李铭夏看看表:“时间还早,去哪里?”

“随便走走。”陶韬与他并肩前行。

李铭夏斜眼打量他:“我似乎是第一次见你穿休闲装。”

“没办法。”陶韬耸耸肩,“在学校总穿校服,我今天反倒不习惯。”

“我也觉得不适应。”李铭夏笑起来。

陶韬也笑:“那我去换回来。”

李铭夏摇头:“这样挺好,像个人。”

“以前不像?”

“不像。”

“像甚麽?”

“卖校服的。”李铭夏眨眨眼睛。

陶韬大笑:“没办法,身不由己。”

“难得到这里,没有人认识的感觉是否很好?”李铭夏无比好奇。

陶韬想了想:“并没有很自由的感觉。”

“别要求自己太严。”李铭夏突然心酸。

陶韬看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微笑。

两个人走在A大校园。陶韬来过几次,为他指点各处。李铭夏静静听着,注意到时时有人打量他们,不觉气闷。好在陶韬不时打趣几句,才提起兴致来。说说笑笑逛到表演区,已快三点半。

虽是十月末,太阳下走半个小时依旧浑身出汗。陶韬看见有校内超市,叫李铭夏去树下椅子上稍坐,自己买了两瓶水来。

李铭夏呼出口气,看见陶韬很快出来,却被一个女生拦住。

女生一头短发,衬得眼睛大大,嘴唇微微噘起,显得活泼可爱。陶韬微笑应答,似乎相谈甚欢。

熟人?

李铭夏歪着头看。

陶韬说了甚麽,女生大吃一惊,随即浅笑,点头离去。前面有她同伴,结对离去。陶韬冲她背影缓缓摇头,这才快步走来。面上挂着笑容:“刚才…”

李铭夏忙道:“别说别说且让我来猜。”不等回答,自顾道,“可能一,她是A大学生会甚麽要员,与你工作结识…”

“若是要人,现在该忙的脚不着地。”陶韬轻笑,“你可有注意到她穿着网球裙,同伴身背球拍?”

李铭夏哦了一声:“那麽可能二,她是甚麽达官显贵得女儿,你在应酬。”

陶韬微笑:“对女士讲风度是原则,不关她父母的事。”

“可是看你神态颇为尊重对方。”李铭夏不信。

“对方以礼相待,我怎能失态?”陶韬摇头。

“那麽…可能三,她对你一见钟情。”李铭夏挤挤眼睛。

陶韬大笑:“对了一半,有进步。”

“啊?”李铭夏瞪起眼睛来,“难道是你对她一见钟情?!”

陶韬笑得肚疼:“不是对我,是对你。”

“甚麽?”李铭夏长大了嘴。

陶韬将矿泉水瓶拧开递过去:“事实如此。”

李铭夏接过来,尤自觉得不可思议:“我?”

“对方含蓄,见我与你同行,特来打探消息。”陶韬解释。

“干嘛不直接来找我?”李铭夏想起去年游历欧洲大陆时,女子豪爽开放叫人吃不消。

“中国女子解放到今天,能亲自打探心上人,已属不易。”陶韬看他一眼,“怎能和国外女子相比?”

李铭夏抓抓头:“你怎麽说?”

“我说你已有中意的人。”陶韬微微一笑,“不过,看来我真是老了,无人问津。”

“怎麽会?”李铭夏冲口而出,“刚才在学校里走,已有不少女生注目。”

“所以你才心不在焉?”陶韬挑挑眉毛。

李铭夏面上一红:“胡说八道。”

陶韬拍拍他肩膀:“对不起,赶走一名你的仰慕者。”

“打算如何补偿我空虚寂寞的心灵?”李铭夏嘻嘻直笑。

陶韬摸摸他的头:“继续赶走其他前仆后继者。”

“独裁专制?”李铭夏退后一步。

“是保护合法利益。”陶韬嘴角一扬,“我可不想在没有收回成本前,欠帐者卷款而逃,落个人财两空。”

“你这资本家。”李铭夏挥挥手。

陶韬抿唇一笑:“56年公私合营之后,已经没有民族资本家。”

李铭夏丧气道:“不要和我讨论中国现代史。”

陶韬大笑:“回去看书,再来反驳我不迟。”

李铭夏不服气:“你怎麽知道我有心上人?”

陶韬忍不住捏他脸:“不说这个,我们去看演出。我已经听到音乐声。”

李铭夏歪头看他一眼,才跟了上去,心里快乐涨的满满的,脚步也轻盈起来。

学生很多,挤得各个演出区水泄不通。台上乐队十分卖力,节奏强劲。台下反响很好,掌声口哨,无比热烈。但挤来挤去,总有不便。李铭夏急得冒汗,不由自主伸出手来。陶韬心里一笑,由他拉着,反正台上这般热闹,谁会注意到台下蹊跷。

“这算是一滴水最好的隐藏方式就是藏在海里麽?”李铭夏想着想着不觉笑出声来。

陶韬轻笑:“这说明A大宣传工作很到位,陈辰该有很大收获。”

李铭夏轻道:“你想栽培他?”

陶韬看他一眼:“莫谈国事。”

李铭夏赌气:“连我都不能说?”

陶韬摇头一笑:“不是不能说…”

“而是不想说。”李铭夏接了上去,两人相视一笑。

陶韬舒口气:“你先告诉我,你想在学生会作到甚麽地步?”

“只是想玩。”李铭夏至为诚实,“我可不想变成你这样,随时提醒自己注意仪态风度。如同女生恨不得贴身藏个计量仪,好看每种食物含卡路里多少。”

陶韬大笑:“我怎麽觉得毫无可比性。”

“所以开心最重要。”李铭夏耸耸肩膀,“我这麽懒,肯定要被投诉。”

陶韬握紧他的手,无比真诚:“你不是懒,是…很懒。”

李铭夏恨不得咬他一口:“不会说人话啦?”

陶韬眯眼笑笑:“陈辰会是最合适的下任。”

李铭夏挑挑眉毛,陶韬索性拉他走出人群:“陈辰工作认真踏实,却不木讷,懂得圆滑变通,有担当。此外…他是几个部长中长相最好的一个。”

李铭夏听着前面几句连连点头,到最后一句一时梗住:“这也算理由?”

“以貌取人在所难免。”陶韬轻笑:“女生漂亮,难免被目为花瓶,再有才能,已先吃亏。而男生正好相反,长相端正会被认为能力较强。相貌好些,总是讨巧。”

“所以你这种人才大行其道。”李铭夏忿忿不平。

“说过多少次,不要乱用四字成语。”陶韬无奈,“只要不是一幅花花公子轻佻像,总是要顺畅些。”

“好好好,不讨论这个。”李铭夏想了想,“你推荐陈辰,他可知道?”

陶韬抿唇一笑:“都是聪明人,这回我带出来的人,都有用意。”

“陈辰你想栽培,理事会那边只怕不会由你决定。”

“事在人为。前任的推荐力度,与他的成绩相对应。”陶韬耐心道,“何况这届学生会中人才不少,用谁不用谁,都是大难题,有的时候要找平衡点。”

“如同物体受力,画出对角线。”李铭夏听懂了。

“陈辰自己肯努力,运气也好。”陶韬正色道,“你们这届背景太过复杂,他只需处理好你们三个,理事会不会有话说。”

“难怪早早将我们提升。”李铭夏恍然大悟。

“免得以后麻烦,何况你们能力本就不差。不过也正因为不差,所以才更难找到平衡点。”陶韬抬头看看天,“不过那时候我已经不在这里,这些轮不到我操心。”

“你去哪里?”李铭夏觉得话中有话。

陶韬一愣,随即恢复笑脸:“是指我不在学生会而已。”

李铭夏满腹狐疑,却压下没问。岔开话题,转回音乐节。

两人看过几个展区,对手水平如何,李铭夏已经心里有数。正想往四区走,陶韬一把拉住:“先别过去。”

李铭夏一愣:“怎麽?”

陶韬一勾下巴,李铭夏已经看见四区台上正在表演的是方航的乐队,转眼已经看见李铭春站在台下,环着胳膊,脸上似笑非笑。

李铭夏吐吐舌头:“快走快走,一会儿方大头下台,免不了第三次世界大战,我才不想当炮灰。”

陶韬与他挤出人群,累得一身汗,李铭夏闻闻身上:“等会儿这麽上台真够落魄。”

“现在回去洗澡还来得及。”陶韬看看表。

李铭夏摇头:“你一会儿怎麽安排?”

“我…”话音未落,手机就响,陶韬掏出来一看,连连苦笑,“你看,自然有人替我安排好。”接起来道,“喂,我是陶韬。…现在?甚麽事…找我?谁?…不,可以,我马上过来,谢谢你。”合上手机,无奈耸肩。

“没事,你去吧,我也得准备。”李铭夏拍拍他肩膀。

陶韬略略低头:“不好意思,说好和你一起…”

“又不是女人,我还要你哄?”李铭夏瞪他一眼,“总有一天,我也会叫你尝到这滋味,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无比期待。”陶韬忍不住笑,“那我先走一步。”

李铭夏看他走了几步,忍不住追上去:“喂——”

陶韬回过头来:“怎麽了?”

“我们今天,这算是…约会?”李铭夏歪着头。

陶韬压下想亲吻他的冲动,捏捏他的脸轻道:“不然呢?”

心里笑着走远。

走出A东门,看到对街一百米外,就有一家星巴克。过去推开门,不知名的法文歌流淌出来,这个时间里面只有零星几个顾客。

陶韬一眼看到韦覃向他招手,对面一个女人回过头来,冲他微笑,并立起身迎过来。

韦覃也过来笑道:“这位漂亮的女士找你。”

陶韬点头:“多谢,其实你大可叫她在学校里等我。”

“怎能叫女士站在太阳下等?”韦覃斜他一眼。

陶韬拉开椅子,请她坐下后向waiter要了一杯黑咖啡。

韦覃觉察气氛尴尬,调解道:“陶韬好福气,总有美丽女士来找。”

陶韬只是淡淡道:“她是我母亲。”

可不就是田雅。此刻正为行为鲁莽自责,听到陶韬这一句“母亲”,差点泪盈于睫。

韦覃看着这个女人,明亮的眼睛,眼角几乎不见细纹,白衬衫,卡其布的裤子,背着个大包,和学校中那些女研究生女博士生并无不同。不由抓抓头讪笑道:“本来以为是陶韬你的学姐。”

田雅忙收敛情绪:“这是至高赞美。”

陶韬沉默不语,韦覃识趣起身:“真不好意思,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陪了。”

陶韬点头再次言谢,田雅起身目送他离开后坐下。

一时无语。

田雅轻轻咳嗽一声:“我原先是去你学校,谁知道你…”

陶韬抬起头来看着她,田雅有些尴尬,自身后包中取出几个文件夹:“你看看。”

陶韬接过来边看边冷笑:“真有效率。”

田雅温和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陶韬合上文件夹:“我只想去德国。”

“最近那边的学校很难申请…”

“我一年前已考过托福雅斯,德语今年下半年也可过级,不然法国也不错。”陶韬沉着道,“手续只是程序而已,我相信你的能力。”

田雅叹口气:“你终究还是怪我。”

“不。”陶韬一口截住,“我并非为难你,只是想尽快离开这里。”

“你只有两年就可拿到两个学位。”田雅口气无比惋惜,“出去只能先念预科。”

“预科成绩好,一年或是半年就转正。学位只是敲门砖。”陶韬口气一如说路人甲乙丙丁。

田雅看牢他:“为甚麽急着走?”

“因为不能再拖。”陶韬将手合握住咖啡杯。

“因为我?”田雅将手放在他手上,见陶韬摇摇头,自嘲一笑,“我又自作多情,过高估计自己。”

“不,我至为感谢你。”陶韬抬头,“我并不恨你,你大可放下这个包袱。”

“我最为后悔就是当年将你交给他人。”田雅语气真诚哀伤,“时常梦见你刚出生,小手小脚,只哭一声就睡去,柔软的胎毛贴着头皮…”

“我爱你如我爱自己的祖国。”陶韬微笑,“父母也许不够美丽,但我仍然深爱,这是极为自然的道理。你不必对我也演戏。”

“那麽告诉我原因。”田雅收回手来。

陶韬叹口气:“我不希望成为别人负担,也不希望别人是我负担。”

“想法很好,但在地球甚难实现。”田雅微笑。

陶韬亦笑:“的确…但我愿意一试。”

田雅叹气:“听说你从无男女朋友。”

陶韬挑眉看她。两人目光炯炯对视片刻,陶韬正色道:“我对女人没有感觉,如同我对爱情失去信心。”

“这是我的错麽?”田雅凄然。

“不。”陶韬摇头,“养父母深爱对方,总有争吵,总会挽回。但我觉得麻烦,经营爱情比经营股票还难。股票还可预测,爱情风险更大,走到婚姻一步,更是错上加错。”

田雅无话可说,只能低头。

陶韬喝口咖啡:“我看过恩爱情侣,如胶似漆。也看过怨偶争持,风度全失。”

“所以退缩?不像你。”田雅试图说服他。

“我是甚麽人,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陶韬轻笑,“遇到中意的人,我犹豫彷徨,接受他与接受自己,我斗争良久,但我现在不想再纠缠。”

“你说的可是李铭夏。”田雅冲口而出。

陶韬一笑,不置可否。

田雅低头:“不要因为我与他父亲的事分开,那样我更加愧疚。”

“不不,我只是想得比较多。”陶韬垂下眼睛,“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也不会再有升值机会。最终变为鸡肋,得不偿失。”

“他听见这话一定伤心。”田雅感叹。

“他还小,大些就会明白。”陶韬心里一酸,“我不可能叫他背叛家庭,我们更不能背叛社会。也许有生之年,我都不会看到大同社会。”

“陶韬…”田雅心痛难当,“都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陶韬苦笑,“明明知道不应该,但是我放纵自己,也放纵了他。”

“你可叫它阴差阳错,也可叫它缘分。”田雅摇头。

“我不信佛。”陶韬摇头,“佛家讲轮回因果,下辈子我不复记得此生爱恨情仇;我亦不信死后复活,继续今生求不得之苦,多麽可怕。我宁愿相信基督地狱,永受地火煎熬。不会忘记,不会失去。”30B3记谁:)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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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痛苦。”

“谁不痛苦。”陶韬失笑,“但我在地狱会永远记得自己爱过。”

田雅说不出话来,久久方道:“难怪你要急着离开。我从没想过你的感情比我坚强这麽多。”

“所以也会比你绝情。”陶韬扬起嘴角,“我会替他做到一切我所能,包括离开他。”

“这样真的好?”田雅不确定。

“总好过父母伤心。”陶韬坦诚道,“我并不认为理事能接受这所有。我相信他也有所觉察,否则不会提出这个建议。”

田雅咬牙道:“他是记恨我,报复在你身上。”

“何必这样想?”陶韬轻笑,“我至为感谢这个机会。你就当我一开始就是打这个主意好了,现在我目的实现,你该请我喝酒庆祝。”

田雅忍不住垂泪:“陶韬,你叫我说甚麽好。”

陶韬叹气:“还有甚麽好说,祝我一路顺风。”

田雅低声道:“已经无法挽回?”

“我们和你们将来会有一点相同。”陶韬放下一张钱,起身离开。

“哪一点?”田雅抬头。

陶韬背影一顿,回头灿烂一笑:“死前记得自己曾经深爱过。”

曾经爱过,所以舍不得忘记,不愿意受轮回折磨,下辈子再重头寻找那人;曾经深爱过,所以求不得的苦痛,不愿意复活后再承受一次;曾经深爱过,所以甘愿下地狱去,刀山火海也会记得爱这个人。

田雅看着那个背影,眼泪成串滚落。她的儿子,他比她坚强,他比她懂得爱,所以也比她绝决。

陶韬慢慢走回A大,看表发觉已过表演时间。路上遇到的学生都在谈论演出。各自有心仪乐队,正在说笑。

“我还是喜欢S大的那一支。”

“S大不过乐器好些,主唱唱工平平。我中意E大。”

“E大全仗主唱英俊,你这视觉动物。”

“要说英俊,还是Beatific Truism的水平高。”

“那支古典音乐的队伍?拜托,那麽老土。”

“谁说那个了,另一支,名字颇为古怪,是…”

“abettor。”陶韬接口。前面女生转过头来,他忙笑道,“我是专程赶来看他们表演,可惜堵车晚了。”

“没关系,今晚他们将第一个上场。”一个女生微笑,“他们当真不错。”

“编曲流畅,没话说。歌词也有特色。”一个补上,“况且这是唯一一支没有化妆在上台仍旧抢眼的乐队。全凭本事,我最为欣赏。”

“他们唱了甚麽?”陶韬笑问。

“十首歌中,赛会要求两首原创。”那女生如数家珍,“翻唱了林肯公园四首,黄亦达的《部落格》与《文成公主》,女主唱似乎叫李铭春,日文法文各唱一首。最最难得是原创极为精彩。”说着递过张纸来,“好容易抢到的两张歌词,准备我们一人一张好好保留。”

陶韬接过来看,第一首叫《怪物》,不觉笑了。

女生大笑道:“全是男生rap,李铭夏声音绝佳。”说着模仿来念,陶韬逐一对照歌词。

“老子说道生万物,怎麽生出你这怪物。长向返祖,笑像在哭,眼睛还像九尾狐。长长一条人生路,偏偏和你狭路相逢,有地儿没处哭。”女生自己也笑,笑罢才接着念白,“帐单你来付,还说我忒俗,怎麽不讲你为个陌生人和我吃醋。喉咙有些堵,心里有些怒,不过还好还好你是那麽俗,不会对我不管不顾。有时那麽木,有时又像格格乌。我可不是蓝精灵,咱俩天生一对小怪物。”女生念完,自己也笑得不行。和朋友对看一眼,连连说自己唱得太差,赶不上李铭夏戏谑。

陶韬亦笑,笑过后交还歌词:“可惜有些短。”

另一女生抢道:“他说是几分钟前想到,特别换下原来的一首。”

“那麽今晚表演的曲目是甚麽?”陶韬礼貌道。

“除了这首,还有一首叫《天使》,绝对只得一听。”两个女生笑得灿烂。

“我很喜欢,可否给我一张?”陶韬望着歌词的小册子。

两个女生有些为难,陶韬无比诚恳请求,两人终于慷慨给他一张。

陶韬再说几句,问了现场情况,知道反响热烈,也就住口,道别回住地换衣。一路上谈论他们的很多,有的还会哼唱一两句了。陶韬轻笑,不出意外,他们杀进前三甲不成问题。

拿过桌上歌词再看。

不过还好还好你是那麽俗,不会对我不管不顾。

陶韬坐下来,喝口水。

长长一条人生路,偏偏和你狭路相逢。

陶韬微笑,无声的微笑。

然后眼眶湿润起来。这样的日子快到尽头,那种幸福涨满之后的空虚,将是不可替代。陶韬告诉自己,从现在这一秒开始,在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不管以后怎样,不管他和他会怎样。

没错!就是这样。

陶韬笑出声来。我最最自私,我最最无情,我最最绝决。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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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贴出来,多半要被拍砖了,不过,唉...先这样吧...

第 68 章

“砰!——”

白色的泡沫欢乐的涌出来,香槟倒入晶莹的杯中,一群人齐声高喊:“干杯——”

樊仁璟喝了一口,拍着李铭夏的肩膀笑:“就知道你小子准行!”

“哪里哪里。”李铭夏摸摸头,咧嘴直笑,“实力,实力。”

“切!那还不是我的编曲做得好,不然你的rap效果会这麽好?”李铭春不忘打击这个弟弟。

李铭夏忙给姐姐倒上一杯:“那是那是。”说着斜着眼睛看看方航,“怎麽说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我看姐姐是奇人啊!”

李铭春瞪他一眼:“你小子少胡说。”

李铭夏笑笑,张薇道:“李子,拿了最受欢迎乐队,你还有一首歌上了十大金曲,是不是该请客啊?”

李铭夏一摊手:“这不是今天就请你们来D&W喝酒了麽?”

叶歆挽着冯诚:“在这儿请客,谁不知道是陶子给钱?”

陶韬正和莫启文端了水果拼盘上来,听到自己名字,忙摆摆手笑:“不关我事,我只是觉得这里开party比较合适。”

莫启文也笑:“我店里可不便宜。”

李铭夏哇哇大叫:“老板不厚道!怎麽说熟人也该打个八折。”

方航出来打圆场: “其实今天是我们两支乐队一起请客。”

“所以水果是免费送的”陶韬给每个人递过去牙签。

“你这奸商。”李铭夏瞪他一眼。

陶韬挑眉一笑:“无商不奸。”

莫启文大笑:“陶子,不要一棍子打翻一船人,我可是儒商。”

“儒商乃奸商之极品。”李铭春接了上去,一群人就都笑了。

张薇吃了一块苹果:“李子,给我们唱唱你的歌?”

李铭夏摇摇头:“算了吧,没气氛。”

樊仁璟一推他:“胡说八道甚麽,这麽多人在,哪儿没气氛了?”

李铭夏咬着半块猕猴桃,口里含含糊糊的:“那种应付比赛的歌,怎麽合适在这儿唱?”

陶韬递给他张纸巾:“擦嘴。”

李铭夏接过来笑笑:“台上光太强,我都看不清台下。当时效果怎样?”

陶韬看他一眼:“我没在。”

李铭夏就没说话,走到旁边和姐姐一起打击方航。

莫启文捅捅他:“你不在?”

陶韬点点头:“看见米亚唱片公司亚洲区的黄副总裁在评委区,就过去说话。”

“难怪。”樊仁璟也过来,“李子说有唱片公司来找他,原来是你作了手脚。”

陶韬喝口酒:“我可甚麽都没说,哪儿这麽大面子。”

樊仁璟直笑:“他说你不在台下,有些不高兴。”

陶韬一笑,没有说话,起身给其他乐队的成员倒酒。

莫启文看着他背影摇摇头,转身进去看罗敏的蛋糕烤好了没有。

张薇拉过樊仁璟小声道:“我看陶韬有心事。”

樊仁璟点点头:“不过他不说,我们只能装不知道。”

张薇一想也是,却又不甘心:“要是他对不起李子,看我不撕了他!”

樊仁璟哭笑不得:“就你?得了吧。”

张薇一叉腰:“犯人精,不想活了?”

樊仁璟忙陪笑:“是是是,您说的都是。”

陶韬应酬完乐队其他成员,抽空过叶歆这边来:“叶叶,有话跟你说。”

叶歆跳过来勾着他肩膀:“我接受你的表白。”

陶韬搂着他腰:“那我们何时私奔?”

叶歆挤挤眼睛:“现在!”

“好啊。”陶韬大笑,冲冯诚点点头,拉他走到一边。

冯诚一笑,转头看见方航坐在一边,也就过去坐下:“怎麽一个人?”

方航苦笑:“一个李铭春我已经应接不暇,再加个李铭夏,我还是识趣点儿,缴枪不杀得了!”

冯诚拍拍他肩膀:“无比同情你。”

方航笑笑,看看他道:“你家那口子呢?”

冯诚道:“跟人私奔了。”

“哦。”方航作个恍然大悟状。

冯诚也道:“那两个呢?”

方航一指台上:“嘴里说累了不想玩儿,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

冯诚看着李铭夏他们正在调试音响,也就给方航再拿一杯酒:“你别说,我还挺好奇李子作的词,他以前只写曲,兴致好的时候也弄弄编曲。”

方航一笑:“听听不就好了?”

莫启文不知道甚麽时候也过来了:“今天店里休业一天,你们可以放开了玩。”

“不会影响生意?”冯诚打量一下店里格局,“一天开支不小吧?”

莫启文摇头笑道:“说实话,这些都是陶子在管。我只管花钱,连记帐都是直接把帐单交给敏敏,敏敏统计好了再给陶子。”

方航失笑:“难怪陶韬不会胖。”

冯诚也笑:“要我是他,一个礼拜就是极限。”

莫启文道:“我本来就是个负担,自然不好说甚麽,不过你们在学校里常见面,就帮着劝劝他。”

冯诚苦笑:“他那脾气,不找我麻烦就是好的,我还敢说他?”

方航大笑:“冯诚你得了吧!谁不知道学生会里只有你在他面前还有话说。”

“那是因为他自己早就想好方方面面的问题,别人根本没话说,只要去做就行了。”冯诚摇摇头,“不过他想得太多,我也劝过他,要给新人自己思考的空间。他也是上了大三才放手底下人做事,不过总是在暗处关注,随时准备出手帮忙。好在他挑出来的人都没话说,不然他不得累死?”

莫启文感慨道:“他就是这麽个脾气。”

“说回来,他也是有好处才这麽做吧?”方航抓抓头,“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挺讨打的,不过我觉得他看的太清楚了,甚麽事情都是看到后面牵绊的利益,这样太累了吧?”

“大部分时候的确是。”冯诚垂目一笑,“不过我知道他…”却又打住,看眼台上笑道,“好了,听听李子他们唱歌吧。”

小舞台上暗下来,李铭夏弹着贝斯站在台子左边,上身随意穿件衬衫,黑色领带松松打开,黑色的身麦几乎看不到。纽扣自第二粒扣上,袖子卷到手肘。李铭春一身简单的白裙站在键盘前,一手握着立麦,一手弹着简单的音符,与另一个键盘手合奏。鼓手握着鼓榜,只是轻轻打着鼓点。

台下安静了,李铭夏哼出一段轻音。鼓手击打出节奏,李铭春与他轮唱一段,进入主旋律。声音飘忽起来,盘旋在台子上空。

“你来自天上,俯瞰大地苍茫。嘲笑世人多荒唐,居然有天长地久的幻想。你说一见钟情的确美妙,细水长流值得表扬,可惜一切,终究只是自己妄想。”李铭春唱罢一段,自垂下的长发中笑看一眼李铭夏,弹奏间隔音乐。

李铭夏接过第二段:“你嘴角上扬,又有笨蛋落网。天使也是恶魔,否则怎能背着黑色羽翼,笑容还这样明朗。中意你真的不是我原来所想,但此刻最想亲吻你的脸庞。”

鼓点加快,贝斯的音色拉出苍凉的感觉。李铭春唱到高潮,而李铭夏只是哼唱附歌旋律:“天使的目光,停在甚麽地方,是不是我的故乡。天使的思想,停留在甚麽地方,是不是我的家乡。”

自此转入合唱部分:“爱你让我想飞翔,于是我爱到真的能飞翔。当我到达天堂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离开,在我再也找不到的远方。”

鼓点加强,进入第二节,李铭春弹着键盘闭上眼睛哼唱:“你嘴角上扬,你笑容明朗。你的黑色翅膀,你的脸庞。中意你真的不是我原来所想,但此刻最想亲吻,最想亲吻——”

李铭夏接上:“亲吻你的脸庞。”

两人轮唱高潮歌词:“天使的目光,停在甚麽地方,是不是我的故乡。天使的思想,停留在甚麽地方,是不是我的家乡。爱你让我想飞翔,于是我爱到真的能飞翔。当我到达天堂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离开,在我再也找不到的远方。”

鼓点越加激烈,李铭夏狠狠弹奏贝斯,李铭春重重的按压琴键:“爱你让我想飞翔,于是我爱到真的能飞翔。当我到达天堂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离开,你已离开——在我再也找不到的远方。”

两遍之后,贝斯停止,键盘空格,只有鼓点打着节拍,李铭春声音转为凄凉:“当我到达天堂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离开,在我再也找不到的远方。”

如此感伤,如此落寞,台下没人说话。

停顿两妙,李铭夏才重新弹起贝斯,李铭春双手合握住立麦,闭上眼睛唱出高音附歌:“你看着远方,目光那麽悠长。能留到甚麽时候,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安葬。”看着台下众人,眼光凄迷,“你说葬在土里叫人沮丧,投入水中又让鱼儿忙,撒在空中尘土飞扬。没有人记得你,记得你来过的地方。没有人记得我,记得我爱过的地方。”拉高的声线如一根细线,勒在心上。

越来越小的声音,就在众人以为歌曲要结束时,李铭夏却以低沉的声音接上:“不要说你不是天使,不要说你不曾爱我,否则此刻,你怎会和我一起轻声的歌唱…”

鼓点一顿,只有贝斯的尾音,与另一键盘的和声一起结束。

台下静了数秒,才发出掌声。

张薇泪盈于睫:“好感伤。”

樊仁璟握着她手:“不过一首歌。”

“我没想过李子能写这样的歌。”张薇擦擦眼睛。

“人总有好多面,陶韬看到我们看不到的对方。”樊仁璟由衷感叹。

张薇摇摇头,口气颇有不甘:“我们是老友。”

“老而不友。”樊仁璟笑起来,“真正到他心里面的,不过那一个人。”

“我总算没有做错这件事。”张薇也笑起来,“希望他们不要像歌词里写的那样。”

“李子不是那种人。”樊仁璟安慰她,“他甚麽时候放弃过想要的?”

张薇噘嘴:“那倒是,还记得在英国与我挣抢唱片,他从没输过。”却又一笑,“不过每次你都会悄悄再买一张给我。”

樊仁璟微笑:“没甚麽。”

张薇摇头:“犯人精,你为甚麽对我这麽好呢?”

樊仁璟大窘:“你以为呢?”

张薇看看他:“因为我和李子是好友?”

“你也是我好友。”樊仁璟一笑,“不需要经过李子。”

张薇眨眨眼睛:“那麽…不行,这可不行!”面色郑重起来,“虽然你也算是好人,但是我决不可能帮你追求李子!”

“我本来就是好人。”樊仁璟一个头有两个大,“不,重点不在这里。你刚才说甚麽?追李子?谁要追他?我麽?!”

张薇满眼戒备看着他:“我支持他和陶韬在一起,绝对不能允许你搞破坏!”

樊仁璟大大叹气:“我和李子是老友,怎麽可能会喜欢他。”

张薇这才放松:“那就好。”却又想到甚麽,瞪起眼睛来“莫非你喜欢陶韬?那怎麽行?!!”

樊仁璟无言,只得苦笑。

张薇更加肯定:“犯人精,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说着拉起樊仁璟的手来,“陶韬和李子才是天造地设,你不能破坏人家!”

樊仁璟反手拉住她:“我不喜欢李子,也不喜欢陶韬。对李子只是朋友的感情,对陶韬只是上下级、学长学弟的感情。此外并无其他。”

张薇怀疑的看着他:“真的?”

樊仁璟叹口气:“我有喜欢的人,别人在我眼中只是摆设。”

“哇,是谁是谁?”张薇张大眼睛,“犯人精你真不够朋友,连我都不说。”

樊仁璟苦笑:“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够明白了。”

张薇疑惑道:“有麽有麽?我怎麽不知道?”

樊仁璟忍不住道:“张薇,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张薇张大了嘴,定定看着他,没有说话。

樊仁璟后悔起来:“薇子,我…”

“不,不可能,不可能…”张薇退后一步,“你明明是忠犬攻,不,美人受,不不,是攻受兼备,啊对了,是弱攻强受!”说着捂住脸,“你怎麽可以喜欢女生?怎麽可以?!!”

樊仁璟看她语无伦次,无言以对。

张薇好阵子才缓下来:“犯人精,你说的是真的?”

樊仁璟一愣:“是啊。”

“你真的不喜欢男生?”张薇尤自不死心,“男生多好啊,又英俊,又美丽,又妩媚,又…”

“我是男的,怎麽会喜欢另一个男的?”樊仁璟叹口气,“我不是说这样不对或是不好,但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女生,只喜欢你这个女生。”

张薇一拍头:“我明白了!”

樊仁璟大喜:“你明白了?”

张薇喜滋滋的说:“女生你只喜欢我一个对吧?”见樊仁璟点头才道,“那麽也就是说,你是喜欢我这种类型的,放心吧!我一定能找到我这种类型的男生给你的,放心放心!”说着得意的拍拍他肩膀,“早点儿说嘛,我一定帮忙。”

樊仁璟差点吐血晕倒,看着张薇转身跑到台下去了,只能苦笑。

“路漫漫啊。”陶韬走过来,给他杯酒。

樊仁璟一口饮尽:“谁说不是。”

第 69 章

李铭夏这次在台下看到了陶韬。

不过他先是与叶歆在说甚麽,之后去了樊仁璟那边,从他上台到下台,没有看过他一眼。

下台之后是方航他们的表演。没有其他客人在,大家都很快活。香槟开了好多,啤酒也喝得不少,但李铭夏没有醉。

他觉得自己越喝越清醒。

差不多十一点,众人还精神抖擞,李铭夏歪着头看陶韬和姐姐乐队的人说笑,突然不爽起来,但他不动声色,只是走过去:“陶韬,我想走了,明天礼拜一,还要上课。”

“怎麽扫兴呢?”乐队成员笑起来。

“也够了,比赛两天都没休息好。”李铭夏笑笑,“你们接着玩儿,我真的熬不住了。”

陶韬看他一眼,温和笑道:“那我送你。”

“顺便一路走。”樊仁璟呼出口气,“薇子也喝醉了。”

陶韬回头看见张薇满脸通红睡在座位上,身上披着樊仁璟的外衣:“店里敏敏的衣服借她穿着,现在十月末,晚上凉,你也要穿衣服,小心感冒。”

“怎麽把她送进宿舍呢?”樊仁璟抓抓头,“女生宿舍我们进不去,何况她还喝醉了。”

李铭春笑道:“那我也一路走吧。”

方航忙抓过外衣来:“那我送你吧。”

乐队其他成员嚷起来:“头头儿都走了,剩我们多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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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打了几张车。张薇睡在后座,李铭春和樊仁璟作在左右扶着她,方航嘀咕几句,还是乖乖坐了附座,陶韬替他们关好车门,不忘塞给师傅张钞票。

回头看见只剩下李铭夏站在后面,不由一奇:“叶叶他们呢?”

李铭夏耸耸肩:“他们说有事先走一步。”

陶韬了然一笑:“那我们走吧。”

李铭夏没有异议,两人上车。

师傅望着后视镜:“去哪?”

“Beatific Truism东门。”陶韬合上眼睛,觉得有些累。

李铭夏一路没有说话。

到东门下车,李铭夏走在后面,觉得有些凉,不觉缩缩脖子。陶韬回头见了轻笑,伸出手来。

李铭夏看看左右没人,也就拉着他手,慢慢走在校园里。

星星一颗也无,深蓝色的天幕中找不到一朵云。今晚月色很好,映得光洁的路面泛出银光来。道旁高大的树木沙沙的摇晃,李铭夏眯起眼镜,感觉风从发间穿过,带走了一些甚麽,却又说不出来。

“冷麽?”

李铭夏摇摇头:“刚才在和叶歆哥哥说甚麽?”

“我问了些米亚公司的事。”陶韬轻描淡写道。

“有甚麽好问的?”李铭夏把玩陶韬的手指。

“叶理事就是作娱乐业的,我怕你吃亏。”陶韬微微摇头。

“那你还去跟他套近乎?”

“别这麽说,我不过是打个招呼,以后说不定我们学校也会与他们合作。”陶韬一笑,“不过我听说学姐…就是你姐姐似乎有意答应。”

“老姐就是想气气我老爸。”李铭夏耸耸肩,“她在欧洲申请的学校已经回复她了,下个月过去复试。”

“还是德国那所?”陶韬拉起他的手塞进外衣口袋。

李铭夏动动手指:“没有,改到法国去了。”

陶韬了然一笑:“爱情真伟大。”

“我可没说跟方大头有关系啊。”李铭夏瞅他一眼。

“所以才伟大。”陶韬笑笑。

李铭夏哦了一声:“那你和樊仁璟又说甚麽?”

“莫名其妙的失恋。”陶韬抿唇一笑。

李铭夏反映过来:“他向薇子表白啦?”

“效果不理想。”陶韬握着他的手,“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李铭夏叹口气,“那得拖到甚麽时候啊?”

陶韬看看天:“我觉得很难,他们太熟了,而且,张薇的有些想法…嗯,很奇怪。”

李铭夏大笑:“不是奇怪,是难以理解。”

“不过在某个层面,我还是感谢她。”陶韬垂目一笑。

李铭夏停下脚步来,看着这个人,轻轻道:“真的?”

“千真万确。”陶韬业停下来,看着他。

李铭夏舔舔嘴唇:“我想亲你。”

陶韬失笑:“以前你从不会问我。”

“所以今天要问。”李铭夏低下头来,“我总觉得自己是一头热,从来没问过你怎麽想。”

“如果我讨厌的话,是不会这样作的。”陶韬柔声道,“不过这次不行。”

“为甚麽?”李铭夏挑起眉毛来。

“因为我要亲你。”陶韬轻笑,看他微微愕然,温存的吻了下去。

李铭夏现在觉得酒劲儿上来了。

以前的亲吻,似乎在急于宣告甚麽,宣告自己的心情,宣告自己的爱意,宣告自己的不安,宣告自己的努力。

那麽现在,这个吻,陶韬要宣告甚麽呢?

当嘴唇离开的时候,李铭夏缓缓睁开眼睛:“陶韬,你…”

“嘘——”陶韬眯着眼睛,“不要说话。”

李铭夏缩进他怀里。

陶韬抚摸他的背:“有几句话记得一定不要问对方。”

“甚麽话?”

“你爱不爱我、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以及,为甚麽。”陶韬贴着他的耳朵。

李铭夏觉得有些晕:“为…”忙又收住。

“我们能明白的只是自己,甚至有的时候我们连自己都不能理解,所以别人的话未必就要去相信。”陶韬的声音,在李铭夏听来无比遥远,他努力振奋精神继续听,“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像你喜欢我那样喜欢你,也许每个人的感情都是独一无二且不能代替的。”

李铭夏抬起头来:“你想说甚麽呢?”

“我也不知道。”陶韬一笑,摸着他的头发,“但我希望你快乐。”

“我没有不快乐。”李铭夏咬着嘴唇。

“从A大回来,你就闷闷不乐,可以告诉我怎麽了麽?”陶韬拥着他往前走。

“可能是太累。”李铭夏靠着他。

“歌词那麽悲,是不是心情不好?”陶韬扶着他的肩膀。

“也不是,不过一时有感而发。”

“有感而发?”陶韬觉得稀奇,“甚麽事能这麽刺激你?”

李铭夏突然想起那天的情景,不由脸红:“不说这个了,你接着有甚麽打算?”

“离圣诞晚会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陶韬想了想,“不过没甚麽要紧的事…”

“我不是说工作。”

“我已经在着手毕业论文的开题…”

“也不是说学习。”

陶韬奇道:“那麽还有甚麽?”

李铭夏咳嗽一声,抬头挺胸,陶韬哈哈一笑:“你?”

“怎麽?不行?!”李铭夏挑挑眉毛,“我可是VIP,必须要区分对待。”

“我已经给你够多特权了。”陶韬亲亲他的脸,微笑。

李铭夏想一想:“那是应该的。”

陶韬笑笑,没有应。

“其实我挺奇怪的。”李铭夏摇摇头,“你这种个性的人,怎麽会帮人拉红线?”

“因为有趣啊。”陶韬一笑。

“有趣?”

“我不知道甚麽是爱情,所以不相信它。但是很多人都说有,所以我也想看看。”陶韬叹口气,“可能我太自私,说是帮朋友,实际上是事不关己,站在岸上看觉得安全。”

“这话还真不像你说的。”李铭夏有些明白,“不过我也不懂。”

“难得糊涂。”陶韬喃喃念着。

“甚麽?”

“没甚麽,快走吧,周日可是要熄灯的。”

“惨,我差点忘了!”

周一上午,陶韬刚看完新闻部关于A大音乐节的特稿,正要看秘书部送来的上周的文件,桌上电话就响。

“您好,Beatific Truism学生会。”

“陶韬?”

“李理事?”陶韬皱起眉来。

“我刚看到校报。”声音平淡。

陶韬没有说话,那边又道:“据说这次是你一手将他们推出去?”

“这太看得起我。”陶韬轻笑,“A大给所有高校登记在册的乐队都送了请贴。”

“你可以提前截住。”

“请贴直接送到冯诚那里,他主管社团活动。”

“你在推卸责任?”

“不不。”陶韬笑道,“这并不是坏事。”

“你知道我不喜欢他们这麽疯。”

陶韬挑挑眉毛,没有答话。

“我知道你定是在想,管不好儿女,却来责怪一个外人。”

陶韬觉得“外人”两字十分刺耳,却不动声色,那边又道:“这个乐队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何况铭春马上就要走了,你不必跟着他们闹腾。”

“我会懂得分寸。”

“陶韬,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那是因为理事足够智慧。”

“今晚理事会请你提前半小时来。”

“是。”

“可有困难?”

“没有。”

“陶韬,…”

陶韬抢道:“还有甚麽事麽,理事?”

对面一顿:“不,没有了。今晚不要迟到。”

“是。”

“如果可以,今晚铭夏不要来。”

“我尽力。”

“很好。”对面收线。

陶韬冷笑一声,捏着电话摇头。

刚挂上电话,李铭夏已经推门进来,嘴里嚷着:“饿死了饿死了——诶?你干嘛?”

陶韬一笑起身:“怎麽来了?”

“下课了啊,过来看看我这助理能干嘛。”李铭夏拍拍他的脸,“怎麽脸色这麽难看?”

“你说饿了,没吃早餐麽?”陶韬转移话题。

“樊仁璟今天忘记给我买早餐了。”无比沮丧。

陶韬一笑:“我抽屉里还有盒点心。”

“我不吃甜的。”

“那是绿茶口味的。”

“好啊——”

第 70 章

陶韬比开会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到,会议室旁的小休息室亮着灯。正想敲门,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正踌躇间,里面一句“甚麽”叫他一愣。

这个声音…陶韬皱皱眉头,立在门外。

“你说陶韬真的喜欢铭夏?”

“若是演戏就太逼真。”

“…他没有怀疑你?”

“他自然怀疑我,否则不会那样说话。”

“你敢肯定?”

“呵呵,我的儿子,总能分辨出真假来。”

“但你的话我能信麽?”

“不信又何必问我?”

“因为我不能去问。”

“我知道。”那女人一顿,“你若问了,十分不利。”

“知道就好。”

“我很好奇,你当初叫你儿子住进他寝室究竟是为甚麽。”

“当然是声东击西。”那男人声音无限恼恨,“你当我想一手促成他们不成?”

“你这人自私到极点,难保不会出此下策。”

“田雅,论手段,我远不如你。”声音充满怨愤,“可以把自己儿子当作筹码。”

“我以为我们是同一战线。”

“我后悔寻找你。”

“我可不后悔与你再次会面。”

“如果陶韬知道你想他回到你身边如此不择手段,你猜他会如何?”

“他不会如何。”声音十分自信,“只会装一辈子不知道,但言语中会流露出已经知道事实的样子,好叫我内疚一生。”

“算计亲人不算本事。”

“若他心里有半分当我是亲人,我也不会如此。”

“他唤你母亲。”

“不过是陌生人。”田雅叹口气,“他想从我这里套出蛛丝马迹,当我不知道麽?”

“两个陌生人偏装亲热,应该十分精彩。”理事口气讥讽至极。

“他演技不差,可惜遇上了我。”田雅呵呵一笑,“假以时日,青出于蓝。”

“你怎麽知道他在说谎?”

“小小孩子,哪儿来的那麽深厚感情?”田雅轻笑,“陶韬极其善于掩饰自己,怎麽可能说出那些话来?感人是感人,但流于虚假。”

“如果是真的呢?”

“真的?”田雅大笑,“那我一定支持他。”

“你知道自己在说甚麽麽?”理事大惊。

“我没有完成的心愿,由他完成也是一样。”田雅笑得爽朗,“何况我也很喜欢你儿子,与你当年一模一样。”

“胡说八道!”

“不是麽?”田雅轻笑,“一门心思放在对方身上,纵有千般聪明也是手足无措。”

“陶韬不愧是你儿子,利益面前毫不犹豫。”

“这是识时务。”

“阴险!”

“随你怎麽说。”田雅口气透着无所谓,“反正他很快就会离开,我的任务已经完成,目的已经达到。”

“明天将一半打入你户头。”

“等陶韬出国,请付清另一半。”

“我痛恨你。”

“不要这样说,就算不是爱人了,也毕竟爱过。”

“你不配与我谈感情。”

“从我打电话到学校找陶韬,你自教务拿到我电话开始,你哪次不是先与我谈感情?”田雅大笑,“还好我不是十八九岁天真无邪,还以为有天长地久。”

“…我不可能离开妻子,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我。”

“既然知道,又何必妄图出墙?”田雅无不讽刺道,“我们之间早已结束,现在纯粹利益关系,各取所需。”

“你得回你的儿子,而我一无所有。”

“话不能这样说。”田雅一顿,“你也可得回儿子。”

“他本就是我儿子!”

“可你阴差阳错将他送走。”田雅拍起手来,“现在算是完璧归赵。”

“田雅,当初你答应见我,是否已经这样打算?”理事声音无比荒凉。

“我也只是抱着一线希望罢了,谁知道你作了这麽些无用功,连个小孩子都赢不过。”田雅冷道,“但陶韬是我儿子,我不会眼睁睁看他受伤,我一定要带走他。”

“铭夏也是我儿子,我不会看他陷入没有前途的所谓爱情里!”理事声音激动起来。

“李,我不想同你争论。”田雅至为冷静,“在爱护儿子这点上,我们并无二致,所以我才答应与你合作演戏。”

“你收了我的钱!”理事重重捶在桌上。

“你先说要给,那我又何必假清高?”

“你遗产已经不少!”

“可以过得更好,为甚麽要说不?”田雅轻笑。

“你这——”

“好歹斯文人,不要毁了自己形象。”田雅自有法子制他,“你我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甚麽半斤八两,完全是狼狈为奸。”理事冷笑。

“沆瀣一气也不差。”田雅笑出声来,“我心情很好,请你喝酒。”

“今晚还要开会,赎不远送!”

“那麽,再见。再不相见。”

“等等,从里面的直升电梯走,陶韬差不多该到了,你不要叫他看见。”

“知道,也请你注意身份形象,若露出马脚叫我功亏一篑,钱我可是要照收。”

“…再见!”

陶韬深吸口气,定定心神,停了约半分钟,这才举起手来,却被人一把拉住。拖着就往旁边安全出口走。陶韬不由自主跟过去,走到楼梯间才看清来人。

“怎麽是你?!”这回是当真吃惊。

“叫诚哥哥绊住我?!”李铭夏瞪他一眼,“我和诚哥哥认识十几年!”

陶韬陪笑:“来了就好,路上没事吧?”

“谁要与你说这个!”李铭夏扳起脸来,“你鬼鬼祟祟先跑来,究竟要干甚麽?”

“理事有事找我。”陶韬微笑。AC97DB5幼:)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说谎!”

“我何必骗你,事实如此。”陶韬耸耸肩。所谓说谎,半真半假才好。

李铭夏眯起眼镜看他一眼:“我与谢书文说过话了。”

陶韬心里一惊,面上轻笑:“是麽?他好麽?”

“他告诉一切,我想听你怎麽说。”李铭夏面上冷冷的。

陶韬看他良久,不似说谎,也就沉默。

“装死?挂免战牌?”李铭夏哼了一声,“这可不是英雄好汉。”

陶韬脑中转过数个念头。

必然是叶歆藏不住话,叫他听了半截,追问冯诚。冯诚只怕也是一片好心,李铭夏这才赶来。只是他怎麽会遇到谢书文?若是今晚,时间太过凑巧;若是之前,李铭夏的性子怎麽会憋得住几天不问?但万一…

该死的万一!

李铭夏推他一把:“哑巴啦?”

陶韬一摊手:“ 你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我?”

“我想听你说。”李铭夏冷着脸拿出手机,按出来电显示,“这个号码你应该不陌生。”

陶韬一看,确实是谢书文的号码,时间显示是一个小时前。

李铭夏合上手机:“他说你打算出国留学。”

“很多人都这样。”

“镀金没有错,但据说你是答应了我爸某些条件?”李铭夏挑起眉头来。

事以致此,陶韬也就不打算辩解:“事实如此。”

李铭夏退后一步:“再说一遍?”

“的确如此。”陶韬冷道,“我答应理事离开你,他为我提供离开的条件。”

“可与田雅有关?!”李铭夏握起拳头来。

“我与她一起走。”

“那你父母…”

“田雅和理事大概会付他们一笔钱。”陶韬一笑,“我这辈子生下来就被免费送人,现在也算有些身价…”

李铭夏一拳打在他脸上,陶韬没有躲,硬生生受了。嘴角流下血来,他擦了一把,反而笑了:“你还可以再打一拳。”

李铭夏抬腿就是一脚:“我怕葬了我的手!”

陶韬腹部一痛,忍不住弯下腰去,口里呵呵的笑:“你需要锻炼了。”

李铭夏脸色发青:“你不是东西!”

“你是?”陶韬直起腰来,“不过五十步笑百步。”

“我没有!”李铭夏大叫一声。

“你私下调查我,收集来的资料给了理事,你们父子同心,我无话可说。”陶韬冷起脸来。

“我没有!!”李铭夏咬牙切齿,“你说不介意,现在却来翻旧帐!”

“我这麽说,你就信?幼稚!”陶韬冷笑,觉得头有些晕,勉强站稳,“你太弱了,怎麽和我斗?再跟你老爸好好学几年吧。”

“你…”李铭夏一把揪住陶韬的领子。

陶韬反手牢牢扣住他手:“刚才是我叫你打的,现在再打,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铭夏死死盯着他,陶韬嘴角一扬:“别靠这麽近,不然我亲你了。”

李铭夏恼羞成怒,一脚提在他小腿上:“你这混蛋!”说完转身离去。

陶韬等他走得看不见了,才呵呵笑了两声,捂着小腹蹲在地上。

过一会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一双黑色皮鞋。

“你大可不必受皮肉之苦。”

“死不了。”陶韬一笑。缓缓站起来,“他一死心,你才放心,我也就安心了。”

“我起初并不想伤害你…”

陶韬摆摆手:“理事,这世上并没有坏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你恨我麽?”理事看他一眼。

“这时候已经无所谓了吧。”陶韬笑笑,扯到痛处,不觉皱眉,“你辛辛苦苦叫我来看你和田雅,又千方百计叫谢书文找到李铭夏,我尚且不知道冯诚与叶歆当中有没有你的人?”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我再次见识人性的黑暗。”

理事冷酷道:“不关冯诚叶歆的事,我不过叫方航向他们吹吹风,他们才着急起来。”

陶韬面上一缓,不由苦笑:“看来朋友太过关心自己也不是好事。”就又看了理事一眼,“你能把自己女儿拿来作筹码,高!”

理事面上别扭起来,随即正色:“方李两家都是有头有脸,他们小孩子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真是父慈子孝。”陶韬笑得开心,“我当真羡慕。”

“不用羡慕,你母亲也很爱你。”理事扶住他。

陶韬并不挣开:“说到这个,倒要谢你。”

“田雅并不知道我叫你提前半小时来。”理事低声道,“我知道你的习惯是提前一个小时。”

陶韬又笑:“好,好!”

理事面无表情道:“若想以后和平相处,今天的事就不要叫她知道。”

“你终究还是关心她。”陶韬摇摇头。

理事苦笑:“她是我一生所求。”

陶韬觉得可笑之极,推开他的手:“请原谅,今晚理事会我告假。至于您的公子…请在今晚十一点之前,回自己宿舍去吧。”

理事沉着道:“此刻舍管中心应该在收拾了。”

陶韬大笑:“多好。”

理事看他一眼:“要我派人送你就医麽?”

陶韬摇摇头,往前走去:“不必了,你不如折现给我。”

理事定定看着他走远。

陶韬步伐坚定,腰杆挺直,就这样一直下了楼梯,走出大楼。这才想起忘了问白可在此事中扮演甚麽角色。却又一笑,已经这样了,又何必问得那麽清楚。

已经这样,无可挽回,支离破碎。

第 71 章

陶韬不想回宿舍,外面凉风吹着,这才想起已经是十月下旬。

就这麽漫无目的的行走,走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陶韬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

站在天桥上,下面车流不断,这麽多的人要到哪里去?

抬头看着天上,路灯太强,看不见星星,也没有找到月亮。但没有黑云,今夜竟是这样清爽。

陶韬忍不住笑出声来,腹部一痛,却还是停不下来。

不停的笑,笑到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行人侧目。

陶韬眯起眼睛来,握着栏杆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回去的时候,李铭夏应该已经走了,从此以后只是上下级的关系,多麽干净明朗。

尚且不知道是不是爱情,已经麻烦至此,差点得不偿失,差点血本无归。

陶韬努力这样劝说自己,直到脚步不再犹豫,直到手指不再颤抖。

李铭夏一直坐在小礼堂。

今天这里有人。还有一个月就是圣诞节,今天学校里的教徒们在举行小型仪式。台上唱诗班正在念赞美诗,一色的白色衣衫,美丽纯洁得刺目。

李铭夏面无表情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听着。

最前面的男生穿着黑色袍子,面带微笑布道。若非私立学校的教会传统,只怕这要违反政策。但在Beatific Truism的地界,这是被允许的。

旁边坐着一对情侣,双手交握,一言不发,眼光温柔坚定。李铭夏闭上眼睛,不知道该作甚麽表情,于是继续沉默。

竟然想睡觉。

于是真的睡着了。

挣开眼睛的时候,小礼堂中众人已经散去。

李铭夏这才发现身边还剩下一个人。

刚才那个穿黑袍的男生。

见他醒来,温和一笑:“你醒了?”

李铭夏有些尴尬,只好笑笑:“真对不起,没有影响你们吧?”

“这种时候安静是最好的仪态。”

李铭夏点点头,准备离开。

那个男生突然道:“我是白可。”

李铭夏一愣。

白可,谁?

猛地想到甚麽,李铭夏转过身来,定定看着他。

白可抿唇一笑:“我也是刚接手这里,教团独立于社团与学生会,所以知道我是教徒的人并不多。”

李铭夏反而镇定下来:“你有事?”

“我以为是你有事找我。”白可笑起来,“难道不是麽?”

李铭夏深吸口气,索性将错就错:“没错,我想请你告诉我一些事情…”

“甚麽事?”

“你为甚麽之前作弄学生会的人?”

“伦理协会和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张大小姐开了口,我有拒绝的余地麽?”白可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李铭夏坐下来:“你无中生有不觉得惭愧麽?”

“真的是无中生有麽?”白可看着他的眼睛。

李铭夏觉得有股怒气冲上来:“多管闲事。”

“上帝眼中没有所谓闲事。”

“你当自己是上帝?”李铭夏哼了一声,“自大狂。”

白可轻笑:“对我来说,帮助迷途的羔羊是正事。”

“我不是你那一国的,不用你多手。”李铭夏冷道。

“无论是报答理事,还是为了我的信仰,我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继续错误。”白可摇摇头,“我知道你们家是基督徒,不要让你父母伤心。”

“我父母是,不代表我是。”李铭夏斜他一眼,“我从未受洗。”

“我可以帮你。”白可居然在笑,“我已经取得神职。”

“见鬼!”李铭夏跳起来。

“你想清楚一点再来找我。”白可站起来,“不早了,你快回宿舍吧。”

宿舍?

李铭夏一愣,这才站起来,却又忍不住回头道:“你和我爸甚麽关系?”

“他既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恩人。”白可语气淡然。

“仇人?”

“我父亲生意失败他是罪魁祸首,但我继承的所谓遗产,事实上是李家产业。”白可微笑,“在很多方面他帮助过我,例如这个神职。”

李铭夏并不知道自己面色很难看,他只觉得冷:“我竟然不知道。”

“一个父亲并不需要解释甚麽,他只需要去做就好了。”白可耸耸肩,“你只要记得他是为你好即可。”

李铭夏低下头来:“你为甚麽要告诉我?”

“愿主保佑你。”白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依旧温和的笑笑,点头离开,

李铭夏离开小礼堂的时候,起风了。他看见秋天的第一片落叶。

舍管中心的人已经把行礼放进T座1818房,樊仁璟正在整理。

李铭夏坐在一边看着:“我能帮甚麽忙?”

樊仁璟摇摇头:“你坐着就好。”

李铭夏抓抓头:“说得我好像废物一样。”

樊仁璟笑起来:“哪儿啊,你多心了。”

李铭夏突道:“我是不是特傻一人?”

樊仁璟停下动作,看他一眼:“不要想太多。”

李铭夏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想的已经够少了。”

“那多好。”樊仁璟递给他睡衣,“去洗澡吧,时间不早了。”

李铭夏走进浴室开了水,浑身觉得粘呼呼的,才发现没有脱衣服。费劲半天脱了下来,伸出手去想拿香皂,却摸到一瓶洗发水。苦笑着想擦擦眼睛,却在架子上摸不到毛巾。

就用湿毛巾擦干了出来,其他同学已经躺在自己床上,或睡或醒。

李铭夏突然觉得房间里人多得叫人窒息,就走到阳台上。却发现堆着些杂物,望不见下面黄色的路灯,也看不见天上银色的星光。

就这麽愣住了,于是转身回来,mp3塞住耳朵,熄灯睡觉。

没有做梦。

第二天上完课,李铭夏走进白蔷薇楼,遇见冯诚叶歆下楼来,也就上前打招呼。

冯诚看他一眼:“听说你搬回去了?”

消息倒是传得快,李铭夏点点头:“早就该搬回去了。”

叶歆长大了嘴:“那多不方便,你和陶…”

李铭夏一皱眉,冯诚忙接口:“回去还习惯吧?”

“本来就是我的寝室,有甚麽不习惯的?”李铭夏微笑,“反倒是我住在陶韬那里,有很多不方便。现在好了。”

叶歆瞪起眼睛来:“你和陶韬吵架了?”

李铭夏摇摇头。

“那你们打架了?”

李铭夏又摇摇头。

“那你们怎麽了?”冯诚也忍不住道,“陶韬今天早上来也是这个样子,无精打采的。”

“我们没怎麽。”李铭夏挑挑眉头,“难道应该怎麽麽?”

叶歆不信:“骗谁呢?”

李铭夏耸耸肩:“本来就没甚麽,多谢两位哥哥关心。我和他本来就没关系。”

叶歆小心翼翼道:“不是真的吵架了吧?”

“真的没有。”李铭夏失笑,“他是我的头儿,我有几个胆子跟他吵?”说着转身想走,“今天有甚麽工作要完成麽?不然我去图书馆了,有几个题不会作,想去找参考书。”

冯诚拉住他:“这你得去问陶子,你是他的助理。”

李铭夏扯着嘴角一笑,没有答话。

叶歆看着他背影小声道:“不会真的吵架了吧?”

冯诚叹口气:“昨天你太冲动。”

“一时说漏嘴罢了。”叶歆噘起嘴来。

“希望他们没甚麽。”冯诚摇摇头。

“能有甚麽?不过是吵架,我们不也吵?”叶歆嘻嘻的笑,“过两天就好了。”

那是因为每次我都会先低头。冯诚看他一眼,这句话没有说出口:“我觉得要陶子先开口可能性不大。”

“铭夏这小子看起来还在气头上,且不去管他。”叶歆眯眯眼睛,“至于陶子,气压那麽底,我们还是先躲远点儿。”

“希望低气压早点儿过去。”

“又不是梅雨季节,安啦!”

即便是天气预报,也会有报不准的时候。叶歆后悔自己没有去学气象就胡乱开口。转眼快一个月了,低气压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任凭冯诚与叶歆怎麽问,陶韬都绝口不提那晚的事,问急了,陶韬找个借口起身离开,他们也就只能干瞪眼。

叶歆和冯诚特别仔细观察他们两人,发现李铭夏实在是称职的助理。

只要没课,一定是在白蔷薇楼。遇到急事,通宵加班也不会喊累,只是出去擦把脸,进来接着干。部门之间时常出现人手接不上的情形,李铭夏就自愿顶上去。给宣传部赶过展板,帮文艺部救过场,为新闻部写过稿,替秘书部作过总结,公关部有甚麽他一定在场。袁广义和秦语都笑,说还好最近体育部与女生部没有事,不然李铭夏可算铁杆替补。

李铭夏却笑:“该的,还得谢谢学长学姐给我这个机会。”

陶韬自然知道,但从不说甚麽,因为李铭夏这个助理,每天晚上都会将第二天的行程发到他邮箱,标明自己甚麽时候回来,如果不来,是甚麽原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完全没有说话的必要。

于是两人的对话完全是公事,几乎没有独处的时候。即便有,也是两份沉默。

学生会依旧井井有条,此时第一要务就是全力准备圣诞晚会。陶韬早已做好分配计划,各部门分工协作,但大型活动之前,总会叫人忙得焦头烂额。大家也就彼此打击取乐。李铭夏在干部一级中年纪最小,近两个月下来,也陆续有人知道他是理事的儿子,但他并没有因此改变甚麽,各部门部员或部长都对他印象很好。再熟一些,陈辰曾拿以前校报的事情开他和陶韬的玩笑,陶韬自然是一言不发,李铭夏却只是笑道:“那不过是头儿的小计谋,咱们都上当了。”

冯诚听在耳里,看看叶歆,再看看陶韬,也不好说甚麽。

晚上冯诚他们也曾到D&W,但从没一次遇到两人同时在场,不问莫启文也知道原因。乐队表演的时间是固定的,有心避开怎麽会避不开。

当事人都这样了,旁人还能怎样。

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人请病假,没有人流眼泪,没有人失态。

感情就这麽不温不火的熬着,树叶一片一片的落,衣服一件一件的加,事件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来。眼看周六就是圣诞节了,本周的例会着重就是说这个。

唐耘将流程说完,周希睿把赞助事项说完,就与叶歆讨论会场的布置。其他部长听着,不时发表意见。今天段陵没有来,李铭夏充当记录。

“赞助商有三个,名字都得念麽?”秦语瘪瘪嘴,“每次主持人念一大堆感谢某某公司的,真别扭。”

“那也没办法。”周希睿摆摆手,“不然谁会白给钱?”

陈辰道:“其实这次好很多了,舞会嘛,最多开场和结尾的时候各说一次。”

袁广义道:“不然你就找个搭档,叫他说。”

秦语一拍脑袋:“惨了,我忘了跟校电视台说,男主持人怎麽办?”

唐耘皱皱眉:“这麽要紧的事儿,怎麽会忘了?”

冯诚道:“今天周二,周六开晚会,来得及。”

刘佳嘻嘻的笑:“该不会你是故意的吧?据说那小子挺喜欢你的?”

秦语皱着鼻子:“谁要他自作多情。”

众人起哄:“难怪你不想找他,早说嘛。”

秦语哭笑不得:“我是真忘了,但如果一定要找他搭档,我也没意见。工作嘛——”

金晶轻笑:“要不我去咱们系给你物色几个?”

秦语眼睛一亮:“那感情好!”

陶韬咳嗽一声,金晶吐吐舌头:“咱们下来聊。”

叶歆大笑:“你们这些女生啊——”C38D7B小:)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女生怎麽啦?”刘佳看他一眼。

陶韬摆摆手:“好啦好啦,主持人的事尽快搞定,不然我给校电视台打个电话?”

“一定要叫那家伙麽?”秦语可怜兮兮的说。

陶韬一笑:“怎麽说你们搭档好几次,默契总有吧?何况这次也不用花太多心思准备串词。”

秦语猛摇头:“其实就我们学生会内部搞定,不就行了?”

“不过形成惯例,总没办法。”李铭夏轻道。

秦语气馁,抓着周希睿的手:“你们公关部人才济济,借一个帅哥给我?”

周希睿哈哈一笑:“看上哪个随便说!”

秦语正想打趣,却见冯诚向她使个眼色,不由脱口而出:“那就李铭夏吧!”

=========

有几位大人提到星巴克的问题,某L常去的星巴克有两家,一家在魏公村,一家在西单,真是怀念啊。

某L在北京四年,没事就喜欢去那里,银子哗哗的流出去,唉,也是败家子啊。

不过现在某L已经离开北京了,所以大人们不妨去看看,不推荐星巴克的三明治和薯条,蛋糕请吃现烤的,咖啡嘛,某L推荐蓝山和摩卡,女生也可以试试cappuccino,至于美国咖啡...某L是老土,死活不会品。

至于文章走向,某L承诺,应该不会很惨吧...望天

第 72 章

12月24日中午一点半,Beatific Truism大礼堂。

学生会几乎全员出动,以部门为单位分工协作,人多而不杂乱。椅子已经全部撤走,场地宽阔光洁,斜后部是准备放置食物的长桌,办公室的干事负责摆放这里装饰用的各色鲜花。

“怎麽用蝴蝶兰,不是应该用百合?”叶歆皱眉。

小干事忙得满头大汗:“送来的盒子上标明这是餐桌用,打开的时候就是茉莉。”

叶歆连连摆手:“不合适,换了换了。”

周希睿刚领着公关部布置完立柱的装饰,看见叶歆皱眉也就过来:“怎麽了?”

“餐桌的花不对。”叶歆将单子递给她。

周希睿仔细看看:“我记得协议上写明是百合。”

叶歆气得哇哇大叫:“天杀的!李铭夏——”

李铭夏正帮着女生部的干事贴大礼堂背景的雪花,听见叶歆鬼哭狼嚎,忙的放下手里工作过来:“叶歆哥哥,有事麽?”

叶歆拉着他:“那些当官儿的呢?”

李铭夏挑挑眉毛:“会长三点下课,大约三点半过来检查礼堂布置,四点出发去接赵校长和学联的钱秘书。冯副会长与何副会长负责接待各高校及社团代表,现在与文艺部以及宣传部的干事在接待室那边布置。今年有四位理事来参加我们的圣诞晚会,唐副会长负责接樊理事与张理事,姜副会长接待齐理事与方理事。”

叶歆想了想:“商家代表的联系方式你有麽?”

李铭夏点点头,掏出手机递给叶歆,叶歆接过来,却又送回去:“我不会说这些,还是你来吧。”

李铭夏却转手给了周希睿:“一直都是学姐在洽谈,我哪儿说的上话?”

周希睿倒也没说甚麽,爽快的接过来打通电话:“喂?我是Beatific
Truism学生会公关部的部长周希睿,麻烦你请程经理听电话…开会?甚麽时候方便接我电话呢?…这样啊,好的,麻烦你了。”挂了电话,一摊手。

干事小声道:“其实用甚麽花也没太大关系吧?谁会看呢。”

李铭夏叹口气:“我们是无所谓,那些来宾可是见惯大场面的,这些细节他没注意也就算了,一旦发现了,他也不见得会说甚麽,但映象肯定不好了。”

周希睿连连摇头:“出尘公司信誉一向良好,应该不会出这种纰漏。”

叶歆苦着脸:“现在怎麽办?”

“换花。”李铭夏脱口而出。

“说的容易,这笔开支可不小,另外,现在上哪儿去找这麽多百合?”周希睿叹口气。

李铭夏想了想:“先联系会长吧。”

叶歆摆摆手:“陶子上课从来不开手机。”

“等到三点半他来,就来不及了。”李铭夏皱着眉,“先想办法联络上出尘公司。”

“要是联络不上呢?”周希睿脸色也不好,“就算联系上了,又不知道是甚麽时候。”

李铭夏抬起头来:“那就我们来找花。”

“我们?”异口同声。

“百合不行,非洲菊也可代替。”李铭夏点点头,正色道,“有劳两位继续布置会场,我马上想办法。”

“你想怎样?”叶歆拉住他,“你是主持人,这会儿不能开玩笑。”

“就因为是主持人,所以才没有安排具体事情在身上。”李铭夏拍拍他手,“你们都有任务,走不开的。”

周希睿给了他一摞名片:“这是拉赞助时曾有意向的几家鲜花公司,最后是理事会选定了出尘公司。”

李铭夏接过来细细看了,挑了几张放进记事本:“我马上就走。”

“不打电话先联系?”叶歆也镇定下来。

“边走边说。”李铭夏笑笑,“时间不多,能省就省。”

“需要人手麽?”周希睿看着他。

“不必了。”李铭夏想了想,“樊仁璟也有事,不然…”

“我已经做好会场外的布置,可以和你一起去。”樊仁璟正巧过来,“找我甚麽事?”

李铭夏舒口气:“路上告诉你,走吧。”

樊仁璟被他拖着就往外赶,周希睿追了一步:“如果不行…”

“一定行!”李铭夏头也没回,“没问题。”

周希睿歪着头看他们走了,半晌才道:“多好。”

叶歆居然笑得很开心:“那是。”

周希睿看他一眼:“不会玩儿得过分了?”

叶歆嘻嘻的笑:“压抑得够久了,也该轻松一下。”

两节课连上罢了,陶韬三点才下课。教授讲到兴头上,课间拖堂没有休息,陶韬记笔记记得手臂发麻。一下课,忙着收拾课本捏着手机就往外跑。

先跑回宿舍,利索的洗澡换衣服,头发没干就往大礼堂走。路上看到树上都贴好了宣传晚会的小旗子,宣传栏里也是满满的晚会海报,觉得安心不少。

一进大礼堂,叶歆就扑过来:“死陶子,没良心,不讲义气!”

陶韬一笑:“怎麽,和冯子吵架了?”

“且!我们又不是你和某人。”叶歆瞪他一眼,“是出尘公司送的花有问题!”

陶韬一皱眉,周希睿接口道:“那边电话也打不通,这都快四点了,六点正式开始,这可怎麽办?”

“为甚麽不给我电话?”

“您老人家上课呢,谁敢啊!”叶歆翻个白眼。

陶韬摇摇头:“有再联络过出尘公司麽?”

“一直说开会。”周希睿瘪瘪嘴。

陶韬推推眼镜,看看四周:“李铭夏呢?”

“他说他有办法,就先跑了。”叶歆眨眨眼睛,“也不知道这小子想怎麽样,真是急死人了,到现在也没打个电话回来。”

“他是主持人,怎麽能乱跑?”陶韬皱起眉来。

“他说就他轻闲,所以主动请缨。”周希睿低下头来。

陶韬眉头皱得更紧:“去哪儿了?”

叶歆报出几个花店名称,陶韬叹口气:“胡闹!”转身想走,却又停住,“叶叶,如果有甚麽,我会与你电联。说不定赵校长和钱秘书那边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叶歆也低下头来:“知道了。”

陶韬听他声音向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不由柔声道:“放心吧,一定行。”

周希睿和叶歆头更低了,陶韬也顾不得安慰他们,边走边播手机:“喂——”

叶歆偷瞄一眼旁边,看见周希睿也在看自己,两人不由大笑起来,就又忙的住了。

周希睿忍笑道:“如果不低头,真怕穿帮。”

“谁说不是?”叶歆挤挤眼睛,“不过这感觉,爽!”

“要是头儿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周希睿还是有些担心。

“且!每次他都作弄我,我也得自卫反击不是?何况他还得谢我。”叶歆挑挑眉毛,“不过我也早有两手准备,不会出乱子的。”说着吐吐舌头,“我还没胆子大到敢砸了陶子的招牌。”

周希睿也就没说话,望着礼堂的入口,竟然有些发愣。

李铭夏与樊仁璟分头行动,随时联系。他负责的两家花店,一家没有百合,而另一家根本不见他。不觉有些气恼,一看手表四点了,不由有些着急,突地想到甚麽。挣扎一阵才打电话给樊仁璟,交代一番刚挂了,手机又响,来不及看就接起来:“喂,我是——”

“在哪儿!”对面声音冷冷的透着怒气。

李铭夏一愣:“…在四风路。”

“具体位置!”

李铭夏抬头看看:“四风路与金夏路交界口附近,旁边有家商业银行。”

“站在原地别乱跑,我马上过来。”对面收线了。

李铭夏愣了一阵。你让我别动就不动?

陶韬在车上连着打了几个电话,包括给赵校长和钱秘书道歉。赶到这里快四点半,时间本不晚,天色反而有些暗,一切显得灰蒙蒙的,天顶处却又银亮银亮的。

远远看见李铭夏低着头站在银行门口打电话,没有戴围巾手套,冷的打抖,脸上却笑着,合上电话时,眼睛里满是欣喜。

陶韬摇摇头走过去,李铭夏看见他,跑了两步却又停住。

陶韬铁青着脸:“很好玩麽?”

李铭夏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我没有在玩。”

“你把学生会当成甚麽了?”陶韬沉声道,“个人英雄主义麽?”

李铭夏没有说话,陶韬转身就走:“上车。”

回程赶上前下班高峰,一路沉默到Beatific Truism时,已是五点二十。

陶韬第一次没有要司机找零钱,急急忙忙往学校走,却发现李铭夏没跟上来:“走啊。”

李铭夏道:“我想回去洗澡…”

陶韬哼了一声:“把脸洗洗,先把开场那阵子应付过去再说。”

李铭夏望着脚尖没有说话。

陶韬心里一叹:“你换的衣服在哪儿?”

“秦语那儿,本来准备去化妆间换。”

“来不及了。”陶韬把钥匙扔过去,“我先去大礼堂,你去我宿舍洗,我那儿比你宿舍离大礼堂近五分钟。柜子里还有一套正装,你先穿。”

“你衣服我穿着大…”

“等你洗完澡再到化妆间换衣服,换好衣服再化妆就几点了?晚了!”陶韬重重叹口气,“还是那句话,先应付了开场那几分钟,第一个是艺术团的节目,之后是秦语报幕由唱诗班唱圣歌,这期间有约十五分钟,足够你换回衣服再补妆。”

李铭夏捏着钥匙,没有说话,转身往宿舍区跑。

陶韬看他走远了,才小跑着往大礼堂赶。

到那里刚好五点半。

学生已经陆续进场,陶韬深呼吸几下,才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理事已经来了两位,赵校长和钱秘书见他来了,就都笑起来。陶韬忙过去道歉,寒暄几句,才使个眼色给冯诚,走出外间。

“甚麽事急成这样?”冯诚小声道。

陶韬简略一说:“我进来时看见花都换过了,与原先设想一致,有劳各位干事了。”

“你就是太苛求。”冯诚摇摇头,“实在不行,就把主花撤了也没甚麽。”

“光秃秃的桌上放着吃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陶韬叹口气,“还好赶上了。”

“铭夏真有法子。”冯诚由衷一笑,“居然送来的百合如此新鲜。”

陶韬一愣:“李铭夏?”

“难道不是?”冯诚一怔,“五点差一刻的时候,速递公司运来了Life公司的鲜花,签单上注明是李铭夏先生。”

陶韬一个头有两个大:“Life公司是李理事的子公司…”

冯诚左右看看,奇道:“李铭夏呢?真的好好敬他一杯!”

陶韬觉得刚松口气,现在心却又提起来,上上下下和跑了三千米似的,缺氧导致思维不济。

第 73 章

李铭夏打开1520的门,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那是极浅的葡萄香味,李铭夏看见陶韬的书桌上放着很小一瓶香味剂,突然笑起来。

在自己宿舍住久了,已经习惯男生寝室特有的气息。低头闻闻自己身上,大概也已经沾上了这些不同的味道。

以前似乎没有发现陶韬用这些,只是衣柜角落里有熏香剂罢了。

李铭夏看看空荡荡的1号床,只剩下床板而已。

多麽孤单的感觉。李铭夏摇摇头,进了浴室。

架子上老地方依旧放着香皂,旁边搁着干净的毛巾。

李铭夏打开水龙头,温暖的水流淌出来。他却觉得冷,向左边扭了扭,又有些烫。

以前陶韬会帮他把水温调好,还会把衣服叠好放在他床上。

李铭夏马上掐了一下大腿,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麽?

他冷笑,快速的冲好出来,打开陶韬的衣柜。

果然还有一套正装,黑色的料子泛着幽幽的光,同色的领带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色领带夹。

李铭夏穿起来,意外的发现合身。看看墙上的时钟,指向五点四十五。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铭夏抬腿却是走到陶韬的床边。

依然整洁清爽,枕头下面露出一角书页。

李铭夏抽出来,是卡夫卡的短篇小说集。其中微微凸起,似乎夹着甚麽。李铭夏翻到某一页。

发愣的瞬间,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陶韬看看表,五点五十三。台下已经挤满学生,嘉宾都到了,背景播放着轻快的圣诞曲。

秦语匆匆过来:“头儿——”

陶韬回头看看,见她已经化好妆,白色的长裙,简单流畅。头发纨起来,显得脸庞小巧秀丽:“挺好看的嘛。”

秦语一笑,却又急道:“头儿,李铭夏还没来。”

陶韬一皱眉,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却没人接。冯诚看着不对,过来问了一声,秦语也就说了。冯诚看着陶韬脸色难看,忙安慰道:“没事没事,说不定在路上——”

“诚哥哥。”

一群人转过身来,看见李铭夏握着手机跑进来。

陶韬铁青着脸:“现在没时间收拾你,还不去化妆?”

李铭夏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秦语却道:“艺术团过来晚了,几个化妆师都在给她们补妆,媛媛学姐也在后台帮手。”

冯诚忙道:“没关系,男生不化妆也行。”

李铭夏笑笑:“我自己化妆也行,乐队表演的时候我们都是…”

“你给我闭嘴!”陶韬咬牙切齿低声吼了出来,一把拉起他就往后台走,“今天是圣诞节,不是万圣节!”

冯诚挑挑眉毛,叶歆从后来搭着他的肩膀轻笑:“陶子克制力真不是盖的,这时候还怕别人听见。”

“我算是彻底背叛了陶子。”冯诚呼出口气。

叶歆嘿嘿的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怕甚麽?”

“这也不少了。”冯诚转过头来,低声道,“真的有用?”

“谁知道?”叶歆拍拍他肩膀,“尽人事听天命。”

“陶子不信这些。”

“我们信就行。”叶歆难得正经,“看他们这样,我们多难受。”

冯诚点点头:“希望不要弄巧成拙。”

后台一片忙乱,陶韬拖着李铭夏转到角落找张椅子坐下,边走边说:“麻烦给我拿化妆盒过来,还有棉签、赭哩水,定妆水,还有…媛媛过来帮我。”

何媛媛忙提着几个包过来,哗啦啦打开,放出一堆东西。

李铭夏被他按在椅子上,口里道:“我自己…”

陶韬瞪他一眼:“收声!”

李铭夏闭上嘴,觉得胸口热热的。

陶韬利索的朝他头上喷赭哩水定型,看见何媛媛帮李铭夏清洁面部后又拿起粉底,忙拦了:“他够白了,直接上粉吧。”

何媛媛快速的拍完粉底,旁边又有人叫她,为难的看了陶韬一眼,见他正给李铭夏上腮红,寻思着自己也帮不上手,就轻轻说了一句。

陶韬也没仔细听,胡乱点点头。这粉刷不好用,陶韬索性直接涂在手掌内侧给李铭夏擦。

“少擦点儿…”李铭夏抗议。

“舞台上光线暗,你脸太瘦,颧骨这麽明显,腮红要上厚些才正常。”陶韬不理他,擦好了换过唇彩。

李铭夏皱起眉头:“又不是女生,还涂口红?”

陶韬哭笑不得:“这是柔色的唇膏,你看看你的嘴唇干成甚麽样子了。”

李铭夏由他涂着,嘴唇不能动,说话有些含糊:“你怎麽会化妆的?”

“以前给文艺部打工的时候随便看过。”陶韬淡淡的,坐下托着李铭夏的下颚,将唇膏塞进李铭夏手里,“拿好。”右手取过一支小号刷子涂了一些,才以刷子勾唇边。

李铭夏定定看着陶韬的脸,好看的眼睛非常镇定,眼睛押在挺直的鼻子上,只有紧抿的唇角显露出他心里的焦急。

“好了。”陶韬轻唤一声,打开化妆盒的镜子,“你自己看看。”说着转转回他身后,见有一缕头发垂下来了,忙又打理。

李铭夏看着镜子吹声口哨:“不赖嘛。”

陶韬取张纸擦擦手:“几点了?”

李铭夏看看手表:“还有一分钟——”

陶韬回头看见唐耘在后台口招手示意,忙拉他起来:“还不快去。”

李铭夏抿抿嘴唇,陶韬皱眉:“要请罪等会儿不迟!”

李铭夏看他一眼,转身过去。

陶韬看着他背影,突然想到甚麽,忙跑过去拉住:“你的配花呢?”

李铭夏一愣:“在秦语那儿…”

陶韬叹口气,伸手取下自己胸前的配花给他别上,李铭夏一愣:“这…”

“先这样吧。”陶韬替他别好,又拍拍他肩膀,拉直衣线,“下来再给我。”48225寂一:)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唐耘又过来看了一眼,陶韬听着舞台上音乐已经快结束,知道时间到了,忙推了李铭夏一把。

李铭夏却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个东西塞到陶韬手里才笑笑:“我上去了。”

陶韬看着他稳步上台,与秦语牵着手笑容满面:“各位敬爱的来宾,各位亲爱的同学,大家晚上好——”

呼口气,坐到刚才李铭夏的椅子上,这才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也就愣了,随即笑了一声。

不过是张照片罢了。

上面的男孩子,一身蓝色的装扮,眼神年轻锐利。

先请校长理事致词,随后钱秘书也说了两句,进入舞会的下一流程。艺术团表演舞蹈之后,是唱诗班,再之后就是舞会时段。

音箱里流淌出轻快的乐曲,学生们嘻嘻哈哈的,却没人愿意先进入中间空地跳舞。

李铭夏与秦语在台上鼓励了几次,也只有稀稀拉拉几对入场,都有些拘谨。学生更愿意站在旁边吃东西。

陶韬正和钱秘书说着话,听到这个才注意到台下没人领舞,就冲周希睿使个眼色,周希睿大大方方走过来笑道:“头儿也真是的,今天应该轻松点儿嘛,你看钱秘书平时就累了,现在你还拖着他。”

钱秘书轻笑:“习惯了,不过你们学校学生还是比较矜持啊。”

周希睿顽皮的眨眨眼睛:“那麽不如由钱秘书带个头?”

钱秘书大笑:“我老了!”

“哪儿的话。”陶韬也笑,“钱秘书不先跳起来,我们的同学可不敢放肆。”

“呵呵,不知周部长可赏脸?”钱秘书微微欠身。

周希睿一笑,伸过手去,两人先下场去了。

舞会入口都会发给学生面具,来宾的面具在休息室时就已经送给他们了,不过来宾胸前的配花不同于学生,所以能分辨得出。现在看着领导带头了,学生们也热烈起来,纷纷加入舞圈。

陶韬示意后台换上更活泼的音乐,眼见气氛起来了,这才舒口气。走到场边拿起杯香槟,却又没喝。

“怎麽不去跳舞?”

陶韬回头见是叶歆,也就摇摇头:“累。你呢?”

“我只想和冯子跳,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叶歆笑笑。

“也是。”陶韬点点头。

“诶,李铭夏?”叶歆突道。

陶韬抬起头来,看见李铭夏也下场跳舞去了,拉着秦语华丽的转了几圈,赢得一片掌声。

嘴角轻轻的弯起来。

叶歆看他一眼:“还好Life公司送了花来。”

“你知道为甚麽当初理事会选定了出尘公司而不是Life麽?”陶韬推推眼镜。

“避嫌嘛。”叶歆笑笑,“自己学校的晚会用自己公司的鲜花,总会被人说点儿甚麽。”

陶韬点点头:“所以我联络了SPA公司。”

“那家可不便宜。”冯诚也过来了。

“我刚才已经退订了。”陶韬挑挑眉毛。

“还是要付一部分的。”冯诚摇摇头。

“就当这两天股市赔了吧。”陶韬耸耸肩膀。

“想得开就好。”叶歆看他一眼。

“我甚麽时候想不开了?”陶韬一笑,“我生气是因为李铭夏这笨小子自作主张,牵扯上理事总不是好事。”

“说到底你是不想和李家扯上关系。”冯诚轻叹,“没有你想的那麽严重。”

“我当然希望是我多虑,但总觉得不安。”陶韬轻笑。

冯诚拍拍他胳膊:“你就是想太多,今天轻松点儿吧。”

陶韬觉得很多话说不出口,索性就不说:“也好。”听着乐曲转慢,这才转身请张理事的夫人跳舞。

舞池里灯光柔和,音乐舒缓。

陶韬跳过很多支曲子,该应酬的理事夫人和高校代表已经应酬,他反倒不觉得累了。

礼堂里有暖气,又跳了阵舞,反而微微有些热。转头看看场内,学生大半都除下了面具,露出本来面目。每张脸都红润饱满,每个眼神都柔和快乐。

李铭夏已经换过几位舞伴,他言语幽默,逗得女生娇笑连连。

不过是应酬,不过是表演。

你我都是演员。

偶尔抬头寻找另一个人,就又很快转过眼神。

目光交会这种事,实在需要太多默契。

两个人一次都没有遇上,都只看到对方在与舞伴交谈。

于是就都微笑起来。

不知这样可算默契的一种。

至于跳舞,本就是极为暧昧的举动。靠的那麽近,轻言细语,温暖的气息抚在对方耳际或是胸前。

于是上帝也在微笑着等待降生的那一刻。

跳且跳,笑且笑,中间穿插几次小抽奖,穿插几次别的表演,吃点东西喝口饮料,再入场快乐,如此不知不觉已近零点。

音乐停止,李铭夏与秦语携手上台:“即将迎来圣诞钟声,不知各位心里在想甚麽?”

秦语接过来:“在最后的三十秒内,我们将进行最古老的一个游戏。全场会熄灯。”

李铭夏笑道:“各位可以随便走动,当灯光亮起来的时候,请拥抱亲吻你身边的人,祝福彼此。”

说完两人下台,音箱里放出倒数计时的滴答声。

台下的学生非常兴奋,或是看着身旁的舞伴,或是打量心仪对象的方位。

听着最后的六十秒,陶韬松开舞伴的手,礼貌的欠身离开,小心的往出口走去。礼堂里人人都在走动,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他快走到门口。

眼前黑暗下来的时候,陶韬看到了出口的微光,然后有人拉住了他的右手。

还是没有跑掉麽?

陶韬自嘲,算了,亲吻对方额头也是亲吻。

黑暗中陶韬打量对方,看不清脸,只觉得似乎个子高挑,是短发?或者是盘起头发来了。握着自己的那一只手温暖有力。

不会是运动队的吧?

陶韬失笑。

灯光再次亮起来的时候,陶韬听见有人发出欣喜的笑声,也有人发出无奈的叹息,同时他也看清了对面的人。

这个人微笑着在说:“不知道各位身边现在的人是谁呢?但不管是谁,都请为对方送上祝福!”

秦语在远处接口道:“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愉快的声音回响在大礼堂的上空。

愉快的亲吻对方的面颊或是嘴唇。

陶韬看见冯诚和叶歆在角落里拥抱,陶韬看见樊仁璟面红耳赤的亲着张薇的脸颊,陶韬看见陈辰紧紧抱着金晶,陶韬看见秦语靠在袁广义怀里,陶韬看见唐耘正附在段陵耳边说着甚麽。

他低下头来,拉着自己右手的那只手已经搭在他的肩膀上:“圣诞快乐——”

陶韬吻住了这张嘴:“愿主保佑你。”

“我不信上帝。”

“为甚麽?”

“因为我还年轻。”

“那你信甚麽?”

“信李铭夏。”

“你信自己?”

“不。”李铭夏轻笑着,“因为李铭夏相信陶韬喜欢他,所以我信李铭夏。”

第 74 章

就这麽手拉手跑出了大礼堂,外面冷风吹得人想缩成一团,可是心里暖得像要融化了一般。

空空荡荡的校园里,光秃秃的树干枝条向天空伸展着,似乎想要抓住甚麽,也像遮蔽着甚麽。墨色的天空没有月光,只在天顶处透着暗色的银亮。

隐隐约约。

一口气跑回了1520,陶韬才放开他的手开门。

打开门,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甚麽?”李铭夏长大了嘴。

“从生物学角度来讲,是百合花。”陶韬取下眼镜,从寒冷的室外进到屋内,镜片腾起一层雾气。

“这麽多的花从哪儿来的?”李铭夏小心的从花丛间走过去,“我确定从你寝室出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

陶韬俯身从花丛上拿起一张贺卡:“原来是叶叶这家伙。”

李铭夏凑过头去,看见贺卡上龙飞凤舞着几行字。

“亲爱的陶子,亲爱的头儿,反正你也出了钱,这些花你就收下吧。要赶快与铭夏和好哦,冬天的Beatific
Truism已经够冷,不需要你降温。爱你的叶叶上。”李铭夏念完了,恍然大悟,“我就说出尘公司怎麽突然反悔了。”

“这小子,算计到我头上了!”陶韬无奈摇头。

“交友不慎,活该。”李铭夏吃吃的笑。

“叶叶最多算兄弟媳妇…不对,这麽说,冯子也掺了一脚。”陶韬摇摇头,“只怕学生会里还有人帮忙了。”

“你真是众叛亲离。”李铭夏笑弯了腰。

“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陶韬说完也笑了,“你别得意,你聪明?聪明还不是被耍了一通。”

“有时候装装傻挺好的。”李铭夏挑挑眉毛。

“嗯?”陶韬看他一眼。

“其实叶歆哥哥心急火燎的找我,我就觉得奇怪了。”李铭夏呼口气,“虽然我是会长助理,但这事怎麽也不该找我,我本来以为是你设计来作弄我,但是后来你赶过来,我就觉得不是那麽回事。”

陶韬叹口气:“设计你?有必要麽…”

“那倒是。”李铭夏嘿嘿一笑,“至少现在学生会绝对不会怀疑我的能力与决心了。”

陶韬瞅着满屋子的花:“明天去把这些卖了,好歹收回本钱。”

李铭夏瘪瘪嘴:“财迷。”

“我是开源。”陶韬也笑,“今天我可亏了不少。”

李铭夏大大叹气:“你这钻进钱眼的家伙。”

“反正也没想着上天堂。”陶韬笑起来,“倒是你,欠了我多少我都懒得说了,败家子。”

“我乐意。”李铭夏神气活现的笑笑。

陶韬摸摸他的头发,叹口气:“你找Life公司真的是出于无奈麽?”

“其实吧,我当时是急得没办法了,只好动用我爸的关系了。”李铭夏耸耸肩膀。

“为甚麽不联络我?”陶韬看他一眼。

“我可不想和你废话。”李铭夏斜他一眼,“而且你不想和我爸扯上任何关系,当我看不出来麽?”

陶韬轻笑:“那现在为甚麽又和我说话?”

李铭夏面上一红:“那你干嘛把我照片夹在书里,还塞在枕头下面。”

陶韬很想说,是之前那个不知名的女生给他、要他找李铭夏签名的照片;陶韬也想说,这张照片因为学生会遇上白可的设计乱成一团所以没给他;陶韬又想说,等李铭夏搬回宿舍去、他整理宿舍时才再发现;陶韬还想说,其实每晚睡觉前都没看几页书,就是因为为看着那张照片无缘无故的发愣很久。

但是他甚麽都没说,只是缓缓抱住了眼前这个小孩子,这个笨孩子。

李铭夏略动动,没有推开他,反而轻轻环住他脖子:“笨家伙。”

陶韬抚摸着他的后背:“你麽?”

“是说你!”

“你才笨。”

“你也不聪明。”

“好了好了。”陶韬捏捏他的脸,“不用五十步笑百步了。”

“当然要笑,五十和一百可有很大差别。”李铭夏哼了一声,“别欺负我中文没你好。”

陶韬忍不住笑:“是是。”

李铭夏缩进他怀里:“我今天要住在这里。”

陶韬一愣:“1号床没法儿睡人。”

“我知道。”

“只有一张床。”

“我知道。”

“你知道还…”陶韬住了口,不可致信的低下头来。

李铭夏抬起头来,挑衅的看着对方:“怎麽,不敢啊?你是外强中干,还是身体有毛病啊?”

陶韬皱眉没有说话。李铭夏哼了一声:“真的有病啊?外面电线杆子上小广告挺多的,要不你…”

陶韬利索的提着他衣领扔进浴室去:“先去洗澡!”

李铭夏不服气:“我洗过了,该你洗!”

陶韬给他放水:“闻闻你自己身上,全是女生的味道,还有汗味儿!”

“你不也是?”李铭夏抢过喷头,冲着陶韬就是一阵乱扫,“理事夫人都是四五十岁的胖女人,你不也贴的那麽近?”

陶韬眼镜沾满了水,索性脱下来放到一边:“你小子找死!”说着上来抢。

两人半真半假的笑闹一阵,都湿淋淋的扭成一团,倒在浴盆里。

李铭夏索性躺在陶韬身上,勾着他的肩膀:“其实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

“我挺害怕的…”李铭夏叹口气。

“我知道。”陶韬也叹口气。

“你知道?”

“因为我也怕。”陶韬轻轻抚摸着李铭夏的背。

甜蜜而又惶恐的幸福,欲走还留的踯躅,理智绝决而感性流连的痛苦,对过去的叹息,对未来的展望,一切是那麽明了却又迷惘。

满足之后的巨大空虚,与满足不了的极大空虚,是那麽轻,却又那麽重。

一切的根源,也许就是“不够”。

每一个晚上,看着李铭夏的照片,陶韬都在想一个问题。

自己有多喜欢这个人?

如果足够多,是不是就可以全无顾忌。如果足够少,是不是就可以潇洒抽身。现在这样百般为难,只是因为不够。

既不够多,也不够少。

没有向田雅说的那麽多,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少。

“你怕甚麽?”李铭夏的音声有些抖,也有些低。

“怕后悔。”

当感情更少时,一定会后悔自己的冲动与不理智;当感情更多时,一定会后悔自己的软弱与不坚持。

怎麽都是错。

如何才不错?

“我不会后悔。”李铭夏定定看着他。

“为甚麽?”

“因为我年轻。”李铭夏贴着他的脸,“我还愿意再去相信。”

陶韬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

亲吻,不知道说甚麽的时候,也不要让嘴唇空闲。抚摸,不知道怎麽行动时,也不要让指尖冰凉。顺从本能,也是一种好的态度。

“李铭夏不见了。”大礼堂的晚会就要结束时,秦语找不到搭档。

“没关系,来宾早就离开了,剩下的学生都很尽兴,不会注意这些小细节。”冯诚笑笑。

“反正我们都在,能出甚麽事儿?”叶歆呵呵的笑,“不过这两个家伙跑那麽快,我真担心花还没摆好。”

“你这回可算作弄他了,小心他报复。”唐耘挤挤眼睛。

叶歆脸色大变,随即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最多…”

“最多罚你一个人做好这次活动的所有报表、总结以及后续安排。”周希睿耸耸肩。

“或者你主动请他吃一个月饭,也许他会考虑收回成命。”唐耘拍拍他肩膀。

叶歆求救似的看着冯诚,冯诚点点头:“一个月…够麽?”

叶歆差点扑倒在地:“真是好心没好报。”

“谁叫你拿活动的事来跟他开玩笑?”周希睿倒是挺同情他。

“除了学生工作,还有甚麽能把他们俩拉一块儿的?”叶歆恶狠狠道,“我这麽崇高的品格,就没人能理解麽?”

冯诚咳嗽一声:“是,是。”

后台响起提示曲,秦语忙上台去宣布晚会结束。学生陆续退场之后,由后勤部门的工作人员来打扫大礼堂。

叶歆这就神气起来:“我们接着去哪儿?”

“有计划?”周希睿来了劲儿。

“我在钱柜订了个大包,十二点半的位子。”

“我们去,方便麽?”陈辰过来笑笑。

叶歆哼了一声:“只要你是正经唱歌,绝对够!”却又转转眼珠子,“不过你要有需要,我马上再去订个小包专门给你和…诶呦——”

金晶眨眨眼睛:“啊呀,原来是你的脚啊,我还以为是块石头。”

“就真是石头,你也不用使这麽大劲儿吧!”叶歆疼的直往冯诚身上蹭。

冯诚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我倒想起陶子说过,他家乡有句俗话,叫‘刁心人遇着古怪事’,可不就是这样儿麽?”

大家也就都笑了,穿衣准备出门。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下雪了——”

冯诚抬头看看天,刚下起来,细细的,纷扬着,旋转着。

“想甚麽?”叶歆跳过来。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冯诚拉起他的手放进口袋里。

叶歆呵呵一笑:“那两个跑得快,活该他们看不着。”

冯诚突道:“一个萝卜一坑。”

叶歆亲亲他面颊:“我是蹲在坑里等萝卜。”

冯诚回吻他额头:“我真希望陶子不要那麽快走。”

“是啊。”叶歆叹口气,马上又活跃起来,“不如我们来打赌?”7FD3F离弹谁的:)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前面段陵回了一句:“赌甚麽?”

“你们说头儿今天会不会那啥那啥啊?”叶歆捉狭的笑笑。

一群人起哄,笑闹开来。

“我赌二十,头儿肯定意志坚强。”

“我也赌二十,我倒觉着压抑太久爆发起来肯定不一般。”

“我跟。”

“我赌五十,头儿不会怎麽样。”

“说的也是,头儿那麽理智…”

叶歆哇哇大叫:“理智?理智那是骗人的,越是感性的人才会越理智,就像很多自信满满的人,实际上非常自卑。”

就这麽笑着跳着,喊着闹着,走远了,安静了,雪落了。

仿佛甚麽都没发生过。

==========

左手:我赌五十,陶子开荤了。

右手:我赌五十,李子沦陷了。

脑子:这不一回事嘛!

嘴巴:最近他们没机会出场,都是郁闷惹的祸~~~~~~~~

某L:那要不和各位大人们赌一把?

眼睛:大人们不要上当啊,招子放亮堂点儿啊~~~~~~~~

第 75 章

这不过是每年都会到来的圣诞夜,这不过是个寻常的下雪天。

没有开灯的房间,看人就像能看到灵魂的深处。

弥漫的百合花香,充斥着身体的气味,呼吸在耳畔是那麽明显。

李铭夏撑起上半身,伸手抚摸陶韬的额头,眉毛,鼻子,嘴唇,脖子,锁骨,肩膀。

拉开被子,解开睡衣的纽扣,手指滑过胸膛,小腹。

李铭夏眯起眼镜来,如同探宝一样,往下抚摸。

被抓住了。

“好好睡觉。”陶韬没有睁眼。

“哦。”左手接过右手的任务,继续往下探。

“不老实睡觉的孩子要被老虎吃掉。”陶韬准确的抓住第二只不安分的手。

“那麽,就被吃掉好了。”李铭夏凑上去亲他的眉间。

陶韬睁开眼睛:“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李铭夏接着亲他的鼻子,顺便咬了一口。

陶韬皱起眉来:“不要淘气。”

“我只是检查一下。”李铭夏呵呵的笑,“你究竟是身体不行,还是思想不行。”

陶韬大大头痛:“李铭夏,不要挑战我的理智极限。”

“极限?你有这种东西麽?”李铭夏扭着身子,像条光溜溜的鱼,“难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还有这麽多花,又下雪了,多难得。”

“所以?”

“所以不作些甚麽,是不是对不起自己呢?”

陶韬看他一眼:“你认真的?”

“我没有开玩笑。”李铭夏靠着他,“难道你不愿意?”

陶韬想了想:“还不是时候。”

“那要甚麽时候?”李铭夏笑起来,“难不成你还要等我们结婚才洞房?”

陶韬失笑:“你知道不会有这麽一天。”

李铭夏歪着头:“我不好看麽?”

陶韬看他一眼:“一般一般。”

李铭夏皱着眉头:“你不好看?”

“普通普通。”陶韬不明所以。

“我个性顽劣?”

“事实如此。”

“你人格扭曲?”

“大约是的。”

“哦…”李铭夏又想了想,“这麽说,我们还真是半斤五两。”

“八两。”陶韬轻笑。

“好吧,八两。”李铭夏捏他的脸,“我不明白。”

陶韬叹口气,坐起来:“李铭夏,你今天没喝酒吧?”

“没有,可清醒呢!”

“那麽,你就当我喝醉了。”陶韬正色道,“我觉得我们还不适合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李铭夏瞪他一眼,背身睡下,将被子全部裹到自己这边。

陶韬伸出手,却停在半空,缩回来,无声苦笑。

李铭夏鼻子里哼出一句:“胆小鬼。”

陶韬一愣,李铭夏却又跳起来,扑到他身上又咬又打:“你混蛋!”

陶韬没有动,反正打的也不重。

只不过是小孩子发脾气,如同父母不给买心仪的玩具,哭闹不过是小伎俩,你不理他,自己总会安静下来。

李铭夏闹了一阵,发现对方根本不理他,不由停手瞪眼:“装死啊?”

陶韬摇摇头:“你累不累?”说着起身下床,“我给你倒杯水。”

李铭夏拦腰抱住他:“我不渴。”

“我渴。”陶韬不理他。

李铭夏发起狠来:“陶韬。”

“甚麽?”

“你再这麽别扭,别怪我强奸你啊!”

陶韬转过身来:“甚麽?”

“我说你再这麽别扭,我强奸你!”李铭夏挑挑眉毛。

“再说一遍?”陶韬眯着眼睛,慢慢低头靠近一些。

李铭夏往后缩了缩,突然觉得不对,又挺挺腰:“我——”

“我甚麽?”陶韬声音更低,眼睛牢牢盯着他。

“我…”李铭夏舔舔嘴唇,眼睛顺着陶韬的脖子,往下面没扣好的睡衣看。

“我劝你最好不要有非分之想。”陶韬哼了一声。

李铭夏甚麽都没说,只是凑上去亲他。

陶韬一愣,李铭夏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陶韬觉得手心有些热,分不清是谁的身体在发烫,忍不住嘴唇一动。

“我知道自己在干嘛。”李铭夏抢道。

陶韬抱住他叹气:“我是很喜欢你,但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

“但我愿意用这个来证明。”李铭夏笑笑,“我不相信你没感觉。”

陶韬摇头笑笑,舒服的躺下来,“我可能下学期走。”

李铭夏一愣:“甚麽?”

“德国吧。”陶韬继续道,“先作为交换学生出去,然后转为正式。”

“决定了?”李铭夏觉得这声音不像自己的。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陶韬看他一眼,“但我想过了,不告而别不是我的作风。”

“难怪你刚才那麽说…”李铭夏突然觉得很有趣,于是笑起来。

“理事安排的,我没有理由拒绝。”

“为了出国将我卖了?”李铭夏止不住的笑。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陶韬看他一眼。

李铭夏没有说话。

陶韬缓缓道:“其实私下田雅已经见过理事,我会与她一起走。”

“恭喜你们母子团圆。”李铭夏摇头笑笑。

“所以我们,是个错误,不要继续了。”陶韬准备起身。

李铭夏堵住他的嘴,动情的亲吻,而很快,陶韬拿回了主动权。

不知道亲吻过多少次,但每一次都如同第一次,是那麽小心,那麽仔细。

陶韬每一次想结束这个吻,李铭夏就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延长下去。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今天,可以了。”陶韬努力镇定,用力摇摇头。

“不,还不够。”李铭夏轻笑,“我还要更多。”

“我给不起。”陶韬一语双关。

“我又不是女人,不会要你负责任。”李铭夏上来脱他的衣服。

陶韬没有动:“是女人说不定还好些。”

“那你可以娶我姐姐。”李铭夏嘿嘿一笑,又脱自己的衣服。

“还是算了,我对当你姐夫没兴趣。”陶韬失笑。

李铭夏亲他的胸膛:“那麽当我的lover。”

“情人?”陶韬抱住他,“听起来不错。”

“你会是个好情人麽?”

“我尽力而为。”陶韬含住他的耳垂,“但你还小,等你大一点再说。”

“我已经超过十八岁,有完全民事能力。”李铭夏挑挑眉毛,“没事我也看过法律的书。”

陶韬大笑:“这麽说,我不算诱拐未成年人。”

“不,是我诱拐你…”

“那麽就都错了。”

“负负得正。”

“不是这样说的。”

“既然错了,为甚麽不能一错到底?”李铭夏十分沉着,“坚持下去,等错都变成对了,你发现本来无所谓对错。”

“我竟然不知道你有当哲学家的潜质。”陶韬摇头一笑,“不过这种缥缈而没有前途的事情,我希望你尽快遗忘。”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会努力。”李铭夏轻笑“不过今晚,就当是告别的礼物吧,不要让我遗憾。”

“礼物?”陶韬一愣。

“对,礼物。”李铭夏张开双臂。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说甚麽呢?

没有人说话,没有一个字的交流。

幻想过千百遍的情景真实出现时,却是这样荒芜的心境。李铭夏闭上眼睛,脑中清楚的显出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来。

一个人的嘴唇可以温柔到甚麽地步,一个人的指尖可以舒缓到甚麽程度,一个人的体重可以承载到甚麽境地,就如同一个人的眼光可以注视到甚麽领域。

茫然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甚麽。

抓住另一只手,那麽温暖的触感,李铭夏突然想流泪。

感到陶韬温柔的吻,结束了这个漫长的仪式。

离开的那一瞬间,李铭夏张开眼睛。

看到了陶韬明亮的眼睛。

就像雪地上的星星。

今天没有星星,所有的星星都变成了这个人的眼睛,变成这个人眼睛里的光芒。

陶韬抱他去洗澡,然后给他盖好被子,亲吻他的额头之后,穿上衣服出门去了。

看看墙上的钟,两点二十。

李铭夏闭上眼睛,睡去前努力想记住这个时刻。

因为从此刻起,就要努力忘记这个人了。

“这麽晚了,是谁?”齐笍迷迷糊糊中,听见门铃响,随后感到身边的人下床去了。

“不知道,但这个时候来,肯定有事。”开了床头小灯,楚麟披上外衣,“诶?外面下雪了。”

齐笍眯着眼睛,看见窗外下着雪,每一片清清楚楚。

只听楚麟打开外面的门:“陶韬?怎麽是你?!你,这是——”

齐笍翻身起来,披上衣服就出来。看见陶韬的时候与楚麟一样说不出话来。

眼睛红红的,衣服很薄,浑身散发着雪的气息。

齐笍镇定下来,转身拿了衣服出来给他换上,又给他擦头发。

楚麟递给他杯酒,坐到一边抽烟。

陶韬轻道:“这麽晚打扰你们,真不好意思。”

齐笍轻道:“出甚麽事了?”

陶韬笑笑:“有事想麻烦楚大帅。”

“能叫你大半夜的跑来,肯定不是好事。”楚麟吐出个烟圈。

“我希望楚大帅给我写个推荐信。”陶韬抬起头来。

“想去哪里?”

“墨尔本。”

“甚麽时候?”

“越快越好。”

“我不是问甚麽时候要推荐书。”楚麟看他一眼,“我是问你甚麽动了出国的念头。”

“很早。”陶韬含糊答了。

“在学校好好的,工作上了轨道,第二学位已经修了一年,你在想甚麽?不说清楚,这个字我不会签。”楚麟扳起脸来。

齐笍突道:“跟李铭夏有关?”

陶韬轻笑,将事情本末说完:“楚大帅,你以为我该怎麽办?”

楚麟张大了嘴:“如果不是要导师推荐信,我大概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要走的人。”

陶韬叹口气:“对不起,老师。”

“算了算了,儿大不中留。”楚麟苦笑,“你的迹点够麽?”

“跟着你发过几篇文章,还有学联那边给的文件,应该不成问题。”陶韬轻笑。

“走得这麽急,李铭夏怎麽办?”齐笍轻道。

“我已经和他说过。”陶韬摇头,“何况我走了,理事也会安心的吧。”

“作那麽多事,是求心安麽?”楚麟突道。

陶韬一愣,随即笑起来:“大概吧。”

齐笍缓缓道:“也许真的会安心,但绝对不甘心。”

“那又怎样?”陶韬缓缓摇头,“不甘心的事多了,每一件都记着,还怎麽往下面走?”

楚麟按熄烟头:“理事与田雅都以为你答应了去德国?”

“狡兔尚且三窟,我不过作了两手准备。”陶韬摇摇头,“身不由己。”

齐笍拉起他的手:“我会想念你,陶韬。”

“我也是。”

“今天住在这里吧。”楚麟起身,“要不要去洗个澡?”

陶韬这才觉得浑身冰凉:“也好。”

齐笍看他进了浴室才轻道:“这叫甚麽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学哲学都叫人这样怪异?”

“怎能一概而论?”楚麟摇头,“这是他选的,后果也只能由他承受。”

“好在思源他们也在澳洲,不会没有照应。”齐笍叹气。

“他会靠别人,就不是陶韬了。”楚麟心里难受。

“没想到最不让我放心的学生竟会是他。”齐笍声音哽咽。

“总会长大。”楚麟拍拍他肩膀。

“总是强迫自己长大,不是好事。”

“那也比永远长不大好。”

陶韬没有听见这些,他实在太累。齐笍推开浴室门的时候,才看见他睡着了。

==================

有人赢了麽?呵呵

第 76 章

哥特式的建筑,坚挺笔直的立柱,高大浑圆的穹顶,五彩的玻璃窗上勾描着显灵的神迹。

“…罪错被赦免,过失被宽恕,这样的人是有福的,胸怀坦荡的人,主判他无罪。这样的人是有福的。主啊,我一再向你祈祷,却不敢承认自己隐秘的罪过;日复一日,我心力交瘁,虚弱不堪。日日夜夜,你沉重的手压在我的身上;我如同炎炎夏日下枯萎的草木,液汁耗尽,精疲力竭。于是,我向你坦白我的罪过,毫无隐瞒;我向主陈明了一切,主就赦免我的一切罪过!因此,左右虔诚的人都要向你祈求,这样,即使大洪水灭顶而来,他们也安然无恙,你是我的安身之所,你环绕护卫着我。我满怀喜悦,赞颂你的拯救。”

“主说:我会教导你,指示你该走的路。我会时时注视着你,规劝你。不要象无知的骡马,必须用嚼环辔头勒住才肯驯服。邪恶的人多灾多难,信赖主的人则受到上帝的宠爱。善良的人们,你们要为与主同在而满心喜悦;欢呼吧,所有心地纯洁的人们!”

“欢呼吧,所有心地纯洁的人们!”陶韬默念。

礼拜结束,陶韬等众人散去,才小心的扶起身边的女子,慢慢走出教堂。4118DE寞很圆就叶:)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牧师走下圣坛,上前帮他将女子送上等候在外面的小车上。

陶韬替她拉拉围巾,关好车门,这才转身致谢。

“我的孩子,你来了快半年,为甚麽每次都是皱着眉头?”

“我的朋友身体不好。”陶韬轻笑。

“主保佑她。”牧师划个十字,“你是主赐给她的福音。”

“不,我只是她的朋友,她的福音马上就到。”陶韬礼貌躬身,“我并不是教徒。”

“主会找到迷途的羔羊。”牧师心里非常惊讶,但仍然微笑。

陶韬抬头看看天:“这里曾经被认为是上帝遗弃之地。”

“主的眼中拥有一切。”牧师摇摇头,“只有自己遗弃自己,天父爱所有子民,如同牧羊人热爱自己的羊群。”

自己遗弃自己麽?

陶韬摇头笑笑。

牧师亲切道:“我的孩子,天父爱你,如同爱所有人。”

陶韬微笑:“谢谢你,神父。”

牧师看着这对黑发黑眼的男女。车窗上映着女孩儿的脸,苍白瘦削,眼中无神,但神色恬淡。再看看这个男孩儿,眼镜后面的目光深邃,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

这里的华人不少,但教徒并不多。从他到任的第一天,就看到他们两人,但始终不知道他们是谁。无论是捐赠或弥撒,从来没有半分迟疑。也许,他们的罪孽只有上帝看得见。

陶韬轻笑:“我打扰了到你了麽,神父?”

牧师摇头:“任何时候都可以呼唤主的名。”

陶韬点点头:“受教。”

牧师看出他不想多说,点头离去。

陶韬呼口气,看见远处开来辆越野车。

黑色的车身在清冷的风中快速的驶过来,停在他身旁。跳下个人来,口里喷着白气。

“陶子——”

陶韬伸出手去,与他拥抱:“思源!”

徐思源松开手:“思琦可好?”

“除了思念你会流泪之外。”陶韬轻笑,“你开我的车走?还是…”

“难得我回来,你又要去哪里?”徐思源大大叹气。

“我来这半年,你都不在,现在倒来怪我。”陶韬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我再不工作,吃甚麽?”徐思源瞪起眼睛,“何况,我也想思琦过得好。”

“她父母俱在,要你操心?”陶韬笑起来。

徐思源不好意思抓抓头:“那怎麽一样。”

陶韬看看手表:“时间不早,我还要回学校一趟。”

“还好麽?”徐思源打开车门,这一句也不知道是问谁。

陶韬帮他将女孩子扶到越野车上。

“思琦,我回来了。”徐思源喃喃低语,几乎要落下泪来。

“才走三个月就这样难分难舍。”陶韬失笑。

徐思源擦擦眼睛:“谁像你,铁石心肠。”

“怎麽?”

“启文问过我几次你在哪里。”徐思源关好车门,“你自己与他说去,我不是保守秘密的好人。”

“店里一切已上轨道,邮件联系足够。”陶韬摇头。

“你也真是的,突然就来了。”徐思源看看他。

陶韬推他一把:“思琦就诊时间快到,我们晚上再聊。”

徐思源无奈,跳上车去:“记得开机!”

“知道。”陶韬打开车门,外面真冷。

六月飞雪并不一定是有冤情,也不见得是神迹。

看着天上飘下的雪花,陶韬突然发现自己一年的时间,都在经历初夏至东末。

离开时候大雪,困在机场大厅三个小时。到达时候大雨,困在机场出租车站三个小时。

陶韬轻笑,只有自然气候最为公平,不分国内国外。

驶回学校,接到学姐电话,告知到学院办公楼六搂大会议室。

锁好车上楼,看见办公室门虚掩,刚刚推开,里面一群人冲他喷出彩带,后面拥出一个蛋糕。

“恭喜你陶韬!”

陶韬一愣,随即微笑:“多谢。”

“半年转为正式学生,你动作真快!”一个学长挤挤眼睛,“我当年可是一年才过了语言关。”

“那还不是学长教我经验,不然我只怕还要好几年。”陶韬笑着点头。

“你在这边倒是适应得快。”一个同乡学姐也笑,“这片的华人社区都知道有个陶韬。”

“他们的小孩可好教?”学姐大笑。

“抱怨书写困难。”陶韬一笑,“讨厌用筷子。”

“那还不如退回去用五指钉耙。”学姐不屑瘪嘴。

“他们哪里懂这些。”陶韬轻笑,“父母知道思乡,孩子能在世界地图上找到中国已不容易。”

“且!他们连墨尔本下水道的分布图都看的懂,偏偏数典忘祖!”

陶韬轻笑:“不过多亏他们,否则生活费往哪儿着落?”

“你也会叫穷?”另一个学长拍他肩膀,“早早搬出宿舍,租下单身公寓,又有小车代步,你算混的不错啦!”

“不过是辆二手车,能走就行,我要求不高。”陶韬礼貌道。

“得了得了,今天你正式通过资格认定,这顿饭你逃不了。”一群人起哄。

陶韬大笑:“刚好罗家给了补课费,你们说吧,去哪儿?”

“嘉砾士道旁有家中国菜馆,去试试?”

“可是对面有家音响店?”陶韬想一想。

“没错——”

“好,我们怎麽去?”陶韬微微侧首,“我车上可坐三人。”

“Jay也开车,他那里坐下四人。”学姐计算人数。

“katy,你车呢?”陶韬转头找人。

“停在校外,要多走几步。”女生笑起来,一对虎牙十分喜人。

“那麽正好。”陶韬微笑,“现在十二点半,不知有没有位子?”

“早订好了,就等着敲你一顿!”学姐哈哈大笑。

陶韬一笑:“那麽走吧。”

一群人转到店里,陶韬看到店内人颇多,水泄不通。

“中餐馆十分受欢迎。”Jay推开门,里面服务生迎上来,“我们十点打电话来订座,姓陶的。”

“这边请。”服务生往里引路。

陶韬坐下来,看着窗明几净忍不住道:“中餐馆很多卫生条件都不好,这家当真难得。”

“我挑的地方,能有假?”学姐大笑,“不过陶韬,你甚麽时候把女朋友带出来给我们见见?”

“就是就是,藏了这麽久,也该见见。”Katy挑挑眉毛。

陶韬哭笑不得:“说过无数次,当真没有。”

“得了吧!”Jay打死不信,“你除了上课打工,剩下的时间就是回家,根本不看别人一眼,肯定是有女朋友。”

“说不定是金屋藏娇。”一群人笑起来。

“上次你去看歌剧,旁边那个女生可是?”Katy看他一眼。

陶韬想一想,才笑起来:“不,那是一个朋友。”

“甚麽甚麽,陶韬也会与女生约会?”学姐张大眼睛,一桌人等着听八卦。

“当真是朋友。”陶韬连连摆手,“我们是大学同学,她家在这边。”

“看起来十分美丽,也不多话。”Katy盯着他的眼睛,“原来你喜欢这一型。”

陶韬忙道:“这话叫他男友听去,我死无全尸。”

“那麽她是谁?”Katy不依不饶。

众人都看着偷笑,谁都知道Katy第一眼看见陶韬,就发誓要追上这个男生。这都快半年了,还没动静。

陶韬轻笑:“她叫范思琪,是我大学同学,因为生病,所以父母带她移民至此。我也是机缘巧合来了这里才知道的。”

“哦…”Katy低下头去。

陶韬暗中叹口气:“怎麽不见拿菜单来点菜?”

学姐一拍脑袋:“差点忘记,这里是客人直接去门口看着菜点。”

陶韬一笑起身:“那麽我去好了。”

“不要趁机叫些便宜的来打发我们哦——”Jay挤挤眼睛。

陶韬失笑:“今天冷,要不吃火锅?”

没有异议。

陶韬点完菜,无意间看到对面音响店门口挂着张海报。

黑色背景弥漫着白色烟雾,半张脸放大到清楚看到瞳孔。里面飘荡着红色的英文字。

Abettor。

陶韬略略一愣,示意服务生先上菜,忍不住推开店门过街,进了音响店。

“找甚麽唱片?”里面的店员十分年轻,明显是个高中生来打工的。

陶韬看着门口的海报:“这是新到的麽?”

“啊,你说Abettor啊?”店员十分兴奋,“是个男孩子,据说是大学生,迷到一片女生。”

“哪个国家的?”

“日本…啊不,中国,没错,中国。”店员取下一张唱片,“据说成立不到四个月,横扫北美地区。我不懂中文,但音乐听来十分厉害。”

“可以试听麽?”陶韬捏着CD盒。

“那边架上就有,这可是我们店本月店长推荐。”店员笑笑,指个方向,不忘加一句,“第一首歌非常动人,叫做《天使》。”

陶韬谢了,走过去,取下耳机,按了播放。

第一首就是极为熟悉的乐章。

陶韬闭上眼睛。

虽然经过重新编曲,歌词一字不改,不过换成一个熟悉的男生独唱。

你来自天上,俯瞰大地苍茫。嘲笑世人多荒唐,居然有天长地久的幻想。你说一见钟情的确美妙,细水长流值得表扬,可惜一切,终究只是自己妄想。

你嘴角上扬,又有笨蛋落网。天使也是恶魔,否则怎能背着黑色羽翼,笑容还这样明朗。中意你真的不是我原来所想,但此刻最想亲吻你的脸庞。

天使的目光,停在甚麽地方,是不是我的故乡。天使的思想,停留在甚麽地方,是不是我的家乡

爱你让我想飞翔,于是我爱到真的能飞翔。当我到达天堂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离开,在我再也找不到的远方。

你嘴角上扬,你笑容明朗。你的黑色翅膀,你的脸庞。中意你真的不是我原来所想,但此刻最想亲吻,最想亲吻,亲吻你的脸庞。

天使的目光,停在甚麽地方,是不是我的故乡。天使的思想,停留在甚麽地方,是不是我的家乡。爱你让我想飞翔,于是我爱到真的能飞翔。当我到达天堂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离开,在我再也找不到的远方。

爱你让我想飞翔,于是我爱到真的能飞翔。当我到达天堂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离开,你已离开——在我再也找不到的远方。

当我到达天堂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离开,在我再也找不到的远方。”

你看着远方,目光那麽悠长。能留到甚麽时候,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安葬。

你说葬在土里叫人沮丧,投入水中又让鱼儿忙,撒在空中尘土飞扬。没有人记得你,记得你来过的地方。没有人记得我,记得我爱过的地方。

陶韬默默听完,一只手按了重复键,让音乐再次响起。

那个秋天的校园熙熙攘攘,那个冬天的夜晚落雪缤纷。

于是排山倒海的心痛袭来,眼泪就这样落下。

落在遥远的墨尔本,从曾经以为足够坚强到干涸的眼眶。

第 77 章

吃过这顿食不知味的午饭,陶韬揣着新唱片,架车驶过几个街区,回到小公寓楼下。远远看见门口停了辆黑色的宾士,台阶上站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约莫五十上下,头发有些斑白,但精神抖擞。

慢慢下了车,仔细的锁好车门。

警察?明显不是。熟人?自己不认识。

麻烦。

陶韬暗中叹口气,礼貌的点头侧身而过。

“请问是陶韬先生麽?”

先生?

陶韬失笑:“我是陶韬。”

“我家小姐想见你。”这男人拉开车门,一双雅致的高跟鞋,上面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跟着看到一条丝绸裙子,优雅的身段裹在一块羊绒披肩下,手里提着同色的手袋。

“不请我进去坐麽?”

陶韬看看她的脸,突然笑出来:“我的公寓从来没有招待过女士。”

“真是我的荣幸。”这位“小姐”一笑,嘴角微微翘起,非常优雅。

陶韬叹口气,打开了房门:“里面请,李夫人。”

“不知有没有替换的鞋子?”李夫人立在门口,“不要见怪,老陈是我家司机,看着我长大,所以一直叫我小姐。”

“请。”陶韬弯腰取出一双室内鞋来放好,等李夫人换好了进来,才礼貌道,“不知陈先生…”

“我在车上等小姐就可以。”老陈点点头,拉上房门。

陶韬转过身来,看见李夫人已经自顾走进去,忙上前一步,接过她脱下的羊绒披肩。

李夫人打量屋内一眼,掩口笑道:“真是整齐,难以想象是男孩子的房间。我一直希望我的儿女能如此。”

“贵公子与小姐都极为难得。”陶韬倒杯热水给她,“这里只能叫陋室,叫李夫人见笑了。”

李夫人双手接过,含笑点头。坐下来,轻轻拍拍沙发上的靠垫:“白色,我喜欢。”

“谢谢。”陶韬不动声色。

李夫人喝口茶才道:“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夫人请赐教。”陶韬起身拉开窗帘,“如果您不介意,我喜欢亮堂。”

“你不用担心,老李也知道我来了。”李夫人一眼看出他的顾忌,轻笑道,“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也不会相信与我儿女一般大的孩子可以稳重到这个地步。”

“夫人谬赞了。”陶韬客气一声才道,“不知有甚麽能为夫人您效劳的?虽然我已经不是Beatific Truism的学生,但我仍然尊敬您。”

“并非甚麽工作或是学习的事情,你不用紧张。”李夫人放下茶杯,“我是来看看你。”

陶韬微微皱眉:“看我?”

“你知道铭夏现在在作甚麽麽?”李夫人看他一眼,眉毛一挑。

“这个时候,BT学院已经放暑假,他如果还在学生会,多半是在筹备新生入学等一系列活动。”陶韬答的非常谨慎。

“不,他在你离开学校的第二天就离开了学生会,加入米亚唱片公司,签约两年。”李夫人微笑,“原来你也会猜错,这倒是与叶家公子说的不同。”

陶韬轻笑:“我很久没有关注学校,真是该死。”

“我从来主张孩子有自己的生活,更何况他年纪不小了,知道自己在作甚麽,所以我和他父亲不同。”李夫人嘴角轻扬,“你可明白我说甚麽?”

陶韬看她一眼:“据说夫人是教徒?”

李夫人眉头一动:“我们有在讨论信仰问题麽?”

“不。”陶韬轻笑,“据我所知,教徒是不赞成这些的。”

李夫人却笑:“你看过《圣经》麽?”

“以前上中世纪哲学课时,曾略略翻过。”

“那麽可记得马太福音第七章第二节?”

陶韬没有应。李夫人一笑,自手袋中取出一本书放下:“你慢慢看,我走了。”

陶韬起身道:“我送您。”

走到门口,陶韬礼貌侧身,伸手握住门把,李夫人却握住他的手:“陶韬,这辈子对我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心都不在我身上,我却希望他们都快乐。”

陶韬低下头来:“我以为…”

“铭夏不是教徒,但他向往你的心比宗教信仰更热诚。”李夫人正色道,“我不知道老李做过甚麽,但他没有权利阻止儿子寻找自己的未来。”

“我给您添麻烦了。”陶韬咬着嘴唇,弯腰鞠躬。

“麻烦?”李夫人笑起来,“说起来,我是将麻烦扔给你了。”

“我很惭愧。”

“不用惭愧,若我是你,只怕还不如你潇洒。”李夫人弯腰换鞋子。

“不是潇洒,是怯懦。”陶韬伸手扶住她。

“既然知道,为时不晚。”李夫人呵呵一笑,站定身子,“我不是不惊讶,但我爱他甚过自己的生命。所有都是天父的安排,我愿他快乐。”

“不一定有结果的事情,为甚麽要支持?”陶韬轻道。

李夫人拉开房门,没有回头:“没有结果也是一种结果,怎麽能在尘埃落定之前下断言?你我都不是先知。”

陶韬没有说话,送她下楼,目送她上了车,才回到屋里。

屋里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

所谓佳人留香,大概是这个意思。

陶韬起身将那张CD塞入唱机,音乐声流淌出来。他看了一眼桌上黑皮的厚书,终于拿了起来。

不用刻意寻找,里面某一页被一张机票分开。

“不断的请求,上帝就会赐予你们所求的东西;不断的寻找,你们就会发现;不停的敲门,门就会为你们打开。不断请求的人就会得到他们所要的东西;不断寻找的人就会发现他们要找的东西;不停敲门的人,门就会为他们打开。”

陶韬合上书,取下眼镜,闭上眼睛。

唱片播完一遍,自动转头重新唱起第一首。陶韬突然睁开眼睛立起身来,拉开衣柜的门,一边收拾行礼,一边打电话:“…Jay?我是陶韬…我有些急事要回国一趟…对,学籍的转换有劳你了,回来一定请你吃饭。”

塞进件毛衣,突然一笑,换了几件衬衫:“史蒂芬太太?对,我是陶…我有急事回国一趟…公寓仍然租,房租我还是每月5号汇入你的帐户,不用担心…谢谢,再见。”

取过桌上的机票看看,日期居然是今天下午四点。

陶韬失笑。

李夫人,我敬佩你。

打开房门下楼,正要叫出租车,却看见徐思源的越野车飞驰而来。

“你怎麽来了?”

“我接到冯诚电话,说李夫人来找你?”徐思源拉开车门。D6F5397没曲用:)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陶韬将小行李箱放到后座,这才上车:“机场。”

“决定了?”徐思源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再不开车,我就要追究你泄漏我在这里的法律责任。”陶韬检查护照与身份证。

徐思源咧嘴一笑,一踩油门,车子驶出去:“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为了几百大洋就出卖我。”陶韬懒得理他,“爽快点儿,究竟给你甚麽好处?”

“毕业证提前一年发。”徐思源吹声口哨,“我现在可是堂堂正正大学生。”

“模特生活叫你厌倦了?”

“不,总要回归。”徐思源正色道,“思琦的病医生说大有好转,我计划停止一半工作,好多陪她。”

“多好。”陶韬轻笑。

徐思源看他一眼:“哥儿几个里面一直看好你,不要叫大家失望。”

“我没那麽厉害。”陶韬摇头。

“有的时候不要甚麽都自己来,朋友不是说说而已。”徐思源叹口气。

“多谢。”陶韬至为真诚。

徐思源不再说话,一直送他到机场。

一上飞机,陶韬就戴上眼罩入眠。

梦里自己行走在茫茫冰原,漫天飞雪,白色刺目,无边无际,瑟瑟发抖。转眼却进入一片茂密森林,阳光普照,热得汗流浃背。

下飞机前,陶韬先进洗手间换了衬衫牛仔裤。机场大厅冷气颇足,倒叫他有些发冷。正等着拿行礼,已经有人叫着他的名字扑过来。

“头儿——”

陶韬措手不及,被他撞倒在地上,后背疼的要命:“…叶叶,你太热情了。”

叶歆眼泪汪汪的搂着他又亲又抱:“想死我了,头儿——”

“冯子还在旁边,小心他吃醋。”陶韬哭笑不得,拥他起来。

叶歆擦擦眼睛:“说走就走,居然连我们都不知道。”

“现在不是知道了?”陶韬看冯诚已经替他拿了行礼,忙的道谢。

冯诚一笑:“若不是对楚大帅晓之以情动之以礼,真不知你居然跑到南半球。”

“你一直说去德国,竟然骗人!”叶歆狠狠瞪他一眼,“去了那边还换号,诚心躲开我们!”

陶韬一笑:“你们怎麽来了?”

“好容易与徐思源取得联系,这个朋友当真不错。”冯诚与他拥抱微笑,“欢迎回来。”

“过得如何?”陶韬松开手,三人往出口走。

“你突然走了,真叫学生会手忙脚乱。”叶歆捏他的手臂,“害得冯子临危受命,我们累得像狗。”

“怎麽不提新人上来?”

“新人?李铭夏那小子跟着跑了,樊仁璟和张薇才大一,怎麽能上位?”冯诚半真半假抱怨,“我才惨,顶着副会长的名干会长的活儿。”

“那学生会今天居然放你们的假?”陶韬挤挤眼睛,“不会是偷跑的吧?”

“笨!早就过了换届选举,现在我们是无官一身轻!”叶歆得意的笑。

“那麽现在谁在主持工作?”陶韬一笑。

“基本是按你的意思来的,陈辰的选举很有气势,刘佳和周希睿作副会长都是得力干将,其他基本都是部长推荐后任。”冯诚想一想又道,“张薇最后还是让她作了文艺部部长,樊仁璟作陈辰的助理,你看怎样?”

“我…”陶韬应了一句,突然笑道,“我不在其位,何必越俎代庖?”

叶歆也道:“终于回来,说这些干嘛?”

“也是。”冯诚一笑,“这次回来,留多久?”

“不好说。”陶韬一笑,“我想,你也知道我回来作甚麽吧。”

“铭夏也很久不在学校,他刚出第一张唱片,忙着宣传。”冯诚招手拦辆车,拉开车门。

“是麽?”陶韬淡淡应了一句。

“不过你不用担心,米亚公司跟我老爸是熟人了,我能拿到他的行程。”叶歆拍拍他肩膀。

陶韬没有应,扭头看着窗外飞驶而过的风景,竟有莫名的冲动。

可不就是冲动麽?

陶韬自嘲一笑。

这麽大了,也该冲动一次不是?

推开1520的门,陶韬深吸口气:“居然没变。”

“可不是。”冯诚放下行礼,“还是只有一个人住。”

陶韬转过头来,叶歆道:“铭夏住这儿呢。”

陶韬挑挑眉毛,冯诚打开窗户:“他的作息不太一样,但理事不同意他住公司宿舍,所以特别申请到这间没人住的寝室。”

陶韬一笑:“这间房子还真是命运多舛。”

“可不是。”叶歆嘻嘻的笑,“住这儿的人都住不长,莫非受了诅咒?”

“大白青天你也真敢说。”冯诚无奈笑笑,“陶子,要不先去洗澡睡一觉?”

“也好,你们自便。”陶韬打开行礼,拿了替换衣服,走进浴室。

一切都没有变过。

自己走时没有拿的毛巾还挂在架上,陶韬伸手一摸,不是想象中的干到一碰就碎。

回头看看另一个架子,香皂放在老地方。

连印子都不差。

陶韬无声的笑笑,打开喷头,热水流出来,他闭上眼睛。

在这里,有个小孩嚣张的笑着说要色诱他,在这里,有个小孩一拳差点打破墙壁,在这里…

陶韬睁开眼睛,关掉了喷头。一阵凉意袭来,镜子里面起了雾。

背上的伤痕隐隐约约看得见。

“还会疼麽?”

“除非太累。”

“现在疼麽?”

“我现在不累。”

“为甚麽不用药膏把伤疤去掉?”

“虽然我不认为伤痕是奖章,但伤痕是回忆。”

“自虐狂。”

“谁说不是?”

陶韬取下毛巾,缓缓擦干身子。那个夜晚飘雪,记忆中的言语也带着凄清的寒气,在这个闷热的夏日午后,更显得难得。

出来的时候看见叶歆已经睡着了,冯诚轻声道:“他知道你要回来,昨晚兴奋得睡不着。”

陶韬点点头,拿起杯子准备洗洗,才发现异常干净。

冯诚轻道:“铭夏不常在,将钥匙交给我们,拜托我们时常来打扫。不过他只要回来必定亲自打扫。”

李铭夏?打扫?

陶韬脑中冒出李铭夏穿着围裙、扎着头巾、戴着口罩、拿着抹布扫把的模样。

马上摇头否决。

冯诚看他一眼:“其实铭夏这半年变化很大,也许见到了,你会认不出来。”

“是麽?”陶韬淡淡一笑,接水喝了一口。

“怎麽形容好呢?”冯诚笑起来,“很像看到你大一的时候。”

“我?”惊讶是货真价实的。

“对答的口气,还有笑起来的样子。”冯诚转身自书架上拿下本册子,“我就记得他有收集关于自己的报道,你慢慢看。”

陶韬接过来点点头:“你要有事就忙吧。”

冯诚轻笑:“没甚麽,只是我也想睡一下,你知道,叶叶睡不着…”

“他不睡,你也没法睡。”陶韬一指床铺,“反正你俩挤惯了。”

冯诚只好抓头笑笑,给叶歆拉拉被子,睡在旁边。

陶韬知道他们不放心自己,只是自己看起来难道真的很危险?

只好笑笑,坐下来打开册子。在报纸杂志的某些地方,发现了彩笔的批注。于是留心看这些地方。

第一张是签约米亚唱片的报道。

黄先生与李铭夏分站在三层蛋糕的两边一切切下去,周围是喷出的彩带。

笑得清秀而腼腆,标准的新人出道。

陶韬摇头一笑,这小子挺会装。再看旁边的文字,介绍米亚公司以七位数字打造新人。有几段采访对白很有趣。

记:abettor是你的艺名麽?

A:是的。

记:有甚麽特殊的意思麽?

A:唆使者,就是教坏小孩(与记者一起笑)。其实是之前与姐姐组建的乐队的名称,但姐姐现在在德国念书,我很想念她,所以叫这个名字。

记:你还是大学生?

A(笑):是的,在Beatific Truism念大一。

记:可以透露你的系别麽?

A(摇手笑):为了我同学的安全,还是算了吧。

记:看来你对自己的人气很有自信啊…

陶韬冷笑一声,这傻小子,怎麽能这麽说。果然看到旁边加了注解。

“以后应对媒体不能太过装傻,讨巧要注意方法。”

陶韬略略点头,新专辑没出,就开记者招待会,可见米亚公司是真舍得下注,就又翻过一页。

是录音时候有记者探班的随机采访。

记:可以透露新专辑的有关内容麽?

A:同名专辑,收录十二首歌。

记:听说是你一手包办?

A:我只是写出概念,要多谢张冠西大哥帮我重新编曲。还有孙公谨、孙公慎两位大哥教了我很多。

记:据说里面有首歌叫《天使》?

A:是的。

记:听说那是你参加某届音乐节获奖的歌曲?

A:那次音乐节可以说打开了我生活全新的风景,所以很怀念。与公司讨论之后,特别收录进来的…

陶韬啪的翻过去,后一页是参加电台节目,就又翻过,看到新专辑全球同步发行的发布会,只有一条注解。

“不知你看到没有,混蛋!”

陶韬苦笑一声,再翻几页,都是在各地宣传的报道,多数都会加上批注,总结应对的得失。翻过几页,看到唱片在国内突破白金销量举行特别版招待会的报道。

照片上李铭夏被一群记者围住,头发长长了些,眼睛十分温和,专注的看着前面的记者。

记:听说你不到二十岁,还在念大学,这样长期在外,不会耽误你学习麽?

A:除非工作,否则一定是要上课的,宣传间隙,还是有在念书,你们来之前,我都在休息室看书(众人笑)。

记:很多年轻人喜欢你的歌,你怎麽看?

A:谢谢大家喜欢,真的(冲镜头鞠躬)。

记:有想过会这麽受欢迎麽?

A:真的没有。不过公司帮我作了详细的安排,我很感激,还有各位媒体朋友的支持,我感激在心。当然还要谢谢支持我的fans。

记:很多人喜欢你的歌,说你的歌里面有种特别的味道,可以告诉我们麽?

A:味道啊…咖喱味?(众人笑)其实是寂寞的味道吧。我觉得大家平时都很忙,也很累,但是心里面更忙更累,所以有种置身人群却更寂寞的感觉。

记:你的主打歌叫《天使》,写的是爱情麽?

A:算是吧(笑)。我自己是想写那种孤单的恋爱,对,不是单恋,不是单恋。只是孤单的人想恋爱。天使还是恶魔,真的说不清楚。也许这个看起来是天使的其实是恶魔,又或者这个天使根本就不存在,是我们的感觉出了错。

记:真的麽?很多歌迷都以为是你感情的写照?

A(笑):当然会有一些关系,但是音乐和生活还是会有差距的。

记:那麽你是否经历过这种恋爱呢?

A(摆手):哇,说好不问私人问题的(众人笑)…

陶韬猛地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abettor被提名史丹弗音乐节新人奖的报道,后面用红笔写了一句话。

“就算不看娱乐报道,也要你知道我存在!”

陶韬叹口气,笑出声来。

回头看见冯诚拥着叶歆熟睡,这样的午后,只适合午睡。

于是他起身出门。

Beatific Truism的夏天依然闷热,陶韬想起去年类似的时候自己发誓再不走在太阳下。

校园里很静,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情人温柔的语调,那麽亲切,那麽炽热。

看见小礼堂,陶韬不由自主进去了。

彩色的琉璃窗依然斑驳,清凉的神坛阴影下立着个人。

陶韬一瞬间的恍惚,上前看了一眼。

“陶韬?”

“啊,是你。”陶韬失笑,“好久不见,白可。”

“当真好久不见。你突然离开,学生们议论纷纷。”白可随即恢复神色,“过来坐。”

陶韬与他坐下:“最近如何?”

“还不是那样。”白可一笑,“甚麽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陶韬微笑,“过来看看。”

“既然舍不得,当初干嘛走呢?”白可看他一眼。

陶韬想一想,低笑道:“谁知道呢?”

白可叹口气:“李铭夏倒是常常来这里,不过也不说话,就是坐在最后一排沉思,问他,只说是太累了来发呆。”

陶韬忍不住笑:“笨小孩。”

白可看他一眼,正色道:“你和他还有可能麽?”

陶韬一挑眉毛:“这话说的…”

“我的确知道一些甚麽,但是我无意干涉别人生活。”白可摆摆手,“这半年我时常与他聊天,觉得有时候看人失之偏颇,请你原谅。”

“你并没有做错甚麽。”陶韬起身告辞,“这里应该一如既往的宁静。”

“你不想见他?”白可微笑。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陶韬耸耸肩。

“不停寻找的人总会找到。”白可一笑,“李铭春几乎找遍德国所有大学,你究竟躲在哪里?”

陶韬大笑:“上帝知道。”

“上帝保佑你。”白可无奈一笑。

陶韬挥挥手,走出了小礼堂。

不自觉走近白蔷薇楼,陶韬眯起眼睛来,这麽熟悉的路线,走过两年多,怎麽可能轻易忘记。

才进一楼,已经遇到熟人。

“头儿?!”

回过头去:“希睿。”

周希睿不敢相信的长大了嘴:“我没有中暑吧,居然看见头儿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陶韬失笑:“不,我是灵魂体,无意中飘来这里。”

周希睿拉住他手臂:“我马上找个茅山道士帮你招魂!”

说话间,已经有其他人看到,一时在学生会的人都过来了,还有人不停发短信打电话。

陶韬看着熟悉的脸庞上添了成稳自信,不由舒口气:“你们很好。”

“头儿你一声不吭就跑了,真没义气。”秦语噘嘴。

“还好吧。”陶韬微笑,“半年不见,秦语你更漂亮了。”

“谁说的,我今年晒黑了都。”秦语一脸沮丧。

“那还不是你非要陪着袁广义备战全国运动会?”刘佳嘿嘿的笑,“看你们俩在运动场上,那叫一个甜甜蜜蜜。”

秦语面上一红,扑过去打她:“头儿面前你也乱说。”

“头儿有甚麽不知道的。”刘佳哈哈笑着躲开。

陶韬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

“对了头儿,你能不能告诉我,圣诞节那天晚上,嗯…”秦语挤挤眼睛。

“甚麽?”陶韬挑挑眉毛。

“我可是相信头儿坚守阵地!”陈辰大声道。

“哦。”陶韬马上反映过来。

“那究竟有没有…有没有…啊?”段陵也凑过来笑笑。

“你们赌了多少?”陶韬继续笑。

“每人五十吧。”刘佳想了想,“都在叶歆那里收着,我们都不知道结果。”

陶韬一挑眉毛:“所以来问我?”

“李铭夏那小子问了我们下注的情况,只是笑,然后甚麽都不说。”秦语大大叹气,“现在想问他,都找不到他人。”

“赢的人分我一半,我就说结果。”陶韬嘴角一扬。

众人哇哇大叫:“头儿,真不够意思——”

非常的熟悉,却又那麽陌生。

陶韬摇摇摇头。手机响起来,是冯诚告诉他,今晚楚大帅请吃饭。

合上电话,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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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推开1520的门,陶韬深吸口气:“居然没变。”

“可不是。”冯诚放下行礼,“还是只有一个人住。”

陶韬转过头来,叶歆道:“铭夏住这儿呢。”

陶韬挑挑眉毛,冯诚打开窗户:“他的作息不太一样,但理事不同意他住公司宿舍,所以特别申请到这间没人住的寝室。”

陶韬一笑:“这间房子还真是命运多舛。”

“可不是。”叶歆嘻嘻的笑,“住这儿的人都住不长,莫非受了诅咒?”

“大白青天你也真敢说。”冯诚无奈笑笑,“陶子,要不先去洗澡睡一觉?”

“也好,你们自便。”陶韬打开行礼,拿了替换衣服,走进浴室。

一切都没有变过。

自己走时没有拿的毛巾还挂在架上,陶韬伸手一摸,不是想象中的干到一碰就碎。

回头看看另一个架子,香皂放在老地方。

连印子都不差。

陶韬无声的笑笑,打开喷头,热水流出来,他闭上眼睛。

在这里,有个小孩嚣张的笑着说要色诱他,在这里,有个小孩一拳差点打破墙壁,在这里…

陶韬睁开眼睛,关掉了喷头。一阵凉意袭来,镜子里面起了雾。

背上的伤痕隐隐约约看得见。

“还会疼麽?”

“除非太累。”

“现在疼麽?”

“我现在不累。”

“为甚麽不用药膏把伤疤去掉?”

“虽然我不认为伤痕是奖章,但伤痕是回忆。”

“自虐狂。”

“谁说不是?”

陶韬取下毛巾,缓缓擦干身子。那个夜晚飘雪,记忆中的言语也带着凄清的寒气,在这个闷热的夏日午后,更显得难得。

出来的时候看见叶歆已经睡着了,冯诚轻声道:“他知道你要回来,昨晚兴奋得睡不着。”

陶韬点点头,拿起杯子准备洗洗,才发现异常干净。

冯诚轻道:“铭夏不常在,将钥匙交给我们,拜托我们时常来打扫。不过他只要回来必定亲自打扫。”

李铭夏?打扫?

陶韬脑中冒出李铭夏穿着围裙、扎着头巾、戴着口罩、拿着抹布扫把的模样。

马上摇头否决。

冯诚看他一眼:“其实铭夏这半年变化很大,也许见到了,你会认不出来。”

“是麽?”陶韬淡淡一笑,接水喝了一口。

“怎麽形容好呢?”冯诚笑起来,“很像看到你大一的时候。”

“我?”惊讶是货真价实的。

“对答的口气,还有笑起来的样子。”冯诚转身自书架上拿下本册子,“我就记得他有收集关于自己的报道,你慢慢看。”

陶韬接过来点点头:“你要有事就忙吧。”

冯诚轻笑:“没甚麽,只是我也想睡一下,你知道,叶叶睡不着…”

“他不睡,你也没法睡。”陶韬一指床铺,“反正你俩挤惯了。”

冯诚只好抓头笑笑,给叶歆拉拉被子,睡在旁边。

陶韬知道他们不放心自己,只是自己看起来难道真的很危险?

只好笑笑,坐下来打开册子。在报纸杂志的某些地方,发现了彩笔的批注。于是留心看这些地方。

第一张是签约米亚唱片的报道。

黄先生与李铭夏分站在三层蛋糕的两边一切切下去,周围是喷出的彩带。

笑得清秀而腼腆,标准的新人出道。

陶韬摇头一笑,这小子挺会装。再看旁边的文字,介绍米亚公司以七位数字打造新人。有几段采访对白很有趣。

记:abettor是你的艺名麽?

A:是的。

记:有甚麽特殊的意思麽?

A:唆使者,就是教坏小孩(与记者一起笑)。其实是之前与姐姐组建的乐队的名称,但姐姐现在在德国念书,我很想念她,所以叫这个名字。

记:你还是大学生?

A(笑):是的,在Beatific Truism念大一。

记:可以透露你的系别麽?

A(摇手笑):为了我同学的安全,还是算了吧。

记:看来你对自己的人气很有自信啊…

陶韬冷笑一声,这傻小子,怎麽能这麽说。果然看到旁边加了注解。

“以后应对媒体不能太过装傻,讨巧要注意方法。”

陶韬略略点头,新专辑没出,就开记者招待会,可见米亚公司是真舍得下注,就又翻过一页。

是录音时候有记者探班的随机采访。

记:可以透露新专辑的有关内容麽?

A:同名专辑,收录十二首歌。

记:听说是你一手包办?

A:我只是写出概念,要多谢张冠西大哥帮我重新编曲。还有孙公谨、孙公慎两位大哥教了我很多。

记:据说里面有首歌叫《天使》?

A:是的。

记:听说那是你参加某届音乐节获奖的歌曲?

A:那次音乐节可以说打开了我生活全新的风景,所以很怀念。与公司讨论之后,特别收录进来的…

陶韬啪的翻过去,后一页是参加电台节目,就又翻过,看到新专辑全球同步发行的发布会,只有一条注解。

“不知你看到没有,混蛋!”

陶韬苦笑一声,再翻几页,都是在各地宣传的报道,多数都会加上批注,总结应对的得失。翻过几页,看到唱片在国内突破白金销量举行特别版招待会的报道。

照片上李铭夏被一群记者围住,头发长长了些,眼睛十分温和,专注的看着前面的记者。

记:听说你不到二十岁,还在念大学,这样长期在外,不会耽误你学习麽?

A:除非工作,否则一定是要上课的,宣传间隙,还是有在念书,你们来之前,我都在休息室看书(众人笑)。

记:很多年轻人喜欢你的歌,你怎麽看?

A:谢谢大家喜欢,真的(冲镜头鞠躬)。

记:有想过会这麽受欢迎麽?

A:真的没有。不过公司帮我作了详细的安排,我很感激,还有各位媒体朋友的支持,我感激在心。当然还要谢谢支持我的fans。

记:很多人喜欢你的歌,说你的歌里面有种特别的味道,可以告诉我们麽?

A:味道啊…咖喱味?(众人笑)其实是寂寞的味道吧。我觉得大家平时都很忙,也很累,但是心里面更忙更累,所以有种置身人群却更寂寞的感觉。

记:你的主打歌叫《天使》,写的是爱情麽?

A:算是吧(笑)。我自己是想写那种孤单的恋爱,对,不是单恋,不是单恋。只是孤单的人想恋爱。天使还是恶魔,真的说不清楚。也许这个看起来是天使的其实是恶魔,又或者这个天使根本就不存在,是我们的感觉出了错。

记:真的麽?很多歌迷都以为是你感情的写照?

A(笑):当然会有一些关系,但是音乐和生活还是会有差距的。

记:那麽你是否经历过这种恋爱呢?

A(摆手):哇,说好不问私人问题的(众人笑)…

陶韬猛地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abettor被提名史丹弗音乐节新人奖的报道,后面用红笔写了一句话。

“就算不看娱乐报道,也要你知道我存在!”

陶韬叹口气,笑出声来。

回头看见冯诚拥着叶歆熟睡,这样的午后,只适合午睡。

于是他起身出门。

Beatific Truism的夏天依然闷热,陶韬想起去年类似的时候自己发誓再不走在太阳下。

校园里很静,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情人温柔的语调,那麽亲切,那麽炽热。

看见小礼堂,陶韬不由自主进去了。

彩色的琉璃窗依然斑驳,清凉的神坛阴影下立着个人。

陶韬一瞬间的恍惚,上前看了一眼。

“陶韬?”

“啊,是你。”陶韬失笑,“好久不见,白可。”

“当真好久不见。你突然离开,学生们议论纷纷。”白可随即恢复神色,“过来坐。”

陶韬与他坐下:“最近如何?”

“还不是那样。”白可一笑,“甚麽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陶韬微笑,“过来看看。”

“既然舍不得,当初干嘛走呢?”白可看他一眼。

陶韬想一想,低笑道:“谁知道呢?”

白可叹口气:“李铭夏倒是常常来这里,不过也不说话,就是坐在最后一排沉思,问他,只说是太累了来发呆。”

陶韬忍不住笑:“笨小孩。”

白可看他一眼,正色道:“你和他还有可能麽?”

陶韬一挑眉毛:“这话说的…”

“我的确知道一些甚麽,但是我无意干涉别人生活。”白可摆摆手,“这半年我时常与他聊天,觉得有时候看人失之偏颇,请你原谅。”

“你并没有做错甚麽。”陶韬起身告辞,“这里应该一如既往的宁静。”

“你不想见他?”白可微笑。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陶韬耸耸肩。

“不停寻找的人总会找到。”白可一笑,“李铭春几乎找遍德国所有大学,你究竟躲在哪里?”

陶韬大笑:“上帝知道。”

“上帝保佑你。”白可无奈一笑。

陶韬挥挥手,走出了小礼堂。

不自觉走近白蔷薇楼,陶韬眯起眼睛来,这麽熟悉的路线,走过两年多,怎麽可能轻易忘记。

才进一楼,已经遇到熟人。

“头儿?!”

回过头去:“希睿。”

周希睿不敢相信的长大了嘴:“我没有中暑吧,居然看见头儿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陶韬失笑:“不,我是灵魂体,无意中飘来这里。”

周希睿拉住他手臂:“我马上找个茅山道士帮你招魂!”

说话间,已经有其他人看到,一时在学生会的人都过来了,还有人不停发短信打电话。

陶韬看着熟悉的脸庞上添了成稳自信,不由舒口气:“你们很好。”

“头儿你一声不吭就跑了,真没义气。”秦语噘嘴。

“还好吧。”陶韬微笑,“半年不见,秦语你更漂亮了。”

“谁说的,我今年晒黑了都。”秦语一脸沮丧。

“那还不是你非要陪着袁广义备战全国运动会?”刘佳嘿嘿的笑,“看你们俩在运动场上,那叫一个甜甜蜜蜜。”

秦语面上一红,扑过去打她:“头儿面前你也乱说。”

“头儿有甚麽不知道的。”刘佳哈哈笑着躲开。

陶韬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

“对了头儿,你能不能告诉我,圣诞节那天晚上,嗯…”秦语挤挤眼睛。

“甚麽?”陶韬挑挑眉毛。

“我可是相信头儿坚守阵地!”陈辰大声道。

“哦。”陶韬马上反映过来。

“那究竟有没有…有没有…啊?”段陵也凑过来笑笑。

“你们赌了多少?”陶韬继续笑。

“每人五十吧。”刘佳想了想,“都在叶歆那里收着,我们都不知道结果。”

陶韬一挑眉毛:“所以来问我?”

“李铭夏那小子问了我们下注的情况,只是笑,然后甚麽都不说。”秦语大大叹气,“现在想问他,都找不到他人。”

“赢的人分我一半,我就说结果。”陶韬嘴角一扬。

众人哇哇大叫:“头儿,真不够意思——”

非常的熟悉,却又那麽陌生。

陶韬摇摇摇头。手机响起来,是冯诚告诉他,今晚楚大帅请吃饭。

合上电话,告辞离开。

第 79 章

楚大帅半年不见,简直像变了个人。衣服中规中矩,头发整齐服帖,就连领奖都是穿T-shirt仔裤的他,今天却是西装笔挺。

胸前居然还别了朵小小的花。

陶韬嘴角一抽:“楚…教授。”

楚麟哈哈大笑,得意的拍拍领口:“难怪说人要衣装,连你都折服在我的西装裤下。”

陶韬用二十年的涵养克制住自己,拉过冯诚来:“楚大帅被打到头了?”

冯诚斜眼瞟瞟齐笍:“功臣在此。”

陶韬冲他笑笑:“齐教授。”

齐笍温和一笑:“好久不见,陶韬你瘦了。”

“还好还好。”陶韬客气几句,“齐教授在NDK上发表的文章真是一绝,填补了学术界的空白。”

“你看看,陶韬在那麽远的地方都看过我的文章,你是我捧到面前都懒得抬眼。”齐笍在桌下踢了楚麟一脚。

楚麟苦笑一声:“我是学哲学的,你叫我去看生物学的文章,不是叫耶稣念阿弥陀佛麽?”

叶歆挤挤眼睛:“难得楚大帅肯掏腰包,我们定要好好敲诈他一顿。”

“放心放心,我带了三张信用卡,绝对够!”楚麟哈哈一笑,拍拍腰包。

齐笍叹口气:“有两张停掉了,你别丢人现眼。”

“诶?不是15号才到期?”楚麟抓抓头。

齐笍恨不得掐死他:“15号是出对帐单!”

“哦。”楚麟讨好的笑笑,“这些事情平时都是你在管,我业务不熟嘛。”

齐笍摇摇头,懒得理他:“陶韬,今天我请客,不要客气。”

“那怎麽好意思。”陶韬一笑,“应该我请两位恩师。”

“甚麽恩师。”齐笍也笑,“我们早该请你吃饭,偏你跑得快…”

楚麟咳嗽一声:“在那边还好吧?”

“华人很多,有时怀疑自己还在国内。”陶韬报喜不报忧。

“有没有展开一段异国恋情啊?”楚麟挑挑眉毛。

“无人问津。”

“魅力下降?”

“太麻烦。”陶韬轻笑。

“不是因为旧爱难忘?”楚麟哼了一声。

陶韬低头一笑:“不曾爱过,何来旧爱?”

“那回来干嘛?”

“看望恩师好友。”

“且!假话。”叶歆瘪瘪嘴,插上一句。

陶韬轻笑:“想回来,就回来了。”

“机票打两折?”楚麟不信。

“机场小姐见我帅气,免费赠送。”陶韬笑起来。

“算了吧。”楚麟摆摆手,“你老实一点儿,少受折磨。”

陶韬挑挑眉毛,叶歆自背包里掏出张纸:“一字千金,买不买?”

“《吕氏春秋》我早已读过。”陶韬不上当。

“那个只能增长你的智慧,这个可以拯救你的灵魂——”叶歆拉长声音。

“别装神弄鬼。”齐笍看陶韬脸色不好,忙打岔,“是李铭夏的行程表。”

“米亚公司应该彻查员工素质。”陶韬摇头大叹。

“怎麽样,要不要?”叶歆嘿嘿的笑。

“说吧,你要甚麽?”陶韬懒得废话。

“老实交代,圣诞节那天,你们,究竟,啊?”叶歆拼命挤眼睛。

陶韬反问:“你赌甚麽?”

“我当然赌‘是’啦。”叶歆得意的笑。

陶韬点点头,转身又道:“冯子,你呢?”

冯诚犹豫一阵,才小声道:“我相信你。”

“这算甚麽答案?”陶韬一笑,又扭过头来似笑非笑道,“楚大帅,你不可能没掺和。”5A0C:)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楚麟抓抓头:“哲学家生活太清贫…”

“哦,所以偶尔调剂一下还是很好的。”陶韬轻笑,“希望齐教授没有这样。”

齐笍脸一红:“我,我…我当然不会跟楚大帅站一边儿。”

“那麽就是和冯子站一边儿喽。”陶韬大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叶歆抱住他:“好陶子,快说嘛。”

陶韬推推眼镜:“学生会那边怎麽算的?”

“大约一赔十的比例。”叶歆眨眨眼睛。

“那麽…”说着招手叫叶歆附耳过来,“我有绝对内幕哦。”

“废话。”叶歆再傻也不笨,除了他和李铭夏,谁能知道。正想再骂,却看见陶韬眉毛一挑一挑的,眼睛有意无意瞟着自己手上那张纸,左私右想一阵,终于咬牙塞过去,“说吧!”

陶韬接过来放好才道:“让他们继续,等配率到一赔五十的时候再说。”

“这麽说,我赢了?”冯诚张大了嘴。

“不不不,陶子这人肯定有阴谋,不然不会这麽干脆,说不定是正相反。”叶歆摸摸下巴。

陶韬一笑:“我饿了。”

楚麟正想着自己到底是赔了还是赚了,听这一句才想起今晚的要务,忙笑道:“好好好,叫他们上菜——”

第一天,李铭夏在高雄,陶韬买了袋槟榔坐在宿舍看电视,一颗没吃。

第二天,李铭夏在上海,陶韬打电话外买要了杯阿拉伯克,一口没喝。

第三天,李铭夏在香港,陶韬买套Calvin Klein的西装洗了,一天没干。

第四天,李铭夏回来了,陶韬到附近商店买了一大堆泡面,一夜没睡。

第五天,陶韬洗个澡,背上包穿身休闲服出门,却忘了将这四天整理的资料一并扔掉。

今天李铭夏早上十点会在图书城作签售,但会先到旁边的丽赜酒店休息。

陶韬到图书城时是九点,两边已经水泄不通。保安早早出动维持治安,彼此戏称“要保护好高危物种”。

陶韬拿出在墨尔本买的CD看看,再瞅瞅门前的长队,看看不远处的酒店微微一笑。

“辛苦了,辛苦了。”陶韬拿着泉水过来,给保安人手一瓶。

“还好还好。”保安上下打量这个男孩,心里嘀咕开来。

陶韬扭开一瓶,喝了一口就忙盖上:“诶,别挤别挤,说你呐!”

保安等控制好人群,才转头来谢。陶韬摆摆手:“真是的,小李的车堵在路上,看来一会儿还有麻烦。”

保安张张嘴:“小李?”

“啊,看我这破嘴。”陶韬忙笑,“就是abettor啦,这小子现在也算是个人物了。”

保安将信将疑瞅他一眼,陶韬看看表:“这都九点半了,还没到后厅,估计真要晚。你们老总呢?”

“在后头儿等着呢,谁像我们,还得在外面候着。”

“可不是。”陶韬一笑。

“你是记者吧?”有个保安自作聪明道,“不是我不通情,只是今天给了TV9专场,别的媒体朋友都不能先进去。”

陶韬大笑,笑得几个保安面面相觑,才收敛笑容:“给我一百万都不当娱记。”

“那你是…”

陶韬暗中弄响手机,忙接起来:“不好意思啊,接个电话…喂,poul啊,我在…早到了,外面很乱…叫他往后门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儿工作人员素质挺高的…甚麽?你有种再说一遍?!…你小子就会给我找事儿!现在叫我怎麽进去啊,外面那麽乱…等你?等你把工作证送来,黄花菜都凉了!…别,我今儿可不想再找招人怨,上回这麽干就差点儿被fans砍死…黄先生的意思,得了吧你,别拿个鸡毛当令箭!…真的?真的?!…知道了,知道了!”说着狠狠合上手机,皱起眉头来。

保安看了一眼:“你是…米亚的工作人员?”

陶韬无奈的笑,拿出口袋里的CD低声道:“你知道托儿吧?”

保安阿了一声,了然一笑:“早说嘛。”

陶韬耸耸肩:“我今儿是作这个,平时我是寸步不离abettor,你也知道,现在的歌迷,唉…”

保安深有同感:“可不是…不过刚才怎麽了?”

陶韬低声道:“poul打电话给我,说abettor忘了东西,就叫个工作人员回去拿,现在身边就五六个人,怕镇不住,叫我先进去等着,你说这不为难人嘛?我今儿的职务,怎麽会把工作证带在身上?”

保安点点头,小声道:“要不你就先进去,反正这儿是我们看着…”

另一个保镖拉他一把:“三哥,小心点儿!”

陶韬失笑:“我骗你干嘛,说真的,要不是干这个的,这CD白送我都不买。我一个大男人,会和那些小姑娘似的?”

保安也笑:“那倒是,我就不听这个。”看着快九点半了,外头人群开始骚动,忙闪身让个空袭,陶韬低谢了一声,从人缝中钻了进去。

先找洗手间换过准备好的西装,打上领带推推眼镜,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叹口气,自我安慰一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转身到一楼接待处,瞟眼接待小姐,作出急色:“小慧,看见我名牌了麽?”

小惠看他一眼,陶韬又道:“别愣着啊,快帮我找找,这都几点了,abettor还有五分钟就到,这可开不得玩笑。”

小惠一愣,另一个接待小姐忙拿出一个盒子来:“今天清洁人员打扫出来的名牌都在这儿呢,您看看是哪个…”

陶韬拣了个“总裁助理”,如释重负笑一声:“可算找着了。”

小惠看一眼忙道:“原来是助理先生…我怎麽以前没见过您?”

陶韬看看左右才低声道:“我爸爸姓白。”

“白?”小惠一愣。

旁边那人忙道:“原来是白公子,您别介意,小惠刚来没多久…”

陶韬摆摆手:“其实也没甚麽,不过业务要熟练啊,人都不认识作大堂接待怎麽行?”

小惠脸色一白,陶韬挤挤眼睛一笑:“不过今天算了,至于我丢了名牌的事儿,可就是天知地知喽。”说完走了。

远远听见小惠问:“白家是甚麽人啊?”

“诶呀,肯定也是高层,你看他那个样子,一看就是二世祖。”

“真是,油腔滑调的。”

“不过,还真帅。他是助理,平时都是跟总裁一路走停车场的直升电梯,要不是今天他丢了名牌,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呢。”

“难怪以前没见过。”

陶韬暗笑一声,别着名牌直上七层接待室,三言两语打发了里面的工作人员,转身进了小休息室。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突然就冒出这句话来。

于是笑了。

李铭夏忙着几天密集的宣传造势,就为新人奖拉票。

远远看着图书城的门口,不由苦笑。经纪人拍拍他肩膀:“没关系,人多才是好事。”

李铭夏打个哈欠:“能不能先洗澡?”

“你这坏习惯哪儿学的?”经纪人笑笑,“还好先到丽赜酒店,你动作快点儿!”

“就说路上堵车嘛。”李铭夏笑笑,看着保姆车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不由舒口气。

跟谁学的?

且,我天生就这样,不行啊?

不过这话咽回肚子里了。

上了七楼,应酬交给经纪人,李铭夏转身就往小休息室窜,找着浴室,爽快的脱了衣服,正要洗,却皱起眉来,冲外面喊:“有人麽?”

“有甚麽能帮你?”

“不好意思,我记得应该先说过,我不用洗发水那些的,我…”

“用香皂嘛,我知道。”一阵轻笑。

李铭夏打个抖,一把拉开浴室的门。

第 80 章

陶韬递过香皂去:“新的。”

李铭夏挑挑眉毛:“你甚麽时候出卖劳力当服务生了?”

“你不也卖艺跑江湖?”陶韬一笑。

李铭夏冷着脸接过来:“你来干甚麽?”

“看看你。”陶韬笑笑,帮他拉上浴室的门。

李铭夏摇摇头,慢慢洗澡,果然清醒不少。甩甩头上的水珠,走出浴室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人冷道:“我不想问你怎麽进来的,总之现在你快走吧,我就当没见过你。”

“你不是希望我知道你?”陶韬一笑,“我现在不止知道你了,还来见你,我想你有话想说吧。”

“我以为是你有话要说。”李铭夏斜眼打量他。

“那要看你说甚麽了。”陶韬点点头。

李铭夏看他很久,突然露出疲倦的神态:“陶韬,不要猜来猜去的,这样好累。”

陶韬一怔,随即苦笑:“对不起。”

“我不需要道歉。”

“但我愧疚。”

“为甚麽?”

“因为不够。”陶韬深吸口气,“如果我足够勇气,那麽我会毫不迟疑。”

“勇气?”李铭夏一笑,“直说不爱就好了。”

陶韬低下头来,缓缓握紧双手:“不是不爱,而是…我不懂甚麽是爱,或者说,不懂怎麽去爱。”

“我也不懂。”

“但你有勇气踏出第一步。”

“我并不需要你的赞美。”

“我始终感激你。”陶韬抬起头来。

李铭夏呵呵一笑:“你知道我老爸提出离婚麽?”

陶韬一愣,李铭夏眯起眼睛来:“但我母亲拒绝,她说太复杂的她不懂,但如果女子没有犯通奸罪,教徒不能随意离婚。”

陶韬颔首:“她是虔诚教徒。”

“田雅并不知道这些,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李铭夏自己倒杯水,“我老姐在德国见过谢书文,他生活得很好,找到所爱,整个人神清气爽。”

“多好。”此话由衷。

“白可已经决定大四毕业后入梵蒂冈。”

“他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修士。”

“叶歆与冯诚两位哥哥已经决定报考耶鲁。”

“每个人都找到方向。”

“那麽你呢?”李铭夏终于微笑。

陶韬摇摇头:“行走。”

“走到哪里去?”

“天涯海角,高山深渊。”

“甚麽时候停下?”

“不能再行动为止。”

“可会为甚麽停留?”

“现在不知道,也许累了,就会停下。”

“据说你仍在学哲学。”

“经济法律诸多学科,不过都是哲学的表象。”陶韬微笑,“我不一定会大富大贵,但我愿意寻找。”

李铭夏叹气:“我不明白,你毫无信仰,为甚麽如此执着?”

“信仰不一定上升为宗教,但求足够支持人心。”

“你不信爱情。”李铭夏摇头。

“不是不信,而是不知道的东西,无法确认。”陶韬轻笑,“我如此希望看到爱情的模样,但每次我都是看到她的背影。”

李铭夏看他一眼:“所以你鼓励别人恋爱,隔岸观火。”

“没有那麽功利,只是希望一堵真容。”

“所以你永远无法见识她的美丽。”

陶韬点头:“你说的对。”

“那麽你想怎样?”李铭夏眼神炽热。

陶韬看着他,很多话想说,却只是一笑:“我想你快乐。”

李铭夏失笑:“我每天忙碌,至为快乐。”

陶韬深吸口气:“那就好。”说完立起身来。

李铭夏看着他眼睛:“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来干甚麽?”

陶韬放下个信封在桌上轻笑:“我不会说好听的,但我知道自己自私,抱歉打扰你。”竟然出门去了。

门外隐隐听见工作人员询问他是谁,却没有听到回答。

李铭夏盯着桌上的信封良久,始终没有拿起来看。

门又开了,经纪人探进头来:“李子,你没事吧?”

“我很好。”

“刚才有人在你屋里…”

“是个朋友。”

“哦,那怎麽问他不说呢?怪人…”经济人看看表,急道,“时间差不多了。”

李铭夏点点头:“麻烦化妆师了。”

化妆师们提着大包小包过来,一个替他弄头发,一个给他擦脸,分工协作,动作纯熟。

李铭夏闭上眼睛,想起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帮他化妆。

不,那人没有这麽温柔,他只会冷笑。

不,也不是很久以前,就像在昨天。

经纪人突道:“李子,你要去墨尔本?”

李铭夏睁开眼睛:“没有啊?”

经纪人挥着那个信封:“那这机票…”

李铭夏收回目光:“帮我扔了吧,谢谢。”

经纪人不可置信:“是三天后的啊,真的不是你订的?”

“帮我扔了。”

“好吧。”经纪人嘴角一动,“不过…”

“差不多了,我们走。”李铭夏笑起来,镜子里面的人十分快乐。

陶韬回了学校,静静的坐在小礼堂。一直没有人,他独自呆着,觉得心里安宁静谧。他看着阳光透过彩色的琉璃窗,看着白云滑过地面的空隙留下的阴影,看着树梢跳跃摇摆的斑点,看着圣母含蓄优雅的微笑。

等到眼前暗下来,才发觉坐了几乎一天,于是起身离开了。

晚上去D&W,莫启文进货去了,敏敏据说交了男朋友,也不在。

陶韬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店里,只能微笑。

接着的第一天,陶韬去图书馆,看完厚厚的《欧洲风化史》。假期的图书馆几乎没人,对着空调吹到浑身发冷,出来一热就打个喷嚏,胃里翻江倒海的疼。

第二天凌晨,去广场上看国旗班升旗。不是特殊的日子,没有那麽多人。来来往往的人群早就习以为常,陶韬听着国歌的激昂旋律,突然觉得眼眶灼热,把一切都烧干。

第三天上午,冯诚叶歆与原来学生会的一帮子还在学校的都来送他。陶韬本来想拒绝,但秦语说,上次走的时候就没送,这次一定要送,只好随他们去。

这次没有堵车,没有下雪,十分顺利。办好手续,陶韬打算入关。

陈辰与他拥抱:“打电话来。”

叶歆皱着眉头:“才这几天就要走…”

陶韬轻笑:“对冯子好点儿,别老欺负他。”

叶歆面上一红:“都是他欺负我!”

陶韬摸摸他的头,转身道:“好了好了,都回去吧,以后有甚麽要帮忙的就说话。”

冯诚看看他,轻声道:“不要刻薄自己。”

陶韬本想说自己一贯自私,但这次,没有开口,只是与他拥抱。

上了飞机,直到起飞,身边的座位都空着。

陶韬看看机窗外后退的风景,闭上眼睛微笑。

这人呐…认识你自己。

陶韬笑出声来,怎麽想起这句几千年前哲人的话。

不过说了几千年,终究人还是没能认识自己。

又好去怪谁。

人生如同旅行,永远没法走入同一个风景两次。

甚至连一次都不能。

又怎能苛求别人与你再次进入同一季节。

于是睁开眼睛,看到三万英尺的高空,白云在脚下,阳光在触手可及之地,那麽真实,又那麽虚幻。

飞机的电视在播放电影,陶韬听着满飞机的人大笑,自己也附和着扯扯嘴角。

对于港台搞笑,自己从来都用快进。

可惜人生不能快进。

更多的人恨不得慢速到停滞,假若能重来一遍,就更好。

跟空中小姐要杯茶,却被告知只有速容咖啡和可乐果汁。

于是端着咖啡纸杯默默不语。

靠走廊两个座位坐的是对新婚夫妻。妻子正在埋怨丈夫没有买头等舱,丈夫一味陪笑。陶韬并没有起身与他们换座位。

为甚麽要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如果自己不去争取,埋怨别人是没有意义。

于是心安理得的睡过去。

恍惚间就又是很多很多年后的夏日。

自己早已念完本科,选择神学作为方向,时常穿梭于各地教堂。不是教士,却如同僧侣般的生活。不是同学以为的进入商界或政界,也没有成为法学家或是律师,更没有成为业余经济学家。

所有的热情已经不可思议的在一个奇特的时刻失去了。

或者,自己从来没有过热情这种东西。

这麽平凡而忙碌的生活,直到Beatific Truism的校庆给他寄来邀请卡。F1CC6:)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故地重游。

树木苍天,阳光一如既往的柔和,叫人心生暖意。学生依旧年轻美好,充满活力。

自己忽而已是垂垂暮年,彼时的学生会长来接他这个荣誉校友。

男孩子高大英俊,戴着眼睛,笑容诚恳温柔,扶着他的手坚定温和。

陶韬抬头看他微笑:“为甚麽考这里?”

“因为这里培养出无数名人,您就是我们的榜样。”

“世界归根结底是你们的。”陶韬摇头一笑。

“可没有前人,怎会有后人。”男孩笑起来,牙齿洁白闪亮。

陶韬看着远处的白蔷薇楼:“我曾在这里工作两年余。”

“您是第一百二十七任学生会长,也是唯一一位没有到任到离职的会长。”男孩充满好奇,“可以告诉我们,为甚麽突然决定去留学麽?”

“一时兴起。”

“为甚麽选择神学?”男孩的眼中充满渴望。

“人总要有信仰。”陶韬微笑。

“信仰?”男孩惊讶,“这很重要。”

陶韬点点头:“我的父母一辈,是信仰坚定纯洁的一辈;我们这一辈,是信仰多元混乱的一辈;而我们之后…”他微笑着住口。

“是信仰缺失的一辈。”男孩接口,“这是您在斯特里普和平奖颁奖典礼上的发言。”

“觉得不可信麽?”陶韬眯起眼睛。

男孩抓抓头:“您在世界各地奔走呼吁给予同性恋合法地位,很多国家都立法通过,您觉得有成就感麽?”

“我并没有把这个作为工作或是事业,只是听到某个国家也立法通过了,心里会觉得松一口气。”

“您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今晚的校友专场在大礼堂举行,可以给我们好好说说麽?”男孩热情道。

陶韬摇头:“我没有甚麽好说的,真的。”

“可是同学们非常希望…”男孩笑笑,“我陪您参观校园吧。”

陶韬慢慢走了一圈,觉得很累,背上的伤口在痛,但他只是问:“B座宿舍楼甚麽时候拆了?”

“现在重新盖宿舍改善学生生活,目标是两人一间,或是单人单间。”男孩不无自豪。

“一人一间,那多寂寞…”陶韬想起自己大二的时候,四人间只有自己一个。

“可是自由。”男孩不再多话,“B座T座是最先进行改建的楼区,您明年这时候来,就可以看到最新的宿舍。”

陶韬摇摇头:“这回我们这些老古董都有谁来了?”

男孩却另起一题:“据说当年您留下了一个迷题,至今无人能解开。”

“甚麽?”

“圣诞节的打赌。”男孩腼腆一笑。

陶韬大笑:“叶歆还在继续扩大规模?”

“叶理事对每年进入学生会的成员都会讲述这个故事,我们十分好奇。”

“你们可有下注?”陶韬眯起眼睛。

男孩不好意思抓抓头。

陶韬摇头叹笑:“叶叶这家伙…为甚麽来问我,问…也行啊。”

男孩看他一眼,小心翼翼道:“李先生掌管米亚唱片和李氏家族生意,我们哪儿见得着…”

这麽说,今天也不会见到他了…陶韬松口气,却有些莫名的失落。

一别几十年,再相见,尘满面,鬓如霜。

男孩一笑,正要说甚麽,一个学生会的干事却匆匆赶来,附耳几句,男孩神色大变。

陶韬看他一眼:“怎麽了?”

男孩脸色有些白,却勉强笑道:“本来是想给您个惊喜的,现在…”

陶韬心中掠过一丝不安,男孩又道:“您还记得刚才说的李先生…就是李铭夏学长麽?”

陶韬张大眼睛:“他怎麽了?他现在应该出席环球九大唱片公司的联席会议,商讨抵制盗版问题。”

“本来今天李先生答应要来参加校庆,还叫我们不要告诉您,给您一个惊喜,但…”男孩低下头去。

陶韬退后一步:“不…”

男孩抬起头来:“飞机经过东海海面时遇到强大气流,飞机失事…据说无人生还…”

“甚麽时候的事?”陶韬觉得眼前一片白光。

“大约,大约三个小时前…”

陶韬觉得天旋地转,胃肠以最奇异的方式搅结在一起,痛得快要落下眼泪来。

呵,眼泪,几十年不曾落下的眼泪,就这样落在长满老年斑的干瘦手腕上,打出小小的印子。

男孩吓得扶住他轻摇:“学长,学长,学长——”

不,不要叫我。

“喂,喂!——”

陶韬恼恨的睁开眼睛,谁来打扰我?!

映入眼帘的是飞机前坐蓝色的椅子垫,还有一个戴墨镜的男孩,正轻轻推他肩膀。

陶韬觉得眼角真的有些湿润,却又对眼前这个人的出现大吃一惊。

“你…”

男孩站直身体,环着手臂:“这位大哥,你坐了我的位子!”

陶韬不可置信的坐到旁边的空座。

“以后不能再坐这家航空公司的飞机了,我愣是没看出座位号是B还是T。”男孩连连摇头。

“你,你今天应该去新加坡拉票…”陶韬尤自不敢相信。

“这将是我心安理得用老爸的最后一笔钱。”男孩坐下来,并没有取下墨镜,“明天起我将进入墨尔本CSY大学数学系就读。”

陶韬想起刚才那个梦,不由笑出来。

男孩看他一眼:“你笑得那麽奸诈,不会是那个学校的学生吧?”

陶韬咳嗽一声,正色道:“不才不才,刚刚取得哲学系的正式资格。”

“这麽说,我们将是一级的校友喽?”男孩挑挑眉毛,伸出手来,“多多指教,我叫李铭夏。”

陶韬轻笑着握住这只手:“你好,我叫陶韬。”

(全文完)

===============

正文至此完结,谢谢大人们的支持与厚爱,某L三拜致谢!~

从明天起,将会放出番外,补偿大人们的H麽?这个需要考虑(表打)

至于其他人,大人们希望看谁的?呵呵

番外一 冯诚,明天见

叶歆终于摆脱学前班,可以上小学了。

学前班的老师差点想放鞭炮庆祝这个小魔头走人。

叶歆自问很乖的。

从来没有仗势欺人,从来没有剩菜剩饭。只是不喜欢念书,反正那点儿东西考前看一看,不一样可以过?呃,当然,人无完人嘛。他叶大少爷除了喜欢观察动物之外,也很喜欢对老师评头论足。

不,不是背后,而是当面。

譬如,“张老师,您怎麽会穿粉红色的衬衫呢?您的皮肤有点儿黑,这样会更黑啊。”

再譬如,“华老师,戴着宽边草帽还戴苍蝇墨镜,真是奇怪!”

没办法,谁叫自己的老妈是模特出身,他不知不觉已经耳濡目染太多,爱漂亮成为本能,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爸是公司老总,老妈开个模特公司,谁来管他呢?又何必要被管。

无聊啊无聊。

不过老爸只有他这一根独苗,真的很宠他,没拒绝过他甚麽要求。

六岁生日的party,请了一堆人到家里来给他庆祝。

套上小西装,在穿衣镜前面转两个圈,笑一笑,嗯,牙齿很洁白!

叶歆跑出来笑眯眯的喊叔叔阿姨,再趁老爸老妈不注意,转身跑进洗手间偷偷数他们塞进小口袋里的毛主席头像有几个。

小口袋鼓起一块来,真难看。

叶歆转转眼睛,随手塞到洗手台香皂盒的下面,拍拍手又溜出去玩。

那些叔叔阿姨多半都是老爸老妈的生意伙伴,真不知今天谁才是主角。

唉。

叶歆拿个苹果,坐在客厅与院子之间的台阶上叹气。

这时候看见有辆小车驶进前院。

叶歆眼前一亮,好漂亮的莲花Elise!

这种典型赛车风格的双门敞篷跑车,自己就是喜欢她的造型娇小奇特,而且操控性能极强,虽然为此牺牲了舒适性与安全性,并不适于日常驾驶,但是在他眼中,就是一超级玩具!

可惜老爸第一次没有满足他的要求,而且说,你才多大,是你玩儿车啊,还是车玩儿你?

愣是不给买。

现在居然有人敢在他过生日的时候就这麽开来了,真是找死!

叶歆看着车上下来两大一小三个人,男的都穿着黑色西装,大人打领带,小孩戴领结。女的穿件紫色礼服,身段窈窕,容貌秀丽。

老爸迎上去:“老冯——”

老妈则拥抱那个美丽妇人:“Lisa——”

“Jeseany,好久不加,身材还是那麽好!”两个人好似很熟。

“老叶,别来无恙?”热乎得不行,看来是老相识了。

“托福托福!”老爸笑呵呵的打量老友身旁的那个男孩,顺手将自己拉过来,“这是我儿子叶歆。叶叶,还不叫冯叔叔好?”

叶歆没来得及开口,那个男孩却先道:“叶叔叔叶阿姨好,叶歆弟弟好。祝你生日快乐。”说着递上个汽车模型。

这是干嘛?讽刺我啊?!

叶歆心里哼了一声,接过来随意摆弄,口里言不由衷:“还不错嘛,谢谢你啊。”

老爸拍他的背:“没规矩!诚诚比你还大一岁,叫哥哥!”

冯诚摆摆手:“没关系,叫我名字就好了。”

冯叔叔也笑:“两个小孩子,哪儿这麽多讲究?不过我倒真对不起你了,今天我和Lisa都来蹭饭吃,家里没人,还把儿子一起带着来,三张嘴小心吃穷你。你可别介意啊!”

老爸哈哈的笑:“这才好!省得叶叶一个人瞎捣乱!”说着拉着冯叔叔进屋里去。

老妈也说:“叫他们小孩子一块儿玩。今天孩子就他们俩,正好做伴儿。”

冯叔叔笑道:“记得第一次见叶叶,他还没睁眼睛呢,转眼这麽大了!”

“诚诚也不是?”老爸道,“越来越像你和Lisa了,模样真好。”

“哪儿能跟叶叶比!不过还记得以前开玩笑麽?”冯阿姨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怎麽不记得!”老爸哈哈大笑,“那会儿就说咱们两家要联姻,诚诚生下来是男孩,可把我们高兴坏了,天天盼着Jeseany生个女孩儿,可惜叶叶不是女生,注定只能当兄弟喽。”

“那有甚麽?我可是一直把他当儿子看的。”冯叔叔呵呵的笑。

“再说叶叶这麽漂亮,穿裙子就是小公主。”冯阿姨爽朗的笑笑。

老妈竟然同意:“上幼稚园的时候叶叶都穿女装的,可惜五岁以后,死活不干!”

“啊?真的?有照片麽?”冯阿姨张大眼睛。

“有有,我常拿出来看的,真是怀念。”老妈心有不甘看他一眼,“还是小时候懂事。”

叶歆瘪瘪嘴,这叫甚麽恶趣味!

“不过真希望他们俩也能和咱们这辈一样。”妈妈高兴得很,忙着叫佣人拿相册来,“那时候我和Lisa就是一起闯天下,老冯老叶你们俩也是世交,真希望继续下去。”

“怎麽不能?叶叶是上师大附小吧,诚诚也在那里,明天就开学,干脆叫司机一块儿来接他。”

“这怎麽好麻烦你们?”老爸谦虚一下。

叶歆挑挑眉毛,又不是我家没车,显摆啥啊?

“那有甚麽?诚诚上二年级,叫他多照顾照顾叶叶。”冯叔叔呵呵的笑。

“那就拜托啦!”

说着四个大人笑着看过来。

叶歆正百无聊赖的赔笑,听到大人这麽说,又看到他们那麽笑…笑得,那麽,那麽…于是大大头痛!

赶快拉起冯诚的手,小声道:“笑!”

“啊?”冯诚一愣。

叶歆脸上笑着,努力嘴唇不动用喉部发声:“看着我笑啊!”

冯诚不明所以,就傻傻的笑了。

“你看他们感情多好!”

“可不是!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是相处得很好嘛。”

“这种感情也算是遗传吧!”

“就是就是——”

老妈看见佣人拿来了相册,就叫大家进客厅看照片,吩咐两个小孩儿自己去玩儿。

叶歆瞅着大人们被相册吸引过去了,这才舒口气。回过头来,却看见冯诚还在看着他笑,不由恼了:“笑甚麽?”

“你真好玩儿。”冯诚微笑,“干嘛要我看着你笑啊?”

叶歆叹口气:“这个太复杂,下回给你解释吧。”

冯诚哦了一声:“你家书房在哪儿?我可以去看书麽?这里…好吵。”

这里是很吵,可是…去看书?!

但是老爸一听冯诚要去书房看书,简直像看天才一样看冯诚,还一定要叫叶歆陪着他,说是跟着冯诚好好学学。

叶歆那叫一个郁闷啊!

书有甚麽好看?不如去看院子树上的知了。

于是不理那个书呆子,将他领到二楼,看他端着本书就不再抬头了,干脆自己跑去玩儿,直到天黑了佣人来叫吃饭。

老爸看了一圈突道:“诶,诚诚呢?”

老妈抓住叶歆:“诚诚不是和你在一起麽?”

叶歆想了想,一拍脑袋就往二楼书房跑。听见背后老爸骂了一句“冒失鬼”,还忙着道歉:“小孩子不懂事,别见怪。”

“别客气别客气。”

“我家诚诚就是太闷,要像叶叶这样活泼才好。”

呸!为这小子被骂了!

上了二楼,暗暗的房间居然没开灯,叶歆背过身摸着门口墙壁找电灯开关,突然背后冒出个声音来:“你回来了?”

叶歆吓了一跳:“鬼啊——”

“别怕别怕,是我!”有甚麽忙着一把拉住他。

叶歆更是吓得哇哇乱叫,那人哭笑不得:“我是冯诚,你别叫了!”

叶歆这才缓过来,开了灯一看,冯诚手上还提着本书,没好气道:“装鬼吓人,你多大啦!”

冯诚抓抓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看见你进来,就和你说话,真不是故意要吓唬你。”

叶歆面上笑笑,心道,一会儿蛋糕给你奶油最多的一块,胖死你!

吃完蛋糕,客厅里将灯光调暗,大人们准备开始跳舞。叶歆在这个时候才被想起是今天的主角,推到最前面。

叶歆想了想,先请老妈跳舞:“妈妈,今天是我过生日,可是六年前也是您的受难日,谢谢您!”

一番话把老妈乐得合不拢嘴。

其他叔叔阿姨直夸叶叶是好孩子,还说叶家有福气。

叶歆得意的挑挑眉毛,瞟眼冯诚。

怎麽样,书呆?比你好吧?!

冯诚却只是温和的笑笑,没有说话。

叶歆拉下脸来。且,装甚麽大尾巴狼!

一支舞跳完,大人们纷纷继续。叶歆舒口气,悄悄溜到一边。

扭头看见冯诚站在客厅一角,拿杯冰水缓缓的笑。

叶歆突然涌起个念头,笑嘻嘻走过去:“冯诚,我请你跳舞。”

冯诚一愣:“我们?”

叶歆嘿嘿的笑:“没关系,我会跳女步。”

冯诚有些腼腆:“我跳得不好。”

“没关系没关系,我带你。”叶歆拖着他就下场。

慢慢跳着,叶歆小心翼翼的带着冯诚转到冯叔叔与冯阿姨旁边,趁转身换位的时候暗中迟半步,冯诚没留心,被他脚一绊,整个人倒下去,正好撞在冯阿姨身上。阿姨身形不稳,一拉冯叔叔的手,于是乎——

哗啦啦倒了一票人。

叶歆笑到内伤,却捧着自己的脸作惊吓状:“啊,冯诚哥哥,你怎麽啦?”

草草收场的生日会,可叶歆觉得心里痛快极了。

冯叔叔揉着腰,苦笑道:“真是老了。”

冯阿姨捂着左臂:“还好没破相。”

老爸老妈忙着道歉,冯叔叔摆摆手:“诚诚,过来跟叔叔阿姨说再见。”又道,“明天八点半,司机来接叶叶一起参加开学典礼。”

老爸忙拉过叶歆来说谢谢。叶歆看着冯诚脸上贴着创可贴,还乖乖跟老爸老妈道别,忍不住大笑着说:“冯诚,明天见!”

流域大人给某L作了个访谈,本来昨天就要贴的,但是不知道为甚麽jj的回复上贴不了,故而由某L代发了,各位大人有兴趣就看看吧。

某月黑风高之夜, 流域在QQ上深情呼唤L大, 互相客气几把后访谈正式开始.(其实远不是这么轻松…L大神出鬼没且不上QQ…泪)

几句说明在先: 这个访谈主要是关于, 关于文的问题会比较多. 各位亲们若有其他问题可以告诉我, 下期再做访谈的时候可以问问L大啦.

====序~~~

流域:写文的初衷·

L大:就是给粽子的生日礼物 (啊~~~~~粽子亲,请接受众女们滔滔不绝的嫉妒和羡慕吧~)10DF责:)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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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域:为什么取名叫·很奇怪的名字.还有Beatific Truism也是.

L大:正确的应该是youth without god,故意打错的,年轻不信上帝嘛;至于Beatific
Truism,呵呵,祝福真理,在我看来,很多人还是愿意将爱情当作真理,那麽祝福他们.

(插花: 大人果然不相信爱情. 他说因为不信爱情的人却在写感情,还会鼓励祝福别人去寻找爱情,看来很不可思议…望天.)

流域:文案很吸引人. 当初看到这个文的时候就是被文案吸引的. 嗯, 人物设置的初衷·

L大:某L偏好腹黑攻,粽子喜欢腹黑受,所以就这样定了,不过李铭夏同学似乎不够黑,呵呵,真失败(自嘲).

====纲~~~~

流域:一开始流域看文的时候就觉得了, 陶子李子,不是桃李满天下么·L大起这些名字的初衷呢·(流域是初衷控……)

L大:就是桃李满天下的意思…惭愧,某L是老师,又是写校园,原谅L大的恶趣味吧

(插花: 流域说其实陶子的名字和tt基本谐音…L大说: “啊,这个倒不是某L最初的想法,不过你的解释很有意思,似乎更合适,算是无心插柳吧.”
泪奔~流域其实很纯洁的说…)

流域:最初的构架能说说么·

L大:最初的构架啊...很简单的,两个笨小孩嘛,哈哈.

流域:自己觉得人物是否符合最初的设想·

L大:除了李铭夏,全部符合,笑倒.

流域:其实我一直觉得L大是想写悲剧

L大:事实上,本来是要写悲剧的,你很敏锐. 其实陶韬在墨尔本流眼泪的时候,就该完了, 没结束主要是因为很多人物没有交代,自己觉得漏洞太多.

(插花: 其实访谈做到这里的时候流域觉得ms大人要写HE了…后来回头整理的时候怎么觉得ms还是BE呢…流域果然被L大吓到了….)

====正文~~~~~~

流域:陶子有原型么·

L大:原型...说不好,可能掺杂了太多个人感情在里面.

流域:李子呢·

L大:其实……李子的原型是…….粽子! 笑,的确是她,大部分的性格是她定的,但某L写的时候改了很多,很对不起她,借这个机会道歉了.

(插花: 再次对粽子亲表达连绵不绝的羡慕和嫉妒之情……)

流域:大人觉得他们之间是爱情么· 或者是说他们各自爱上对方的什么·

L大:某L自己也不知道甚麽是爱情,所以只能回答不知道,说是有感情可能更确切些吧,笑.

流域:大人觉得是什么导致他们的分离·

L大:性格,信念. 某L不认为人为的原因能导致分离,必然是观念上的分歧. 别人只是诱因.

流域:上一辈的恩怨错综复杂, 大人觉得对桃李有什么影响·

L大:其实没甚麽影响,大笑(这麽说真不负责任),陶韬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而已,李铭夏大概...根本不在乎吧. 哈哈.

流域:是出于什么样的恶趣味而设置这样的背景·

L大:都是恶趣味了,还怎麽解释呢?某L想想…可能是出于对“父亲”的厌恶. 对“母亲”的尊敬吧,呵呵.
当然田雅除外,某L从头到尾没有将她置于“母亲”的角色中.

流域:整个文下来, 学生会的事件层出不穷. 这些都是L大的亲身经历么·

L大:亲身经历啊...有的是,大部分是,呵呵.

(插花: 啊多么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难道L大在大学的时候其实是学生会主席· 星星眼中…)

流域:L大更喜欢哪个人物形象·

L大:齐笍…

流域:为什么·

L大:因为某L喜欢温和的人.

流域:那冯子也是啊~·

L大:冯子啊,有点儿没主见,呵呵,听叶叶的,哈哈.

流域:这篇文里人物语言很出彩. 很多筒子说有亦舒的风格, 大人对此怎么看·

L大:这是某L很敬佩的作家之一,可能不自觉会受影响,但这文不是向她致敬而作,所以L大不觉得有甚麽.

流域:大人文里的歌词很带劲, 后面李子写的歌词十分伤感啊, 大人怎么想出这些词的·

L大:哈狗帮的歌就不说了,
李铭夏的那一首天使,大概想了十分钟左右吧,怪物写得很随性,大概一分钟不到就好了.想词不是太难的事,因为不是真的歌词,所以限制比较少吧,而且人物性格太熟了,很自然的就下笔了.

流域:很多亲们觉得说大人的文发展得很缓慢(其实主要就是想说太晚才H…….一般文最多10章就H了,BT学院到75章~~~望天啊望天~),
大人怎么觉得·

L大:其实本想清水到底的,笑. 某L不擅长写感情,真的,这需要努力提高.

(插花: 流域想说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不过流域大概也是bt了, 这样的文看得也很爽啊~~~)

流域:如果以后还写文, 大人会继续秉承这些风格还是有所改变·

L大:也许会有所改变,至少等某L个人的一些观念改变以后,对H的描写,会更自然流畅吧.

(这段只给L看的: 流域惊讶, 问: 什么观点· L说: 其实我并不喜欢H这件事情….然后流域被shock到了…流域问:
那岂不是无数暗恋你的mm都伤心至死· L做很真诚状: 啊, 那真是对不起! ….流域再次倒…不过流域心里想, 这种观点怕是很难改变的吧…)

流域:是不是能够说, 是大人大学生活的一次回忆和总结·

L大:很大程度上,是.

流域:这个文写得十分出彩. 让小女子觉得本人的大学生活十分黯淡无光.

L大:不要这样想,文章总会有夸张…

(插花: 访谈至这里, 流域说: 啊真不好意思, 一不小心就装嫩了, 还小女子….. L大说: 装嫩?没有啊,风太大,看不见~~~~~
于是流域庐山瀑布汗….)

流域:平时写作的过程中有什么困难·

L大:困难不多,主要就是白天上班,还有最近儿子老出问题,常死机.

(插花: 访谈到这里一直都很顺利~ 然后流域兴奋中~要开始八私人话题liao~没想到……......没想到大人的儿子再次——请注意,
是再次!!!——罢工了…….难道果然是流域的RP太差么~~~于是访谈继续往后推…)

====== 当当当~~~~下面~八~点私人话题~~~~~

流域:大人觉得自己的性格是~·

L大:骨子里面很悲哀的那种人吧,哈哈

流域:什么时候进入耽美圈·

L大:看文是大三上左右,写文是在一年之后...吧,大概,准确时间记不住了.

流域:喜欢什么样的文·譬如·

L大:古典文学, 不分中外. 有一阵子非常喜欢平安文学和英国古典文学 (流域是个文盲…)

流域:有喜欢的作者么·

L大:太多. 目前是米兰·昆得拉、叶芝、卡夫卡、杜拉斯、乔伊斯,川端康成. 中国就更多.

流域:大人对于耽美和同性恋怎么看·

L大:天赋人权,呵呵.

流域:现实生活中能接受么·

L大:现实中为甚麽不能接受?他们如此真实.

流域:作为一个男人~~~, 笑, 大人对于写两个男人之间的H有什么看法·

L大:说实话,某L自己并不热衷于此(大笑). 所以对于这个,抓头,两个人喜欢就好,但不要滥交.

流域:啊 其实我很喜欢那种暧昧的H的语言~~~譬如“幻想过千百遍的情景真实出现”
、“结束了这个漫长的仪式”、“离开的那一瞬间,李铭夏张开了眼睛”…. 啊 暧昧啊暧昧~~~~~清水H也很让人脸红心跳~~~~~

L大:某L喜欢暧昧的状态,非常喜欢,所以写文也这样,很多大人都不满,呵呵

流域:对于各位大人的回帖呢·

L大:每位大人的帖子某L都认真看过,限于时间,不能一一回复,给大人们道歉了.

流域:嗯, 无数jms对你倾心不已, 皆是独立精干家世清白秀外慧中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子, 大人考虑下么·

L大:大人们就不要寻某L的开心了,呵呵.

流域:那么, 无数个jms很想知道, L大心目的理想对象是什么样的· 说说看吧(请分男女).

L大:(为甚麽还有男?)女孩子啊,某L喜欢聪明的,不是睿智,不是智慧,就是聪明,呵呵.

====结~~~~~~~~

流域:接下来大人想写什么样的文~·

L大:狐仙鬼怪,呵呵, 计划写“子不语”系列.

(插花: 据说是现代

流域:请L大对桃李说几句话吧.

L大:对陶韬:有时候束缚自己的就是智慧; 对李铭夏:勇气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善用.

流域:那么对各位看客说几句话吧.

L大:某L会一直写下去…

=========================华丽丽地退场~~~~~~~~~~~~~~~~~~~~~~

番外二 所谓温柔

星期天的早晨,齐笍被吻醒。睁开眼睛,看见楚麟放大的眼睛,充满血丝。自己恍惚间有种错觉。

“你起来了?”齐笍觉得不可思议。

“不,昨天就没睡。”楚麟打个呵欠,和衣躺在他身边。

齐笍替他拉拉被子:“又通宵?”

“死陶陶不讲义气,我只有亲自上阵。”楚麟摇摇头,闭上眼睛,“总算是在截稿时间前一秒发过去了。”

“每次都等着陶陶帮你,好歹也自力更生一回。”

楚麟嘟囔一句:“那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坏小子…现在肯定和铭夏双宿双飞,留下我一个人受苦受难…”

齐笍皱着眉头推他一把:“浑身烟味,快去洗澡。”

楚麟翻身抱住他:“一起的话可以考虑。”

齐笍一脚将他踢下床去:“得寸进尺!”

楚麟半晌没应。

齐笍有些后悔,轻声道:“就算踢疼了你,也不用装死骗人吧?”

楚麟没说话。

齐笍心更软:“好了好了,起来吧,地上凉。”

还是没应。

齐笍探头看看,哭笑不得。

楚麟似乎已经睡着了,还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齐笍叹口气,起身下床立在他身边,正准备拉他起来,楚麟却突然睁眼,把他压在身下,嘿嘿的笑:“就知道你舍不得。”

齐笍哭笑不得:“这麽大人了,还…”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来,齐笍脑中只冒出一个想法。

星期天一大早就作这麽激烈的运动,不太好吧…

反复的亲吻,细腻的抚摸,如同拥着绝世奇珍,小心翼翼。屋子中只有绵长的呼吸,只有火热的肌肤,只有夙愿得偿的喜悦。

每一次都像第一次。

想象过无数遍的事情真实发生的时候,还是那麽忐忑不安,还是那样兴高采烈。

只因为,这个人心甘情愿的属于自己了。

爱情可以让一个国王快活得像一只猫,也可以让一只猫快活得像一个国王。当怀里紧紧拥抱着所爱,是全世界的珍奇也比不上。

“原来是这种感觉。”齐笍第一次在结束后说话,尽管微微喘着气。

“甚麽?”继续轻轻抚摸对方的身体,

“肾上腺素的分泌与一般兴奋状态或是受到刺激时的感觉一样。”齐笍略略转身,“伴随着身体发热、呼吸急促等表征…”

“停停停——”楚麟连忙喊出来,“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