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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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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不换(出版书)+番外by莫心伤(痞气执着深情攻X花心女王受)
攻:王锦程 受:杨简
剧透(copy):其实受不是花心,而是很难动心 攻暗恋受十五年 终于忍不住对受下手了 朋友变情人,he。推 很平淡温馨的感觉 文不长 觉得攻特别深情 矮油 小小的逆了我西皮 但是还是很喜欢这是肿么回事啊
文案

万人斩杨简被人甩了,暗恋杨简很多年的王锦程应该觉得高兴的。

但是为什么看着他装作不在乎的样子,王锦程会觉得很心疼。

王锦程还是不喜欢让杨简伤心,虽然杨简爱上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别人怎么样,他都管不着。只有杨简的爱,对于王锦程来说,千金不换。

头一次想认真的杨简失恋了。不难过是假的,但即使失恋了,情人还是可以一样的找。

但这个身为他最好朋友的人是怎么回事?突然变身勾引他,害他也对这个游戏心动了。

但是玩着玩着才发现,这并不是个游戏,爱情也没有输赢。千金难换的,不过是爱人的真心。

楔子

这是孽缘。王锦程如此坚信。

那个时候,王锦程才十六岁,还处在青春期,当然他对这种东西向来鄙视,但是又不可避免地让自己陷入了那种烦躁。

于是,他学会了抽烟。

学校葡萄架的后面是最好的地点,靠在花坛上抽烟,他不是想装酷什么的,只是觉得烦。即使找不到烦的源头,还是烦

得乱七八糟。

那天,他照例窝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吞云吐雾。有人走了过来,发出交错的脚步声,王锦程低低地咒骂了

一句,把烟按灭在花坛上。

来人不是一个,但都很沉默,过了好一会,才有个人出声。

「我喜欢你。」

王锦程差点拿头撞上花坛,搞什么。

他用小指挖挖耳朵,真是晦气,居然撞见这种事。

还是那个声音,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是请你考虑考虑,比如我们交往试试?」

还是没有回应,那人自顾自地说:「我长得不错,你不会吃亏的。」

王锦程抽动嘴角,好久没有见到自我感觉这么良好的人了。

后来,直到那个人也不说话了,对方还是没有吭声。

连王锦程都急了,哪有这么不干不脆的,结果一个茫然的声音响起,说:「我想,我应该说对不起。」

被拒绝了,王锦程差点叹一口气。

等等。好像两个声音都是属于雄性的……

「是吗?那真是可惜。」一点都听不出有任何惋惜的语气,轻飘飘地好像谈论天气般稀松平常。

王锦程躲在花坛后面,瞬间石化。

这就是传说中的同性恋?

人生不应该如此刺激。

后来两个人开始移动步伐,大概要离开了,王锦程心痒难耐,忍不住扶住花坛,悄悄伸出头,透过葡萄架,看见两个人

影。

两个人都背着他,他看不到两人的脸,也不知道认不认得。

突然,走在后面的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好看的脸。

他的目光扫向花坛,王锦程心头一跳,连忙蹲下。

王锦程捂住脸。见鬼,他脸红个什么劲。

后来,王锦程在校园发现那个顶着个好看脸的男生时常跟另一个男生走在一起。

背影很熟悉。于是,大概他成功了。

过了几天,王锦程照例去葡萄架的花坛背后去抽烟。

又是交错的脚步声。

「我喜欢你。」

王锦程手里的烟直接掉到地上。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是请你考虑考虑,比如我们交往试试?」

「我长得不错,你不会吃亏的。」

这一次,对方很爽快:「那就试试吧。」

然后王锦程在校园里看到那个好看脸男生的身边换了个人。

再过了几天,王锦程靠着花坛抽烟。

首先,是脚步声。

「我喜欢你。」

王锦程淡定地吸了一口,吐出来。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是请你考虑考虑,比如我们交往试试?」

「我长得不错,你不会吃亏的。」

王锦程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开始逆流,真气乱窜无法控制。

这种感觉有个专有名词,叫「走火入魔」。

他把烟往地上一扔,腾地站起。

「你他妈的也换个台词啊!」

走火入魔的王锦程是很可怕的。

第一章 杨简的滑铁卢

王锦程喜欢的人失恋了。

他应该高兴得脱光衣服爬到电视塔上去秀一下自己健美的身材。

但是他现在冷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坐在吧台前,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亲吻。

那个人笑着一手勾住少年的腰,一手按下他的头,亲得少年「嘻嘻」地笑。

后来吻得火热,少年没有力气笑了,瘫在那人怀里,只剩呻吟。

王锦程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烟,居然没有什么感觉。

反正已经习惯了。更加刺激的都见过,这点也不算什么了。

王锦程看着那人形状优美的侧面曲线。这个人……真的失恋了吗?

昨天才在钱柜的厕所门口──请忽略这个影响人心情的位置──王锦程躲在墙角偷听,亲耳听到他被人拒绝了。

王锦程本来以为他会伤心的,已经做好准备来安慰他,顺便来个趁虚而入。

结果过了一晚上,他仍是一条衣冠禽兽。

他怀里的少年大概还未成年吧,王锦程叹了口气,站起来,拉开少年,对他说:「杨简,你要玩也别犯罪啊。」

杨简垂眼,拿起刚刚才脱下的眼镜,戴上,微笑着看着王锦程:「我有分寸。」

有分寸个屁!有分寸就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抱着个未成年亲得嘴唇都微肿起来了。

这是犯罪!

王锦程把视线从杨简的嘴唇上移开,对那个小孩说:「你去找别人吧,跟他玩,你玩不起。」

那个少年「嗤」了一声:「管太多了吧,大叔。」

王锦程抽动嘴角。他跟杨简一样大,为什么他就是大叔。

杨简在这个时候站起,说:「我先回去了。」

王锦程扔下小孩,跟了上去。

王锦程跟在杨简的身后,看着杨简修长的背影,叹了口气。

对了,他还没介绍一下他喜欢的人。

杨简,男,三十一岁。目前在某咨询公司任职,年薪属于行业机密范围,不好泄露。

有房有车,外貌出众,未婚,被公司的女性票选为公司钻石王老五前五。

可惜,他是个gay。但对于王锦程来说,幸亏他是个gay。

为什么?当然因为王锦程自己也是男人啊。

他和杨简有共同的三个好朋友。

如果问朋友们,对杨简有什么看法。

严晰会露出轻蔑的表情,说:「杨简啊?衣冠禽兽呗!」

安臻会面无表情,用机械的声音说:「衣冠禽兽。」

谢庆会笑笑:「衣冠禽兽。说起禽兽,我有个笑话,你们要不要听?」

杨简长得好看,手里有钱,这种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就非常要命。

因为他会透过眼镜温柔地看着你,微笑着的神情脉脉含情。

杨简看人的视线,总能让人觉得他正把你放在心上。

于是,多少痴男怨男情断于他手上。

很不幸的,也包括王锦程。

据最资深的王锦程统计,从他认识杨简的那天起,总共有……

不好意思,王锦程也数不清楚总共有多少人落入杨简的魔爪。

爱上这么一个人,不是犯贱吗?但是再次不好意思,王锦程就是犯贱。

每次想到这点,他就很郁闷。

「在想什么呢?」

王锦程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杨简站在他面前,笑着看着他。

「跟在我后面不出声,我还以为你掉进下水道里了。」

王锦程咳嗽一声,问:「你没事吧?」

杨简好笑地问他:「你希望我有什么事?」

昨天……王锦程还是不忍心提那件事,还是算了,反正他是杨简,从来只有他让人伤心,什么时候他伤心过。

「你今天没有课吗?」杨简问。

王锦程一脸古怪:「今天星期六啊。」

「啊,我胡涂了。」杨简漫不经心地应声,说,「那你没事了?」

王锦程知道自己妨碍到他了,笑道:「我记起来了,实验室里还有事,我先回学校了。」

「嗯,拜拜。」

「拜拜。」

「下个星期见。」

王锦程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幼稚,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嫉妒他们的几个朋友。明明自己跟他认识的时间最长,但是还是只

有跟其他人一样的待遇。

哎,一个星期啊,真是漫长。

王锦程转过身,听见踏实的脚步声,回过头,杨简正慢慢离开。

王锦程干脆再转回来,双手插着口袋,看杨简走远。

有时候真想他能回个头。但是自己还是怕。

「王老师。」

王锦程应声转过头。

仪器工程师面无表情地跟他说:「这次维修费加零件费,一共……」

他「啪啪」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亮出一个数字。

王锦程换了站姿,问:「安臻,看在老朋友的份上,能不能打个折。」

「没门。」……真是言简意赅。

「好好,回头我给你。」

「没有回头,回头你就忘了。」

「……我在你心中就这么没有信誉?」

「是。」

「……」王锦程觉得做人很失败。跟安臻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他还是不肯在科研经费还没申请下来的时候让他赊账。

说起做人,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王锦程的做人过程。

王锦程,男,三十一岁。在美国读书回来之后,在本市的大学当化学院副教授。跟着一位老教授一起搞科研带学生,每

学期还会选几门课教。

长相嘛……他可是化学院院草。当然作为理科学院,不能指望能像传播啊艺术啊的男生那样,虽然量少但是精致,有个

王锦程这样可以撑门面的已经够了。

毕竟不是靠脸吃饭的。

王锦程他们院有很多实验仪器都是安臻他家公司的,安臻是那家仪器公司的工程师,于是两人交流的机会很多。

目前为止,王锦程的生活还是很美满的,除了一项。

他是个同性恋。

他不知道是因为他喜欢杨简,所以他是同性恋;还是他是个同性恋,所以他会喜欢杨简。喜欢杨简是件很简单的事,但

是让杨简喜欢上却很难。

就像A能推到B,又B推到A却不行,那么那个A真是可怜。

但是,这个问题,你不能怪B。

「这个星期五照旧吧?」安臻的话打断王锦程的思维。

王锦程点点头:「今天才星期一。」

每个星期五,他们几个都会找地方聚一下,毕竟在这个小圈子有相熟且谈得来的朋友不容易。

「王守宁会来吗?」安臻问。

王锦程苦笑着摇摇头。

王守宁就是那个拒绝杨简的人,刚和他们混熟,怕是这么一折腾,他也不会再来了。所以,他才会觉得没有把握就表明

心迹是不可取的行为,你看,好一个鱼死网破。

王锦程又觉得喉咙痒了,摸出烟来,点燃。

安臻看着他的动作,说了句:「老烟枪。」

王锦程笑:「都抽了十五年了,恐怕永远改不了。」

十五年,跟认识杨简的时间一样长。

「安臻,我是不是老了?为什么最近总是感慨过去?」王锦程夹着烟,揉揉额头。

「不,你只是脑子被烟熏坏了而已。」

「……你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

「谢谢夸奖。」

安臻早就走了,王锦程坐在办公室里,修改了一下课件,看时间差不多了,走到实验室,叫做实验的学生散了去吃饭,

自己则是出了校门。

他还是放心不下杨简。

犯贱吧,你就犯贱吧。心里唾弃着自己,手却按了手机。结果杨简又关机。

打家里的电话,是录音机。

「嗨,我是杨简,现在我不在家,请自行发出『哔』一声后留言。」

哔──你个头。王锦程叹了口气,招了出租车到杨简家里去。

刚进小区门,就看见杨简开着车驶出去。

王锦程只好吩咐司机跟着杨简的车,同时不停地打他手机,还是关机。

搞什么呢。结果越跟王锦程越心寒。

那边不是浩星大厦吗?那是王守宁工作的地方。

难道他们还有联系?这才过几天。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按杨简的个性,怎么可能会放过看中的人。

不过那他曾经跟他说的话都是白说的?

他说王守宁不一样。

他说看见王守宁那么认真的人,突然很想安定下来了。

说实在的,王锦程才不信,要杨简浪子回头,除非母猪上树,铁树开花。

王锦程咬咬牙,看见杨简把车停在大厦附近,他也下了车,还是跟着他。

杨简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浩星大厦,只是那么站着。

王锦程偷偷躲在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后面,观察着杨简。

「我说小伙子,电线杆太窄了,根本挡不住你啊。」

旁边一位路过的大爷好心地提醒他。

王锦程瞪着眼。

「这只是个形式!形式!」反正杨简看得那么专心,也不会注意到他。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礼貌,这么对待好心的老人家。」

等好心的老人家走后,王锦程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杨简突然动了,王锦程一个激灵刚要跟上去,就发现马路对面有个人要冲过来。

是王守宁。

王锦程突然觉得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口,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杨简已经不见了,而王守宁也被一辆车接走。重视到

要来到他工作的地方偷偷看他吗?

「杨简,这么矫情弱智的事也做得出来,我鄙视你!」

王锦程骂骂咧咧地转身。

我也鄙视自己。王锦程在心里加了一句。

本以为杨简不会伤心,其实他还是会的。可惜让他伤心的不是自己。

后来王锦程又想想,算了。自己怎么舍得让他伤心。

王锦程本来以为,这么多年了,看着杨简流连花丛,不淡定也能被逼出淡定。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头一次知道杨简也会动真心。说实在的,有点颠覆他的世界人生价值观。

不过,现在王锦程又有点不太确定了。

杨简用手支着下巴,瞇着眼看着钢琴边弹琴的男人。背后不停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杨简彷佛完全没听见。

「呃,他真的失恋了吗?失恋了还会看男人看得这么入迷?你看那标准的杨简式眼神,简直是赤裸裸的视奸。」谢庆看

着杨简,说道,「说起来,我想到个笑话了……」

「啊,今天天气好好。」王锦程打断他。

谢庆说:「咦,是吗?可是今天中午还下了雨。」

谢庆的话刚说完,弹琴的男人一曲完毕,转过头来。

杨简还是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冲那个男人勾勾手指。

「快下注!」谢庆连忙说。

安臻挑眉:「成功。」

严晰咬咬嘴唇,虽然不情愿,还是说:「成功。」

谢庆看向王锦程,王锦程笑:「既然我们都看好杨简,就没法赌了。」

「哎。」众人异口同声叹了口气。

今天是星期五,照例他们几个好朋友聚一聚。这次选在了他们常去的酒吧,毕竟是非常时期,王守宁果然没来,杨简还

是如往常一般,但是剩下的几个人显得紧张。

那个弹琴的男人果然起身,朝杨简走过来,在他搭上杨简肩膀的同时,王锦程移开视线。看来今天晚上杨简有人陪了。

严晰哼了一声,说:「无聊,我走了。」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这么迫不及待地回去找老公啊,真好。」王锦程忍不住揶揄一句。

严晰红了脸,回过头了说:「你嫉妒。」

然后踩着高跟鞋走了。对了,他没说过吗?严晰有异装癖。

严晰走后,谢庆跟安臻一起坐了会,不久也觉得无聊。

「好无聊,我来讲个笑话吧。」谢庆说。

「啊,有飞机!」王锦程大喊一声。

谢庆连忙转过头去:「哪里哪里?」

「一下子就飞走了。」王锦程抽了口烟。

「飞走了啊,那我还是继续讲笑话吧。」

王锦程败了:「安臻,我求你了,快阻止他。」他不想自己的墓碑上刻着「此人被笑话冷死」的墓志铭。

谢庆委屈了,对安臻说:「笑话都不让讲,小臻臻,我们也回去好不好?」

安臻点点头。结果他们两个也走了,留着王锦程。

都是成双成对的,真好。

王锦程这时才发现连杨简都不见了,大概是跟那个钢琴王子一起找地方去了。

一个人也没意思,有人搭讪,王锦程也没心情,便夹着烟走了出去。

出去了才发现杨简靠在酒吧门口的树上,正冲着他笑。

王锦程有些惊讶,先灭了手里的烟,然后走过去。

「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杨简回答:「本来都要上车了,突然没了兴致。」

王锦程上下打量杨简:「不会吧,你要是没兴致了,全天下的男人就都没兴致了。」

杨简笑:「没这么夸张吧,不还有你吗?」

王锦程心里嘀咕一声:「我哪能跟你比。」

「晚上有什么安排?」

王锦程摇摇头:「回去睡觉。」

「那多可惜,今天晚上不如陪陪我吧。」

王锦程心头一跳。

「走,我们去吃面。」

……啊?

等王锦程跟着杨简进了一家面馆,他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面,觉得无语。

罢了,吃面也不错。

「哎,我们好久没有这么过二人世界了。」

王锦程一口面咽不下去,差点被噎死。

大哥,今天晚上是怎么了,怎么净说这些古怪的话。

王锦程指指面馆里其他的人,说:「不要把NPC们不当人。」

「我只是感慨下嘛。」杨简取下满是雾气的眼镜,微微瞇着眼看王锦程。

秒杀。王锦程连忙低下头吃面,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回忆过去,感慨人生,我是不是老了?」

原来全世界的人民都有一样的烦恼。但是,王锦程拒不承认他也有一样的感慨,抬头瞪他:「老你个头,我跟你同年。



「但是我比你大五个月零七天。」

「……」

杨简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有没有年老色衰。」

王锦程感觉自己的血管突突地跳:「放心,你美得很。」

杨简笑:「谢谢。」

「……」王锦程想了想,狠下心还是问:「你跟王守宁到底怎么了?」

杨简满脸古怪地看着他:「还能怎么样?我被拒绝了啊。」

王锦程换了个姿势,决定直说:「昨天我看见你在浩星对面。」

「哦。」杨简应了声,稀松平常。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杨简做出个大吃一惊的表情:「这样?」

「……」

杨简看看他,说,「你是想问我对王守宁到底到什么程度吧?」

王锦程郁闷地点点头。

杨简微笑。

王锦程真是怕了他这个表情。他这么轻轻地一笑,温柔和煦,谁都以为他这个人真。可天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想

些什么。

或许连天都不知道。

「我是真的动了想跟他定下来的想法,可惜人家不要我。」他露出苦恼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可怜。

王锦程却咬牙切齿:「你在没到手之前会放弃?我才不信。」

杨简想了想,说:「其实我挺羡慕守宁的。」

王锦程愣了。

「那种认真而单纯的生活,我大概这辈子是过不上了。」杨简靠在椅背上,说,「比较羡慕,所以有点向往,但得不到

也罢了,还是让它保持那样吧。」

「你会这么好心?」

「大概是不舍得吧。虽然很多人都会说得不到就破坏,但总有东西太过美好而舍不得的。」

王锦程慢慢地皱起眉头,说:「得了吧,杨简。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是什么德性我还不清楚?你现在感慨人生,回过

头,照样跟人胡搞。王守宁拒绝你也好,否则跟你在一起,指不定会被你折腾死。」

杨简看着王锦程,直勾勾地,王锦程有点怕了,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杨简突然又笑了:「你大概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王锦程心想,废话,我观察你观察了十五年。

请叫我王蛔虫,他自暴自弃地想。

谈起王锦程是怎么爱上杨简的,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王锦程跟杨简算是不打不相识。

那天,王锦程从花坛背后跳出来后,杨简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关你什么事。」

那时的杨简,在王锦程的眼里,就是一玩弄良家少男的花心大萝卜。

再加上王锦程处于走火入魔状态,于是他一拳打在杨简漂亮的脸上。

后来,据杨简同志回忆,他因为不屑于跟王锦程这种四肢发达的人计较,所以没有还手。但是王锦程认为,因为杨简明

确知道两个人在人物属性跟技能指数上的差距,所以明智地选择了退开。到了老师那里的时候,杨简出乎意料地袒护了

王锦程。

于是王锦程就想,这小子除了花了一点,其他还好。

后来杨简还是一样的花心,但是尽量避免去花坛了。王锦程几天未听他的那几句台词竟觉得有点失落。

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眼神交汇有了种惊心动魄的心照不宣。

心照不宣着……两个人就熟悉了。

男生嘛,总有些男生要干的事,比如吃喝玩乐以及打架斗殴。

杨简泡多了美少年也是会惹祸上身的。当王锦程帮杨简打过几次架,打完架杨简请王锦程吃东西,吃东西的时候不可避

免的吹吹牛。吹着吹着就吹成了朋友。

朋友啊,一晃眼就十五年了。

王锦程有时候一想这个数字就很害怕,人生有多少个十五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认为对方只是朋友而已,对他产生渴望又是什么时候,一次一次看他与别人交缠又有多少次?

在高中与大学的时候,杨简身边换了又换,王锦程会抱怨,杨简笑笑,有一次甚至为了王锦程把一个男孩甩了。当时王

锦程颇为震惊。他本是无心地说了句:「那谁太黏你了,我找你你都没时间出来了。」结果杨简立刻就跟那人分手。

王锦程惊慌失措地问他:「不会……是因为我吧?」

杨简笑瞇瞇地说:「他自然没有你重要。」

王锦程看着杨简弯着的漂亮眼睛,突然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虽然他知道因为他是「朋友」,所以在杨简眼里比情人重要。

那一瞬间,他发现,他变成杨简更加重要的人,比朋友还要重要。

王锦程去美国读书之后吧,独自一人,想茶想米饭,还想杨简。

想杨简身边是不是又换了人。

想没有了自己这个「朋友」的束缚,杨简是不是更加游刃有余。

在美国的时候,他受不了自己的胡乱猜测,嫉妒得要发疯。

等第一次回国的时候,他紧张地看着杨简,杨简也看着他。

然后笑了。弯着眼睛,扬着唇角,眼镜在太阳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和以前一样欠扁啊……王锦程这么想着,但又觉得真是怀念啊……

即使站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笑,都会觉得怀念,在看不到他的时候,更是想念。王锦程抽的烟越来越多。

因为太难戒掉了。就像他们认识的漫长的十五年。

太长了,这时间,长到他从嫉妒到淡定。

但即使淡定了,还是没有忘记那份希望,希望在前面走着走着的杨简能回个头。

如果他回头,就可能会看见傻傻跟在后面的自己。虽然更大的可能是视而不见。

王锦程觉得爱上杨简是犯贱,但是有位名人曾经说过:「人生就是犯贱。」

别问是哪个名人,难道小学老师没有教过这是个固定句型吗?

后来王锦程分析杨简的心理,他觉得杨简还是很伤心,但是可能也有挫败与惋惜。不过不管怎样,他还是无法将杨简跟

普通失恋的人联系起来。

如果杨简因为失恋而借酒浇愁,或是哭哭啼啼,他王锦程就立刻去把他们学校的校训背下来。想也是不可能的事。

日子彷佛回到了正常水平,王锦程照例每天去实验室查岗。照例会在进屋的一瞬间看见学生摆在鼠标上的手迅速移动一

下。

这一次王锦程过去看的时候,那个学生正盯着桌面仔细地看。

太假了,假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王锦程问:「你在看什么呢?」

那个学生说:「我正在思考下一步反应应该怎么做。」

「哦?是吗?」王锦程皮笑肉不笑,「那好,想好了就写个小综述吧,总结一下同类反应,下次组会你来讲。」

学生点点头,满脸自信的样子。

王锦程倒从他的表情上看出点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感情来。王锦程觉得有点同情他,但毕竟阶级不同,立场不同,这

样的两个对立面是不可能彻底和解的。

折腾学生虽然有点快乐,但无法彻底愉悦王锦程。人生啊,还是需要吃喝玩乐。

听起来有点像杨简的哲学。但是王锦程毕竟不是杨简,如果是杨简,大概会去找个艳遇,而王锦程首先想到的是吃。

王锦程虽然在市里有房子,但是平时还是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学校的食堂一般来说都不是人吃的,所以王锦程总是惦记着出去打牙祭。但是又不能跟同事一起去,跟同事一起,通常

都是喝酒喝饱了,菜一口没吃上。

找人去吃饭,王锦程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杨简。可惜打了电话,杨简说有事。

王锦程也没了兴致,安臻谢庆还有严晰都有人陪吃饭,他也懒得叫他们,于是只有一个人,闷闷地找了家常去的餐馆。

一边吃,一边看餐馆里挂着的电视,不知道看了什么,也不知道吃了什么。

王锦程吃完饭,突然冒出个想法,他想见见王守宁。

已经当作朋友的人,总这么避而不见也不是办法。

王锦程从餐馆里走出来,掏出手机准备给王守宁打电话。

结果还没翻到号码,就看见了杨简。

他身边的人正是王锦程要找的王守宁。

人生何处不相逢。王锦程对于立刻躲到树后偷看的自己感到绝望。他好像已经非常习惯做这种事了。或许他可以去开展

副业,当个狗仔队或是私家侦探什么的,应该很适合。

杨简跟王守宁一起进了一家茶室,王锦程躲在外面的广告牌后面偷看。

他们说了什么王锦程当然不可能听见。

只是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两个人时不时的微笑。气氛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王锦程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

要是王守宁接受了杨简就好了,这样就能中止自己一切不符合实际的想望。

如果那样,或许杨简就真的从良了。但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如果这种事,所以现在,杨简还是朵游云,而他自己还是

要望着天,追着他跑。

总有一天他会力竭而死,倒在地上,身体变成山,人们就可以在他头顶上立个碑,上面写着:他是个傻子。王锦程自嘲

地笑笑。

茶室里的两个人大概话说完了,走了出来,王锦程赶紧缩缩身体。

他们站在路边,互相对视,继而笑着说话。真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人总是需要这么一个适合的人站在自己身边的,这种安宁的感觉实在太美好。

王守宁就有这种气质,安静过日子的气质。

所以,杨简才会一不小心动了真心吧。

他们说着话,王守宁的视线突然扫了过来,王锦程措手不及。

他看到了王锦程,微微露出惊愕的表情。

王锦程指指杨简,然后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

王守宁笑了,拍拍杨简的手臂,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惹得杨简恶劣地笑。

王锦程也笑了,转过身,迈开步子。不能总是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吧。

说起来,他要谢谢王守宁,因为他让他看到了杨简的真心。

本来以为杨简没有真心的,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只是杨简的真心太难得,露出一点就缩回壳里。

真想硬生生掰开他的壳,扯出他的柔软,然后一点一点吃掉。

可惜,对杨简不能硬来。

王锦程摸出烟来,点燃,叼在嘴里,哼着歌,走往学校的方向。

第二章 王锦程的防守反击

「嗨,我是杨简,现在我不在家,请自行发出『哔』一声后留言。」

「我是王锦程,每次听到你的答录都很想打人。这是第几次你的手机打不通了?」

杨简四肢摊开,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看着自家的天花板。没有动。

「我知道你在家。」

杨简伸出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无声地笑。谁理你。

杨简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但是懒得动弹。

声音从门口蔓延到他的床边,然后四周安静下来,但是那股气势实在让人无法平静地睡觉,杨简睁开眼,看着王锦程插

着腰站着。

他的头发有点乱,领带被扯开挂在脖子上,衣袖也挽到手肘处,外套搭在肩膀上。

嘴里还是叼着烟。

杨简躺在床上,声音还带着困倦的沙哑:「王锦程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抽烟。」

王锦程瞇起眼:「脾气这么大?找你半天,在家里为什么不回话?我来的时候居然发现你连门都没锁。」

杨简扫了他一眼:「那你出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好。」

冷静,王锦程深吸一口气:「你去找了王守宁吧?人前潇洒,装什么大度。」

杨简翻了个身:「我想怎么样是我的事,什么时候你成我妈了。」

王锦程沉默。

杨简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闭上眼。

王锦程动了动,杨简以为他要走,却感觉温热的身体贴来上来,他惊讶地睁开眼睛,转过头对上王锦程的视线。

王锦程捏住他的下巴,深深看着他,说:「失恋了很伤心?我来安慰你怎么样?」

「开什么玩……」

杨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封住了嘴唇。

杨简喝了一口酒,然后重重地把杯子磕在吧台上。

「怎么回事?他喝了墨水吗?脸怎么这么黑?」谢庆戳戳王锦程,「还有你又是怎么回事?需要我帮你把另一个眼眶也

变黑吗?」

王锦程顶着一只黑眼圈,淡定地说:「不用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看的,至于杨简,昨天有狗咬了他,他正在不爽。



他的话音还没落,一个不明物体就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撩起他的头发,然后掉到地上。谢庆看着地上差点打到他的勺子

,严肃地对背着他们喝酒的杨简说:「不要殃及无辜。」然后转头问王锦程,「是哪家的狗,如此英勇?」

王锦程说:「我家的。」

这次换成了叉子。

谢庆叹了口气:「转告你家的狗一句话,咬什么不好,何必去咬杨简,小心满嘴牙都崩了。」

一柄刀飞过来。

谢庆拍拍王锦程的肩膀:「你好自为之,为了我的生命健康,我先撤退。哎,今天连笑话都来不及讲。」

谢庆走后,王锦程跟杨简背对背。杨简喝着酒,王锦程摸出一支烟,点燃。

王锦程没有找杨简说话,只是默默地在他背后抽烟。杨简心里有点烦,站起来,这时才听见王锦程问了句:「要走了吗

?」

杨简转过身来,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王锦程也转过来,眼眶上的一圈淤青有点可笑:「我要干什么?我昨天不是说了吗?」

杨简瞇起眼,温柔地笑:「哦?王锦程,你搞错了吧,我为什么要你安慰?」

王锦程也笑:「咦?你不需要吗?反正你等下不也要去找人,自从认识王守宁以来,你身边空窗了吧?」王锦程拉起杨

简的手,用手指摩擦他的指缝,动作有些情色:「既然如此,你我都图个方便如何?」

杨简低眼看着自己的手,说:「方便?我不喜欢跟朋友搞在一起。」

「兔子不吃窝边草?杨简,你是这么有原则的人吗?」

杨简又说:「王锦程,我们彼此都很熟悉。」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嘴唇,笑得很妖魔,「跟你接吻就像自己亲

自己一样,有什么意思?」

王锦程的手也跟着摸上他的另一只手,握住,顺势把他扯下来,啃上他的唇。

杨简想挣开他,结果被死死扣住手。

过了一会,王锦程退开,舔舔嘴唇:「还觉得像自己亲自己吗?」

杨简的眼里升起火光,但还是笑着,说:「你想另一个眼圈也变成黑色吗?刚好可以凑一对成熊猫。」

王锦程松开他,摇摇头:「昨天我是放水。」昨天他自己也有点小激动,所以一时失守,所以被打中了一拳,今天可不

能再那样了。

「王锦程,你想跟我上床,也不看看自己的条件?」

「笑话。我哪里不好?比起你床上的那些白斩鸡,我怎么也算一酱鸭;我身体健康,无病虫害,你不用担心。而且……



王锦程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嘛,跟谁不是玩?」

杨简突然推开他,摸着手腕,冷冷地说:「王锦程,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你不是说这种话的人。」

王锦程看着他,夹着烟,抽了口,说:「哦?那你说就可以了?」他突然停下动作,古怪地看杨简,「你该不会以为我

对你……」他大笑了起来:「你想太多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我怎么会自己犯贱,往你枪口上撞。」

他弹弹烟灰,说:「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杨简看着他,眼神阴晴难明,王锦程就在他的注视下抽着烟。

过了一会,杨简转身,一语不发地离开。

王锦程还是抽着烟,有人走到他身边,笑着取笑他:「倒贴都不管用啊。」

王锦程也笑着说:「是啊。」

想上他的床就这么难,想要他的心更是难上加难。

刚才只是被他那么看着,抽烟的手就想颤抖。

王锦程坐了会,起身,叼着烟,慢慢地走出酒吧。

王锦程看见那个人在树下的身影时,几乎想叹息。

为什么每次都是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出现转机。人不是用来这么折腾的。

但当那个人皱着眉头指指他手里的烟时,他还是找了个地方灭了烟,扔掉。

随后那个人笑了起来,又是那种可以技术性击倒他的笑。

王锦程缓缓走过去,结果被勾住了脖子。

这是他们认识十五年以来的第三个吻。这次,由杨简主动。

今天,王锦程他们课题组开组会。

王锦程瞇着眼睛,听学生做工作汇报。王锦程一看见上次那学生就想笑,但是他的汇报做的不错。除了一个学生打瞌睡

被王锦程赐予黄牌警告之外,本次组会还算成功。

王锦程给了学生一些钱,让他们买水果吃。

组里的老师看了,笑笑着问:「心情不错啊?有女朋友了?」

你们见过gay有女朋友吗?王锦程很想用这句话去堵他们,但是他没有。

于是他说:「我一直有女朋友啊。」

所有人「哇」了一声。

王锦程一笑,露出一口牙:「她的名字就叫『化学』。」

所有人「切」了一声。

王锦程一个劲地笑。他摸摸喉咙,又想抽烟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心情烦闷或是压力太大的时候就想抽烟。

他站起来冲办公室的人笑笑:「我出去抽个烟。」

王锦程站在花园里,抽烟毒害草木。正在想着事情,手机响了起来。

王锦程灭了烟,清了清嗓子,接了电话。「喂。」

「等下我来接你吧,然后我们去吃个饭,晚上去我家。」

「好啊,等我下班后吧。」

「好。」

王锦程挂了手机,踌躇了一会,还是没走,点了另一支烟,继续抽。

杨简开车过来的时候,王锦程正站在化学院前面跟人讲话。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深色的西裤,脚上却是一双球鞋。

他笑着讲话,一边说,一边还拍拍对方的肩膀。

杨简在远处看了会,才走下车,王锦程看到了他,跟人挥挥手,就朝着杨简走了过去。

「哟,杨简,你今天还是一样的光鲜亮丽。」

「用错词了吧。」

「你不能苛责一个理科生。」

「难道理科生就不学语文了?你应该去你小学老师那里去负荆请罪。」

「好了好了,不要在化学院前面谈论语文,院里那些化学家的画像们都会哭的。」

「你在用那些化学家们逃避问题。」

王锦程终于投降:「我败了,我承认我语文不好,我们不要纠结这个了,好不好?」

杨简扶扶眼镜,终于说:「那上车吧。」

王锦程坐到了副驾驶座上,问杨简:「去哪里吃呢?」

杨简反问:「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王锦程笑了笑。

杨简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王锦程突然靠过来,附在杨简耳边,低声说:「我想吃你。」

杨简眉头一皱,一踩油门,猛地发动汽车。

「喂喂,校园里是限速的!」

吃完饭,杨简带着王锦程开车回家。

王锦程把车窗完全打开,吹着风,瞇着眼睛,轻轻哼着歌。

「心情很好啊。」杨简边开车边问。

王锦程转过头来,笑着说:「是啊,难道你不是吗?」

杨简也笑:「是啊。」

王锦程见他不再多说,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继续哼歌。

王锦程闭上眼,其实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杨简把车开进车库,突然说:「真是无法想象,我要跟认识了十五年的好朋友上床了。」

王锦程问:「你后悔了?」说着,他揽过杨简的肩膀,与他对视,「我帮你找个借口。寂寞?空虚?还是新鲜?」

「够了。」杨简垂下眼,「王锦程,我突然不认识你了。」

王锦程松开他,只是笑。如果还是平时的王锦程,你会多看一眼吗?

王锦程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只是说:「你也真是麻烦,到底怎样?不想就算了。」

杨简打开车门,说:「上楼吧。」

王锦程跟杨简一起靠在电梯里,也觉得这样的情景很奇怪。他突然笑了出来。

杨简瞟了他一眼,终于也笑了。

杨简打开门,没有开灯,脱下眼镜,就拉着王锦程靠在墙上接吻。

这一次的亲吻不再仓促。王锦程可以好好感觉一下杨简的味道。

突然有点感动。原来杨简吻起来比想象中还好。

到后来,两个人都吻得有些过火。杨简率先退开,喘息着,低低地说:「进房间。」

王锦程笑着跟着他走进卧室。眼睛已经能适应黑暗,这个城市其实在夜晚也明亮。灯光从窗户里照在杨简的脸上,阴影

中可以看清他的轮廓。

王锦程伸手摸摸他的脸,拉过他,抵住他的额头,叹了口气。

杨简问:「怎么了?」

王锦程只是又亲亲他,很温柔地。只是,这其中的温情不知道他感不感受得到。

衣服在亲吻中褪去,裸露的皮肤有点凉,但是相互拥抱着,却又觉得温暖。

当王锦程压住杨简的时候,杨简挑起眉,问:「你在上面?」

王锦程亲吻他的眉毛,刚才那个挑眉的动作真是性感。「我会温柔的。」

「王锦程,有时候做爱不需要温柔。」

但是他怎么可能对他不温柔。知道他不会对这样的温柔有所触动,他需要的只是刺激。

可是还是忍不住。忍不住亲亲他,按照自己心里所幻想的那样,小心翼翼地怕伤了他。

谁叫他爱上。

王锦程的动作近乎虔诚,他圈住杨简的腰,微微抬起,滑了下去。

杨简仰起头,闭上眼。

杨简半夜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他下床,在屋里晃了一圈,才发现他在阳台上。

他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的动作明显在抽烟。大半夜的,他没穿上衣,裤子危险地挂在胯骨上,背部的肌肉随着他抽烟

的动作起伏。

他的身前是隐约带着灯光的夜,他站在阳台上,让杨简有种他支撑起了夜空的感觉。总觉得王锦程最近抽烟越发凶狠,

杨简走过去,把香烟从他的唇间拔了出来,按熄在阳台上。

王锦程微笑着看着他,眼睛清澈又明亮。

「怎么不睡觉?」杨简问。

王锦程笑着说:「太激动了,睡不着。」

杨简哼了一声:「激动?又不是毛头小子。」杨简盯着他没有穿衣服的上半身看,「你技术相当地好啊。」

王锦程大笑:「能愉悦到你真是太好了,我还怕你要求太高,无法满足你呢。」

「这种话不要这么大声地喊出来。」

「你害羞了?」

「我是怕你扰民。」

王锦程一把抱起杨简,杨简抓住他的肩膀,有点愠怒:「你干什么?」

王锦程笑嘻嘻地对他说:「你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道理吗?」

「春你个……」话还没说完,就被吞进另一张嘴里。

「放开我。」

「杨简……我不想起床了。」

「你起不起来不关我的事,但你先放开我。」

「不想放开怎么办?」

「那把你的手砍掉怎么样?」

王锦程笑了起来,声音有丝嘶哑慵懒。他终于松开杨简,把他从自己的怀抱里解放出来。杨简瞪了他一眼,起床穿衣服



王锦程躺在床上看美男着装图。

杨简穿好衣服,到浴室去洗漱。过了一会,王锦程跟着蹭过去,杨简瞪着他,看他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地用牙膏跟剃须膏



「用了是要付钱的。」杨简转过头去。

王锦程一边刮胡子,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别这么小气嘛,昨天你使用了我的身体,我都没找你要钱。」

杨简看着在他下巴上滑动的刮胡刀,说:「我真想推你一下。」

「别。」王锦程连忙放下刮胡刀。

杨简笑笑,扔给他须后水。

王锦程只有又穿回昨天那套衣服,杨简想送他回学校,但被他拒绝了。

「你为什么不买车呢?」

王锦程说:「我平时都在学校,不需要用车。而且──」他的语气放柔,有着淡淡的怀念,「在学校里慢慢走着散步挺

好的。」

杨简挑眉:「怎么?有美好的回忆?」

「是啊,我的导师曾经告诉我,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你才知道啊。」

王锦程跟杨简一起下楼,在要说再见的时候,王锦程看着杨简,问:「什么都没改变吧?」

杨简反问:「你想改变什么?」

王锦程摇摇头,还是只是笑。

杨简抛着车钥匙,转身离开。

王锦程慢慢地倒退了几步,也转身迈开步子。

其实,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即使他不承认。

王锦程突然有了势在必得的心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再让他放开是不可能的。

心情突然轻松起来,彷佛是豁然开朗。人生还有很长,虽然一个人也能走得很好,但是如果有杨简的陪伴就更好了。光

是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很美好。

王锦程低头笑了。

王守宁回归了。

还是杨简邀请的,当王守宁出现在星期五聚会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刚开始的时候,王守宁还有些腼腆,但后来马上就进入了状态。毕竟这世上有几个人能顶得住谢庆的冷笑话?

便连平时对什么都要挑剔三分的严晰也难得缓和下脸,肯跟着谢庆一起抬杠。

其实大家都是很高兴的。王锦程观察着杨简的脸色,果然还是完美得无懈可击。只是不知道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杨简

肚子里有九道弯,想要搞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回路,连蛔虫这种生物也觉得难办。

闹了一会,一伙人就转移到包间去打麻将。多出两个人,大家轮流上。

王锦程趁机出去抽烟。正抽着,安臻拍拍他的肩。

王锦程一看见他,立刻白了脸:「你把谢庆一个人扔那儿?」

安臻无动于衷:「没事。」

「觉得没事的只有你吧……」

安臻换了话题:「锦程,你把自己都绕进去了。」

王锦程笑笑:「我绕进去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安臻只是看着他:「我担心。」

王锦程还是笑:「担心我?安臻,你还不知道我吗?」

安臻还是面无表情:「就是知道才担心。锦程,爱情不是脑力游戏。」

王锦程弹弹手里的烟,说:「我自有分寸。」

安臻知道多说无益,便回去制止谢庆一个人把所有人搞疯掉。

王锦程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有点感叹。

杨简曾说过,王锦程是最了解他的人。可是最了解王锦程的人却不是杨简。

连安臻跟谢庆都比杨简了解得多。这其中,也有王锦程自己的过失。

安臻走进包厢,杨简问道:「王锦程还在外面?」

「嗯,还在抽烟。」安臻答道。

杨简皱起眉头:「他抽烟抽得太多了,不要命了。」

「你去叫他戒烟,他一定听你的。」安臻淡淡地说。

所有人都愣了。时空停滞,很尴尬。

「说起戒烟,我有个……」

严晰凌厉一眼扫过去,生生封住谢庆的嘴里的「笑话」两个字。

王守宁干笑一下,说:「杨简你把王锦程找进来吧,该他上了。」

杨简起身,倒是一脸云淡风轻。

杨简走出去后,王守宁左右看看,忍不住问:「你们都知道王锦程喜欢杨简?」

谢庆敲了敲他:「笨笨。」

王守宁又问:「杨简也知道?」

谢庆又敲了一下:「你说呢?连你都知道。」

王守宁憋着没说话。

「好了好了,这么沉默干嘛?快下注!我看好王锦程。」谢庆摸摸下巴。

「我赌杨简继续没心没肺。」严晰翻了个白眼。

王守宁为难地说:「我当然是希望他们在一起……」

「好,算你压王锦程。小臻臻,你呢?」

其他三个人看向安臻,安臻还是没什么表情,说:「王锦程。」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王锦程能搞定杨简?他要是能搞定早就搞定了,还等现在?」严晰用抹了指甲油的指甲敲敲桌子。

「嘿嘿。」

「哼哼。」

谢庆阴森的笑跟安臻不屑的哼迭在一起。

严晰盯着他们,紧张地问:「你们要干什么……」

谢庆摇摇手指,说:「我们还是继续看戏吧。」

杨简走到王锦程身边,看着他手上的烟,劈头就是一句:「戒烟吧。」

王锦程愣了愣,灭了烟,只是笑,没有搭话。

杨简也没有继续逼他,只是说:「怎么不进去?」

王锦程马上转身:「好,我这就进去。」

杨简一把拉住他:「我有说要你进去吗?」

王锦程从善如流:「那我就不进去。」

「但我也没说不要你进去。」

王锦程突然揽住杨简的腰,埋进他的发间,顺着滑下去,咬着他的耳朵问:「到底要不要我进去?」

杨简笑了一声,拉起他的头,扶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两个人笑着接吻,唇舌交缠。

一吻完毕,杨简用拇指摩擦王锦程的嘴唇,说:「我好像挺喜欢你的身体的。」

王锦程咬住他的手指,含糊地说:「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期待着下一次。」

杨简笑道:「那我们走吧。」

王锦程吐出他的手指,问:「那他们呢?」

杨简含住抚摸过他嘴唇的拇指,眨眨左眼:「管他们。」

王锦程对妖魔化的杨简,完全没有抵抗力。

第三章 小学生爱情

地点还是杨简家,也许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关系,两个人竟然比上次还要投入。

杨简笑着任由王锦程脱下他的外套、衬衣,然后看着他眼里隐隐燃烧的火热。

王锦程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亲吻,一根一根手指,很虔诚。

杨简突然把手抽开,勾上他的脖子,把他拉下。

王锦程顺势吻上他的唇,细细地啃咬他的下唇,再把舌头伸进去,勾引他的舌头。

激烈又温柔的吻,两个人都不舍得分开。

王锦程解开自己的衣服,与身下的人亲密相贴。抚摸他的肩膀、胸膛还有腰腹,感受着他的颤抖,王锦程从他的唇上退

开,深深看了他一眼,吻上他的胸膛。

杨简叹息出声。

王锦程顺着往下吻,在他的腰侧流连。杨简咬住嘴唇,忍住呻吟。

王锦程继而挑逗他平坦的小腹,然后含住他早就兴奋的部位。

「喂……」杨简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就已沦陷。

王锦程用嘴取悦他的前面,手指却偷偷潜进后方,浅浅探入再抽出,然后越来越深,越来越急。杨简揪住身下的床单,

腰随着王锦程的动作扭动。在杨简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候,王锦程直起身体。

杨简不满地朝他伸出手,王锦程握住,笑:「杨简,你真是有够淫荡。」

杨简软绵绵地踢他一下,沙哑地说:「你不淫荡?有种现在滚出去。」

王锦程再次俯身,握住他的腰,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比你更淫荡。」

说着,腰身一挺,杨简闷哼一声。

王锦程先是缓缓地抽动,待杨简将修长的腿勾上他的腰时,王锦程叹息,动作激烈起来。上次已经很好地摸到了杨简的

敏感点,于是,这次王锦程每一次都用力地顶在那里,连杨简都受不住。

当只剩下喘息呻吟与拥抱时,其他的也就懒得去想,追逐高潮本来就是杨简的目的,那么他也应当奉陪。

王锦程抱着杨简,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缓,只是脸上还残留着亢奋的红润。王锦程轻轻摇晃他:「去浴室吧。」

杨简懒得睁开眼,不肯动。

王锦程只有半拖半抱地把他搬进浴室,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帮他清洗。

温水与大手的抚摸让杨简觉得很舒服,闭着眼睛哼了一声。

「喂,不要发出这么诱人的声音。」

杨简终于张开眼,浅笑着说:「下次我来让你也发出这么诱人的声音,好不好?」

说着他啃上王锦程的脖子,又舔又咬。

王锦程手顺着他的臀缝滑下去,伸进刚才他进入的地方,说:「你还有力气?」

杨简呻吟一声,攀住他的肩,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说:「没力气了。」然后整个人摊在王锦程身上。王锦程笑笑,导

出他身体里的液体,冲洗干净,用浴巾把两个人都擦干,抱着杨简一起跌在床上。

杨简醒来的时候,王锦程又不在,不过这次已经天亮。

他起床,发现王锦程正对着他家的冰箱发愣。

王锦程看到他走过来,皱着眉头问:「为什么你家的冰箱里全是八宝粥?」

「哦,吃啊。」杨简随口答道。

王锦程拿出一罐,不可思议地问他:「你觉得很好吃?」

「不,很难吃。」

「那你为什么屯这么多?」

「因为很难吃,所以每次吃一点就觉得不想再吃任何东西了,所以是很方便的抵抗饥饿的食品。」

王锦程沉默一下,把手里的八宝粥放回去,然后走出去,穿好外套,说:「我去买点吃的。」

杨简笑着看他走出去,关上门,然后他走进浴室洗漱。

啊,好像忘记告诉王锦程了,他家有一打外卖电话。

吃完饭,王锦程坐在沙发上,大摇大摆地拿着遥控器看电视。

杨简抱着胳臂,看着他,问:「你怎么不走?」

王锦程说:「今天星期六。」

「那又怎么样?」

「星期六休息啊。」

「然后呢?你把我这里当度假村?」

王锦程舒展着身体,说:「别这么小气嘛,使用完我的身体,也要给我点福利。」

杨简懒得再管,只是坐到他旁边,抢过他手里的遥控器,调自己想看的台。

杨简看了会财经报导,突然感觉身上一沉。转头一看,王锦程睡着了,压到了他身上。杨简有点不耐烦,有点想推开他

,但是看着他的脸。虽然没自己长得好看,但也还可以。

抱着这样的想法,杨简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然后让他躺下来,枕在自己的腿上。杨简觉得自己真是好心眼。

然后他就投入了电视节目中,没有看见王锦程嘴角的一抹笑。

王锦程咬着棒冰棍,一边咬一边看报告。

「王老师,你最近没吃好吗?怎么老看见你在啃木头呢?」办公室里的小讲师忧心忡忡地说。

王锦程叼着棒冰棍,说:「吃木头多好啊,补充粗纤维。」

「等你彻底变成蛀虫的时候通知我们一声啊,我们好联系超自然现象研究院。」

「我们学校有这个院系吗?」

「没有吗?」

「有吗?」

无聊的对话停止之后,王锦程吐出棒冰棍,坐了一会,觉得嗓子痒得受不了。无可奈何,他从抽屉里摸出烟。习惯太根

深蒂固,一朝一夕想戒烟,真是难受。

王锦程夹着烟,走出办公室,刚走到外面,想了想,又折回来。

还是能忍则忍吧,不能忍再说。

下午,王锦程请中文系的一位书法高手写了两句著名的话,贴在办公室的墙上,曰:「忍字高来忍字高,忍字头上一把

刀。」

王锦程看着墙上的字,满意地摸摸下巴。

全化学院都在传,王副教授大概醍醐灌顶了。

王锦程与杨简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理论上他们还是朋友,实际上却又成了床伴。

因为几乎都在杨简家过夜,于是杨简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王锦程的东西。刚开始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后来是王锦程喜欢

的沐浴露牙膏须后水,当杨简看见冰箱里的八宝粥一罐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王锦程喜欢的零食水果时,他挑起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连家里的空气都带上了淡淡的香烟味。

「你是蛀虫吗?」杨简问。

咬着筷子的王锦程抬起头来,吐出筷子,为难地说:「你是指我啃木头吗?」

杨简扶扶眼镜,说:「不是,我是指我的家都快变成你的家了。」

「哦,这叫鲸吞蚕食。」

「蛀虫的行为。」杨简坚持。

「好吧。」王锦程再次把筷子塞进嘴里咬。

杨简盯着自家的筷子,说:「下次记得买新筷子过来,我家的所有柱状物体都快被你咬断了。」

王锦程把视线移往杨简的下身:「哦?是吗?断了?」

杨简一巴掌拍过去。

王锦程笑着接招,握住他的手,顺手一扯,就把杨简扯进怀里抱住,叼着筷子,瞇起眼睛,懒洋洋地笑。

杨简看他,突然觉得他叼筷子的动作有些熟悉,心念一动,问:「你最近很少抽烟了?」

王锦程仰起头想想,说:「健康很重要。」

杨简的眼神有点深,王锦程笑瞇瞇地看着他,杨简便也是一笑,含住筷子的那一头,把筷子从王锦程的嘴里扯出来,吐

掉,吻住他的唇。

「王锦程,你到底在想什么?」亲吻中,有这么一句泄露出来,王锦程装作没听到。

不知道这种神秘感能让杨简新鲜多久。

「对了,下个星期,公司有个重要的企划要开始了,我会很忙。现在我要准备准备,养精蓄锐,你就先回去吧。」杨简

从王锦程身上起来,笑着说。

王锦程看他的笑容,还是那般无懈可击。

王锦程缓缓站起,拿起进屋时随手搁在沙发上的外套,说:「那你好好休息。」

王锦程前脚刚走出去,门就啪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他摸摸鼻尖,叹了口气。

杨简这种乖僻的性格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一旦不合他的意,便睚眦必报。

他突然觉得其实杨简是极傻的,这世界上,怕是只有他自己才会容忍杨简的这种性子,可惜杨简还不懂珍惜。反正吃亏

的是杨简。

王锦程哼着歌,进了电梯,下意识把手伸进上衣口袋。结果,没有烟。

这才想起,自己好久没有买过烟了。

搞咨询的,一忙起来就没完没了,杨简这两个礼拜尽在天上飞,偶尔回家,也只是去拿换洗的衣服,便把别的忘得一乾

二净。

王锦程知道他忙,只是连通电话也不给自己,再次显示出自己的微不足道。

王锦程双手插兜,站在杨简楼下,想着,一定要弄到一把钥匙才好。

站了一会,觉得自己像个白痴。或许,杨简是故意的,故意不给他消息。

掏出手机,终于拨了他的电话,结果无人接听。果然是故意的。杨简在工作的时候肯定是二十四小时开机,客户的电话

当然是不能被遗漏的,而王锦程打去的电话就无所谓了。那天不过是没有理他的问话,就被记恨到这个时候,哪有这么

小心眼的。

不过王锦程心里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故意冷淡,总比无意遗忘要好。

杨简最后搞定工作那日,从外地回来,回到家里便倒在了床上。

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外面要黑不黑的样子。

杨简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还有好多食物。

杨简愣了愣,觉得自己走错了屋,自家的冰箱不是应该都是八宝粥的吗?然后才后知后觉,想起了王锦程。杨简盯着打

开了盖的一瓶罐装牛肉,想起王锦程那天笑着拿着个勺子舀着牛肉,伸到他嘴角,非要他吃的样子。

「白痴。」杨简一把关上冰箱门,走到客厅,摸起钥匙,走出门去。

当王锦程接到杨简的电话时,他正在宿舍里看书。从实验室学生座位上摸过来的书还不错,他正看到好笑的地方,在床

上打滚,突然接到杨简的电话。

王锦程一惊,差点气顺不过来,连忙按了通话键。

「喂?」

「我到你学校了。」

「啊?你到我学校来干什么?继续深造吗?要念什么系?」

「……你要是再扯这些,我就把谢庆扔进你们学校。」

王锦程大惊失色:「别!放过学校吧!」

杨简在电话那边笑。

王锦程放柔了声音,问:「回来了?还好吧?」

「能有什么不好,怎么?我就在你学校,你也不出来接见我?」

「你大驾光临,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吓傻了,你在哪里?」

王锦程到化学院前,看见杨简站在那里,有个女生正在和他说话。

王锦程立刻黑了脸。

那女生看到王锦程,对杨简说:「你认识化学院的王老师?」

杨简点点头,女生惋惜地说:「那没戏了,拜拜。」

等她走了,杨简转过头对王锦程说:「她邀请我做美术学院的人体模特。」

王锦程黑着脸说:「她也邀请过我,我把氨水翻出来才逼退她。」

杨简瞟了他一眼,幽幽地说:「为什么不答应呢?一点为艺术献身的精神都没有。」

王锦程摆摆手:「算了,我怕脱了衣服会感冒。」

杨简看看手表,说:「我还没吃饭,你吃了吗?」

就是吃了也不敢说啊,王锦程摇摇头,说:「没有。」

杨简想了想,说:「这是你的地盘,你请我吃你们学校的食堂吧。」

「不会吧?你要吃学校食堂?」

杨简挑眉:「怎么?不行?」

「你又不是没吃过食堂,那是人吃的吗?」

「……你不是人吗?」

王锦程拗不过杨简,只好带他去,结果杨简看着没有牛肉的土豆烧牛肉,感慨万千。不过杨简确实是饿了,倒是没有挑

剔。只是王锦程看着他即使饥饿,还是很优雅的吃饭样子,心里有点心疼。

杨简,你说你活得这么累干嘛。

杨简吃完,抬头看王锦程,他正温柔安静地看着自己,不禁微微地笑,问:「看什么呢?」

王锦程递给他餐巾纸,说:「看你啊。」

杨简接过纸,垂下眼。

吃完饭之后,杨简问王锦程:「为什么不回家去住呢?你不是有套房子吗?」

王锦程摇摇头:「那是爸妈的,他们回国的时候可以住住。而且——」王锦程想想,说,「一个人太冷清,在学校挺好

的,有事还可以照应。」

天已经黑了,夜晚的风开始变凉,杨简拂开眼睛边的头发,说:「一个人太冷清的话,搬到我那里去怎么样?」

王锦程愣了。然后弯下腰来。

杨简被他吓到了,连忙去扶他,急切地问:「你怎么了?」

王锦程攀着他的胳臂,低声呢喃:「我怎么这么没用……」

即使想在他的面前装冷静,可是有的时候还是会破功。

知道他不会是因为爱上自己而邀请,但是还是高兴得心都疼了。

杨简听了他的话,笑了起来,问:「怎么,不愿意?」

王锦程抬起头来,哀怨地看着他。怎么会不愿意?简直是太愿意了。

王锦程正式搬到了杨简家里。

说是正式,其实也没什么,他本来就东西少,再加上之前实际已经搬进去一些,所以王锦程倒也轻松,只是每天上下班

麻烦点。不过,每天都能见到杨简,是再好不过。

为了庆祝王锦程搬到杨简家里,他们决定出去吃顿好的。

「这日子过的,好像除了吃就没别的了。」王锦程一边在阳光下伸展身体,一边走。

杨简走在他身边,还是笑瞇瞇的:「那你就别吃啊。」

王锦程叉着腰,说:「我没说吃不好啊。」

杨简懒得再搭理他。

可是,他们吃饭的时候遇上了王锦程非常不想遇到的两个人。

王守宁跟他们家相公。……世界真是小小小。

王锦程不由自主地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当扇子遮住自己的脸,杨简倒是坦然,看了王锦程一眼,说:「别做蠢动作了。」

王锦程放下餐巾纸,有点焦躁不安。不过那边两个人好像没有看见他跟杨简。

「为何你如此淡定?」王锦程忍不住问杨简。

杨简笑道:「为何你像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

王锦程张张嘴,最后还是放弃。人家都不在乎了,自己折腾个什么劲。只是,每一次面对王守宁跟杨简同时在场的情况

,他总是很不自在。

总觉得自己有种第三者心态,王锦程把这点归结到他习惯性犯贱的老毛病里面。

王锦程看着杨简冷静的样子,叹了口气,说:「杨简啊杨简,我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你为谁疯狂的样子了。」

杨简笑:「很失望?」

「有点。如果有个人能让你爱得如痴如狂就好了。」即使那个人不是他也无所谓。

当然,如果是他就更好了。

杨简很难得地大笑起来:「如果真有这个人,我真想先灭了他。」

王锦程愣了愣,继而缓缓地说:「杨简,你就这么怕吗?」

杨简收起笑,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王锦程决定换个话题,说:「听说守宁厨艺相当的好,有这么个好资源,为什么还要在外面来吃。」对于他这种常年吃

食堂的人,简直是不可理解。

杨简挑挑眉,说:「我要是关安远我也这么做,哪能老劳累自家煮夫。」

「哇,杨简,看不出来你这么会体贴人。」

「这也要看对象。」

王锦程捧住心,说:「我的心在滴血。」

杨简扫了他一眼。

王锦程知道刚才的对话得罪了他,便乖乖地吃自己的东西。倒是杨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目光老往王守宁那边飘。

或许是余情未了?王锦程吃着吃着,有点闷闷不乐。

那边倒是先吃完了,王守宁跟关安远站起来要走。杨简一句「跟上」,让王锦程睁大了眼睛。跟在别人后面行为虽然王

锦程不是第一次干,应该说他已经很熟练。但是杨简在身边带队跟踪别人,却是难得的体验。

王守宁和关安远两个人好像只是在散步,有时候互相微笑一下,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还会拉拉对方的手。

真是……好甜蜜。杨简是故意跟着找刺激的吗?王锦程斜眼偷看杨简。

杨简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前面的两个人。

后来,王锦程发现,只要王守宁稍微做出点亲昵的动作,关安远的耳朵就会变红。

有没有搞错?「连我这种跨领域的人都知道的有钱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幼稚的反应?」王锦程忍不住指着关安远问杨简



杨简淡淡地说:「这叫返璞归真。」

「……」王锦程不屑地说,「哼哼,小学生爱情。」

「你嫉妒。」杨简瞟了他一眼。

王锦程转过头,凝视着杨简:「你就不嫉妒?」

杨简笑。王锦程便也笑。他们一起看着前面的两个人相携离去。

有的事情,虽然看起来有点蠢,但是想起来真的是很嫉妒啊。

那么幸福的表情。即使是平日用冷酷武装自己的人,当爱人站在身边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流露出最原始的心情。

「先开始认识守宁的时候我就很羡慕他,现在他跟关安远在一起,我开始嫉妒他们两个人。」杨简慢慢地说。「跟我完

全相反的类型,有时候我就想,要是我能变成他们那样的人该有多好。」

王锦程突然一把揽过杨简的肩,说:「不还有我呢?下次自怨自艾的时候想想我。王锦程也不是老实人,有他陪着你,

这世界就冷清不到哪里去。」

杨简冷冷看着肩膀上的手,但也没有拨开,只是说:「吵死了。」

王锦程大笑,其实他自己也曾羡慕过王守宁,不过人长成这个样子实在没办法,总不能回到小时候重新来一遍吧。

小学生爱情固然很甜蜜,但是成年人也有成年人的玩法。

「杨简,我们回家吧,我想跟你做爱。」

杨简一个胳膊肘击向王锦程的腹部,疼得王锦程松开他直不起腰来。

杨简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慢慢踱步往前走。

「喂喂,等我一下。」王锦程揉着肚子在后面喊。

杨简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吵死了。

第四章 猜心游戏

同居是要同床共枕才有意义。但是杨简觉得不胜其扰。

本来睡着之前还好,有时候你摸我一下,我摸你一下之后,大家安静地睡觉。但是半夜的时候,杨简总是被吵醒。身边

的人辗转反侧,附带把他也折腾醒。

刚开始的时候,杨简以为是王锦程做噩梦,但是后来发现其实他是醒着的,于是警告他别再翻身了,但是他当时答应得

好好的,过了一会又忍不住,有时候干脆起身,不知道做什么。

连着几夜这个样子,杨简也烦了,以前他在这里过夜的时候也这个样子,一搬过来就不好好睡觉。可还没等杨简动口,

王锦程就主动说他去睡客厅的沙发。

杨简正求之不得。

只是一个人睡了几晚,总觉得有事惦记着。即使在做爱之后,王锦程也会回到客厅里睡。几天过去,王锦程的眼眶明显

黑了一圈,而且精神也不是很好,总是一副神游太虚的状态。

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失眠,他就打哈哈,说是最近在想一个课题,想得睡不着觉。又过了几个晚上之后,杨简终于认

命。

折腾到半夜还没睡着,他爬起来,走进客厅里。可是王锦程并不在客厅。

他不会又在阳台上吧?

杨简走近阳台,发现王锦程果然在那里。

他蹲在阳台上,手不停地抓着头发,叼着筷子,还在喃喃地数数:「一千零二十三,一千零二十四……」

「你在干什么?」杨简问他。

王锦程吓了一大跳,连忙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说:「我又吵到你了吗?」

杨简摇摇头,坚持问:「你在干什么?」

王锦程用食指与中指夹着筷子,再次抓抓头,说:「我有点睡不着。」

杨简盯着他夹筷子的动作很像抽烟,瞇起眼睛。这才想起,他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抽烟了。

「你想抽烟?」杨简问。

王锦程愣了愣,这才讪讪地说:「我正戒着呢,就是晚上有点熬不住。」

杨简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拖回卧室,只是轻描淡写一句:「睡觉。」

王锦程被扔到床上,一阵头晕眼花,随即就感觉杨简也爬上床来,抱住他,再说了一遍:「睡觉。」

王锦程愣了愣,感觉杨简的气息就在旁边,突然觉得喉咙也没有那么痒了。

王锦程笑笑,在杨简的脸上亲了一口。杨简闭着眼睛,没有理他。

王锦程也抱住他,安然睡去。

第二天,王锦程吃完饭,杨简丢给他一盒东西。王锦程接住一看,是一盒棒棒糖,什么口味的都有。

「咬筷子还不如咬糖。」杨简轻飘飘的一句话。

王锦程立即笑嘻嘻地跟上去,说:「别这么别扭嘛,关心我就直说,这有什么害羞的。」

杨简转身,脱下眼镜,也是笑着,温文柔和,然后伸手从王锦程怀里的盒子里拿出一支棒棒糖,剥了糖纸,塞进他的嘴

里。

「塞住你的嘴巴。」

王锦程看着他,他微微弯着眼,眼睛湿润明亮,嘴角上扬。这么温柔的表情,几乎让王锦程有种错觉,以为他是爱着自

己的。王锦程含着棒棒糖,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只是也不是纯然的甜蜜,王锦程总也不敢忘。杨简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在想些什么?以前有多少人也是以为杨简是

爱着他们的,结果呢?

王锦程看着杨简,想问他,这个时候他有几分真心?

杨简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懒懒地垂下眼。

刚才那种温馨的气氛突然荡然无存,王锦程有点后悔。本来高高兴兴的,怎么被他的沉默搞成这个样子。

他补救般的说道:「嘴巴被塞住了还怎么亲你。」

杨简轻轻哼笑了一声,伸手捏住棒棒糖的棍子往王锦程嘴里一送,顶到王锦程的喉咙口。王锦程一个劲地咳嗽。

「咳咳,谋杀啊!」

杨简只是转过身,走进书房。

杨简一直在书房里,王锦程翻了几篇文献,没什么心思,就在客厅中间的地毯上躺下想事情。嘴里还含着棒棒糖,算是

对香烟的一种替代品。

他觉得他几乎成了研究杨简的专家,可是即使他已经是专家了,还是觉得杨简是个很大的挑战。他不知道是应该今朝有

酒今朝醉还是步步为营。

患得患失,越是接近他就越是怕失去,也就越放不开手脚。

王锦程闭上眼睛,摊开身体躺在地毯上,一边吃棒棒糖,一边哼歌。

过了一会,感觉有个东西压在自己的肚子上,还来回揉弄。

王锦程睁开眼睛,看见杨简光着一只脚在他肚子上踩。

王锦程只好说:「高抬贵脚,小心把我的胃踩出来。」

杨简懒洋洋地说:「我就踩了,怎么样?」

王锦程瞪着他,什么时候杨简也会说这种无赖的话。

杨简的脚在王锦程腹部的动作有点色情,而且有越来越下的趋势。在他到达危险区域前,王锦程一把抓住他的脚。

「你真是麻烦。对你坏也不行,好也不行,你到底要什么?」杨简俯视他,问。

王锦程想了想,说:「那要看你能给我什么了。」

「跟你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没有成果。」

「没办法啊,高手都是这样。」

杨简嗤笑一声,说:「王锦程,你说我别扭,你又何尝不是这样?你别以为自己就是个明白人,照样该迷糊的迷糊。」

王锦程咧嘴一笑:「人在江湖,哪能事事看透。」

「得了吧。」

王锦程的手向上滑动,握住杨简的脚踝,瞇起眼睛,色迷迷地说:「先别管那些了。」说着,一边用手指摸杨简的脚。

杨简这才完全笑开,抽开脚,跨坐在王锦程身上,俯下身体,咬住他的喉结,模糊地说:「也是,及时行乐,懂不懂?



王锦程的手滑进杨简的衣服里,摸上他光滑的背,真是美妙的触感。

衣服在摩擦中半褪了下来。王锦程扶住杨简的腰,进入他的身体,那个时候,杨简仰着头,眼里泛着水光,嘴唇微张,

皮肤微红。

这种景象对于王锦程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于是就想更激烈地刺激那个妙不可言的地方,想逼出他无法克制的呻吟。

在攀到顶点的时候,王锦程想,其实及时行乐也不错。只是后来杨简趴在王锦程身上,看见地毯上的白浊时,皱起眉头

,缓缓地对王锦程说:「等下去刷刷地毯。」

王锦程白了白脸,觉得此时的杨简又可爱又可恨。

对于王锦程来说,王守宁有着很特殊的意义。

首先,他们都姓王。这个是很重要的,五百年前是一家嘛。

然后,他们是朋友。

再然后,王守宁算王锦程的潜在情敌。

王锦程曾经对比了一下他自己跟王守宁,发现几乎没有什么可比性。两个人的风格完全不同,一个走学术雅痞路线,一

个走都市邻家路线。

当然他们都是实力派的,遇上了杨简这个偶像派。

但是王锦程不得不承认,有两项东西,他大概永远都比不上王守宁。

一个是网球。虽然平时王守宁看起来有点温吞,但是打起网球来毫不含糊。就像是传说中的那种,一握上球拍就像换了

一个人一样。

他们这一票人常被打得落花流水,每次他们去打网球,因为其他人无法满足他,王守宁就只能去找球场教练,那种程度

,王锦程只可仰望。

除了网球,王守宁还有一个才能,王锦程无法追赶到。就是做菜。

王锦程小的时候家里有母亲做饭,后来家里去了美国,王锦程独自留在国内,大学时吃学校食堂。本科毕业之后去美国

,又吃到了母亲的手艺。拿到博士学位之后,王锦程执意回国,结果还是去了学校教书研究。

仍然是吃食堂。说起来,虽然王锦程没有很多机会自己动手,但是其实,他还是懒。他基本上不会做饭,可是王守宁做

菜的手艺在小圈子里广为流传。

人们总说,要抓住一个男人,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杨简是不会做饭的,所以他的冰箱里才会出现那么多八宝粥。

但是他对于吃的方面却不含糊,他有的时候会在跟王锦程一起出去吃饭时,说:「哎,好想念守宁做的菜。」

这话有点刺激王锦程。

当他跟几个朋友一起去王守宁家时,他终于尝到了王守宁的手艺,于是他绝望了。

这个差距比他们的网球水平差距更大。

两个不会做饭的男人住在一起,其实是很尴尬的。

不过杨简出去吃贯了,倒没什么,只是王锦程觉得,总不能一直都在外面吃。

他想跟杨简有更长久的关系。万一在外面吃一辈子怎么办?

不过,好像想远了点。

王锦程正窝在办公室里上网,想在网上买本菜谱。

总是要试试,不试试怎么行,说不定他在做菜这件事上超级有天分也说不定。

一学生进来,神情委屈可怜。王锦程心头一跳,学生一露出这种表情就没什么好事。

果然,那学生想换题。

这种事很短时间里就会发生一次,因为实验没有进展的挫败感,学生总会想,是不是换个课题就会好一些。王锦程耐心

地跟学生做工作。当个老师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劝退了学生的想法,那个学生看见王锦程桌上的棒棒糖,说:「王老师,你还吃这个啊。」

大概是王锦程跟学生年龄差距没那么大,再加上他的个性有点痞,学生跟他没大没小的,他也习惯。

王锦程只是说:「为什么我不能吃?」

「没什么,只是好像小孩子吃的。」现在的小孩子,说话都这么直白吗?

王锦程强忍着翻白眼的欲望,说:「没事就回去吧,自己再好好想想实验的事。」

那个学生大概是心情好了点,伸手去拿王锦程的棒棒糖。王锦程一拍他的手。

「怎么这么小气……」

王锦程瞪着他,说:「这学期的高等有机,你不想过了?」

他成功地吓到了学生,那学生连忙说:「别别,我走了,王老师再见。」

王锦程看着他飞快地溜出办公室,笑了笑。

有没有搞错,这可是「爱的棒棒糖」,只有他可以吃。

王锦程拆了一根,放进嘴里,继续找菜谱。

对于王锦程这种搞理科的同志,深谙理论与实践的差距。但是,即使在实验中找问题是王锦程的强项,他还是无法搞清

楚,为什么明明是按照菜谱上一步一步去做的,但是效果会差这么多。

王锦程看着失败的作品,只有无奈地把它们都倒了,再把盘子跟锅刷干净,等杨简跟他打电话。这几天杨简的工作又很

多,每次总是王锦程先到家,然后等杨简打电话出来叫他去吃饭。吃食堂吃了这么多年,还是在家里吃饭更有感觉。

总觉得只有那样,心里才会踏实。

跟杨简一起吃完饭回来,两个人还是照例在书房里自己干自己的事,只是王锦程正在专心致志帮学生改文章的时候,杨

简突然走到他身边,问:「你用过厨房了?」

王锦程吓了一跳,支支唔唔地问:「是啊,怎么了?」

杨简看了看他,说:「没什么,看见万年不用的锅突然变得那么干净就奇怪。」

「哦,我拿来煮过泡面。」王锦程平静下来,气定神闲地说。

「不是有微波炉吗?」

「我比较喜欢用锅煮。」

「哦。」杨简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沉默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王锦程心虚地继续看自己的东西,却忍不住胡思乱想,不过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杨简转过身来看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又转过去。

王锦程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的道理。

这句话反过来说,就是人总有一个方面,是自己死也不行的。

王锦程对于自己的做菜水平感到了绝望。「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他系着围裙,站在锅边,一手拿着菜谱研究,一

手拿着锅铲,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天赋问题啊。」

「胡说!我的智商明明高于平均水平。」王锦程皱着眉头继续看,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头,看见杨简抱着胸,靠

在厨房的门框上,笑瞇瞇地看着他。

「呃。」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像猫一样不出声啊。

杨简走过去,从他手里抽出菜谱,说:「做菜这个东西是要靠感觉的,你照本宣科,怎么行?」

「说的你好像很懂一样,你会吗?」

「我是不会,但是没见过猪,还没吃过猪吗?」

这是什么逻辑,会吃猪不代表会料理猪。

既然杨简已经看到了,王锦程只有硬着头皮把做好的菜端出去。

杨简尝试那些菜的时候,王锦程并没有传说中的那种忐忑的心情。反正他已经知道结果。「不是人吃的。」杨简放下筷

子,平淡地说。

可是即使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由杨简说出来格外地打击人。

「没关系。」杨简说,「你会泡泡面吧?以后还可以泡泡面给我吃。」

王锦程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总不能吃一辈子泡面吧?」

杨简古怪地看着他。王锦程这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一辈子啊,太长了。即使他能给得起,不知道杨简给不给得起。

谢庆又要组队跑去深山老林里摄影了,为了给他践行,王锦程他们特地请他吃了饭,然后晚上跑去嚎一嗓子。果然术业

有专攻,王守宁唱歌的水平跟杨简有一拼,只要他们开口,爆米花啊啤酒瓶啊,什么都往他们身上招呼。

而王锦程自认为自己的歌声还是不错的。

谢庆号称麦霸,他一抢话筒,老唱音很高的歌,以前他比较迷青藏高原,现在他迷上了Vitas,这是很可怕的。他唱起歌

来,跟他的笑话一样寒冷。

安臻不喜欢开口,其实他们几个人里面唱歌唱得最好的是严晰。严晰的声音本来就比较中性,唱起歌来有种低回的味道



谢庆唱完,被王锦程抢了麦克风扔给严晰,让他唱一首,好洗洗耳朵。谢庆笑嘻嘻地坐了下来,安臻问他:「唱得爽了

?」

「哪有!王锦程不让我唱!」

王锦程掏掏耳朵,说:「再让你唱我就失聪了。」

「我再怎么也在调上,比那两个人好多了!」

王守宁难为情地抓抓脸,杨简倒是厚脸皮,大言不惭地说:「那是你不懂得欣赏。」

「得了吧,别以为大家都没耳朵!」

安臻继续跟谢庆说:「你还是唱尽兴吧,平时荼毒我就算了,不要荼毒你的队友。」

谢庆捧住心,大惊失色:「原来平时我对你表达爱意的歌你都当成荼毒?我的心碎了。」

王锦程在一旁听了,呵呵地笑,对杨简说:「幸亏你平时在家里不喜欢唱歌。」

所有人都把头转过来看着他,连严晰都不唱歌了。

「你刚才说什么?」谢庆先开口,他沉痛地摇摇头,说,「你一定不是说真的。」

王锦程愣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说,我平时在家里不喜欢唱歌,所以他的耳朵不用受荼毒。」杨简慢吞吞地解释。王锦程尴尬地看着他,脸上有着

抱歉。

杨简不以为然,说:「你们看着我们看什么?我们住在一起了。」

沉默了一会,谢庆猛地站起来,要冲出去,大喊:「我来看看太阳是不是又升起来了!」安臻一把扯下他。

王守宁兴奋得脸都泛红了,问杨简:「你们在一起了?」

杨简温柔地点点头。

王锦程看着他点头的动作,心跳得特别缓慢起来,他机械地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闭闭眼,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

喜悦。

「严晰,你输了。」安臻对严晰说。

严晰看看杨简,对王锦程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在只是开始呢,今后的事谁知道。」

王锦程瞇起眼睛,笑道:「我有愚公做榜样。」

严晰哼了一声,继续唱他的歌,但是换了一首轻快的,嘴角也微微泛起笑。

最后谢庆非要嚷嚷着要王锦程跟杨简付账,杨简当然是不会动的,只是看着王锦程。王锦程摸摸鼻尖,只有掏出钱包。

因为谢庆明早要出发,安臻就架着他先回去了。王守宁也担心家里那位会因为他晚归而发飙,于是也匆匆告别。虽然王

锦程不认为关安远舍得对他发飙。

「哈,只有我当电灯泡。」严晰很得意。

王锦程跟杨简同时笑瞇瞇地看着他。

「知道当了电灯泡还这么得意,不用这么故意吧?」王锦程说道。

严晰说:「我当然是故意的。」

「很好很诚实。」杨简把视线转向其他地方,说:「我们干脆再去喝一杯吧。」

「好呀。」严晰当然答应,王锦程只有跟着,不断腹诽严晰。

于是,在别人眼里「两男一女」的奇怪组合往他们平时常去的酒吧进军。

他们常去的gay吧的名字叫做「鸟语花香」。王锦程觉得这是个很崩溃的名字,但是谢庆说「淫者见淫」。

三个人喝了会酒,杨简说去下洗手间,严晰立刻靠过来。

王锦程对他说:「你有什么话要说?」

严晰愣愣,说:「你怎么知道?」

「你跟着我们,不是有话说吗?杨简特意给你制造机会,你快说吧。」

严晰撇撇嘴:「啧啧,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王锦程反问。

严晰懒懒地说:「是啊,杨简很个很危险的生物。」

王锦程笑笑:「我知道。」

「那你就应该别抱有期待。」

「什么期待?」

严晰哼了一声:「期待他会对你放下真感情。」

王锦程继续笑:「谢谢,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哎,代价太大了。虽然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杨简腻了,就会离开你。」

王锦程缓缓晃动手里的酒,摇摇头:「不,他现在还不会。如果他对我没有感情,他会继续留在我身边,这才是安全的

。」

严晰瞪着他,王锦程淡淡地说:「我害怕的是另外的东西。」王锦程垂下眼,「我怕他爱上我,就会真的离开我了。」

严晰睁大眼:「你……这么笃定?」

王锦程笑:「杨简就是这样。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准备到了那一步再说。」

严晰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你太恐怖了,连谈恋爱都要玩推理游戏猜测对方的想法。真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你的不幸,还

是杨简的不幸。」

「什么不幸?」杨简回来,把手搭在王锦程的肩上,王锦程侧头,对他微微一笑,杨简眼镜背后的眼睛也闪动着笑意。

严晰抖了抖,抖落鸡皮疙瘩,喃喃地说:「这世界都疯了。」

王锦程大笑,拍拍严晰的背,说:「不用担心,个人有个人的造化。」

严晰耸耸肩,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角落里猎艳去了。

杨简的手顺着王锦程的线条滑到他的下巴上,勾起他的下巴,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王锦程注视着他,翘起唇角,有点俏皮:「不告诉你。」

杨简抚摸他的嘴唇,说:「王锦程,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会问三遍自己。刚才王锦程在想什么?现在王锦程在想什么?

待会王锦程会怎么想?我都快成孔子了。」

王锦程笑着搂住他的腰,说:「我每天都在想你,每时每刻。」

杨简说:「很老套的甜言蜜语。」

王锦程抱紧他的腰,说:「但是你喜欢听,是不是?」

杨简只是笑。

那边严晰把重心放在高跟鞋的鞋跟上跟人调笑。王锦程看着杨简,突然心中泛起感动。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揣摩彼此的

想法,这是因为他们已经互相重视。

对于王锦程来说,这不是什么游戏,而是一场战争,一场成人的战争。

而他对于胜利,势在必得。

第五章 最佳男配角

一转眼,三个月过去。中途有个暑假,现在天气渐渐地凉快了起来。

王锦程隐约听到了闹钟响,但是懒得动弹,继续睡觉。

过了一会有人把被子掀开,拍拍他的脸,喊他起床。

王锦程还是不想动。直到某人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把王锦程的衣领一拎,往床下拖。王锦程一屁股跌在床下,立刻清醒

了过来,大喊:「喂喂,会死人的!」

杨简继续拎着衣领把他往卧室外拖:「我说了,起床了。」

王锦程连忙挣扎着起来,整理整理衣领,跟在杨简后面进了浴室。

杨简刷牙,他也刷牙;杨简刮胡子,他也刮胡子;等到杨简准备洗脸的时候,王锦程凑过来抢水池。

「还没睡醒吧?要不要我来让你清醒一下?」

王锦程退开:「你先,你先。」

等洗漱完毕之后,两人着装之后一起出门,然后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

王锦程来到学校,走进办公室,途中遇见其他老师或者学生,道一声「早啊」,一天的工作就完美地开始了。

新的学期开始,王锦程他们实验室又收了新学生,多好啊,每年都有人从这个坑跳出去,又有人跳进来。上午的时候院

里发了个一个联系方式调查表下来,让教职工都填一填。每个学期的开头必定会做的事,但是王锦程还是会觉得有点烦



他们这种兢兢业业生活的小市民,哪会有那么频繁的变动啊。

「说起来,王老师,你不住学校了之后还没告诉我们你的新房子在哪里呢?什么时候请我们去看看啊?」

王锦程额角突突地跳,说:「我现在是跟朋友住一起,他那人有洁癖,没办法。」

发问的老师耸耸肩,貌似理解地转过去不再过问。

王锦程还是老老实实地填了家里在本市的那栋房子的地址,在其他联系人一栏,王锦程以前都是随便抓个同事的电话填

上去,不过这次……

他笑笑。反正他没什么亲戚在本市,只有几个要好的朋友。本来只是例行公事的调查,也没人会仔细地看,但是王锦程

还是抱着一种莫名的心情,填上杨简的名字和手机。

彷佛这样做了,他们之间就能有更加深切的联系,即便是他一相情愿,也觉得甜蜜非常。

下班回家之后,王锦程盯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杨简,杨简终于受不了地问他:「你有什么话想说?」

王锦程连忙笑道:「我想买辆车怎么样?」

杨简愣了愣,说:「哦,你买吧。」

王锦程继续说:「因为这里离学校还是远了点,买个车比较方便。」

杨简漫不经心地说:「想买就买,不用解释。」

王锦程笑笑:「那帮我参考参考吧。」

杨简倦倦地说:「你自己慢慢看吧,我有点累了。」

王锦程在网上看车型与报价,杨简还是走到身后,看了计算机屏幕上的东西之后,嘴角抽动一下,问:「你买的起吗?



王锦程转头,说:「看看都不行吗?挂眼科是穷人的权力。」

杨简找个凳子,在他身边坐下,说:「这么看你要看到多少年以后?」他抢过鼠标,点开网页,查看大众车型。

王锦程看看他,笑了起来:「杨简,你别扭起来真可爱!」

杨简瞇起眼睛,也笑:「是吗?那你还是自己慢慢看吧。」

王锦程连忙抱住他的腰:「不要,我要跟你甜蜜地一起选车。」

「恶心不死你。」

「呵呵。」

但是自从那一天之后,杨简好像陷入了某种沉思的状态。王锦程知道自己在逼他。买车是因为想跟他长久下去,他自然

是知道的,只是看他如何表示了。

王锦程看着杨简拿着吸尘器发呆的样子,突然想笑。

他终于苦恼了,真是——让人觉得非常爽啊。

杨简,你大概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王锦程翘着腿,看他呆呆地站着。杨简穿着清爽的居家服,没有戴眼镜,望着一

个地方出神的样子,整个人表现出一种柔软。

王锦程站起来,拿开杨简手上的吸尘器,在杨简疑惑地转过头来望着他的时候,亲吻上他的唇。杨简迟疑一下,开始回

应他。

王锦程一边吻他一边笑,杨简终于受不了地推开他,皱着眉头,问:「你吃了含笑半步颠吗?」

王锦程笑得更开心:「是啊,我快没救了。」

杨简瞪他一眼,想去拿吸尘器:「你有病别传染给我。」

王锦程拦住他,一把把他抱起,抱着他一边亲一边往卧室里走。

杨简瞇着眼睛看他,在亲吻的间隙,问:「你怎么发情也发得这么奇怪?」

王锦程笑瞇瞇地说:「因为发情的对象是你嘛。」

杨简观察他半天,还是放弃,任由他抱着倒在床上。

这一次王锦程特别温柔,慢慢地抽动,每一次把坚挺几乎完全抽出再缓缓推进去。下身一边动,一边亲吻杨简的敏感点

。虽然他动作温柔,但是对于杨简来说又是另一种折磨。浑身上下都觉得奇痒难耐,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你……他妈这是做爱吗……」杨简掐住王锦程的臂膀,咬牙切齿地问。

王锦程学他挑眉,下身挺动,逼得杨简仰头惊喘。

王锦程俯身,咬住他的耳朵,话语里含着笑意:「我就是想折磨你,怎么办?」

王锦程又起身,抱起他,看着他愤恨的目光,一边笑,一边把他圈进怀里,自下而上进攻。杨简闭上眼,任他去了。

看电视或是看电影的时候,总有这么一种人。他们的戏份很多,总在你面前晃,你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的长相,

他们爱着主角之一,他们在演员表上位居第三。

但是无论他们的戏份有多重,他们总是在故事即将结束的时候以某种形式独自走开,走不进最后的结局画面。还好,虽

然他们注定得不到主角的爱——无论他们想不想得到,还有个奖项——最佳配角奖——留给他们。

杨简大概天生就是配角命。即使他外表光鲜,身边从来不差伴侣。但是杨简总是无法在他身边的人身上找到主角的感觉



于是有的时候是他甩掉别人,有的时候是别人甩掉他。

别人甩他的时候,他大部分时候也随他们去了,毕竟自己也找不到感觉,但有时候惹到了他狭小的自尊心,他也是会报

复的。

那个时候,他就是传说中的反面男二号。

杨简长得好看,一般来说,长得最好看的都不会去演主角,因为如果那样,不是无法宣扬内在美高于外在美的道德准则

了吗?

所以,杨简这种长得帅,内心阴暗的人最适合当主要男配了。

那些热爱着他,或是曾经热爱着他的人们,曾经为他哭泣、为他愤怒,但最后都会离他而去,原因是杨简并不是也热爱

着他们。

杨简比较小的时候就失去双亲,他不是不难过,但是总不能不过日子。大概是一个人要承担太多事,于是养成了他有点

古怪的个性。不过也多亏了这种个性,让他渡过了许多难关。

杨简对于感情的事,十分没有节操,这点连他自己都承认。

他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对性的态度也比较开放。大家都是都市寂寞人嘛,在夜晚互相安慰一下也不错。

只是很多人在这个过程中把心丢了,而杨简一直把自己的心保管得很好罢了。

于是,他总是无法真正地入戏,注定只是个配角。长年的流连花丛,使他养成了非常坏的习惯。他已经惯于寻找不同类

型的美人,一段时间不尝尝鲜,身体就会不舒服。

于是,身边的人换了又换,花花公子就是这么来的。

有时候,杨简良心发现,会有很纯良的想法,想找个人定下来。但是下一刻灯红酒绿中的诱惑又会向他招手,吸引他偏

离轨道。

不过他自己都知道把这些全部归结到外在诱惑是行不通的。

只是当他回过头的时候,也会觉得有点寂寞与悲哀。

自己为什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他会做梦。梦见自己性向正常,而父母还健在。他为双亲买了套房子养老,然后娶了个他

欣赏的干练却个性良好的女性。

他们的工作都很忙,但是他们会每年腾出年假去国外旅游。

但是仅仅是做梦而已,他醒来,依旧对身边来来往往的女性们毫无感觉。

然后他遇上了王守宁,那个带给他希望的人。那一瞬间,杨简觉得这个人能管束住他,他在他身边就能被他感召,而成

为那种生活单纯的人。

可是王守宁没看上他。

难得他首次那么认真地对待一个人,不想用自己龌龊的手段。

杨简认识到,或许那种单纯而美好的人生真的是与自己无缘。

但是他还有他的事业,他的外表依旧光鲜。他的生活也还要继续。

杨简认识王锦程很多年了。

在他眼里,王锦程是个比较……莫名其妙的人。自从在十六岁的时候,王锦程从花坛后冲出来给了他一拳之后,他们反

而成了朋友。

对于杨简来说,有这么个朋友的确不错。

他人缘好,于是杨简就能沾他的光,节省了交际的时间,不会显得自己太不合群。

他很聪明,进退得宜,讲话处事都很上道,对于杨简来说,跟这种聪明人交流是最省事的了。他还很讲义气,朋友要他

帮忙,他一般都会竭尽自己所能。

多好啊,有王锦程这么一个人摆在杨简身边,把杨简和正常世界连接起来。

所以,即使杨简有时候玩乐过了头,看见王锦程,总会有种神奇的感觉。

大概就是类似于,明天还要上班呀,这种感觉。

王锦程这种人,当朋友是最好的。

杨简察觉到王锦程对他有着特殊的感情,是在王锦程本科之后出国读书的时候。王锦程趁着圣诞的假期,跟着自己的家

人回国,他们在国内见面的时候,王锦程看着他的目光多了份炙热。杨简是什么人物,即使王锦程表面不动声色,还是

被他看出来了。

杨简的第一反应是麻烦。

第二反应是他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他觉得很惋惜,但是他不想让麻烦上身。

结果,王锦程并没有选择坦白,而是还是和以前一样。

王锦程完成学业之后并没有留在美国,两人相处的时间变多,但是杨简看王锦程,越来越看不出他对自己的感情。王锦

程也算是练出来了,眼睛里很少再看见波动。

只是杨简觉得他还是喜欢着自己,赌上杨简所有的风流史。

随着时间的过去,杨简开始佩服王锦程,并且从开始的怕他说出口,慢慢变成了等待他,等待他什么时候能坦白。

但是杨简一直没有等到。于是就愈发心痒难耐。

王锦程越是看不出波动,杨简就越是想看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直到王守宁出现后,王锦程终于坐不住了。但是杨简万

万没想到王锦程会先开口邀他上床。

杨简觉得哭笑不得。但是他还是答应了,他也不知道心里的这份期待是什么。不过结局早就注定了,一旦跨出了那一步

,最后就连朋友也没的做。

朋友也好,不是朋友也好,反正他们注定只能是彼此人生的配角。

杨简觉得这样的代价是值得的,因为他想看看王锦程到底要怎么做。

明明那么温柔,可是口头上丝毫不放松,一点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

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难道要一直耗下去?

当杨简发现即使耗下去,自己也未尝不能耗的时候,他察觉到了危机。

王锦程那个无心的「一辈子」颇有些惊心动魄的味道。

原来他是抱着这种想法吗?杨简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

于是他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空前的烦恼中。

现在,杨简双腿分开,手被按在床上,身上的人一边攻城略地,还一边坏心地笑。

杨简觉得这已经不是烦恼,而是危机。

不过情欲还是太汹涌,瞬间淹没了他,只剩下那人堪称性感的表情与急促的喘息。

高潮过后,王锦程趴在杨简身上不愿起来,杨简闭着眼平复呼吸之后,撩开他额前汗湿的黑发,说:「重死了,快起来

。」

「不要。」王锦程的声音沙哑而带着孩子气。

杨简想了想,又随他去了,自己越来越纵容他。

只是这么相拥着,空气里渐渐生出缱绻的味道来,杨简迷迷糊糊地要睡着,身上的人终于起来了,拿了毛巾擦擦他的身

体,然后又黏上来,抱着他睡觉。

有点热,杨简推推他,但是推不动。王锦程其实蛮力很大,这点杨简在十五年前就认识到了。杨简觉得牙有点痒痒,但

是睡觉要紧,于是扯扯他的头发,就跌进了梦乡。

早晨醒来的时候,照例是杨简先。王锦程抱着他不撒手,睡得香甜。

杨简突然心生嫉妒,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王锦程先是皱起眉头,然后醒来,拍掉杨简的手,说:「谋杀。」

杨简在他又要闭上眼睛睡之前,双手在他的脸颊上一扯,把他的脸扯出个奇怪的形状:「起床。」

王锦程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起身。

杨简在床上坐着,直勾勾地看着他,王锦程正在穿衣服,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身来,问:「怎么了?」

杨简笑笑,摇摇头。王锦程凑过来观察他,发现没有异样之后继续穿衣服。

杨简突然不想去上班了,也想叫王锦程不要去。

晚上回来的时候,王锦程抱怨着安臻。

「他简直是宰熟。我们重点室的其他人找他,他有时候顺手就修了仪器也没收钱,为什么我找他,只不过是换个溶剂冲

冲而已,他就非要我的上门费?」

杨简笑道:「看你好欺负。」

王锦程继续说:「但是收谁的钱都是实验室出的,为什么就偏偏在我手上收呢?」

「因为欺负的就是你。」

「……」王锦程不屑地扯扯嘴,然后说:「不过安臻感冒了,是谢庆传染给他的。我怀疑是谢庆从南美洲回来,带了当

地的什么病毒之类的。」

杨简挑起眉,说:「哦?赶快把他圈养起来。」

王锦程干笑一声:「得了吧,圈住他比让他闭嘴还难。」

大概是嘴太损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王锦程就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就都哑了。

杨简摇摇头,叹了口气:「报应啊报应。」

王锦程无声地瞪了他一眼,还是去上班了。结果下班之后整个人就倒了。

「这个病毒的名字一定叫『谢庆』,真是所向披靡。」王锦程哑着嗓子还要挣扎着揶揄谢庆,连杨简都不知道这究竟是

个什么样的精神。

他抽出王锦程腋下的温度计,看了看,报数:「三十八点五,恭喜你。」

「谢谢……」

「去医院吧。」

「不要,我要睡觉。」

杨简找了退烧药:「吃了药再睡。」

王锦程吃了药,眼睛已经不太睁得开,但还是说:「你到别的房间去吧,小心我传染给你了……」

杨简的手掌覆上他的眼,说:「快睡吧。」

杨简的话就像咒语一样,王锦程立刻就睡着了。

杨简守了他一晚上,他前半夜没睡好,皱着眉头,好像很难受。杨简不停地帮他换毛巾,直到后半夜,王锦程安稳了点

,他才靠在床头小睡了一会。

杨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王锦程还在睡,杨简把毛巾拿了下来,摸摸他的额头,温度似乎恢复了正常。他揉揉酸

痛的肩膀,看着王锦程。

沉睡中的王锦程……跟醒着也没什么两样。杨简没有像小说或是电视里那样,看着他的睡脸觉得特别好看,或是产生什

么别样的情愫之类的。

他只是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想一些事情,而这个时候刚刚好。

可以看着他,但是又不会受他的眼神或是话语的逼迫。

杨简仔细端详王锦程,像看怪物一样。

这个人为他戒了抽了十五年的烟。这个人为他去学做饭。这个人曾经跑到他面前去给他说好话。这个人跟他做爱很温柔



这个人爱他很久,也憋了很久。

杨简对自己使用的排比句感到唾弃,但是却不得不承认那些都是事实。

这种事实,让杨简烦闷。

要回应吗?响应之后的后果会怎么样。

杨简烦得想打人,伸手想去拍拍王锦程的脸,但是还是放了下来。

算了,他还病着呢。

杨简出去买了粥,放在桌子上,留了张字条。

「粥用微波炉热一下,中午十二点整准时有外卖,如果没有,315投诉他们。如果实在难受,不要找我,直接拨打120。



结果他晚上回来的时候,王锦程正裹着被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怎么不在屋里看电视。」杨简问。

王锦程吸吸鼻子,说:「客厅里空气流通些。」

杨简看着他红通通的鼻尖,眼里水汪汪的,一笑,伸手揪了揪他的鼻子。

王锦程瞪他一眼,说:「你最好别靠近我,小心被谢庆的『笨蛋』流感病毒传染到。」

杨简说:「没关系,这种病毒只有笨蛋才会染上。」

「你骂我们就算了,还扯上安臻!」

「你少说几句,明明气都喘不上来。」

王锦程委屈地把被子裹紧,气呼呼地看电视。

杨简坐到他旁边,王锦程往那边移了一下:「我是说真的,你别也被我传染了。」

杨简往那边靠了靠。王锦程瞪着他,又移过去一点,杨简也跟着过去。

「杨简,你别像小孩子一样,我是说真的,你别也弄病了。」王锦程说着就要站起来,杨简一把拉住他,勾住他的脖子

,吻上他的唇。

王锦程惊讶地呆掉了。

在那个短暂的吻里,杨简思考了以下几件事。

一是自己在做什么,怎么会这么幼稚。

二是即使这么做了,他也觉得不错。

三是他还想继续做下去。

但是王锦程因为鼻塞无法换气,几乎要被吻闭过气去。杨简终于放开他,他趴在杨简的膝盖上喘气:「你……疯了……



他可能是疯了。

大概是积累了太多的想法,王锦程担心他的举动无疑成了达到燃点的最后一个加温。杨简算是终于领悟,烦恼那么多的

源头究竟是什么。

他一下子愣了。有一句话在他脑海里缓缓升起。

彷佛有一个人跟他说:「Youlose。」

第六章 行百里者半九十

杨简还眞扛下来了。

大概眞的是笨蛋才会被谢庆传染上流感,王锦程即使痊愈了,也耿耿于怀。

但是王锦程因为那个吻心情飘飘然好多天,可惜之后杨简似乎有点冷淡了,但是王锦程理解成他又闹别扭了。秋高气爽

,似乎一切都在正轨中进行,人生怎么能如此美好。

买车计划继续进行中,王锦程抽空问了不少车行,货比三家嘛。

系里的一个女同事家里的狗生了小狗,在系里询问有没有想养的。王锦程突然动了心,问:「漂亮吗?我想要最漂亮的

一只。」

同事翻了个白眼:「又不是选老婆。」

王锦程只是呵呵地笑。

就连星期五聚会的时候,大家都明显地感觉到了王锦程美得不象话,连一向不动声色的安臻都明显地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谢庆就更不提了。

而杨简看着他们互相口水攻击,只是一边喝酒一边微微地笑。

酒保一边擦杯子,一边问杨简说:「眞的从良了?」

杨简只是笑,不回答。

酒保又看看王锦程,说:「哎,他看起来太高兴了,有点傻啊。」

杨简笑得趴下去:「得意忘形。」

酒保也笑:「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的情人比较容易哄,偶尔犯点小错,忽悠一下也就过去了。」酒保说着,冲杨简眨眨

眼。

杨简彻底被娱乐了:「你想得眞简单。」

酒保一愣。

「王锦程这种人,一旦沾上就甩不掉了。」杨简用手支着脸,瞇着眼说,「只是现在还不够……」

酒保看着杨简,这个戴着眼镜的人微微笑着,看着远一点的王锦程,眼里有种莫名的神采,很专注,但又像在思考着什

么。酒保再次看看王锦程,他还浑然不知,只顾跟朋友插科打诨。酒保突然觉得背有点凉。

被这么注视着,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散场之后,王锦程刚准备跟杨简一起回家,就看见严晰老往他们这边看。

杨简笑道:「严晰,你又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回避。」说着就走去一边。

严晰撇撇嘴。

王锦程好笑道:「你又担心什么?」

严晰说:「别人我才不担心呢。」

王锦程笑着说:「你啊,先担心你自己吧。」

严晰叹了口气:「好吧,我只是提醒你。杨简没那么容易收心的。」

王锦程收起笑,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

他从来比任何人都知道,但是就是因为知道,他即使高兴,也还存着那份小心翼翼。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杨简感化他

感受到了。只是一点点的温柔,就让他雀跃不已,而他还想要更多。

王锦程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是个关键的时刻,那些长久以来他做的努力就要积累着爆发了,他等待这个时刻好久,只是不

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或好或坏他都做好准备。

只是……谁不希望能得到好的结果。

当王锦程从严晰那边抽开身之后,去找杨简,黑线万丈地发现已经有人围住他搭讪了。王锦程看着杨简双手插在口袋里

,微微低着头,听着那个人说话,有点疏离般的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杨简,明显更让对方兴奋。

王锦程走过去,拉过杨简,冷冷看了一眼来搭讪的,笑道:「怎么?要一起?」

那人嘴里不知道咕哝着什么就退开了。

王锦程问杨简:「怎么不拒绝呢?」

杨简懒懒地说:「反正等你也无聊。」

王锦程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还是放弃了。

同事把她们家狗的照片带来了,王锦程仔细端详照片上可以用「团」这个量词来计量的狗,摸摸下巴。「两个男人养这

种可爱的种类很不恰当啊。」

「啊?你说什么?」

王锦程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他指着其中一只白色的说,「给我来一个这只。」

「什么啊,又不是买肉。」

王锦程笑笑。

「让小狗在妈妈身边再待一段时间,我过几天再给你。」

「好,没问题。」答应下来之后,王锦程开始烦恼怎么跟杨简说。

平时也没看出来他对小动物表现出什么爱心,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小狗,毕竟房子还是他的。但是王锦程决定来个先斩

后奏,拿到狗之后软磨硬泡一下,他应该能答应。

大不了自己全程养,不让他动手。王锦程想得挺好,回到家后,看着杨简直乐。

杨简无法忍受这种低于人类智商平均水平的行为,问:「你到底在偷着乐什么?」

王锦程大笑着摇头:「想知道吗?求我啊!」

杨简冷笑一声:「我求你别说,千万以及永远也别说。」

王锦程噎住。

杨简继续笑,就要起身的时候,王锦程突然把他拉住。

「这是什么?」他皱着眉头,拉住杨简的衣领往外翻,白色的衬衣领上有个红色的唇印。

「哦,这是同事开玩笑的。」杨简拨开王锦程的手,整理整理衣服,平淡地说,「他们说想测试我这一届情人的性格,

就在我的衣服领上留了个戳。」

王锦程深深吸一口气,说:「你就让他们留了?」

杨简看着他:「没什么吧,大家闹着玩,我也不好拂大家的意。反正是女同事,他们又不知道我不喜欢女人,要不是你

看到了,我都忘了。」

王锦程阴沉地看着他,说:「我不喜欢这样。」

「是吗?那就没有下次了。」

杨简爽快的反应反而让王锦程无话可说。

「那我去洗澡了。」杨简说着就站起来。

晚上洗衣服的时候,王锦程拎着杨简的衬衫,往衣领上倒了半瓶衣领净。

如果当面无法拂同事的意的话,也能找时候清理掉痕迹,别让他看见啊。

连哄他一下都不肯。好吧,最起码这是一种诚实,自己没被欺骗。

王锦程叹了口气,然后回头看看,杨简正在书房。

他抓起那件衬衣,在衣领的那个地方亲了亲,然后把它扔进洗衣机。

王锦程上床睡觉的时候,杨简看着他,揪住他的睡衣领,拉他过来闻闻。

「你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有股怪味。」

王锦程连忙擦擦嘴,说:「没有啊,大概是牙膏吧。」

杨简看了他一会,直接倒下去睡觉。

王锦程双手交迭在胸口,平躺着,安详地挣扎了一下,终于一咬牙,问:「喂,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

杨简睁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有话快说。」

王锦程连忙问:「你喜欢小动物吗?」

杨简想了想,说:「我不喜欢蟑螂。」

「……再大一点的动物,比如狗之类的。」

杨简说:「没有感觉。」

「那就是不讨厌了?」

「也不喜欢。」

「哦……」王锦程失望地应了一声。

「没事了?」

「没事了。」

杨简无可奈何地翻个身,一手固定住他的头,一手拍拍他的前额,说:「你你哪来的那么多想法?都倒出来,快睡觉。



王锦程被拍得很委屈。想再多还不是因为你。

杨简拍够了,又揉揉他的额头,说:「搞得好像我总在欺负你一样,有时候不要想太多。好了睡觉。」

王锦程缓缓地眨眨眼睛,看着杨简的脸,然后也选择安静地睡去。

第二天,杨简上班的时候,在他衣领上留下唇印的女同事风情万种地走到他的办公室里,问:「怎么样啊?你现任女友

怎么反应?」

杨简靠在椅背上,食指交叉放在腿上,说:「他很生气。」

「那是正常的,不生气才不正常。」

「但是他没有表现出太过生气。」杨简推推眼镜,说。

女同事坐到他的桌子上,抱着胸,饶有兴趣地说:「哦?这年头这样的姑娘也不多了。」

杨简忍住笑,说:「是啊,明明很生气,但是却只敢小提一下而已,自己憋着快内伤,我现在才发现,他闷骚到这个程

度。」

「那他对于你的说辞相信吗?」

杨简突然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地说:「大概相信吧。」

同事看着他,沮丧起来,说:「那很抱歉,我似乎造成你们的误会了。」她想了想,说,「我还以为你这次只是玩玩,

但是好像不是这样啊。你加油吧。」

她突然噗嗤一笑:「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居然能搞定你这个烂人。」

说完,拍拍杨简的肩,走了出去。

烂人……好吧,他接受这样的讃美。杨简摘下眼镜,闭上眼睛。

自己还是太任性,明明知道他会不高兴,但是还是试探了他一下。

结果却忍不住失望,果然还是差一点。

即使知道王锦程爱着他,但是这份爱里少了点东西。

累啊。自从他发现自己的心思之后,觉得越来越累。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傻子从不同层面猜测自己的心思,但是自己却无法将他导向正确的方向。果然是自作虐不可活吗?

或许自己是太狡猾了点,要求对方付出一切,他才肯试着去换。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他宁愿不要。

笑话,他杨简的心,哪有这么容易换到的。

他们那个圈子本来就小,现在知道内幕的人,大部分也知道了王锦程跟杨简在一起了。杨简向来是圈子里的风云人物,

于是流言也多了起来。有人在押王锦程能让杨简新鲜多久,也有人用酸溜溜的口气讽刺杨简的近视加深了。

只是,还有不少人,看见王锦程就劝诫他,不要放下眞感情,点到为止即好,省得以后伤心。在他们眼里,杨简简直是

虎狼。

一个人在王锦程耳边说还好,但是个个都抱着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提醒他注意,连王锦程都觉得烦了。他始终记得那天

晚上,杨简说「不要想太多」。

一再告诫自己别想太多,不是早就知道杨简就是那样的吗?自己不是也有信心应对任何情况吗?只是身边的人唧唧歪歪

很聒噪,但是自己又没有什么立场去反驳。

杨简现在对他有感情,但大概还不到爱吧。

如果眞的爱了,他大概要逃了。

王锦程既期待,又害怕这一天的到来。于是,他只有哀怨地抱着椅背,看着杨简,但在他转过身来的时候,立刻换上心

不在焉的神色。

杨简挑眉,问:「怎么?内分泌失调?每个月的那几天?」

王锦程学他挑眉:「你越来越毒舌了。」特别是对他,有种以鞭笞他为乐趣的感觉。

杨简笑笑,说:「因为爱你就要欺负你啊。」

王锦程心头猛地一跳,激动排山倒海地就要涌上来,被他生生地压住。要稳住,他开玩笑呢。王锦程暗中吸了口气,嬉

笑着说:「哦哦,你终于开窍了,那我只有勉为其难地接受你了。」

杨简弯着眼睛,温和地说:「眞是难为你了,还是算了吧,强人所难多不好。」说完,走向书房,接着就甩上门。

王锦程摸摸鼻尖。说错话了?毒舌,阴晴不定,还总是忽视他。

传说杨简对待以前的情人都很温柔,即使被甩了,还是讃不绝口的大有人在。但为什么对待他这么不一样?差别待遇,

严重抗议。

王锦程买了好久的车还没买成。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是那么急了,大概是潜意识里害怕这车买了用不上。不过狗还是

要的。

同事把他叫到家里提货,王锦程乐呵呵地去了,看见狗窝里蜷缩着几团毛茸茸的东西。「啊,是这一只。」王锦程说着

,就要伸手去抱狗,被同事一把把手拍掉。

「我先声明一些事。」

王锦程点点头:「你说。」

「首先,你要好好对待它。爱牠、忠诚于牠,无论牠贫困、患病或是残疾,直至死亡。」

王锦程想了想,问:「牠是男生还是女生?」

同事恶狠狠地说:「性别不是问题。」

可是他是同性恋啊。王锦程迫于淫威,只有点点头。

「其次,不管你要给牠起什么名字,牠都要姓莫。」

「为什么?」

「因为我姓莫啊!」说着,这位姓莫的同事抱起小狗,沉痛万分地说,「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太穷,无法养活你,只有

让你寄人篱下,不过妈妈永远爱你!」

受不了了……「牠又不是你生的……」

同事瞪他一眼,说:「你要把牠看作是自己亲生的一样!」

王锦程楞了,看着同事威逼利诱一般的眼神,终于机械地点点头。

王锦程把狗放进纸箱子里,抱着回家。

一路上引来不少人围观,让王锦程颇有成就感。

上公交车的时候,他抱着箱子,有人过来看:「兄弟,这里面是什么呢?」然后探头一看,小狗正蜷着身子睡觉。

「好可爱的小狗!」

说着,又围上来一堆人,对王锦程手里的狗一阵赞叹。

有人站起来让座,王锦程感激地要坐下,结果就被拦住了。

「又不是给你坐的。」说着,就拿了王锦程手里的箱子,把牠放在椅子上。

王锦程站在一边,只能沉默。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王锦程虽然还是有点怕杨简会不接受,但是人人都说可爱的东西,杨简即使讨厌也不会讨厌到哪

里去吧?

王锦程一手抱着箱子,一手去摸钥匙,结果发现忘记带了。

他只有去按门铃。

门打开了,来应门的人王锦程却不认得。那一瞬间,王锦程想笑。

在电视剧里出现过很多遍的镜头,某一天主人公回家,总会看见一个刚洗完澡,赤裸着上半身,头发还在滴水的陌生男

人打开门。

而且这个男人身上还带着红色的疑似吻痕的东西。

哦,对了,他还穿着自己的睡裤。

「你是谁?」那个男人问。

王锦程觉得这种喧宾夺主的问题实在是老套。他放下手里的箱子,箱子里的狗好奇地仰望着他。他对那个男人笑笑,那

个男人一愣,也笑笑。

然后王锦程一拳打上男人的脸。王锦程其实蛮力是很大的,这点已经重复了好几遍,于是那个男人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跌在地上。

王锦程转身就走。

那一刻,王锦程终于知道,自己的忍耐力并没有他认为的那么好。

平时被刻意忽略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忘记,而是堆积了起来。那些委屈与伤心,甚至于愤怒只需要一点就着。

受不了了,眞是受不了了。即使是心甘情愿地犯贱也会有个限度。

大概是自己变脆弱了,明明已经到了这一步,但是却越来越焦躁,反而觉得离目标越来越远。沮丧与悲哀并行着,本来

想继续维持着淡定的假象,但是自己还是火候不够。

但人心不是用来被这么践踏的。

王锦程一走,屋里哗地涌出五六个人。他们连忙扶起地上的男人,杨简也走出来,皱起眉头问:「怎么了?刚才是谁?



那个男人龇牙咧嘴地说:「不知道啊,一个男人抱着个箱子,后来打了我一拳,妈的!」

杨简心头一跳,咬牙切齿:「你应门也不穿上衣服!」

「我刚洗完澡,路过门口,顺手就开门了嘛!妈的,今天流年不利,先被油漆淋到,现在又被莫名其妙打了一拳……」

杨简不再听他啰嗦,直接追了出去。他在小区里追上了王锦程。

「喂,你等等。」他扯住王锦程。

王锦程转过身来,扬起右手。

杨简盯着他抬起的手,表情很平静地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王锦程也看着他,过了一会放下手来。还是舍不得。

王锦程笑道:「本来,想回来给你个惊吓的,结果被你惊吓到了。」

杨简淡淡地说:「你误会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发现我累了。」

杨简没有说话。

王锦程问:「我已经厌倦了。太累了,杨简,我突然不想再陪你玩下去。」

因为对他来说,这毕竟不是游戏。自己的隐忍与包容似乎并无法感动他,也对,杨简这样的人何需什么隐忍与包容。

王锦程觉得空前地灰心,即使用尽所有的方法走到这一步,还是无法继续前进了。

杨简抿着嘴唇,还是不说话。

王锦程突然捧住他的脸,认眞地注视着他:「杨简,我……」

杨简的眼睛很深沉,看不清心思。算了,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是给自己羞辱。

王锦程还是松开他,笑着说:「你自由了,拜拜。」

杨简看着王锦程离开,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好久,他才缓缓转身,移动脚步走回去,发现同事们在屋里等着他,脸上

都是忐忑。被王锦程打伤的同事嘴角的伤口也处理了。

「我们今天还是去酒店订个房间继续讨论企划吧。」

杨简摇摇头,说:「我在书房里都准备好了,把资料都拿过来吧。」

同事们互相看看,都很有默契地不提刚才那件事,只是指着地上的纸箱子说:「对了,这是刚才那个人留下的。」

杨简低头看进纸箱里面,那只小狗抬着头望着他。四眼对两眼。

杨简伸手抱起小狗,喃喃地对小狗说:「前几天他探了半天口风,原来就是因为你啊。」

小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感觉很无辜。

「眞是的,他连你也不要了呢。」

第七章 单身男人与狗

「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归来吧,归来哟,别再四处飘泊……」

谢庆拿着麦克风,饱含深情地演唱。王守宁、安臻还有严晰三个人在后面斗地主,根本没有听他的。王锦程一颗一颗地

吃爆米花,神游太虚。只有杨简微笑着,听得很仔细。

等谢庆唱完,他转过身来,华丽谢幕,但只有杨简为他鼓掌。

「你们太不懂得欣赏了!」

严晰冷冷笑道:「我们就是懂得欣赏才没理你。」

谢庆大喊一声:「哇呀呀,气煞我也。」

安臻头也不抬,拍拍沙发,说:「来,把话筒给杨简,坐下来打牌。」

谢庆紧张地说:「不要,我宁愿给小程程。」说着,把话筒递给王锦程。

王锦程还在发呆,一颗一颗把爆米花往嘴里塞,对面前的话筒视而不见。

谢庆大惊失色:「王锦程同志傻掉了。」

王锦程眨眨眼,回过神来,看看谢庆,终于接过话筒。

「怎么了?脑电波被外星人干扰了?」

王锦程笑笑,说:「非也非也,刚才我的意识去北海逍遥游了。」说完,就一把抢过话筒,坐到前面。结果他还是点了

刚才那首《故乡的云》。

谢庆介入了那三人打牌,杨简又把「归来吧,归来哟」听了一遍。

王锦程唱完后,杨简站起来,笑着对他说:「我也来一首。」

王锦程看着他,没有动。

杨简笑:「怎么?」

王锦程垂下眼,把麦克风交给他。谁知道,杨简又把那首歌又唱了一遍。

「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归来吧,归来哟,我已厌倦飘泊……」

等杨简唱完,严晰当场就要暴走:「谁再唱这个歌,立刻拖出去!」

王守宁委屈地说:「可是我还没唱,这歌挺好听的。」

「换一首!」

「不要欺负小宁宁。」谢庆立刻站起来,把麦克风递给王守宁,「唱吧唱吧,还唱那一首,气死他。」

「你——!」严晰转头对安臻说,「管教不严。」

安臻面无表情:「与我无关。」

杨简瞇着眼睛看他们插科打诨,笑得很柔和。王锦程盯着他的侧脸,抿着嘴唇。

杨简意识到了他的视线,侧过头来。两人目光交集,纠缠了一会,都没有退开的意思。最终,还是王锦程率先调转了视

线。

杨简笑笑也回过头去。

散场的时候,杨简这次开了车来,问王守宁:「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王守宁红着脸摇摇头,说:「不用了,我搭车回去好了,你跟锦程快回去吧。」

……如果由杨简送他的话,被家里等着的那个人看到了还了得?

杨简闻言,转头问王锦程:「那我送你?」

王锦程心里气得有点痒痒,面上却没反应,只是客气地说:「算了,我也自己搭车吧。」

谢庆看着两人,瞠目结舌:「你们……没有住一起了?」

杨简点点头。

「太、太快了吧……」

严晰阴森地冷笑:「快?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杨简也笑,对严晰说:「你好像在这点上非常看不惯我,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

严晰道:「你对别人怎样那是你的事,可是你对好朋友出手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厚道。有的事,一旦发生了,就很难回去

。难道非要连朋友都做不成才好?」

严晰的语气有些严厉了,王守宁被吓得左看右看。谢庆跟安臻一直都沉默着,这个时候也只是互相对视了一下。

杨简叹了口气,说:「谁说做不成朋友。」他问王锦程,「我们还是朋友吗?」

杨简啊杨简,你逼迫人的功夫果然一流。

王锦程气得闭闭眼,深吸一口气,说:「是。」

「你看,不是好好的吗?」杨简笑瞇瞇。

严晰被堵得无话可说,只有狠狠瞪了瞪王锦程。

「而且——」杨简笑,「当初是他勾引我,现在被甩的也是我呢。。」

严晰睁大眼,张张嘴,说不出话。

「好了好了,还回家吗?我想睡了,你也想睡了,是不是?小臻臻。」谢庆突然开口。安臻点点头。

「啊,是啊,我还要回去养狗。」杨简冲剩下的人摆摆手,率先开车离开。

「狗?什么狗?」谢庆问。

王锦程没有回答,只是阴沉着脸。

「你啊你,你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严晰气得扔了一句话就转身离去。

谢庆拍拍王锦程的肩膀:「你好自为之吧。」然后带着安臻也走了。

只剩下王锦程跟王守宁。

王锦程苦笑着说:「你也快回家吧。」

王守宁带着伤心的表情看着他。

王锦程强打起精神,说:「没事,你别担心。」

「为什么要分手呢?」王守宁问。

一股恶气堵在他的喉咙口,他说不出口。总不能说是因为他一时冲动吧。

只是……全赖冲动也说不过去。「有些事情憋久了,我确实是受不了了。」

王守宁对这个答案似懂非懂。「眞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杨简……」他伸出手来,指指自己的眼睛,说,「他看起来

很疲惫。」

王锦程露出惊讶的表情。

王守宁继续说:「他的眼睛底下泛青,而且眼睛里有血丝。」

「……」大概是自顾自己舔舐伤口去了,没有注意到这些。王锦程不可避免地心疼起来,自己才走几天……

王守宁低下头,踢踢路上的石子,小小声地说:「我很希望你们能一直在一起,因为我觉得杨简需要你这样的人来陪。

如果连你都不要他,那他不是太寂寞了吗?」

眞是个柔软的人。王锦程的心一下子也变得柔软起来,说:「如果眞这么容易就放弃了,那我早解脱了。」

王守宁抬起头,突然笑了:「这样就好。」他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姿势,「过程是曲折的,结局是光明的!」

王锦程大笑了出来。

杨简做了个梦。先是他站在一片雾里面,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听见王锦程在喊他,于是他顺着声音往前跑,但是怎么也找不到王锦程。

杨简有点急了,但是越急就越是找不到方向。后来他终于看见了王锦程,刚走过去,就看见王锦程瞪着他,说:「我累

了。」然后举起右手。

杨简以为他要打他,心想,打吧打吧,打了你就爽了,于是站着没动。

结果王锦程手里多出只狗。然后他把手里的狗狠狠地朝杨简扔过来。

狗砸到杨简身上,很沉,杨简被压倒在地。

然后杨简就醒了。然后他就看见他的面前有一只狗。

杨简叹了口气,发现自己昨天趴在书房里睡着了。他伸手搔搔狗的毛,说:「饿了吧。」

狗还太小,吃的都要先处理,杨简从来没养过这一类的东西,还特地上网找了一堆资料下来研究。

杨简把幼犬粮泡软的时候,狗就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杨简看他那个馋的样子,笑着说:「我吃的都没你贵。」

终于弄好了之后,小狗把头伸进碗里,几乎要栽进去。

杨简恶劣地看着牠挣扎着用前爪扶住碗,又偏要顾着吃不肯把头抬起来的样子,心里很爽,就是不愿去帮牠一把。自己

果然在某方面有缺陷。

等狗好像吃饱了,他把牠抱起来,放进狗窝,蹲下来,对牠说:「不准瞎跑,知道吗?」然后把一天份的狗粮和水跟玩

具骨头放到牠旁边。

狗吃饱了,就懒得理他了,两只前爪交迭,脑袋搁在上面,瞇着眼睛。

杨简无声地笑,站起来走进浴室,打理自己。最后整理好之后,拿上昨天晚上准备的东西,关好浴室的门,省得狗掉进

什么不该掉进的地方去。

到了公司之后,跟同事打招呼,进了办公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办公,而是坐在椅子上,透过落地窗,看着这个城

市的早晨。

依旧浑浊的空气,但是阳光经由那些颗粒折射,在这个时候,竟让这个城市变得可爱起来。杨简十指交迭,微笑着看着

窗外的景色,很放松。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他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写好的辞呈,抱上这几天熬夜赶工的总结,走进主管办公室。有些事情在某个

时候总会终结,不如由他自己动手比较好。

卸下身上的包袱,虽然要跟自己打拼这么多年的地方saybyebye,但是除了惆怅之外,还有难以言语的轻松。不管怎么样

,有句老话说得好,是结束,也是开始。

虽然还要留在公司进行交接,但毕竟心态不同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打开门,小狗已经站在了门口,看见他之后,马上转身想跑掉。

杨简笑着大跨一步,捞起牠,抱着牠晃:「一天不见就想我了?这只别扭狗。」

喂饱狗,强迫牠趴在自己的腿上陪他看电视。

狗也需要常识,所以看新闻联播是有益的。看完新闻,杨简瞟见茶几下面的筐子里放着几本菜谱。他拿出来翻看,这才

记起是王锦程留下来的。

冰箱里还有他爱吃的东西,有些可能已经过了保质期。

自己的牙膏跟须后水还是用他喜欢的牌子,但是也快用完了。

他在衣柜里遗留的衣服也没有来拿,即使这样,屋子里他的味道还是渐渐淡了。

杨简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陷入这样的思念里,想着他曾经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大汗淋漓地挥舞着锅铲的情景就想笑。现

在,空荡荡的房间给人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好像那个人在身边,但其实他不在。

杨简抱着狗,陷入沙发里,人生总有许多无能为力的事,其中一个是莫名其妙的孤独,还有一个是不可救药的喜欢。大

概是报应,报应他以前的灯红酒绿。于是他现在只有抱着一只别扭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不过杨简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让报应来得更猛烈些吧,现在越是煎熬,便越是值得期待。等这些纠结的日子过

去,大概就是结局了。

杨简翻看了下菜谱,然后对狗说:「看起来不是很难嘛。」

于是,第二天他下班的时候,特意弯去超市,挑了点新鲜的蔬菜,买了半斤肉。回来之后先喂了狗,然后把围裙翻出来

,穿上,走进厨房。

他做菜的时候,狗一直靠着他的脚蹲着,随着油香的四溢,狗开始蹭他的腿。

杨简抹抹鼻尖的汗,低头笑着问牠:「很香,对不对?」

他做的是很简单的土豆肉片,等大功告成之后,他拿筷子夹了一块肉片,先观察了一下。因为没有做过菜,纯粹是照着

脑子里印象做,肉切得奇形怪状,不过好歹他把手指保护得很好。好吧,可能卖相是差了点。

他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尝了一下,然后挑起眉:「我眞是天才。」

谈不上什么美味,不过明显到达了能吃的程度,毕竟他是第一次,比王锦程做的眞是好太多了。「说不定我有食神的潜

质。」他夹了一块肉给觊觎已久的狗,小狗急不可耐地咬住吞下,然后嫌烫地吐舌头。

「啊,对你来说好像太咸了。」杨简拎起狗,走到狗窝边,让牠喝水,「掉毛的话会变得很丑。如果你变得太丑了,王

锦程回来看到了,又会怪罪我了。」

小狗埋着头喝水,杨简用手抚摸着牠的后颈,浅浅地笑。

又是一天星期五。

「喂,杨简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过?」谢庆偷偷问王锦程。

王锦程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

谢庆指指杨简:「你不觉得他的行为很反常吗?」

「我也觉得。」严晰摸摸下巴。

谢庆斜眼看他:「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严晰冷笑一声,跟我比斜眼?「娘胎里出来的,怎么?有意见?」

「……没意见。」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王守宁苦恼地问。

「……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安臻看看那边一堆人都往这边看,对杨简说:「他们都在看你。」

杨简笑:「大概是我长得好看吧。」

安臻冷静地说:「即使再好看,看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了。」

「哎,你就哄哄我不行吗?」

「我一般都比较诚实。」

杨简笑着摇摇头。

「据说你除了跟我们一起,都不来酒吧了?」果然是安臻,直奔主题。

杨简点点头:「不来酒吧,也不猎艳。」

「为什么?」

杨简笑道:「因为我要从良养狗。」

安臻看着他,说:「为了王锦程?」

杨简摇头:「不,为了我自己。」

人生到了某个阶段,总要变化一下,为了更遥远的将来。

「从来没见过杨简这么莫名其妙的人。」严晰愤愤地说,「坦白点会死啊。」

谢庆笑着说:「被你看透了就不是杨简了。」

严晰指指王锦程:「眞不明白,你怎么会看上他。」

「哦,我是个M。」王锦程凉凉地说。

「好了好了。」谢庆捂住严晰要反驳的嘴,「你最近越来越像只母鸡了。爱情就像喝水,冷暖自知,你就别管别人了。



谢庆把严晰扯到一边,笑着对王守宁说:「小宁宁,我跟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王守宁惨白了脸,说:「啊,那边有飞机!」

谢庆忧郁地看着他:「下次换一招吧,这招都用烂了。」

散场的时候,王锦程拉住杨简:「我们聊聊吧。」

杨简看看他,笑着点点头。

他们跟其他人挥挥手,走到树荫下。杨简看见王锦程口袋里露出的烟盒,说:「又开始抽烟了?」

王锦程只是说:「这么多年了,戒不下来。」

杨简叹了口气。

王锦程突然很烦闷:「你叹个什么气!」

杨简古怪地看他,说:「你说呢?」

王锦程又被噎着说不出话。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我可能眞是个M……」

杨简笑了出来:「别告诉我那个对应的S是我。」

王锦程深深望着他。

现在的他一脸轻松,那天的疲倦完全没了踪影,似乎还胖了点。眞是,他好像过得很好。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倒是他

自己,每天烦闷地又把香烟翻出来抽。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王锦程清清嗓子,脸扭向一边,问:「把狗还给我吧。」

杨简瞇着眼睛说:「明明是你扔在我家门口的,现在又要我『还给』你?」

「我那天太激动了。」

杨简摇头:「现在牠跟我很熟了,我每天没事做就养狗挺好的。」

「你工作那么忙,还是交给我来养吧。」

杨简继续摇头:「我不忙,我辞职了。」

王锦程张大嘴。

「虫子飞进去了。」

王锦程连忙合上嘴,又说:「你——为什么?」

杨简无所谓地说:「哦,因为那天你打了我同事一拳,大家都知道了我是同性恋,公司里的流言很难听,我就辞职了。



王锦程再次张大嘴:「我、我……」

杨简伸手合上他的嘴,问:「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走了。」

王锦程再次拉住他,咬牙切齿地说:「杨简,认输难道就这么难?」

他就不信他眞的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可是为什么还是要让他来让步。

难道让他主动一次都不行?

杨简看看他拉住自己的手,再抬起头,扶扶眼镜,说:「王锦程,你到现在还是这么认为。这并不是游戏,又怎么会有

输赢。」

王锦程松开他的手。两个人都没有动,只是这么站着。

王锦程有种窒息感,脑子蒙蒙的,觉得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又看不分明。

过了好久,杨简又叹了口气,说:「你要我怎么认输?说『我爱你』?现在我说了,然后呢?」

王锦程还是没有动,也动不了。

杨简笑笑,说:「拜拜,王锦程。」然后垂下眼,转身离开。

杨简回到家,那只别扭狗依旧是听见他开门的声音,然后蹲在门口,等看到他立刻扭头就跑。。

杨简照例去捉牠,把牠抱起来,突然想到:「啊,忘了问你的名字了。」

不过……想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字。

杨简抱着狗,坐到沙发了,闭上眼。还差一点点……现在的感觉像在钓鱼,扔一点饵,那个人就过来一点,明明前面就

是终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

杨简捧起狗,问牠:「你说,要累到什么时候?」

狗只是状似痴呆地望着他。

杨简终于受不了地站起来,狗跟在他后面,走到厨房。

他利落地洗菜切菜点火开锅。怪不得王锦程戒不了烟,一旦上了瘾,怎么都控制不住。

自从会做饭了之后,简直就成了强迫症,心里一烦,无论什么时间,都不自觉地站到厨房里来。杨简想着要不要去看心

理医生。

……但是这种癖好,眞是难以启齿。他忙活了半天,终于觉得舒爽了一点,一回头,才看见饭桌上摆满了盛着菜的盘子



空荡荡的屋子,满桌的菜,还有一个目前单身的男人与一只狗。

杨简皱起眉头,拎起狗,问:「你饿吗?」

小狗呜咽一声,很无奈也很可怜。

第八章 锦绣前程

圣诞节将至,学校里已经开始渐渐有了种罗曼蒂克的气氛。这就是青春啊。

王锦程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杯,看着窗外,一脸痴呆的笑。

「王老师,人们说春天才是发情的季节,你怎么跟其他动物不一样呢?」

王锦程不理。

「王老师?」

王锦程还是不理。

「不会吧,王老师!」

王锦程猛地站起,把其他人吓了一跳。他放下杯子,一边笑一边走出去。

「……大概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王锦程笑着,心里估摸着,圣诞要到了,家里人也该回来了。

房子在他住进来的时候已经打扫过了,就不用再费事了。尽管父母与大哥都在美国,但是他们每年这个时候还是会回来

探亲。往年王锦程都会提前雇人来打扫屋子,今年倒是不用了。

从杨简那里离开之后,本来想再去住学校宿舍的。但是管理处的人说,本学期申请,下学期才能住,于是王锦程只有住

进这里。一年没见的家人,马上又能见到了,王锦程不觉微笑起来,只是大哥生的那个小ABC,不知今年是不是还是那么

拽。

那个时候大概就能热闹了,不像现在这么冷清。

王锦程又不可避免的想到杨简……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说了「我爱你」三个字没有?……眞是高手,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雀跃,总觉得马上就能得到某样东西了。

王锦程晃悠到实验室,里面的人在一秒之内迅速整理好自己,王锦程决定睁只眼闭只眼,问:「实验怎么样了啊?」

「很好很好。」

「怎么个好法啊?」

「没泼没撒没漏,瓶子也没破。」

「……确实很好。」王锦程鼻子皱皱,说:「好大的丙酮味。」

「哦,刚才我用丙酮洗瓶子来着。」一个学生说。

「把通风打开。」王锦程说。

「等等!你说的瓶子,原来是放在水池边的吗?」一个女生连忙问。

那个学生点点头:「是啊。啊?怎么没有了?」

「我我、我把它们放烘箱了!」她说着就要冲向烘箱把烘箱门打开。

王锦程觉得脑子「嗡」地一下,一把扯开那个女生,然后他就听到了巨大的一声。

杨简正在家里逗狗玩,突然接到电话。

「喂……请、请问是杨简先生吧……」

电话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杨简还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我是,请问你是?」

「王、王老师……」电话里的人话还没说完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杨简的心狂跳了几下,然后又缓缓地沉了下去。

「你冷静点,到底怎么回事?」杨简沉声问。

「王老师现在在医院……烘、烘箱爆炸……」

杨简觉得什么东西在眼前晃过,让他头晕眼花,几乎站不住。

「哪家医院?」他听见自己还能冷静地问问题,可是感觉却像思想游离在身体之外。

他听到地址之后,挂了电话,拿了钱包,下楼开车。

这一次他开车开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小心。

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外围了一群学生打扮的人,杨简拉了一个问:「王锦程怎么样了?」

那个学生带着被吓到了的表情,说:「在、在抢救……」

有个医生匆匆地走过来,那个学生一下子扑过去,说:「医生!里面的病人长期跟化学试剂接触,麻醉剂的用量你们要

加大!」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往里走。

「我是王锦程学校的负责人,请问是杨简先生吗?」终于来了个象样的老师,把杨简拉到一边,「因为王锦程壍牧�

表上的联系人是你,所以我就要学生打电话把你叫来。」

他简单地说了事情的经过,杨简听了之后,问:「他的伤势怎么样?」

那个老师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只是说:「流了很多血。」

杨简转过头,看着走廊尽头的门,一语不发。

谢庆他们一下子都赶到了,杨简只是闭着眼,靠在墙上站着没动。

「怎么会这样?」严晰冲上去揪住杨简,大声问。

杨简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你说啊!到现在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关心!」

杨简一把推开他,说:「我他妈不关心,难道你关心?」

谢庆连忙把严晰扶起来,把他拉到一边,说:「冷静点。」

杨简再次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锦程一定没事的。」谢庆对严晰说,然后看看安臻,而他正惨白着脸。

直到医生正式出来说王锦程脱离危险了,那些一直守着的学生们才松了口气地滑坐在地,有个女生「哇」地一声哭了出

来。

杨简终于离开墙面,慢慢走到医院外。直到冷风一吹,他才知道他出了多少汗。

谢庆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看,别说我矫情,人生有太多机会badending,平时有点什么,睁只眼闭只眼就过

去了。如果感情在那里的话,有什么不能磨合?」

杨简深深地看着他,谢庆笑道:「不要怀疑,你还有机会happyending。」

「是吗?」杨简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却嘶哑了。

等这段旅途走到尽头,大概就是完美结局了。

王锦程出事的那天,王守宁正在外地,后来他赶回来之后,冲到医院里,看见杨简之后,立刻扑上去:「王锦程呢?」

杨简说:「没事,就是还没醒。」

王守宁身体一软,就要瘫在杨简怀里,跟在后面的关安远一把捞起他。

杨简看着关安远,说:「你们先回去吧,王锦程有我照顾,从外地赶回来挺累的。」

关安远看他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点点头,然后对王守宁说:「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

王守宁点点头。

杨简看着相携离去的两个人,反身进了住院大楼。推开病房门,看见躺在病床上的王锦程。他看过王锦程各种样子,就

是没见过这种。

虚弱地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脑袋上包着纱布。杨简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病床上的王锦程跟平时的王锦程联系起来。

杨简拿棉签沾了点水,沾湿他的嘴唇。

除了皮肤肌肉等组织伤之外,肺部等器官也有损伤。幸亏当时烘箱没有炸得粉碎,实验室的其他人除了靠得近的受了轻

伤之外都还好。只是由于王锦程为了拉那个女生,冲到了正面,所以直接近距离接受了冲击。

差一点这个人就会背上插两个翅膀直接升天了。

想到这里,杨简就觉得无法忍受。

眞的是无法忍受。

突然觉得很可笑。那些以前一直坚持的东西,现在看来,在生命与健康面前算个什么。

他坐在床边,用手支着头,看着狼狈的王锦程,说:「快点好起来吧。」

虽然王锦程的家人都在国外,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杨简觉得还是要通知一下家人比较好。王锦程的手机在事故中报销

,杨简到王锦程家里翻了半天才翻到电话号码,打了越洋电话。王锦程的家人立刻就做出决定,让王锦程的大哥立即回

国。

其实王锦程全家上下早就认得杨简,杨简在少年时期还总去王锦程家里吃饭,后来王家人都去美国了,杨简有时候去美

国出差,还会顺路去看看他们。

王锦程醒来的时候,医生护士还有杨简都围在他眼前。

他好像还不太能睁开眼睛,目光很涣散。

医生检查了一下,对杨简说:「接下来就是恢复过程了。」

杨简终于笑了笑,又疲倦又喜悦。

王锦程翕动一下嘴唇,杨简凑近他,轻声问:「想要什么吗?」

王锦程只能发出虚弱的气音,杨简费力地听,仍然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王锦程锲而不舍地想说话,换了护士过来听,护士皱起眉头,迟疑地重复:「徐……曼……?」

杨简一愣。徐曼是谁?

等杨简知道谁是徐曼的时候,他几乎哭笑不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虽然有谢庆他们帮忙,但只有杨简有大片时间,他一个人照顾王锦程有时候也顶不过来。王锦程的大哥来了之后就好多

了。

不管怎么说,随着时间的推移,王锦程确实在好起来。

等王锦程已经康复到能够靠在床上慢慢说话的时候,王锦程的学生来看他。

杨简卡在病房门口,冷着脸,说:「徐曼同学,你先进去。」

一个女生站出来,眼睛红通通的,一副哭过了又要哭出来的表情。

杨简让开道,那个叫徐曼的女生进入病房,嚎啕一声:「王老师啊!」

杨简没有关紧门,里面说话的声音传了出来。然后门口的学生都听呆了。

王锦程还很虚弱,但他断断续续地从天讲到地,从地讲到人,从人讲到万事万物。从走在路上一不小心就能踩到蚂蚁发

散到社会责任感,继续放大成人类对世界发展的作用。他讲着要歇会,歇会之后还继续讲,声音嘶哑且越来越小,让人

听得难受死了。

徐曼同学一边哭一边听,一边说:「王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先闻闻是水还是丙酮,然后再造福社会造福

人类造福全宇宙!您别说了!您生气也别折腾自己啊!」

杨简走进去,对王锦程说:「好了,休息一下下吧。」然后跟王锦程倒了杯温水,扶着他,让他慢慢喝下去。

学生们怯怯地站在门口,杨简冲他们招招手,他们才敢进来。

徐曼的眼睛哭成个桃子,王锦程喝了水之后终于说:「幸亏我反应快,要是炸到你,破了相之类的,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

徐曼边哭边说:「不要紧,王老师,如果以后你娶不到老婆了,我嫁给你!」

旁边的学生听了想笑,又怕吵到病人,只有无声地挠墙。

杨简慢慢地挑起眉,然后拿起王锦程刚喝过水的杯子,喝了一口剩下的水。

徐曼看到了这一幕,后退三步,连忙说:「我又错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哦哦,我们可是都听到了。」迟钝的男生们开始起哄。

……年轻人眞是有活力啊。杨简看着这群孩子,找了个机会,走出病房。

大概是话说得太多,王锦程在学生走后就立刻睡着了。杨简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多亏了关安远,王锦程住的是单人

病房,可以留一个人来陪护。

虽然可以请护工,但是杨简觉得那种借由金钱建立起来的关系,总还是差点什么。

不过,还眞是的。跟学生在一起,即使很累,还说了那么多话,可是自从他醒了之后,他们相处的时间那么多,他还没

正经地跟他说上一会儿话。

杨简有点郁闷。好吧,虽然难得自己也会急切一回,但是还是等他好了再说吧。

后来王锦程又好了点,于是就开始自由地使唤杨简。

「杨简,我要喝水。」

「好好。」

「杨简,我要如厕。」

「是,老爷。」

「杨简,帮我去削个苹果吧。」

杨简叉着腰,冷冷看着他,然后转身从果篮里拿出个苹果,拿起刀子坐在他床边开始削皮。

王锦程笑瞇瞇地看着他,说:「杨简,你好贤惠啊。」

杨简手里的刀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削皮。

刚削了一半,王锦程又有要求了。「杨简,我想接吻。」

杨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苹果跟刀,在他的床边坐了下来。

王锦程抬手,摘下他的眼镜,扶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

杨简的眼里流过一丝波动,然后他闭上眼睛,张开嘴。

唇舌交缠,从最初的轻柔到有些急切,彼此寻求着对方,分不清是谁挑逗谁,谁掌握了主动权,只是吻着吻着,几乎陶

醉。

王锦程慢慢退开,倒在床上,喘息着说:「接吻是件体力活。」

杨简抚摸他的嘴唇,说:「你也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接吻。」

「哦?跟谁?」

「你说呢。」

王锦程瞇起眼睛,说:「杨简我想做爱了。」

杨简挑起眉,这次,他拒绝了他,说:「这个……来日方长。」

王锦程笑了,说:「杨简,还是跟我说说话吧。」

那一瞬间,杨简觉得有种光怪陆离的感觉,喉口有什么像要冒出。或许他也被王锦程传染了,有一种想要诉说的愿望。

有些事确实要说明白了。

「狗呢?」第一个问题关于狗。

「放到守宁那里去了。」杨简说。

「哦,那关安远惨了。」杨简同意地点点头,他故意的。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二个问题。

「哪天?」

王锦程深吸一口气,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哦。」杨简平淡地说,「那天,几个要好的同事吵着要来我家玩,顺便讨论点事。吵吵闹闹的,也没机会给你打电话

,也不知道你会提前回来。」

「那那个……」王锦程做出一副恶心的表情,「那个裸男呢?」

「什么裸男。」杨简瞟他一眼,「他倒霉,小区里有人在刷阳台栏杆,油漆桶掉下来,溅了他一身。反正要到家了,我

就让他先洗洗了。」

「那为什么他身上那么多不良痕迹!」

「不良的是你吧,人家一身油漆,搓一搓洗一洗也能被你想歪。」

「……」王锦程别扭地转过头去,说,「那这么说,那天还有其他人在家了?」

「你说呢?于是大家都看到我跟一个暴力分子住在一起了。」

「……你公然出柜了。」

杨简无所谓地扯动嘴角:「反正其中已经有人知道了,我也没打算瞒着。今后要一起工作的人,他们的人品我都了解。

而且都出去创业了,还要小心翼翼,就太累了。」

「啊?」王锦程惊讶地瞪着他,「你、你不是辞职了?」

杨简点点头:「我是辞职了,辞职之后跟那群同事兼朋友准备一起开个公司。」

王锦程大吃一惊:「你骗我?」

「你当眞了?」

王锦程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郁闷。想也知道是他信口开河,杨简怎么可能让自己处于那种委屈的境地。但是关心则乱啊

,懂不懂?

杨简终于笑了。

「你这个变态,每次只有别人的难堪才能愉悦你。」王锦程控诉道。

杨简收起笑,重新拿起苹果跟水果刀,说:「我就是这种人。」

王锦程楞了楞。

「自私、虚伪又贪图享乐。」杨简仔细地看着王锦程,说,「会让人无法忍受。」

王锦程皱起眉头:「开什么玩笑,我认识你十五年了。」

杨简摇摇头,然后开始削苹果:「认识毕竟和在一起不一样。」

王锦程伸手,拉住他,说:「如果你因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的话,我向你道歉,我也是太急了点。」

杨简低下头,手上的动作不停,说:「你不用道歉。如果不是我以前的行为,也不会让你产生不安。但即使如此,我也

没有忏悔过去的打算。不过——」

他没有抬起头,继续削皮:「如果连你都不信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王锦程楞在那里。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爆炸导致耳朵出了问题,产生了幻听。

这是头一次……头一次杨简在他面前说出这种带着示弱含义的话。

因为苹果先削了一半,那个部分有点变黄,杨简拿刀把表面氧化的部分削掉。

王锦程看着他的动作,还是觉得不眞实。修长的手拿着泛着冷光的水果刀,但是不可思议地让人觉得安宁。

杨简听他没有反应,心里有了点悲哀。原来还是不行,似乎还要继续折腾下去。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放在盘子里,说:「快点吃了吧,又氧化了就不好了。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懂。」

王锦程还是没有说话。

杨简把盘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说:「想吃就吃吧,我先出去会。」

王锦程只是凝视着他。一直以来,王锦程都觉得很委屈,爱一个人,或是想得到一个人,竟要付出这么艰辛的努力。但

现在,他觉得自己也是个坏人,看看,把杨简逼到了这个地步。

这个自私、虚伪又贪图享乐的男人,因为自己没有选择相信他而伤心了。

杨简等了会,还是站起来,从头至尾都没有再看王锦程一眼。

王锦程看着他慢慢地走向门口,想,又要再来一遍吗?

再一次互相猜测,再一次互相试探,再一次互相伤害?

想到这里,王锦程心头一紧。不要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

杨简在把手搭上门的时候,听见王锦程喊他:「杨简。」

他慢慢地转过头去,看见王锦程冲他勾勾手:「过来。」

态度眞是有够嚣张。

王锦程耐心地等,好像等了一光年。不对,光年是个距离单位,身为理科生的他居然犯了这种错误。

当王锦程在为自己的错误忏悔的时候,杨简终于动了。

他又慢慢地走回去,王锦程笑了,伸开双臂,说:「杨简,我爱你。」

杨简一把抱住他:「笨蛋,我早知道了。」

王锦程觉得,那个很难得到的东西终于被他握在掌心了,于是他永远也不要放开了。

第九章 千金不换

电话铃声响起,杨简愣了愣,没有去接。

直到响了好几声,他才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拿起听筒。

「喂,杨简啊。」电话里的人声音得意而惬意,杨简觉得好笑,问:「干什么,我马上就要去医院了。」

王锦程笑道:「所以给你打个电话,等下带点好吃的过来。」

杨简嗤笑:「就惦记着吃。」

「好嘛好嘛,大哥在身边,简直是地狱,这也不能那也不行,你就来解救我吧。」

「你的伤还没全好,当然要忌口,不要像小孩子一样。」

「我就像小孩子,就跟你撒娇!」

「……等下我去找医生,查查你的脑子有没有后遗症。」

又拉拉杂杂说了一会,杨简终于松口,等下给他带汤,王锦程才欣喜地说拜拜。

杨简挂了电话,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他一直害怕听见电话铃声,害怕接了电话又像那天那样,有个声音哽咽着,跟自己

说,王锦程出事了。

那一瞬间的恐惧还记忆犹新,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他正在上课,突然有个人把他从教室里叫出去,然后在走廊里对他

说,父母遭遇了车祸,当场死亡。

眞的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可他没想到自己会再经历一遍。

如果当时王锦程眞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恐怕会疯掉。

可是他还是抓到了一丝丝希望。通知他的人没有说王锦程已经死了,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还没到绝望的时

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他感觉那个时候自己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冷静地赶去医院,询问王锦程的伤势,跟谢庆

他们说话。

而另一半无助地蹲在心里最阴暗的角落,抱着头,崩溃地……哭泣。

严晰斥责着他的冷静。可如果不表现得平静的话,那个被秘密藏起来的另一半就要暴露出来了。软弱的,敏感的,渴望

着王锦程的另一半。

幸而他还有着他最引以为傲的理智,静静地待在手术室门口,告诉自己,不要慌,没事的,如果他现在崩溃,王锦程醒

来会嘲笑他的。

当王锦程脱险的消息传来,他脚步浮虚,浑浑噩噩,可是眞是太好了……

他忍不住感谢老天,没有再次夺走他重要的东西。

照顾王锦程时,看着他沉睡的脸,抓住他暴露出的手指。杨简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默默地湿润了眼眶。他这才知道自己

有多么热爱这个人。

什么试探,什么骄傲都去死吧,只有这个人在身边就好了,如果他还不能信任自己就解释给他听好了,自己那点可笑的

自尊心眞是有够蠢。什么都没有王锦程重要,他可以承受被质疑,也可以承受流言蜚语,甚至不被爱也无所谓,就是无

法容忍。

杨简揉揉太阳穴,走进厨房看着紫砂锅里的汤,心想应该差不多了吧。

还能有机会给那个笨蛋煲汤,眞是一种恩赐。

杨简用保温杯把汤装好,拎到医院去,正好王锦程的大哥也在。

「阿简,辛苦你了。」王大哥过意不去地说。

「没事没事,他心甘情愿。」王锦程躺在病床上发话。

杨简笑瞇瞇地说:「反正现在我还没工作,闲得没事干。」

王锦程翻翻白眼。

杨简继续说:「我来就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王大哥站起身,说:「那好,这小子也快好了,你要是没时间也不用来了。」

「喂喂,这说的什么话,你不来都可以,他非要来。」王锦程在一边说。

王大哥瞪他一眼,说:「臭小子。」然后他转头对杨简说,「反正你还要跟他耗一辈子呢,也不急这几天。」

杨简:「……」

王大哥走后,杨简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王锦程,说:「你跟你大哥都说了些什么?」

王锦程不屑地说:「还用我说吗?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吧,是谁在我出事的时候要死要活的。」

杨简笑:「哦?是谁啊?」

王锦程再笨也知道杨简脸色不善了,连忙指指保温杯:「那是什么?好吃的吗?」

杨简叹了口气,说:「等你出院的时候可能都要成一头猪了。」

王锦程怒了:「那还不是你喂的!」

「哦?」杨简挑眉,拿开保温杯,「那你就别吃好了。」

「别别,让我变成猪吧。」

王锦程眼巴巴地望着保温杯,杨简靠近他,冷笑一声,伸手去摸他枕头底下。

王锦程立刻白了脸,连忙去制止他,但是还是慢了一步。

杨简摸出一包烟,说:「一进来就闻到一股烟味,你大哥太宠着你了。」

王锦程嘿嘿地笑,说:「忍不住。」

杨简沉吟一下。他知道,戒烟最忌讳戒了又吸的,再想戒就更难了,别提王锦程这种吸烟吸了多少年的。

但他还是说:「戒了吧……最后一次了。」

王锦程看着他眼里流露的温柔,心想,你要是常这么看着我,何止戒烟啊,要了我的命都行。

不过王锦程嘴上是不会示弱的,装作不情愿地说:「那你要多给我好吃的。」

杨简看见王锦程喜滋滋地抱着保温杯,坐着坐在病床边。

「哇,黄豆炖猪脚。」王锦程拿勺捞猪脚啃,然后津津有味地喝汤,边喝边问:「在哪家买的,味道不错。」

杨简笑着说:「就是小区门口的那家店。」

「哦?以前怎么觉得没有这么好吃。」

「你现在变猪了,当然觉得什么都好吃。」

王锦程炸毛。

杨简坐在椅子上,微微瞇起眼睛,轻笑出声。

王锦程直勾勾地看着他。

杨简微微侧头,问:「看什么?」

王锦程笑:「看你。你的眼镜会反光。」

因为这样,那种漂亮的长相更加耀眼了。王锦程朝杨简伸出手,杨简摘了眼镜,靠过去。杨简半垂着眼,嘴角扬起,这

个样子的杨简实在让人食指大动。

王锦程啃上他的嘴角,含含糊糊地说:「什么时候才能出院,眞是憋死我了。」

杨简低笑,说:「不出院也行啊。」

王锦程微微睁大眼睛。杨简笑着把他推回床上,然后起身,走到门前,上了锁,然后又慢慢走回来。

杨简神态自若,始终笑着,优雅得让王锦程有种他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错觉。

可恶,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可这个人无论气质还是思想都跟自己这么不一样。

杨简跨上病床,冲王锦程一笑:「你痊愈到可以做剧烈运动的程度了吗?」

王锦程揽上他的腰,也笑:「还没有啊,怎么办,那就要劳烦你了。」

杨简的目光扫过他敞开的病号服,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脖子,叹息着说:「有的时候眞想把你的脖子咬断。」

王锦程一惊,说:「这么讨厌我啊。」

不是讨厌,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着如果咬断他的脖子,就不会这么心烦了。

杨简哼了一声,反正他就是这么别扭而古怪的人,有这种想法也不足为奇。

王锦程想了想,拉起他,跟他接吻。咬死他好了,反正现在他只想跟他接吻,做爱。

舌头探进对方的嘴里,抚过牙床,然后勾住对方的舌头交缠。黏腻的水声很情色,但是却让王锦程心情大好。

接吻的时候王锦程占了主动权,杨简也没想着夺回来,但手却探进王锦程的病号服,摸了两把,心想这些天好东西灌了

不少,到底是胖了回来,皮肤都好摸了许多。

不过这个傻子,天天吃他煮的东西,还问是哪里买的。

杨简想到这里有气,摸上他的乳头,掐了一把。

「啊!」王锦程离开杨简的唇,叫了一声。

杨简笑了起来,说:「叫起来都像杀猪。」

王锦程一把撩开杨简的衣服,说:「怎么叫?你示范给我听。」

从肩头开始,一点一点的裸露,白花花的胸膛上点缀着两点,眞是诱人。王锦程再也无法淡定了,按住他的臀部往自己

身上压,嘴唇咬住他线条流畅的肩。

杨简到底是体恤他的身体,主动抬起腰,自己伸出手指帮自己扩张。

王锦程看着他轻轻蹙着眉,垂着眼,身下动着,觉得自己的那个地方要爆掉了。

杨简扶住王锦程的性器,自己坐了下去。结合的时候,两个人都惊喘了一声。

「妈的,眞爽。」王锦程粗喘着,说。

杨简瞪了他一眼,这个野蛮人,眞的是大学老师吗?

「自己动,嗯?」王锦程揉搓着他的腰臀,眞是爱不释手。自己的硬挺埋在他的身体里,好像要融化了一样,想到这个

人从今以后是自己的了,下身更加兴奋。

感觉到身体里的东西更大了,杨简呻吟一声,一手扶住王锦程的肩,一手撑住床,上下摆动起腰来。王锦程着迷地看着

杨简的眼神渐渐湿润,皮肤上也渐渐染上红色。他握住杨简的分身,套弄起来,满意地听见了他无法克制的呻吟。

杨简的动作越来越无力,无法支持自己地倒在王锦程身上,王锦程扶住他的腰,猛地向上挺进。

「啊……」杨简圈住王锦程的脖子,在他耳边喘息呻吟:「该死……嗯……」

王锦程低头,看见他随着自己起伏的裸背上泛着闪亮的光泽,忍不住加大力度,看着那曲线起伏得更加剧烈。

病房里一切都在失控,可能是太久没有亲密,加上这次又出了这种事,两个人都在渴求对方,想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

里,想让对方为自己疯狂。

当杨简的性器终于崩溃地吐出精液的同时,王锦程也狠狠地在他的身体里射精。两个人抱着平复呼吸,过了一会,王锦

程要拔出来,被杨简按住。他在床头拿了纸,擦干净王锦程身上的白浊,自己起身小心翼翼地处理身后。

王锦程有点心疼,说:「眞想出院啊。」

杨简说:「那就快点养好身体吧。」

「其实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啊。」

「还要做最后一次检查。」杨简说。

王锦程不情愿地抱住杨简,头埋在他的胸前说:「可是好想回去啊,想跟你过二人世界。」

杨简的嘴角扬起。这个人,自从上次表白之后,不再吝啬表达自己的爱意,无意间就会说出甜蜜的话,虽然有点肉麻,

但是杨简却很喜欢。

再多爱我一点吧,怀着这种小学生的想法,杨简再次亲吻了王锦程的唇。

「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出了院还是不能跟你一起住。」王锦程抓抓头发。

「因为你家人要回国了啊。」杨简面不改色地提出。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里人担心你提前回国,还抱怨这抱怨那。」严晰吐槽。

「有同性没人性。」王守宁附和道。

「是啊,连家人都不要了。」王大哥假惺惺地抹抹眼泪。

王锦程被说的不敢抬头,不过他看着庞大的队伍,他们都是来接他出院的,王锦程不禁自恋地想,他人缘眞好啊。

「啊,要直接送他回去了吗?我还以为要去吃饭耶,没有饭局吃,我们还来干什么,小臻臻?」谢庆问安臻。

安臻说:「那我们回去吧。」

「喂喂……」王锦程厌恶地看着谢庆,「不用这么不给面子吧。」

「小程那你跟朋友们去吃饭吧,我把东西先送回家。」王大哥提提手里带到医院的用品。

王锦程知道哥哥是给他们几个自己的时间,就点头,说:「等下要杨简送我回去就好了。」

王大哥告辞后,那几个人就激烈地讨论起到哪里去吃饭了。

王锦程抽抽嘴角,说:「还说我没心没肺……」把一个今天刚出院的朋友凉在一边,都只顾着吃。

杨简笑:「好啦,你也别装了,你不也想去。」

王锦程翻个白眼:「不吃的才是笨蛋。」

饭局完后,那群混蛋不给面子地立刻散伙,杨简一边笑,一边开车,王锦程坐在他旁边絮絮叨叨:「为什么要我付账?

我刚脱离了病人的身份耶。」

杨简说:「这是你让他们担心的代价。」

王锦程看了杨简一眼,说:「你呢?你担心吗?」

杨简哼了一声:「你说呢?」

王锦程笑着贴过去:「我知道,你担心得要死要活,杨简,你承认吧,你没我不行。」

杨简一把推开他,说:「少自恋,别惹我,我开车。」

尽管如此,王锦程还是得意地看着窗外哼歌。

笨蛋……杨简悄悄地笑了。

王锦程因为家里人回国的关系,住在他家本市的那套房子里。这次杨简丢给他一盒口香糖,说,想抽烟的时候把嘴巴塞

住。

王锦程抱着「爱的口香糖」,笑着说:「一定不负厚望,胜利戒烟。」

杨简不用照顾他了,就去了王守宁家把狗给领了回来。

王守宁自然是舍不得,关安远却一脸让牠走吧让牠走吧的表情。

杨简心里好笑得不行,但嘴上还严肃地说:「守宁这么喜欢的话,要不要也去养一只?」

王守宁立刻眼睛一亮,关安远脸色一黑。

杨简心里大笑着,夹着那只狗扬长而去。

狗从王守宁家里离开,倒没有什么依依不舍的情绪,只是依旧别扭地在杨简怀里拱来拱去。杨简把牠放在纸箱里,再放

在副驾驶座上,恶狠狠地对牠说:「一路上你如果捣蛋就死定了。」

狗不屑地送给他一个屁股。杨简照着牠的屁股拍了一下,发动车子。

他一边开车,一边瞟着旁边,怕狗跑出来。不过话说回来,这狗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杨简的日子一样地过,王锦程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说些想死你了这类的话。

杨简不再出去吃饭或是叫外卖,完全自己动手做饭,手艺倒是越来越纯熟了。

每次王锦程在电话里嗷嗷要见他的时候,他就想快点搬回来吧,笨蛋,我做饭给你吃。可惜他家里人要一直待到过完年

,杨简也不能打扰人家享受天伦之乐。

可能眞的是年纪大了,以前觉得没什么的,现在却觉得有点寂寞。

只怪自己的父母去世得太早了。杨简叹了口气,给狗戴上项圈,拎着绳子出门遛狗。

下了楼,果然又是一堆女人围上来,说:「好可爱啊,这个狗狗。」

杨简从善如流地站在原地,看自家的狗被人调戏。

狗怨念地看着杨简,控诉他不道德的放纵行为。杨简挑眉,不理会狗悲愤的小眼神。

「小杨啊,那只狗叫什么名字啊?」一位阿姨问。

杨简笑着说:「那没想好呢。」

「这么大了还没想啊。」

因为某人一直支支吾吾啊。

「不如就叫哮天犬吧,哈哈哈。」有个人出声,大家都笑了起来。

可是杨简觉得一点都不好笑。等各位姐姐阿姨们亵玩过一轮之后,他才拖着狗继续散步。

半路接到王锦程的电话。

「喂,你在哪啊?」

杨简答道:「在小区里遛狗。」

「啊?我回来了,你人不在。具体在哪里,我去找你。」

杨简看看面前的喷泉,说:「在喷泉这儿。」

「ok,你等着啊。」

过了一会,王锦程就过来了,他一看杨简牵着狗,就乐了,跑过去摸摸狗头,跟牠说话:「小家伙长这么大了。」

狗看了王锦程一会,然后跑开,躲到杨简身后。

「……」王锦程很受打击。

「你生而不养,牠自然与你不亲。」杨简冷冷地指出。

王锦程张张嘴,想说又不是我生的,但还是觉得有点愧疚,只有对狗说:「我以后给你好吃的。」

杨简拽拽狗绳,说:「我们往回走吧。」

王锦程直起身体,说:「好啊。」

杨简一边走,一边问:「怎么有空过来?不是要陪父母吗?」

王锦程笑嘻嘻地说:「不是因为想你吗?」

杨简切了一声。

「你别不信啊。」王锦程说,「想得我心都疼了呢。」他一把抓过杨简的手,往自己胸口上凑,「你摸摸。」

杨简厌恶地抽回手,说:「光天化日之下,放尊重点。」

王锦程哈哈大笑,俨然一副调戏良家妇男的地主恶霸。

「说眞的,你过年准备怎么过?」王锦程问。

杨简心不在焉地回答:「跟往年一样呗。」

「啊?什么!」王锦程大喊起来,「不准!」

杨简吓了一跳,才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往年都是跟着一群同样无所事事的人在酒吧里跨年。大概是太过寂寞,于是除夕夜

的时候就更疯狂,杨简想起以前的荒唐事,居然觉得……眞是恍如隔世。

杨简笑笑说:「我忘了,好了,我老老实实在家看晚会行吧。」

王锦程说:「你不用哄我。」他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那到我家去过年吧。」

「啊?」杨简停下脚步。

王锦程也跟着他停下。

「我代表我们全家,邀请你去我家过年。」王锦程浅浅笑着。

杨简瞇起眼,透过镜片看着王锦程,似乎有点不眞实。

「反正我们家上上下下都知道我是个gay,如今安定下来,他们也乐于接受,而且你本来就跟他们这么熟是吧,多好啊,

来吧来吧。」

对面的人还在絮絮叨叨。

「闭嘴。」杨简说。

王锦程噎住了一般地闭嘴。

杨简低下头。其实他只是因为胸口那个地方突然决堤而心里害怕,他拿脚尖轻轻踢踢跟在他身边的狗,说:「好啊,什

么时候?」

王锦程大笑起来,说:「杨简,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别扭。」他一把拉住杨简的胳臂,说,「现在就收拾收拾,去我

家住吧。」

杨简被他拖着走。

忽然觉得自己从十五年前就开始被他拉着了。他总是在自己的前面,看起来有点莽撞,其实是为了自己披荆斩棘呢。王

锦程拖着杨简,杨简拖着狗,一路奔向目的地。

「汪~」啊,还有件事。

杨简一把拉住王锦程,问:「这狗到底叫什么啊?」

王锦程突然扭捏起来,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因为把牠给我那个同事坚持狗要跟她姓,所以牠姓莫……」

「然后呢?」杨简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锦程抓抓头,说:「叫牠啸天吧……」

我就知道。杨简带着这样的想法,把狗绳塞进王锦程的手里,冷冷地说:「以后你养吧。」然后大步往前走。

「哎哎,慢点啊,杨简!跟你多配啊。」王锦程一边拽着不听话的狗,一边追杨简。杨简板着脸,走着走着,又觉得好

笑。

回头一看,狗明显不买王锦程的帐,死活不跟着他走。王锦程一阵手忙脚乱。

杨简终于笑出声来。

人们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杨简回头,就看见爱情了。

番外──简单生活

Part1 有种地狱叫撑死地狱──

王锦程看见满桌的菜,张大了嘴。

「蚊子飞进去了。」杨简提醒他。

王锦程闭上嘴:「这个季节哪有蚊子。」他别扭地指指盘子,问:「都是你做的?」

「你刚才有看见我打电话叫外卖吗?」

王锦程震惊了。「杨简……你是天才……」王锦程还是呆呆的。

杨简看他,说:「怎么?不屑于吃?」

「吃!我吃!」眞是泪流满面啊,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吃到杨简做的饭菜。

杨简支着下巴,等他的评价。

王锦程感动地说:「人间极品的美味啊。」

杨简哼了声。反正难吃也会被说成好吃,杨简不抱希望。

「以后你都会做饭吗?」王锦程满眼希冀的光。

杨简扯扯唇,说:「看忙不忙。」工作太累的话,谁想做饭啊。

尽管如此,王锦程还是很高兴。

但是,他显然搞错了情况。当他再次面对满桌的菜时,他脸都白了。

「为什么……又是这么多菜……」

杨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因为我心情不好。」他想了一会,问,「我做的饭好吃吗?」

王锦程哪敢回答不好吃,说:「好吃好吃。」

「那好,都吃完吧。」

「……」谁来救救他……

Part2 电灯狗

「喂……」杨简推推身上的人。

王锦程啃着他的脖子,手探进他的裤子里。

「嗯……等等……」

王锦程拉开他的衬衫,双眼放光。

杨简双颊泛红,眸光如水。王锦程喘着粗气就要开动。

杨简突然膝盖抵住他的胸膛,指指床边仰着头看着他们的狗,说:「有人在看。」

王锦程愣了一下,说:「牠不是人。」

「但是怪怪的。」杨简说,「有种被窥视的羞耻感。」

「……」你居然会有羞耻感,眞是奇了怪了。

王锦程在心里吐槽,嘴上还是不敢说,只好跟狗说:「小天天,少儿不宜,你自己去厨房垃圾桶找吃的吧。」

啸天瞪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摇摇尾巴。

王锦程满头是汗,说:「你再不走,我就使用武力了。」

啸天不但没走,反而前爪搭上沙发,舔了杨简裸露的腰间一口。

王锦程石化。

杨简伸手摸摸狗的头,说:「乖,自己去玩。」啸天就乖乖地去蹲厨房了。

王锦程郁闷了,这就是差距啊。

杨简笑着用大腿蹭他的下身,问:「还要继续吗?」

王锦程的眼神越发深浓:「当然。」

Part3 比香烟更难戒掉的是杨简──

偶尔王锦程还是会想抽烟。那是当然的,抽了十几年,中途又反复了一次,戒烟实在不容易。

想抽烟的日子实在难熬,心里像猫抓。杨简看着王锦程的黑眼圈,有时候想不就是抽烟嘛,让他抽好了。

但是还是会不甘心,他实在是抽得太厉害了,如果放纵他的话,这次可能眞的就是变本加厉,肺都会吸出一个大洞。杨

简想,怎么才能转移注意力呢。最后只有想出个很无奈的方法。

于是,那几日,王锦程跟杨简都差点精尽人亡。

王锦程趴在杨简怀里,喘息着,杨简抬起无力的手,摸摸他的头发,说:「还想抽烟吗?」

王锦程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说:「不想了,没力气了。」

杨简笑,滑下去,凑近他的嘴唇,轻柔地亲吻:「眞是好孩子。」

王锦程瞪他,过了一会也伸出舌头,边跟他接吻边说:「没办法啊,对于我来说,杨简比香烟更难以戒掉。」

Part4 没错,他是个老师──

王锦程这个人,蛮力很大,随便扯个东西一丢,都能把人砸进医院,有时候说话很痞,而且……喜欢穿球鞋。反正怎么

看也不像个老师。

如果他走艺术路线,大概还能说他有自我风格,但他偏偏是个化学系副教授。

「在你去化学系之前,我一直以为搞化学的都是戴着高帽子,拿着一根棍子在锅里搅来搅去的那种。」杨简对他说。

王锦程无语:「那是巫婆吧。」

有一次杨简心血来潮去王锦程学校接他,被告知王老师在上课。他询问了具体的教室,慢慢走过去,从后门进了教室。

王锦程靠在讲台上,懒懒地讲课,底下的学生也懒懒地听,杨简看见后排的学生倒了好多个。……这就是他上课的状态

吗?

「这个电子进攻这个位点,然后脱掉这个基围,这个反应叫……」台上的王锦程突然停下,说:「上节课我讲过,谁记

得?」

台下的学生立刻清醒过来,开始翻书。

王锦程笑笑,说:「最后一排的那个同学,你来说说?」

学生们回过头,看见最后一排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帅哥,明显不是学生。

杨简支着下巴,知道他是指自己,缓缓地勾起笑,说:「我不知道啊,老师。」

王锦程装作皱起眉头,说:「那可不行,等下我单独给你补课。」

晚上的时候,王锦程一把抱住杨简,把他拖到床上,咬着他的耳朵说:「老师来教你啊。」

杨简瞟了他一眼。

番外──啸天谈恋爱

事情还是从那天杨简照例牵着他们家的啸天犬散步开始的。

杨简还是很注重狗的身心健康的,有时间的话每天都会带狗出去散步。

结果,半路的时候,啸天同学突然往前跑,杨简被牠拽着,心惊,果然是平时喂得太多了吗,怎么力气这么大。

自家笨狗在另一只狗前面停下来,冲着那只扎着蝴蝶结应该是小姐的狗摇尾巴。

「==#」原来是见到美女狗了。

「哎呀,这只狗狗好可爱。」那只狗小姐的主人也是个美女,她笑着称赞小啸天,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杨简。

杨简也笑道:「还好还好。」然后连忙去拖啸天的狗绳。

但是那只笨狗只顾冲着美女狗摇尾巴。

美女蹲下来,摸摸啸天,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狗当然不会回答,回答了你也不会懂,抱着这样的想法,杨简帮狗答道:「叫牠小天好了……」

啸天回头瞪着自家主人,不要随便篡改人家的名字。

「小天啊。」美女把自己的狗牵到啸天跟前,说,「我家妹妹叫菲菲哦。」

「汪汪~」啸天吐着舌头。色狗啊……家教不当啊……

美女站起来,跟杨简说:「我是新搬来的,我叫方瑶,请多指教。」

杨简心里叹了口气,说:「我叫杨简。」

「杨戬?」

杨简好脾气地说:「是简单的简。」

「啊。」美女恍然大悟,然后轻笑起来。

于是两人就聊了起来,杨简气定神闲地附和美女的话,手上却不停地拽狗绳。

可惜那只狗围着人家菲菲小姐绕圈圈,就是不肯走。直到方小姐兴致差不多了,牵着菲菲走了,啸天才垂了尾巴,乖乖

地被杨简拖回家。

从那以后,杨简出门遛狗,必遇见方小姐。遇见方小姐,就必遇见她的狗菲菲。遇见菲菲,啸天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就必

会被拦下来与之聊天。一来二往,啸天跟菲菲的感情倒是越来越好。

当杨简发现方小姐看他的目光越来越闪亮之后,他决定了。

「以后你去遛狗。」杨简跟王锦程说。

「啊?」王锦程吃了一惊,「牠不会听我的话啊。」

「不管。」杨简扔了两个字就扬长而去。

王锦程苦着脸,对啸天说:「等下你可别乱跑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杨爸爸会把我宰了。」

王锦程带着狗出去,刚开始还好,突然啸天就发疯一样地往前跑。

王锦程大惊失色:「这孩子不是得了狂犬病吧?」

等他看见啸天冲着一只母狗摇尾巴,这才悟了。嘿,春暖花开了啊。

方小姐一看,今天换了个人,一愣,劈头就问:「你是谁?」

王锦程郁闷了,现在流行这么搭讪吗,眞直接啊,就说:「小姐,我也不认识你啊。」

方小姐眨眨眼,问:「啊,不好意思,我是说平时都看是杨简出来遛狗的。」

王锦程恍然大悟,心想,好啊,杨简,背着我勾搭美女啊。

王锦程笑着说:「我是他表弟。」

王锦程本想点点头就这么过去就好了,奈何啸天死活不肯从菲菲身边离开。

他到底蛮力比较大,一拽,啸天被扯开一步,怒了,转过头冲王锦程愤怒地叫。

「你怎么对狗这么凶?」方小姐皱起眉头指责王锦程。

王锦程委屈,他也是不小心嘛……对付狗还是杨简比较熟练。

方小姐今天没有见到杨简,本来就很失望,看着这个「代班」的表弟还这么粗鲁,顿时心情就差了,问:「杨简怎么没

来?」

又是一个被杨简迷住的,王锦程叹口气,说:「他忙,没时间。」

方小姐也郁闷到了,匆匆带走自己的菲菲。可怜啸天看着菲菲被带走,呜呜呜地叫也无济于事,然后把怒气全发在王锦

程身上,对着他狂吠了一通,也不肯听话。

王锦程无奈。

随后的几天,都是由王锦程带啸天出去散步。啸天照例是看见菲菲就冲,方小姐则是看见王锦程就躲,结果是啸天总是

无法接近菲菲。

直到有一天,方小姐终于忍不住了,问王锦程:「杨简……都不出来了吗?」

王锦程想翻白眼,这也太明显了吧,就痞痞地说:「是啊,他太忙了。」他笑笑,说,「你不考虑一下我吗?我也不错

啊。」

方小姐羞愤地抱狗而去。于是刚刚碰到菲菲爪子就被推开的啸天愤怒了,到家里扑到杨简身边,咬住杨简的裤腿,满眼

泪水,说什么也不愿跟王锦程一起出门了。

王锦程也怒了,对着狗说:「那个女人一看就知道利用她的狗来诱惑你,达到勾引你杨爸爸的目的。你作为我们家的狗

,怎么能因为美色而离间我和你杨爸爸!」

啸天冲王锦程叫:「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呃……」王锦程转向杨简求助,「你翻译一下。」

杨简懒懒地坐在沙发上,说:「牠说,那你怎么能因为你的幸福而牺牲掉我的幸福。」

王锦程满脸黑线,说:「以后全家禁止八点档!」

杨简瞪了他一眼,说:「这家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王锦程连忙说:「当然是你做主。不过事情就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这张脸太招桃花,怎么会这么麻烦。」

杨简沉下脸,说:「心是别人的,我管不着。难道要我永远都不出门?」

王锦程沉默一下,终于抱住杨简,说:「好吧,我吃醋而已,你都不愿意哄哄我。」

杨简叹了口气,说:「等有一天我老了,脸上都是皱纹,没人看了,那个时候你才安心吧。」

王锦程笑:「那个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爱你了。」

这个人会一直爱你,从以前到现在,再到将来。

杨简也抱住王锦程,垂下眼,感受他胸膛的心跳。

不过……「你别随时随地发情!」杨简抓住摸进他衣服里的手,说。

王锦程无辜地说:「我就对你发情。」

就在一来二往,就要燃烧的时候,王锦程脚上一疼,立刻变色:「臭狗!居然咬我!」

「汪汪汪汪汪汪!」

杨简挑眉:「牠说,你这个色狼,你只管自己快活不管我。」

「呜呜呜呜,汪汪汪……」

「呜呜呜呜,我要见菲菲,菲菲~」

王锦程转头,看着杨简:「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怪……」

杨简推推眼镜,说:「我只是翻译而已。」

杨简掀起王锦程的裤腿,看到没有被咬破皮,沉思一下,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吧。」

于是在一个美丽的黄昏,又是遛狗的时间,杨简遭遇了方小姐和她家菲菲。

方小姐看见杨简,显然很高兴,说:「你终于来了啊。」方小姐脸红红地说,「你最近在忙什么啊?」

杨简笑笑说:「最近被逼着去相亲了。」

方小姐立刻花容失色:「相亲?」她焦躁了一下,说,「你这么出色还要去相亲啊。」

杨简苦笑一下,叹了口气,说:「没办法啊,我这种年纪了,但是还没有女朋友,家里人着急。」

方小姐愣了愣,问:「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呢?」

杨简垂下眼睛,沉默一下,缓缓地说:「也不是故意的,但是就是忘不了一个人。」

方小姐看着杨简一脸忧伤的样子,心都碎了,问:「是以前的女朋友吗?」

杨简忧郁地看着方小姐,没有说话。但是方小姐懂了,这种受过伤的眼神多么让人心疼。

方小姐勉强笑笑,说:「你应该开始新的生活,寻找新的爱情。」

杨简轻轻摇头,说:「我曾经试过,但是一次又一次地失败,我想……」杨简抬起眼睛,镜片后闪着温柔的光。「我可

能一辈子都忘不了她了。」

方小姐叹了口气,吸吸鼻子,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听你的故事,帮你分担一下。」

半小时过后。方小姐哭得梨花带雨:「太感人了,你一定要继续等她。」

杨简点点头,摸摸方小姐的头,说:「谢谢你。你一定不要像我一样,要珍惜爱你的人。」

方小姐哭着点点头。

杨简的目光扫了一眼菲菲,说:「不过现在有小天陪着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方小姐擦擦眼睛,说:「嗯,你一定要常常带小天出来玩,让菲菲陪牠。」

杨简点点头,诚恳地说:「谢谢你。」

杨简把手背在身后,对着树丛比了个「v」字。

躲在树丛里的王锦程捂着高兴得要冲出去的啸天的嘴,满脸黑线。

后来,方小姐放弃了杨简,选择了祝福他跟他爱的人。从那以后,杨简跟王锦程轮流带狗散步,而啸天每天跟菲菲玩得

很高兴。

眞是皆大欢喜啊。不过眞的是这样吗?

有一天,方小姐突然羞涩地对杨简说:「你的那个表弟其实也是好男人呢……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杨简:「……」

啸天,你的爱情之路眞是坎坷啊。

番外──锁住时间

「王教授。」

王锦程回过头,看着毛毛躁躁朝自己跑过来的学生。

他笑笑,说:「慢点,这天怪热的。」

学生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王教授,那个……」

王锦程立刻就知道了他的意思,说:「说吧,要提高几分。」

那个学生抓抓头,说:「及格就行……」

「把你的姓名学号留给我。」

那个学生感激涕零:「王教授你眞是太好了。」

王锦程笑瞇瞇地说:「是啊,这年头像我这样的好人不多了,不过你暑假的时候来我实验室打杂两星期吧。」

「啊?」学生愣住。

王锦程「慈爱」地看着那个学生说:「天上不会掉免费的馅饼,你们这些学生活了二十多年,怎么就不明白呢?」

那个学生很委屈。不是学生不明白,只是老师太变态啊。

王锦程打发了那个学生,走回办公室坐下,拿起电话拨了号码。

「喂。」

他听见电话里的声音,扬起嘴角,说:「嗨,亲爱的。」

「……你知道现在美国时间几点吗?」电话那头的杨简说。

王锦程笑:「我知道你没有睡,而且在办公室打电话不是不要钱吗?」

杨简沉默一下,说:「你还眞是改不了你的劣根性。」

王锦程大笑:「人生都过了一半,怕是没希望改了。」他接着说,「什么时候回来?」

杨简答道:「后天吧,我可是因为怕某人太想我而拼死拼活工作提前回国的。」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我?」王锦程问。

杨简在美国的酒店里,透过落地窗看窗外的夜,说:「你说呢?」

他听见王锦程低沉的笑声,王锦程说:「不管过了多少年,你还是一点都不坦诚。」

「我也有劣根性啊。」杨简回应道。

两天过后,王锦程来到机场接机。

他远远看见杨简戴着一副墨镜走过来,颇有几分实力派演艺界名人的气势。

……这个人不管几岁,都一定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光鲜。王锦程无奈地迎上去,结果看见杨简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他立刻

一愣,问道:「你怎么来了?」

杨简后面的少年一脸兴奋,用一口别扭的普通话喊王锦程:「小叔!」

王锦程莫名其妙地看杨简,杨简耸耸肩:「我临走的时候你大哥才跟我打电话,说小裴要来,要我一路照顾他。」

「刚好学校有假期,我跟着过来玩玩嘛。」王裴乐呵呵地说。

王锦程看明显精力过剩的王裴,开始觉得头疼。这个小侄子从小在美国长大,比一般的美国人还活泼,王锦程最怕应付

这类精力旺盛思维直线的生物,可王裴从小还特别黏他。

王锦程无奈地领着两个人回家。心里埋怨自己的大哥,把孩子丢在一对同性恋的窝里,也不怕自己的孩子学坏。

杨简一回家,就奔到自家的老狗身边。啸天自从年纪大了之后,越来越懒,整天不是吃就是趴着,去逗牠牠都爱理不理



但牠几星期没见杨简,还是很想念自己的主人,扑到杨简怀里蹭啊蹭。

王锦程在一边看着,也不知是吃人的醋,还是吃狗的醋。

收拾了一下之后,王锦程和杨简带王裴出去吃饭,幸亏大哥大嫂在国外还保留着国内的饮食习惯,王裴对于中餐没有什

么大的排斥。但是他看见菜单,遇见什么奇怪的就点什么,有的东西连王锦程和杨简都不吃。王锦程知道即使点了他也

不会吃的,于是板着脸不答应,王裴就露出哀求的表情,王锦程就败了。

最可恨的是,最后剩下一堆东西,王裴居然说:「这眞是太浪费了。」

王锦程当场就想掀桌。回去之后,杨简和王裴有时差,两个人看电视到很晚,王锦程一个人在卧室里等杨简,等着等着

就睡着了。

朦胧中,感觉床陷了下去,他翻身压住身边的人,闭着眼睛啃上去,含糊地说:「想死我了。」

杨简低低地笑,伸手去摸他的下身,说:「这里想我?」

王锦程睁开眼,邪邪地笑:「全身上下都想你。」他缓缓动腰,在杨简手上蹭。

杨简抽开手,打了他屁股一下,说:「越老越淫荡。」

王锦程哼了一声:「都老夫老夫了,还矜持什么。」说着就扯杨简身上的睡衣。

杨简抬抬腰,让他顺利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了,把嘴唇凑上去,两个人吻在一起。王锦程的手在杨简的身上滑动,简直是

爱不释手。

他也弄不懂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体,但是每一次都不会厌烦,反而想要更多。喜欢他被自己挑

起的反应,暧昧的低喘或是绯红的脸庞,连细微的颤抖都爱得都不得了。

他滑下去,含住杨简半抬头的部位,前后吞吐起来。

「嗯……」杨简按住他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随着他为自己口交的节奏缓缓地揉捏。

王锦程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向下舔弄囊袋,然后托起杨简的腰,往他的秘所笑着吹了口气。杨简抖动一下,王锦程

更是笑出声,杨简挣扎着要起来,王锦程扶住他的大腿,把舌尖抵住那个紧闭的入口。

「呃……」柔软的东西钻入那个地方,湿润滑腻,比起身体上的刺激,心理上的震撼更加强烈,难耐地扭动着腰,杨简

闭上眼,仰着头喘息。

润泽的水声很暧昧,杨简拉起王锦程,眼睛里尽是媚意:「好了。」

王锦程扬起唇角,扶着性器对着杨简的大腿之间,刚要进去,突然有人敲门。

床上的两个人动作停住,过了一会敲门声不绝,王裴在门外喊:「小叔,你家的咖啡在哪里?」

杨简突然大笑起来,王锦程脸色铁青,冲到门口,打开门,阴沉地说:「大半夜的喝个什么咖啡!」

王裴眨眨眼,说:「我睡不着就喜欢喝咖啡。」

王锦程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

有了王裴这个大电灯泡,王锦程天天吐血。杨简工作忙,王锦程是教授,可以自由安排的时间相对多一些。于是王裴拉

着王锦程四处玩,甚至跑到他学校去装学生,在课堂上问些古怪的问题。

「为什么你以前回国的时候没有这么多花样?」王锦程忍不住问。

「因为爷爷奶奶在啊。」王裴笑瞇瞇地答道。

哦,原来还知道体恤老人。……但是怎么就不知道体恤体恤他。

晚上王锦程躺在床上,哀声叹气:「神啊,快带他走吧。」

杨简趴在他旁边闷笑,过了一会,他低声说:「如果你有孩子,也不会比小裴小几岁了吧。」

王锦程看了他一眼。

杨简支起身体,看着王锦程的眼睛,说:「现在要孩子也来得及。」

王锦程问:「你给我生?」

杨简瞇起眼睛:「你去找只母鸡吧。」

王锦程抱住杨简,说:「我可不要母鸡,我只要你。」

他咬住杨简的耳朵,在他耳边说:「等我老了,虽然没有孩子,但是我还有你。」他捧住杨简的脸,看他眼角的笑纹。

虽然杨简很注重保养,但是时光还是流逝了,可有的人,越是成熟越是迷人,杨简对他的吸引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

。他是无法自拔的瘾君子,爱上了名叫杨简的毒。

「如果你比我先死,我就抱着你和啸天的遗像,每天晒太阳。」

「……」杨简一把推开他,说,「还不知谁比谁早死呢。」

王锦程挥挥手:「哎,现在谈什么死啊死的太早了,还有一半呢,急什么啊。」他在床上滚动一下,说,「啊啊啊,都

是那个臭小子!」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门外王裴喊:「小叔!」

王锦程哀叫一声:「神啊,还是带走我吧!」

王裴终于要走了,他在机场拉着王锦程的袖子,依依不舍。

王锦程笑瞇瞇地说:「走吧走吧,飞机要起飞了。」

「还有一小时呢,我们来得太早了。」王裴嘟着嘴说。

那是因为我想你快点走啊。

王锦程又交代了一些事,说过几个月就去美国看望双亲和哥哥。杨简在一边微笑着看着他们两个人,直到王裴拖到不能

再拖,终于去登机了。

王锦程拉着杨简就往回走。

杨简错愕道:「你干什么?」

「回去做爱。」

杨简被王锦程拖回家,跌跌撞撞地撞开卧室的门,啸天趴在客厅,抬头看看两个主人,又趴了回去。

杨简被重重地甩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粗暴的吻堵住了嘴巴。

「嗯……唔……」王锦程的蛮力还是这么大,不管怎么推拒都没有用。

衣服被丢在床下,爱抚呻吟汗水,这些催情的东西让思维沸腾。两个人结合的时候,互相拥抱着,承受或是给与,其实

代表一种名为「爱情」的东西。

杨简抱着王锦程的肩膀,咬着嘴唇,下身酥麻的快感一阵一阵传来,恍惚中,看着身上人微蹙着眉头的性感表情,突然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少年猛地从花坛后面冒出来。少年带着愤怒的表情,狠狠瞪着自己。他脚下的烟还未熄灭,闪

着火星,散发着淡淡的气味。

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到,很多年后他们会身体交缠。

也没有想到,他们会爱慕彼此,如此深厚。

番外──承先启后的……冷笑话

谢庆同学喜欢讲冷笑话。这是种病啊……

谢庆:杨简杨简,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杨简推推眼镜,温柔地笑:你讲吧。

谢庆:从前有一颗包子,走啊走啊,觉得肚子饿了,就把自己吃掉了。好笑吗?

杨简微笑:呵呵。

谢庆:……笑得太假了。

谢庆:王锦程王锦程,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王锦程一惊:什么笑话。

谢庆:一只公鸡加一只母鸡,猜猜三个字,是什么?

王锦程:这个我知道,答案是两只鸡~

谢庆:继续,一只公鸡加一只公鸡答五个字。

王锦程:还是两只鸡~

谢庆:很好,一只母鸡加一只公鸡答七个字。

王锦程:……不知道。

谢庆:笨蛋,还是两只鸡。

然后王锦程走火入魔了,走火入魔的王锦程是很可怕的。

谢庆:小宁宁小宁宁,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王守宁:好呀好呀。

谢庆:人为什么要走到床上去才能睡觉呢?

王守宁:你等等啊,我去上厕所。

王守宁走到墙后面,用手机上网,查答案,然后转回来,说:因为床不会自己走过来呀。

谢庆:小宁宁好聪明~

王守宁不好意思地摸头:嘿嘿。

谢庆:呃……关先生,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关安远:好的,请。

谢庆:一个包子不舒服,就吐,吐啊吐,最后吐成了馒头。

关安远:从实际上来说,这个是无法成立的,虽然包子能把自己的馅都吐出来,但是他的肚子里还是空的,而馒头是实

心的,所以我觉得包子吐到最后会成为一个窝窝头。当然,我们可以找个包子来实验一下。

谢庆:……作为生活在社会顶层的人,你怎么知道窝窝头这种东西的……

谢庆:严晰严晰,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严晰童鞋说:笑你老母。思想有多远你就滚多远。

谢庆:小臻臻,他们欺负我。

安臻:乖。

谢庆: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安臻叹了口气:回去再讲,先跟我回家吧。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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