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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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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 2020/09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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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by谦心诀
主角:温馨、卓子昂
HE 校园 暗恋文 清水
剧透:一个优等生受喜欢上一个不良少年攻,受看见攻总是紧张、会"身不由己",之后他们成为了朋友,在一次真心话大冒险时攻告白了,优受以为那是攻开的玩笑,之后攻解释了,然后HE。
文案:

暗恋,是少年时期最美好的情怀

会装作不在意路过他的教室

会期待着他出现在自己面前

甚至,在上厕所的时候,都是想着他的

Ps:抽风了,还是想来写一个短篇抚慰一下自己

其实根本没想好该写什么,但莫名其妙地,就是想写一个暗恋的故事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馨 ┃ 配角:卓子昂

第一章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

高中的时候,我做了不少蠢事。

比如走路走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的牛仔裤拉链没有拉;惊醒后发现已经快要迟到了,飞奔到学校却空无一人,这才

知道原来是自己看错了时间;甚至还有上完厕所,才发现自己没有带厕纸……

种种类似的平常人都觉得概率小得可怜的事件,会被我做出来,归根结底,都是念书压力太大的缘故。

父母虽然没说什么,但饭桌上的饭菜一日比一日丰盛,看着我的眼神也充满期待。

在这种环境下,我实在不忍心不努力学习一点,认真刻苦一些。

所以就导致了在生活上,总是笨手笨脚的。

我的成绩一向不差,初中时就名列前茅,高中后父母对我的期待更高,念书更加勤奋,就成就了每每月考,都能够在

年级前十的我。

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的压力有多大。

在别人艳羡地看着我时,我更期望自己是个无所顾忌的差生。

这样,总归不会在半夜里,梦见自己被数学公式追打,被化学分子式袭击。

就像卓子昂一样。

卓子昂是老师们最头疼的对象,留了一级,明明比我们多念一年的书,成绩却还是吊车尾,老师们都在办公室里谈论

,如果卓子昂的父亲不是市领导,学校才不会破例招收这样棘手的复读生。

喝酒,抽烟,早恋,聚众斗殴,所有重点中学的学生明令禁止,不允许做的,卓子昂一样都没有落下。

最开始,我不过是在去办公室交作业时,听到老师们谈论罢了。久而久之,就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了对卓子昂不同

的评价。

但不管怎样,我很羡慕他。

周五晚自修结束,我留下来打扫卫生,一同执行任务的还有英语课代表。

待打扫结束,都已经将近十点了。

我在英语课代表的催促下,收拾好文具,走出了教学楼。

“听说了吗?东门口有不良少年。”

“啊?真的假的,为什么,他们来我们学校做什么?”

“还不是那个卓子昂,好像是抢了那个老大的女朋友……什么的。”

路过的两个女孩子语气鄙夷却难掩好奇的谈论着,身边的英语课代表也兴奋起来,拿好自行车后,就走在我身边,“

喂,温馨,我们从东门走吧。”

我推了推眼镜,还未开口,就被他拉着向东门走去。

世界各地都遍布着八卦,重点中学也一样,并且,在长久的压制之下,对坏事物的好奇心和渴望,愈演愈烈。

还没到东门口,就能隐隐约约听见吵杂的叫闹声。

英语课代表越发兴奋,停下自行车,就拉着我朝那跑去。

一群结束自修的同学聚在门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好奇地张望着。

“啊,卓子昂打架好厉害啊!”

“哪里哪里,哪个是卓子昂?”

“中间最高的那个啊,快看快看,一拳揍倒小混混的那个!”

身边有两个女孩子略略兴奋地讨论着,我站在最外圈,也不禁伸长了脖子,向里张望。

夜晚的月光明亮,还有东门外黄晕的路灯,视线意外的清晰。

我在陌生女生的指点下,终于找到了,一直被我羡慕的,始终畅快自由做自己的卓子昂。

个头很高,头发嚣张地向上竖着,眉眼很是凌厉,连隐约可见的手臂线条,都是充满了破坏性的。

他被五六个人团团围住,却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发狠地揪住其中一个人,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殴打着他的脸。

一旁的英语课代表终于有些害怕起来,“呃……光是看看,就觉得好疼。”

“喂,那边在干什么!卓子昂,你想被处分对不对!”

闻讯而来的值班老师向这跑来。

看热闹的同学纷纷作鸟兽散。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不小心和人群中心,目光凶狠的卓子昂对视上,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身飞快跑开。

那年,是我刚刚升入高三的夏末。

略略清凉的气流飞快流过我的耳边、脸颊,我甚至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紧张的心跳声。

心动,始料未及。

第二章

那天晚上回家,我反常地没有做习题。

母亲看我脸色不好,还以为我生病了,立刻着急地给我吃感冒冲剂,以防万一。

我喝下母亲端来的牛奶,乖乖地躺在床上,目送母亲关上灯离开,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在校门口,与卓子昂对视上的那一刻,他的眼睛明亮且充满杀气,然后自己狼狈地逃跑。

结果第二天,我迟到了。

母亲帮我和班主任打了电话,说是我身体不好,导致我神情恍惚地走到班级时,还被班主任特别关心了一番。

“高三是很重要的时刻,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年过半百的语文老师对我很是温柔,“只有身体好了,才能保持成

绩,考上好大学。”

千篇一律的,都是成绩,都是未来。

如果我是差生呢?

如果我是人人讨厌的差生,母亲还会无微不至地关心我吗?老师还会和颜悦色的对待我吗?

我恍恍惚惚地站在讲台上,清晨的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我沉默不语。

“卓子昂,你这是对老师的态度吗?”

走廊里突然响起中年男性气急败坏的嗓音,同学们都停下早读,好奇地向外望去。连语文老师也背手走到了门外。

我站在讲台上,愣愣转身。

卓子昂紧紧抿着唇,脸色铁青地疾风一般走过教室外的走廊。

我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你给我站住!”教导主任跟在卓子昂身后,气得脸颊涨红,“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不管你父亲在干什么

,都让他来学校一趟,听见了没有!”

卓子昂充耳不闻地继续向前走。

“混账,你也想想你爸费尽苦心让你来这学校的用意!”教导主任忍不住大骂起来,“成天不学好,你对得起你的父

母吗,你爸他……”

“别提我爸!”

卓子昂突然停下脚步,他就站在我们的教室窗外,阳光照得他越发凶恶,一转身一瞪眼,都煞气十足。

连教导主任都愣愣地闭上了嘴。

“你有本事,就去找我爸。”卓子昂却只是冷笑一声,“连我这个做儿子的,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而后,就单手插着口袋,气焰嚣张地离开了。

我忍不住走到老师身后,注视着他走时的背影。

“现在的小孩啊。”语文老师摇摇头,并未管我,就和走廊上气得发抖,却无话可说的教导主任攀谈起来。

我站在门边,无意识垂下了头,握紧了手。

现在的小孩怎么了。

会斗嘴,打架,念书成绩差,这些就是决定我们人生的全部因素吗?

嚣张活着的卓子昂,和循规蹈矩的我,到底哪个,更快活呢?

早读结束,距离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

同学们抓紧时间预习第一节化学课的内容,我数好作业本,向办公室走去。

老师们对我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在浏览了我的作业之后,顺口还夸赞了几句。

我笑笑,离开办公室,在经过后楼梯时,忍不住就坐了下来。

取下眼镜,揉揉疲惫的眼。

太辛苦了,我根本弄不明白,这样子为了老师为了父母而做一个好学生,到底有什么用。

“妈的,什么破东西!”

身后不经意响起脚踹机器的巨大声响。

我吓得抖了抖肩头,才戴上眼镜,小心翼翼地从墙壁后探出头去。

外面角落中的饮料贩卖机旁,站着面容凶恶,满脸不耐的卓子昂。

他烦躁地掏着口袋,“居然要零钱,有谁会……”

我赶紧站起身,手慢慢伸进裤袋里,幸运地发现,里面有三枚硬币。

“一瓶可乐都出不来。”卓子昂一下一下,毫不怜惜地用脚大力踹着自动贩卖机。

我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后,在他敏感地转过身,并且被他凌厉的眼睛瞪到之后,猛地将手中的硬币扔到

他的脸上。

他被我砸得懵了。

我趁机,飞快地向反方向跑去,生怕一个疏忽,就被他逮到。

“喂,我是乞丐吗?你居然该用钱砸我?想死啊!”

卓子昂在走廊尽头大声地叫骂着,我一路爬到顶楼,在老师和同学的惊讶目光中,喘息着走回自己的座位。

还好,没有被他追上。

我将脸埋在双臂中,平复着呼吸,耳根微微发烫。

能帮上他的忙,真是太好了。

虽然,用了比较奇怪的方式,也似乎,惹得他更加生气了……

第三章

上午第四节是体育课。

在这个唯一一个能够放松的课程理,同学们疯狂地在操场上驰骋着,当然,也有很多女生默默地坐在树底下一边乘凉

,一边背英文。

我手里拿着单词卡,装作认真努力的样子,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溜出了操场。

教学楼的走廊里安静,永远都有老师讲课和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混响。

我深呼吸着放轻脚步,忐忑不安地来到卓子昂所在班级的楼层。

故作镇定地走到他们班级门前,明明心脏跳动的频率都要超出负荷,却还是告诫着自己,不要紧张,不过是来顺便看

他一眼而已。

他们班上正在上数学课,老师和我们的一样,是个颇为严厉的中年男人。

我一板一眼地将单词卡举到自己面前缓步走过,却用眼角的余光瞄着班级里头,一大半都昏昏欲睡的人。

卓子昂被分配在最差的班级,即使是上课的时间,秩序也不见好转,后排甚至有人打起扑克来。

我将脚步放到最慢,终于在走到中间窗口时,看见了教室角落,单手撑着下巴,瞬也不瞬凝望着窗外的卓子昂。

连侧脸都有一种难以驾驭的,无人可以匹敌的嚣张。

我忍不住握紧手中的单词卡片,呆呆注视片刻,就想就这么悄悄地离开,却不想卓子昂突然转过头来。

一下子就和他对上了眼。

凌厉的目光吓得我脚下一顿,而后头脑发热起来,在他越来越不悦的眼神中,迅速逃跑。

我听见身后教室里传来巨大的桌椅碰撞的声音,和严厉数学老师气急败坏的怒吼,“卓子昂,你不想听课就给我滚出

去!”

再回到操场时,都快要下课了,我按住胸口,在听到集合哨响后,就和同学们一起列队解散。

“温馨,中午吃什么?”

同班同学问我,燥热的空气里盈满男孩子在运动过后,特有的汗味。

我沉默地走到操场外的食堂,“吃凉面好了。”

午饭很快就得以解决,冲出人满为患的食堂,我和同行的几个同学往教室里走,默默聆听着他们之间关于前几天化学

小考的谈话,突然听到走过身边的几个女孩子,笑嘻嘻地交谈着。

“卓子昂又被叫到办公室里去了。”

“数学老头说了不写悔过书就不让他吃饭这种话了吧?”

“……这算是体罚吧!”

“不过,也算是卓子昂活该,就算不听课,也不能突然发出那么大的动静嘛,害的全班跟着他被骂。”

“就是啊,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要是脾气好一点,更加帅气一些,我或许会去帮他说好话。”

“就你?成绩这么差,数学老头才不会给你面子呢!”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离开了,身边的同学捣捣听愣在原地的我,“温馨,怎么了?不上楼?”

“啊,哦。”我回神,跟着他们回到了教室。

拿出习题集,教室里电风扇的马力十足,空气鲜有的清凉,我却一点都看不下去。

“喂,温馨,这道题……”有同学来问我题目,我却猛地站起来,对惊愕的同学抱歉笑笑,“不、不好意思,我……

我去一趟办公室。”

说着,就拿起桌面上的数学习题集,跑出了教室。

一路奔跑来到隔壁楼的教室办公室,我在门外喘息许久,擦干了额头的汗,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请进。”

办公室里果然有人,除了隔壁班的一个数学老师在浏览网页之外,就只有我们班的数学老头,和昂着头,吊儿郎当站

在角落里的卓子昂。

我一进门,数学老师就停下对卓子昂的训斥,笑眯眯看向我,“哦,温馨,有什么事吗?”

我硬着头皮忽略卓子昂朝我瞪视而来的凶恶的眼神,走到老师办公桌旁,将习题集打开,“这、这题,我不太明白。



老师几乎是立刻就走过来坐下,拿出红笔,看起题目来。

办公室重新变得安静。

立式空调呼呼送着风。

我不敢扭头朝卓子昂所在的方向看一眼,只是僵硬的笔直的站着,在等待老师解题的过程中,快要虚脱。

“喂,眼镜仔。”

被罚站的卓子昂突然出声,我一个激灵,僵在办公桌边上。

数学老师放下笔,脸色难看,“卓子昂,你这是在老师办公室该有的态度吗?闭嘴!”

卓子昂却是不理数学老师,两三步就走了过来,“眼镜仔。”

他距离我不过二十公分,我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甚至不敢呼吸,闻空气中属于他的气息。

“今天早上,就是你用钱砸我的吧?”

这么说着的他,一定是凶狠地眯着眼,唇角勾成狠戾的弧度。

我双拳越握越紧。

数学老师已然站起身,“你在跟谁说话,回去,罚站!”

卓子昂却一动不动。

我在被他的气息围绕的情景下,惶惶然抬头,只朝他看了一眼,脸颊和耳根,就猛地发烫起来。

手足无措原来就是形容现在的我。

我忍不住拿起办公桌上的习题集,向近在咫尺的令我神志恍惚的他的脸,用力砸去。

“嘭!”

我拔腿就跑,耳朵里充斥着习题集拍中卓子昂的脸时,发出的令我心惊胆颤的响声。

他一定气坏了。

第四章

明明是想去办公室帮卓子昂解围,让他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溜出办公室吃午餐的,却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紧张,又做出

蠢事来。

我泄气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见四处无人,就坐在一处阴凉树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远远地有一对情侣走来,我连忙躲到树后,免得遇见了,大家都觉得尴尬。

那两个人谈笑着走开了,即便这样热的天气,男孩子都牵着女孩子的手,两人毫不做作地聊着天,连空气都甜蜜起来



我注视着他们离开。

看来,似乎只有我一个,在面对喜欢的对象的时候,会笨拙地把事情越弄越糟。

之后连续很多天,我都不敢路过卓子昂的班级。

不是不想见他一面,而是害怕被他看见了,会勾起他不愉快的回忆。

没有人会喜欢被硬币砸中,被参考书拍中脸颊的吧。

只是每次路过自动贩卖机,或者他们班级的车棚时,会无意识的停下脚步,大脑放空几秒钟。

我喜欢卓子昂。

从最开始的艳羡,到现在的恋慕。

这个过程并没有耗费我太多心神,以至于我并不觉得,男生喜欢上男生,有什么恶心的。

但我知道很奇怪。

渐渐的,我在课后发呆的次数多了,而原本被我争分夺秒研究的习题,也被我丢在了一边。

我趴在桌上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人,默默想着,如果卓子昂能走过这里就好了。

然后,卓子昂就真的出现了。

向上竖着的嚣张的发,鼻高目深,唇角总是微微凛冽地向下抿着。

他从教室后边的方向走来,似乎是在寻找着班级里的谁,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我愣在桌上,维持着趴着的动作,直到他眯着眼从最后一个窗口处慢慢走到门口,发现了我。

他停下脚步,下巴微扬,居高临下地俯视坐在第二排的我。

“眼镜仔。”

之前就想说,卓子昂的声音,也是透着沙哑的不羁的好听的。

卓子昂脸色冷漠地走进教室。

原本兴致高昂讨论着的同学们纷纷噤声,怯怯地望着他。

我屏住呼吸,瞬也不瞬地仰视卓子昂。

“总算找到你了。”

“……”我忍不住心头一跳。

卓子昂唇角微勾,换来后面同学们的一致抽气声。

“快、快去找老师。”我听见有人窃窃私语着,“那个不良少年来找我们麻烦!”

大脑一片空白,我甚至没有思考,就一下子站起来,拉住微微惊愕的卓子昂的手,快步跑出了教室。

“喂,温馨,你……”

有人在我身后喊着什么,我却一直埋着头不停向前跑,直到跑到楼下,安静的花坛边。

掌心接触到的体温,好像能灼伤了自己。

我垂着头,微风吹来,却吹不散耳根和脸颊的燥热。

掌心中的手臂在我还愣神的时候挣开。

我愣了愣,抬起头,放肆闯入视野的,是卓子昂那染着骄傲和不羁的脸。

“喂,眼镜仔,你……”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面的,和他讲话。

与以往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不同,他现在,是真实的,嚣张的,站在我面前的。虽然看起来,脾气暴躁,心情也不

是很好。

“之前扔我硬币,用书砸我的人,就是你吧。”

他眯了眯眼,低着头,逼近我。

我咽咽唾沫,虚弱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只是……”

我下意识握紧的拳头,在万念俱灰之下,发现自己的手中,居然攥着一本笔记本。

想也没想地就将它举起来。

却被先一步看穿我动作的卓子昂握住手腕,“喂,眼镜仔。”

有风静静吹,树叶跟着摆动。

我可以感受到他灼热的吐息在耳畔。

整个身体,从被他握住的手腕开始,轻微的不受控制的狼狈地颤抖着。

他不屑地冷笑一声,用令我毛骨悚然的嗓音沉声说,“如果你再敢砸我,我保证,你会死的很惨。”

“……”

第五章

卓子昂的脸距离我不过十公分。

我惶惶然向后退了一步,虽然害怕,却舍不得移开眼。

我以为被我砸了那么多次,他会二话不说地先冲上来走我一顿,事实上,他不过是恶狠狠地瞪了我几眼,威胁了我几

句。

心脏快要跳出来一样。

“喂,那边的,卓子昂你要干什么?”

在我和卓子昂大眼瞪小眼之际,数学老师出现在教学楼下,他显然以为我在被卓子昂欺负,脸上挂着凶狠的表情,阔

步走来,“卓子昂,你在勒索温馨吗?想再写一份悔过书是不是!”

差生总是容易被误解,卓子昂他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老师就判定了他已经犯了错。

卓子昂转过身,扬着下巴,不屑地与数学老师对视,并不说一句解释的话。

是明白即便解释了,也没有人相信吗?

我垂着头,在一边听着数学老师对卓子昂越来越严厉的批评,忍不住开口,“不、不是的。”

“恩?”老师停下训斥,看向我,见我局促怯懦地握着双手,脸色就缓和了一些,“没事的温馨,以后这卓子昂再来

威胁你,就告诉老师,快要上课了,你先上楼,让课代表……”

“不、不是的。”

“恩?”

“卓、卓子昂他……”

连只是喊他的名字这么简单的事,我都结结巴巴的,手足无措着。

“他只是……想让我帮他补习而已。”

我绞尽脑汁,才想出这样一个能够让他免于被老师训斥的理由。

不过,数学老师明显不相信。

他狐疑地打量着一边探究地盯着我看的卓子昂,低声对我说,“温馨,不用怕,如果是他真的威胁你的话,老师会…

…”

“是真的!”情急之下,嗓音就提高了些,我着急地抬起头,看向数学老师,“是、是真的……”

老师无声地与我对视。

预备铃终于响了起来,教学楼附近渐渐安静下来。

我咽咽口水,“老、老师,上课了。”

“……恩。”纵然依旧不放心,数学老师也还是在我的催促下,转身,领着我走上了楼。

我立刻垂下头,跟在老师身后,没有勇气看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卓子昂一眼。

上楼梯时,数学老师转身向依旧站在花坛边的卓子昂大吼,“你还不给我快点去上课!”

卓子昂淡淡扫来一眼,扬着下巴离开了。

教室里依旧是美好的学习氛围,数学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就开始在黑板上写起习题来。

我回到座位上,对前后方向投来的好奇目光的同学笑笑,翻出课本。

午休时去食堂吃午餐,同行的同学终于按耐不住好奇,询问我,“早上卓子昂来找你干什么?”

“你们怎么会认识,你哪里惹到他了?”

两三人在我身边问个不停,我苦恼地下着楼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去食堂的路上,途经自动贩卖机。

身边的人突然闭上了嘴,有志一同地放轻了脚步。

我诧异抬头,一下子就看到了不远处贩卖机边上,拿着一张一百块,脸色铁青,拳头越握越紧,似乎下一秒就会抬脚

踹上贩卖机的卓子昂。

“喂,我们赶快走吧。”同学轻声提议道,其余人附和,悄悄地走过角落,向食堂走去。

我走了几步,忍不住停下脚步,在同学们集中精力逃离的时候,往回走了几步。

卓子昂依旧聚精会神地瞪着自动贩卖机。

我掏出口袋里的五块钱,无声无息地,扔到了他的脚边。而后装作路过一般走开。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见卓子昂还没有发现那五块钱,就拾起一枚石子,躲到角落,将石子扔到他附近。

“咚”的一声,终于引起了卓子昂的注意,他拧着眉回头,看见地上的五块钱,拾起来后,纳闷地环顾四周。

我连忙躲进角落里,而后趁他不注意,贴着墙根,走了过去。

来到食堂时,同学们都已经打好了饭,见我终于出现,纷纷问,“温馨,你去做什么了?”

我扯扯唇角,“忘了带饭卡,回楼上去拿。”

他们不疑有他,让我快点去排队后,就交谈起来。

其后几天,卓子昂没再来班级找过我,数学老师见状,也就免去了每次课后,都要对我进行的洗脑。无非是卓子昂不

是好东西,不要因为害怕,就包庇他。

老师始终不相信那天卓子昂和我面对面的状况,并不是卓子昂在勒索我。

我收齐化学试卷,推推眼镜,故意向到达办公室比较远的一条路走去。

课间的走廊人来人往,强化班这里随处可见一边吹风一边背单词的人,渐渐到了普通班,就是聊天打闹的,而到了最

差的班级,最多的,则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放肆大笑,颇有黑社会的架势。

我缩着脑袋抱着试卷路过他们边上,余光偷瞄着教室里。

卓子昂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角落,单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的模样。

他就算不学好,也是一个人心高气傲的嚣张着的。

不需要人多势众来给自己增加破坏力,单单一个人,就足够叫所有人胆怯。

我默默地看着他,抱着试卷离开。

而后隔天午休,在我要去吃午饭时,卓子昂突然出现在我们的教室门口,朝错愕不已的我扔来一本书。

就是之前,我在办公室里,拍上他的脸的那本数学习题集。

“喂,给我补习。”

第六章

每次卓子昂走过强化班的地界,对这里的干扰,都类似于飓风来袭。

别人看他的脸,都以为他是来寻仇的。

我慌乱地拾起被扔到桌面的习题集,惴惴抬头,“你……”

“就这么说定了,下午二节课后,我来找你。”

他冷漠地看着我,眼珠明亮凛冽,的确很怖人。

并未等我答应,他就利落地转身离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因为他的出现,而让出了一条路。

同学们太过惊讶,但见我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竟然就没有来多问。

下午二节课后有四十分钟休息时间,用来大扫除或者运动休闲,我刚刚将椅子反放在桌子上,给要打扫的同学让出一

条路,周遭就又骚动起来。

“眼镜仔。”

卓子昂手中拿着一套试卷,站在教室门边,“开始吧。”

我愣愣站在原地,直到卓子昂的眼中染上不耐,才猛然醒悟过来。

也顾不上同学们的傻眼和窃窃私语,我翻出每门功课的笔记本,就和卓子昂来到走廊的尽头。

由于卓子昂的缘故,没有人敢来打扰。

我鼓起勇气,勉强没有结巴,“要、要补习什么?”

“先来语文好了。”卓子昂居然真的一板一眼地将试卷放到阳台上,虽然脸上挂着厌烦的表情,嘴上却说,“明天再

补习数学。”

他理所应当的表情和高高在上的语气,盈满煞气,我的心却丢脸地快跳了两拍。

不敢看他的脸,我就接过试卷,翻看起来。

是一周前月考的试卷,卓子昂只答了寥寥几个题目,连作文的空格都没有填满,而卷首上,是鲜红的“67”两个数字



我推推眼镜,“这个……应该从基础知识抓起。”

大概是我的声音太小了,卓子昂弯腰凑近了些,逼得我向后仰了一点,“我、我回去帮你整理出要背诵的语句和词汇

,明、明天再见。”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敢抬头看卓子昂一眼。

因为怕不小心闻到他的气息而脸红,就匆忙地垂着脑袋,狼狈地逃开了。

“喂,你跑什么跑!”卓子昂在我身后大喊,“我还有话没说完啊!”

手腕一下子被他紧紧攥住,我抿紧唇,膝盖颤了颤。

“我说,还你钱。”掌心突然被外力摊开,我顿了顿,才发觉自己的手掌里,多出了五块钱纸币,和三枚硬币。

“这、这不是我的钱。”

“怎么可能不是你的。”他一性急,眉峰就会挑起来,眼神狠戾,很不好惹的样子,“你都砸到我的脸上了!”

“我、我只是不小心而已。”

“这五块钱,我中午也看到你在边上扔过来了。”

“我、我只是路过。”

“……”

“……真的……”

卓子昂并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我抬头与他对视一眼,又承受不了这诡异的安静,飞快低下头,挣脱他的手,跑回了班级。

临走前,将语文笔记本翻出来丢给他,“这、这个很有用。”

由于和卓子昂多次接触,即便我一看就是被欺负的一方,班级里的同学,也开始对我疏远起来。班导也关注了这件事

,甚至宽慰我道,如果卓子昂再来打扰我,就会通知他的父母。

我不以为意,安静地听完老师的话,就走回座位,继续做自己的习题。

我是好学生,卓子昂是坏学生,所以老师才会特别的关注我,生怕我在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上,被别人阻碍打扰。

事实上,卓子昂并没有打扰我。

甚至,他可以称得上是我的精神依托。

想着按部就班的自己,或许终有一天能够有胆量,像他一样潇洒而嚣张的活着。

不用疲惫地念书,做习题,做乖宝宝,当榜样。

虽然每个下午二节课后,卓子昂都会来,但在他面前我就紧张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所以只能将整理好的笔记给他,而

后就转身离开,像没出息的逃跑一样。

终于到了周末,父母叮嘱我好好休息,我却静不下心,只能坐在书桌旁继续做题。

浑浑噩噩地结束了一天半的假期,周一刚刚踏进教室,就听见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而后有人捣了我一下,用八卦的

神情说,“温馨,你知道吗?听说卓子昂要转到我们班,动用了他老爸的关系。”

大脑懵了一下。

我愣在座位上,眼睁睁看着面色不善的班主任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依旧嚣张的卓子昂。

喧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班主任似乎叹了口气,面对卓子昂时,明显的嫌弃着,“从今天起,卓子昂转到我们班。”

根本没有人欢迎他。

胆小的女生甚至缩在墙边,低声讨论着要不要回去和父母商量转班。

我呆滞地看向卓子昂,他下巴微扬,心情似乎不错,见我看他,就扯出一个少有的,堪称阳光的温和的笑容。

“温馨,从今天起,你负责帮卓子昂补课吧。”班主任抱歉的看着我,大概觉得将棘手的卓子昂推到我头上,会妨碍

我的学习,“不过,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

第七章

我怎么会拒绝呢。

就像面对卓子昂,我纵然紧张无措略略害怕,却从来没有厌恶过他。

他是我向往着的存在。

大概是卓子昂仗着自己的父亲的社会地位,提出任性要求,老师固然不满,却没有资格反驳,只能让我帮卓子昂补习



让我想不通的是,卓子昂为什么要转到我们班,这样麻烦。

为了不给其他同学造成困扰,老师调动了座位,让我坐到了靠窗一组的第三排,卓子昂在我身后。并且,也特地空出

顶楼的小阁楼,作为我给卓子昂补习的地点。

老师们担心我会因此分心,成绩下降,同班成绩差不多的同学们,看我的神情,却明显的善意了一些。

大概是想,这样一来,我的存在,对他们的威胁,就会小很多。

成绩好的学生之间总是这样,似乎总是竞争着比较着,而成绩一般的,相处交往起来,则要轻松许多。固然双方在一

起是不求上进,狐朋狗友,最起码,是真心相待的。

找出基础习题让卓子昂先做着,我将他试卷上错误的地方圈出来,找出书本上相应的知识点。

不知不觉就划完了一本书,取下眼镜,揉着酸涩的眼,再戴上时才发现,坐在对面的卓子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放

下了笔,神情严肃甚至恐怖地看着我。

“呃……”霎时僵住不动,我无措地绞尽脑汁地想要找出些话题,就听他冷声说,“喂,眼镜仔。”

“……恩?”

“你的话怎么这么少。”

他紧皱着眉,整张脸似乎已经刻上了“很不好惹”四个大字。

我愣愣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想说的话,自然就不说了。这样……也需要理由吗?

卓子昂单手撑着脸颊,大半个身子贴在桌面,懒散不羁,“我差点以为你是哑巴。”

“……”不论情绪是紧张还是莫名,我都完全搭不了他的话。

他眉头深锁地自言自语着。

“什么话都不说,不怕被憋死吗?”或者“你们念书好的真是奇怪,莫名其妙的”之类的话,听在我耳朵里,总觉得

……很可爱。

坏脾气的样子,不耐烦的神情,还有埋怨的口气,都让我觉得,卓子昂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

他只是按自己的方式在生活罢了。

比我,或者比很多人,都要快乐。

见我一直不搭话,卓子昂就不耐地撇撇嘴,将面前地习题扫到一边,“困死了,我先睡一会。”

阁楼上并没有人,况且现在是晚自修时间,同层的强化班的同学们都在争分夺秒地学习着,根本不会有人上来查看我

们的念书情况。

卓子昂就正大光明的偷懒。

我合上书,迟疑地开口,“可是,你……你……你不是要我帮你补习吗?”

“恩。”

卓子昂已然闭上了眼,左脸颊贴在桌面上,不耐烦地应着。

“那……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帮你补习?”

我鼓足勇气,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卓子昂沉默了会,才依旧闭着眼睛地回答,“不是你说的吗?”

“恩?”

“在数学老头面前,不是你说我要求你帮我补习的吗?”

“……啊。”我这才想起当初情急之下憋出来的谎言。

“那不就好了。”

卓子昂挠挠头发,皱着眉睡了过去。

我依旧莫名,但只能重新翻开习题集,看看书本,再看看他。

好像明知道自己得不到,却还是忍不住觊觎糖果,趴在面包店玻璃窗外流口水的小鬼。

“卓子昂,你这是学习的样子吗!”

阁楼的门突然被打开,而猛然响起的严厉语调,更是吓了我一跳。

被惊吓的我抬头看向门边。

数学老师正铁青着脸阔步走来,还没等我反应,就已经揪住了闭着眼睡觉的卓子昂的耳朵,“明明就是个混账,还要

求温馨给你补课,现在给你了,为什么不学?!不懂珍惜的小鬼,还妨碍温馨学习!”

卓子昂被揪得面容扭曲,难得看他吃瘪的样子,我愣在一旁,忍不住就笑了一下。

卓子昂一下子就瞪向我。

他凶神恶煞地瞪了我许久,耳朵还被数学老师揪着,面容因为疼痛微微扭曲,其实有些狼狈。

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心头一跳。

“……原来眼镜仔会笑。”

数学老师的说教一下子停住,来回看了我和卓子昂几眼,而后越发严厉地训斥他,“你给我关心一点学习!温馨会不

会笑管你什么事,还有,喊同学外号很好玩吗?给我去写悔过书!”

我呆滞地看着他被数学老师拎出阁楼。

“温馨,你好好学习,这下不会有人再打扰你。”

这么说完,数学老师就关上了阁楼的门。

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没有礼貌和数学老师顶撞的卓子昂在大声冷哼。

我走到门边,偷偷开出一条缝,盯着神色嚣张的卓子昂,待回过神来,唇角就带上了笑。

第八章

午休的时候,大家都惧怕我后座的卓子昂,自然而然的,就变成我和他在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食堂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稍微去晚一点,好吃的菜就会卖掉。

我诧异地看着卓子昂十分守秩序的站在队尾,虽然嘴里嘀嘀咕咕的不满着,表情也甚为恐怖,但并没有仗着自己在学

校里的影响,就擅自插队。

不过还是有人害怕他的。

又一个人被他漫不经心的瞪眼瞪走。

我扯了扯唇角,“快、快轮到我们了。”

“哦。”他总算收回目光,越过我的头顶,看向前方,“红烧大排还有剩。”

“恩?”

“炖蛋……白菜……鸡腿,这些还都不错。”

我纳闷不已,而前方排队的人,则纷纷胡乱点了菜,落荒而逃。

大家都不敢要卓子昂点出的那几个菜。

以至于轮到我的时候,这些明明应该被抢光了的菜色,竟然还有剩。

见缝插针地找了座位,卓子昂刚刚坐下,同桌的原本还在嬉笑着的人,就纷纷站起身,被惊吓到一般地将餐盘拿走了



我抬头,欲言又止。

“干什么?”卓子昂将汤重重放在桌上,“有话就说,看你吞吞吐吐的就讨厌。”

吞吞吐吐这种因为紧张和羞恼才会出现的没用的情绪,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在卓子昂面前表现出来。

更不想因此而被讨厌。

但没有办法。

只要一接触到他,甚至一看到他,就莫名的变得无措起来。

我垂下头,沉默地将筷子递给他。

卓子昂愣了愣,接过。

吃饭的过程很是安静,虽然食堂吵闹,有卓子昂在的地方,却是比其他地方,要平静一点的。

毕竟他的周身,都是“生人勿近”“不要惹我”的气场。

他漫不经心地往嘴里扒饭,我偷瞄他,抿了抿嘴,终于还是放下筷子,“……米、米粒……”

“啊?”卓子昂只要一被人打扰,就会露出恐怖的不耐神色。

我咽了咽口水,脊梁僵硬地低声说,“嘴、嘴边……有米粒……”

“哪里?”他皱着眉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自己唇角的右边。

我摇摇头,没经思考,就已经伸出手来,点了点他唇角的左边,“是……这里……”

一碰到他,才反应过来,我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不敢看他的表情,重又低头,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填饭。

“……谢谢啊。”

不久,头顶上传来卓子昂别扭的道谢,“这个鸡腿给你。”

餐盘里,被野蛮地扔进了一个鸡腿,卤汁都溅出了一点。

“……谢、谢谢。”

回教室的路上,经过自动贩卖机。

卓子昂双手插在口袋里,微驼着背,懒懒散散地走了过去。

而他似乎永远都没有带零钱的习惯。

我在一边看着他目光纠结地瞪着手中的一张崭新的一百块,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三枚硬币。

趁恰好有人路过时,将它们丢在了地上。

卓子昂转过身,盯着那三枚硬币看了会,就一脸“怎么又是你”的神情转向我。

我装作看风景的样子,被他瞪了一会,才注意到般,对他摇了摇手,“不、不是我。”

“……”他冷冷看着我。

“是、是那个人吧……”我指着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陌生同学,“应该是他掉的……”

卓子昂显然不信我的话,却还是弯腰捡起地上的三块钱,投币买了一听可乐。

从背面看,他手臂的线条很好看。而仰起脖子,因为喝水而上下滑动的喉结,则更加迷人。

我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脖子。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像他一样,就好了。

“你也渴了?”

耳边突然响起卓子昂的问话,我茫然朝他看去,“什么?”

“你不是觉得嗓子难受吗?”卓子昂挑了挑眉,将手中喝了一半的可乐塞到我手上,“喏,给你。”

我抓着那听可乐,不知该如何是好。

卓子昂却将那张被胡乱塞回口袋而变得皱巴巴的一百块塞到我的裤兜里。

“这一百放在你那里,然后,买可乐的零钱,由你来出。”

“恩?”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零钱取款机。”

他扬着下巴,黑色短发嚣张地向上竖着,双眼明亮,微风吹来,甚至能够闻见他的气息。

夹杂在燥热的空气中。

我一下子红了耳根,为了掩饰大概也红了的脸颊,匆忙低下头。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无意中做的事,说的话,对我来说,冲击力会有多大。

我双手握着那听只剩下一半的可乐,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上楼。

“温馨,这个可乐你不喝吗?”回家后,我将可乐放进冰箱里,母亲见了,奇怪的问我。

我站在房间门口,抿了抿唇,“想……想先放着。”

“再不喝会变质的哦。”

“恩,没关系。”

母亲困惑地离开了。

我低头不语,呆站了会,才回房,躺在床上逼自己睡去。

虽然奇怪,但我只是想保留,和他有关的东西。

第九章

月考很快就到了,考场按照学号来排,我在第一个,卓子昂在最后一个。

考试时间安排得很紧凑,五门学科总共只用了两天半的时间,最后一门结束之后,同班同学们都聚在一起讨论着答案

,我走出教室,在楼梯口,等待从楼下爬上来的卓子昂。

从楼梯顶,一下子就能看到沿着螺旋状楼梯,满脸厌烦地爬楼的卓子昂。

他随意抬头看见了我,脚步顿顿,而后快步上来。

他阔步走到我身边时,带来了一阵风。我不敢看他的脸,下意识握紧拳头,呼吸一窒。

“喂,那些出卷子的老头,是不是头壳坏掉啦!”他一上来就跟我抱怨道,我许久才反应过来,看着他烦躁挠头,又

是跺脚又是咬牙的样子,忍不住笑。

一开始,老师已经做好了我在帮卓子昂补习的情况下会成绩下降的准备,却没想到,月考成绩出来,我竟然比原先提

高了两个名次。

卓子昂当然也进步不小。虽然他的英文和物理依旧找不到要领,名次也是强化班里的最后一个,却比在差班时,要提

前了许多。

老师们惊叹不已,对我露出满意神色的同时,对卓子昂的脸色,也终于好了一些。

过了几天,榜单就在教学楼楼道里贴了出来。

艳红的榜单上,我恰好是优秀学生那一栏里第二行的最后一个。

卓子昂是一边“进步奖”里第二行的第一个。

我们的名字,像是写在一起一样。

我愣愣看了好久,直到卓子昂不耐地拍上我的头,“发什么呆,再不去食堂,就没有饭吃了!”

他变得越来越凶,越来越野蛮了。

和我相处一个月的时间,在我面前的话,也越来越多了。

吐槽现在的教育制度,在课间的时候一边瞪向我问问题的同学,一边咒骂“数学老头真是可恶”,还会在买汽水时,

将右手伸出,等着我将零钱放在他掌心上。

他冷哼地喝着可乐,凶狠瞪我,“都是你害的,现在我完全没有带零钱的习惯。”

我茫然地看着他,被他凶了,低头时,唇角却勾了起来。

仗着我喜欢他,仗着我容忍他,卓子昂变得肆无忌惮,但是,却是在依靠我的。

我想,我们现在,应该算朋友。

没过几天就是家长会。下午二节课下,三年级学生们的家长,就陆陆续续走到了相应的班级外。

我收拾好书本,抬头就看见了窗外向我招手的母亲。

“晚上你爸爸有手术不能回家,我帮你煮了粥,煎了饼,去热一热再吃。”

母亲温柔地帮我整了整眼镜,我点头,沉默地将母亲领到作为上坐下。

教室里头一次这么热闹,不少家长团团围住任课老师询问着自家小孩的学习情况和进步空间。

卓子昂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

母亲纳闷地看了一眼,低声问我,“这个孩子……生病了吗?”

“……不是。”我摇摇头,存心袒护卓子昂,“他学习很用功,大概是累了,在补眠。”

“哦,是吗。”母亲果然立刻对卓子昂另眼相看,赞赏地点点头,对我说,“温馨,要好好和这种同学相处,知道吗

?”

“……”我低头,努力憋住笑,“恩,知道。”

再抬头时,卓子昂就已经坐直身体了,眉眼凌厉,没有一点刚睡醒的迷糊,倒是表情带着些微不自在地向母亲问了声

好,斜了我一眼,而后就迅速收拾好书包,低头走出了只剩家长了的教室。

我又和母亲谈了会,才走出教室,慌乱地四处看着。

希望能追上卓子昂。

终于在下最后一层楼梯时,看见他在花坛边和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谈话。

他的神色甚为烦躁,口气也算恶劣,我惴惴走过去,还没开口,那个漂亮的女人就已经看到我,朝我笑了笑。

卓子昂顺着她的视线转过身,也看到了我。

有一种偷窥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罪恶感。

我尴尬地扯了扯唇角,绕过他们,向校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就听到卓子昂朝那女人吼了一声“你还不快点去开会!”而后,卓子昂的脚步就逐渐清晰了起来。

“烦死了,那个臭女人。”卓子昂在我身边,烦躁地咒骂了一声。

我看了他一眼,无话可说。

其实心里是好奇的,但我清楚明白自己的身份,了解自己和卓子昂相处中的底线在哪里,所以,关于他的隐私,我并

不能轻易问出口。

“喂,你为什么不问我那个女人和我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他竟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愣了愣,掏出自行车钥匙,将在车棚里的自行车取出来,“那……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卓子昂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会,答非所问,“你这个人……真是无聊。”

我能说什么呢?他不会知道,我能够做到和他正常交谈的程度,其实已经是小宇宙爆发了。

卓子昂懒散地走在我身旁,不满地啧了下嘴,“服了你了,我不先开口,你就真的不说话了。”

而后,他就主动说了起来,“她是我后妈,只比我大几岁,切,那个死老头子……”

他不满地冷哼,眼底却有些寂寥。

我看了他一会,忍不住说,“对不起……”

“啊?”他停下脚步,诧异地看向我,“道歉干什么?”

我抱歉地看向他,头一次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因为……提到让你伤心的话题了,你的亲生妈妈……对不起……”

卓子昂默默地与我对视,许久,才开口,“喂,你不会以为我妈死了吧。”

我垂下头,“对不起……”

“你……”却没想到卓子昂竟是哭笑不得地笑出声,“喂,眼镜仔,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他们只是离婚,你想太多了!”

说着说着,他就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我扶着自行车,像个傻子一样立在路边,愣愣看着他笑。

他笑得,连眼角眉梢的戾气都消失了。

初秋傍晚的风微凉,卓子昂堪称洪亮的笑声传入呆滞的我的耳中。

引得我的心跳如擂鼓。

第十章

结果,我没能早早回家吃饭,而是被卓子昂拖到校外的一家面馆里,听他从头到尾发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牢骚。

认真倾听的回报是一碗牛肉拉面。

走出面店时,卓子昂长舒一口气,神清气爽的,没有一点烦恼和不耐。

“眼镜仔,谢谢啊。”

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扶着自行车立在原地,目送他直至消失,才骑车离开。

也许我担不起卓子昂的一声谢谢,毕竟,我怀着难以启齿的企图接近他,讨好他,即便是默不作声的聆听,也是有目

的的。

想让自己更了解他一点,想让他更信任自己一些。

初秋的风有些凉了。

远处夕阳亮着晃眼的橘色光芒。

我慢悠悠骑回家,拿出笔记本,第一件做的事,却是为卓子昂整理习题。

不久母亲就开完了家长会,我走出房间迎接。母亲询问了我为什么没有吃饭后,就笑眯眯地收拾餐桌,“卓子昂同学

不错哦。”

我愣在房门口。

“他的妈妈说话得体,老师也夸奖了他进步很大,温馨,以后要和他好好相处啊。”

母亲微笑着看向我,我牵强地扯起唇角,就走回了房。

母亲允许我接近卓子昂,无非是他的父母优秀,而他,也是被夸赞的对象。母亲看中的不是卓子昂本身,而是我和他

做朋友之后,他对我的积极的影响。

倘若母亲知道我的心思呢?倘若母亲知道卓子昂之前,只是个不学好的聚众斗殴的混混呢?

我知道母亲是为我好的。她无时无刻不在勾画着我美好的光明的未来。

但是,她从没站在我的立场,感同身受一下。

老师布置的作业早就写完了,我拿出厚厚的习题册,一题题写过去,直到半夜,眼睛都涩了,才上床睡觉。但想着隔

天能够再见到卓子昂嚣张的满是不耐的脸,就不觉得累了。

而后,大概是由于卓子昂成绩稳步上升的缘故,老师对他温和了许多,渐渐的,班级上也开始有人敢和他搭话了。

他们也开始明白,卓子昂只是看起来野蛮不好惹罢了,若是聊一些日常的话题,他不会脑子坏掉,一巴掌扇上对方扬

着笑的脸。

“卓子昂,你的化学作业又错了好多啊。”

同样的,也有了两三个胆子大的女生,趁发作业的时候,找话题和卓子昂聊天。

卓子昂毕竟长了一张比起同年级强化班男生,要英俊霸气多了的脸。

“切,要你管。”卓子昂白了那个女生一眼,抢过作业本,就丢到我桌上,“眼镜仔,帮我讲题。”

“我也可以教你哦。”还未等我转过身,那个女生就坐在了卓子昂隔壁,笑意盈盈的,“这种程度的化学题,我讲解

的方法,也许比温馨更易懂呢。”

走廊上已经开始有同班级的女生不屑地向女生投来白眼了,表面不齿,心里,大概是吃味的。

我坐在前座,默默地听着卓子昂一开始不耐,而后在女生固执的讲解下,语气慢慢温和。

午休时,女生也拉着她要好的朋友,挤到了我和卓子昂的餐桌上。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费尽心思找话题和卓子昂聊天,奇异的,并没有嫉妒。

没有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她吃饭将米粒塞到鼻孔里,或者是平白无故摔了一跤,在卓子昂面前出糗。

我很羡慕她。

她喜欢了,就主动出击。不用藏着掖着,苦苦忍耐着。

人的心思其实很容易懂,好感、喜欢什么的,也是纯粹的可爱的感情。

我却不能表露出来。

我艳羡地看着女生和卓子昂聊天,茫然之后,就开始困惑起来。

我喜欢卓子昂。

可是,在被别人打扰了“二人世界”,目睹卓子昂被她缠着时,为什么不会嫉妒呢?

我怀疑自己的感情,却不好意思讨教别人,就只能从图书馆借阅爱情图书。

不敢看中文的,这样会被取笑,我就翻出艰涩难读的原文书籍,一边查字典,一边研究书里的爱情理论。

结果,我还是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不会嫉妒,却在第二次月考试时,坐上了全年级英文第一的位置。

卓子昂知道成绩后,愤怒地拍着桌子,“眼镜仔,你居然背着我偷偷学英文!”

他气得不轻,因为他的英文成绩总是不及格。

我呆呆地看着他对我瞪眼发脾气,好想告诉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不嫌麻烦地整理笔记,上课时紧张得绷直身体,甚至会害怕被他听见午休时肚子饿到叫这样窘迫的平凡的小事。

害怕和他对视,直到现在也不能面对他说出完整的超过二十个字的句子,只会在一边羡慕能够和他谈笑自如的女孩子



我开始想,我的暗恋,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有结果呢?

应该吧。

毕竟,连我自己都承认了。

这份难以割舍的突如其来的情感,是暗恋。

第十一章

第三次月考后,卓子昂的成绩进步到了班级的倒数第六。

老师对他刮目相看,在表扬我的同时,也决定,从今往后的晚自修,我不用单独在阁楼里辅导卓子昂,两人回到班级

,正常自修就好。

卓子昂很是不满,不怕死地向严厉的数学老师抗议。

我虽然惋惜少了一个正大光明和卓子昂单独相处的机会,却不敢违背老师的意愿。

所以我才会羡慕卓子昂。

他自我的活着。

而我,心存不满了,不甘心了,难过了,却都不敢说出口。

自修结束,卓子昂一面咒骂着留多作业的物理老师,一面陪我走到车棚去自行车。

每次自修结束,我们都有一段路共同走过。

也曾经有女生要加入,但一路上卓子昂兴趣缺缺,我也不是会搭话的类型,久而久之,女孩子就识趣地不再纠缠了。

走到要分开的岔路口,我踩上自行车,正要向卓子昂说再见,就隐隐约约地看见有几个人人从不远处走过来。模糊路

灯下,几人都是不太好惹的形象,头发染了颜色,穿着也是流里流气的,更别提在几人看见卓子昂的那一刻,爆出的

粗鄙的不能入耳的混话。

卓子昂懒散站在路边,右肩还背着书包,不耐地啧了下嘴,脸色也沉了下来,“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我和你们没关系

了吧。”

“这么紧张干什么,兄弟们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为首的一个长相猥琐的人笑着拍上卓子昂的肩,语气还算和善,

“只是有个小弟看上了这个学校的女人,大家想找她出来玩玩而已。”

我扶着自行车在一边看着,直到不小心和那个头头对视上,才慌乱低下头,不敢吱一声。

“眼镜仔,你回家吧。”卓子昂察觉后,走到我身边,挡住来人的视线,一边我说,一边踢了我的自行车一脚,“再

晚回家,你妈又要打电话到我家去了。”

自从家长会之后,母亲和卓子昂的后母就时常联络,两人似乎十分聊得来,再加上我称得上是卓子昂在学校里唯一的

朋友,两人在聊天时,就多了许多共同话题。

卓子昂的后母甚至还用电话拜托过我,要我多多容忍卓子昂的坏脾气。

这种事,其实不用她拜托,我就已经在做了。

我推推眼镜,迟疑地看了眼背对着我,帮我抵挡住来人那些不善目光的卓子昂,犹豫开口,“你不要……现在回家吗

?”

卓子昂不耐地挠了挠头发,“让你走就走,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说着,就转过身,用蛮力将我拎上自行车,在我惯性踏上踏板时,还踹了我的车后轮一脚,“赶紧回家,到家了给我

家打个电话。”

我茫茫然向前骑了一段时间,才停下来,向后看去。

已经看不见什么了,连那些吵闹的嬉闹声,也渐渐地消失在黑暗中了。

我加快速度骑回了家,在母亲打开门后,来不及换鞋、吃掉母亲端来的营养宵夜,就给卓子昂家打去了电话。

“小昂?他还没回来,怎么?你们今天没有一起走吗?”

面对卓子昂后母的疑问,我结结巴巴地否定,挂上电话后,心神不宁。

虽然说了“请让卓子昂回来后,给我一个电话”这种话,但我浑浑噩噩做习题做到半夜,都没有等到卓子昂的电话。

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即便口头上说不是来找卓子昂麻烦,但搞不好,会心情不爽,就随便揍人。

卓子昂最近都在认真念书,他的身手许久不练,大概会生疏吧……

我担心着卓子昂会被打,整个晚上辗转反侧,第二天起来时,眼底挂上了大大的黑眼圈。

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早早来到了学校。

清晨的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放下试题集,找出英文课本,到走廊的阳台上,一边心不在焉地背书,一边眺望着从

校门口通往教学楼的主干道上,有没有卓子昂的身影。

同学渐渐都来齐了。

“喂喂,听说没有,昨天路口那里有人打架!”

“诶?为什么?小混混吗?”

“据说是为了女人,一个小混混看上差班里的一个女生,又和那女生的男朋友发生口角什么的。”

“我也听说了,路口那不是还有一滩血迹吗?就是那个男生的啦!好像脑浆都出来了……”

从我身后走过的同学纷纷倒抽口气,他们边走边谈,而后在隐约传来的谈话中,我听到“喂,是不是和卓子昂有关啊

?”这句话。

晚自修结束,路口,来者不善的小混混,还有,一个晚上都没有等来的电话。

我愣愣捧着书转过身。

卓子昂睡眼惺忪的脸,逐渐的出现在楼梯上。

他闲散地摇摇晃晃地爬上楼来,云层中不甚刺眼的阳光打在他健康的面颊上,奇异的朝气蓬勃。

我忍不住走上前,将他挡在楼梯口。

“眼镜仔,你干嘛?”被挡住路的他一脸凶恶,抬头见到是我,脸色才勉强好看了一些,“一大早上,还捧着英文书

堵我,怎样?要补习我的英文?”

我张张嘴,最想问的问题,堵在了喉咙口。

“你干嘛?吞吞吐吐的,不说我就走了。”

他作势要走,高大的身形几乎整个将我罩住。

我根本没经过思考,右手就自动拉住了他的手腕,“你……你……你昨天晚上……”

他的神色越来越不耐,我虚弱地咽了咽口水,还是投降,“你吃早餐了吗?”

第十二章

我和卓子昂一走进教室,原本或好奇或兴奋讨论着什么的同学们就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在短暂的诡异的安静之后,大

家又纷纷拿出书本,一本正经地早读起来。

卓子昂单手插着口袋,拽拽地阔步走回座位,将书包随意放在椅子上,就戳我的后背,“喂,眼镜仔,给我点吃的。



我耳根发烫,从书包里拿出母亲为我准备的充饥饼干,递给他。

他二话不说就大快朵颐起来,怕他噎着,我就转过身,担忧地看着他,又过了一会,干脆跑下楼,帮他买了一罐牛奶

回来。

他赞许地拍拍我的肩,接过牛奶,大口喝着。

“这、这里还有小面包。”见他意犹未尽的样子,我拿出两块早餐面包,放到他桌上,“还要吃吗?”

卓子昂用手背擦着嘴,看了我半晌,在我以为他莫名要发脾气的时候,终于咧开一抹堪称灿烂的笑,“谢啦。”

周围的同学们都似有若无地投来探究的目光。

我垂垂眼睫,转过身,轻声朗读起课文来。

一片好学的晨读声中,我可以清晰地听见,从身后传来的大口吞咽,有些野蛮,却让人幸福的咀嚼声。

“卓子昂,你给我过来。”

祥和的气氛中,门口突然出现了脸色极差的班主任。

他眉头紧皱,看向卓子昂的眼神,也包含了嫌恶。

卓子昂喝光了牛奶,才懒懒散散走到门外,刚要开口,就被班主任一掌打中了后脑勺,“跟我到办公室去!”

卓子昂险些发怒,但又很快忍了下来,揉着后脑勺,不甘心地跟着班主任离开了。

我坐在座位上,呆滞地看着他消失在最后一个窗口。

两人彻底离开之后,班级就炸开了锅,讨论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坐到卓子昂的位子,捣我的背,“温馨温馨,你知

道卓子昂又犯了什么事吗?”

“这你都不知道?一定是昨天晚上那个打架事件!”

“真的是卓子昂?不是说是其他高中……”

“你看老头子那张脸啊,都黑了!还能不是?”

大家事不关己地讨论着嬉笑着,我呆呆看着书桌上的课本,身处在吵杂的环境中,脑中一片空白。

稀里糊涂上了两节课,直到卓子昂被班主任特赦回教室,我才勉强找回一些神智。

但看着他满脸不耐地从前面走回座位,我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才算妥当。

于是想问的,担心的,就统统都说不出口了。

大家胆小地噤声,不敢吵从一回来,就埋头趴在桌上补眠的卓子昂。

后面两节课的老师竟然也像没看见卓子昂在偷懒一样,自如地上着课。我不时侧过脸,偷瞄身后的卓子昂,终于等到

午休,我待班上的人都走光了,才开口,“卓、卓子昂……”

“干嘛?”他一下子就竖起了身,口气凶恶,脸颊一侧有因为睡得太久,而压出的红痕。

我深呼吸一口气,“老师……找你去做什么?”

他被我问得烦躁,整张脸都臭了起来,满是煞气,“昨天有人打群架,你觉得他们找我去干什么?”

“你……打架了吗?”我看着他,“你……没有打架吗?大家都说……”

“那些人满嘴谣言,你也信?我当然没有!”

“……真的吗?”

“什么真的,别来烦我,滚开!”他朝我吼完,就负气起身,离开了教室。

徒留我呆坐在位子上,保持着转向后座的姿势,教室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向我大吼时的回声。

我对卓子昂的感觉,已经不比从前了。

一开始即使喜欢他,强撑起胆子,也还是会害怕他的凶残和坏脾气,而现在,也许容忍成了习惯,胆怯就渐渐消失了

。但我会伤心。

他将气撒在我身上,用那种苛责的厌恶的目光注视着我,每一样,都让我难过。

我并不觉得生气,只是有点心寒。

又默默坐了一会,我就离开教室,向老师的办公室走去。

午休时间,整个学校里都安安静静的,学生们早就一股脑冲到了食堂,有些节约时间的,就在教室里写作业看课外读

物。

老师也一样。

我在办公室外站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一行吃完午餐,谈笑着走来的老师们。

班主任显然也看到了我,“温馨?有什么事吗?”

我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对走到跟前的班主任说,“老师,昨天晚上……我是和卓子昂一起回家的。”

“恩?”班主任没想到我会提到卓子昂,心情不错的表情立刻被皱眉取代,“卓子昂那个小子,成绩稍微有点好转,

就和其他不良少年鬼混,温馨,你不要替他……”

“是真的。”我顾不上尊敬,提高音量,“我和卓子昂一起回家了,他没有打架。”

“昨天的事件,绝对和卓子昂无关。”班主任眼露狐疑,我与他对视着,保证着,“他真的没有。”

“……”

班主任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在详细询问之后,就让我离开了。

走在空无一人的回教学楼的小路上,恍如隔世一般,在老师面前强迫自己摆出的无畏的严肃的脸,也夸了下来。

途径自动贩卖机,我坐在角落,愣愣看着在树荫下,光线略略晃眼的它。

眼角突然酸涩起来。

我开始不甘心地想,从一开始在现在,我为卓子昂做的这么多事,到底有没有意义。

我没想过回报,也没想过他能回应我这段陡然生出的,注定看不到光的感情。

但是最起码……得到的,也不该是他在我关心的询问后,不耐的眼神,伤人的口气。

卓子昂一下午都没有讲话,午休结束后,就冷脸坐在原位。

但班主任没再找过他。

晚自修前的一段时间里,校园广播播放了对昨天打架事件的处理。

经校领导调查后,得出了参与斗殴的学生,是差班里的三人,还有一个被小混混头头看上的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四个人都被开除了,像是毒瘤一样被领导们连根拔掉了。

事件和卓子昂一点关系都没有。

同班同学都松了一口气,在吃晚饭时,还来对卓子昂说了一些可有可无的庆幸的话。

“怎么回事……老头子们怎么突然不找我麻烦了……”

我听到卓子昂在身后嘟囔,顿了顿,就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第十三章

我想,老师未必是不知道事件的真相的。

但即便在知道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将卓子昂拎出去谈话,其目的,大概就是趁着这次机会,将学校里许多阻碍升学率

以及校风的问题学生,一扫而空吧。

我握着饭卡,独自一人走出教室。

早已到了秋天,一出门,就看见了不远处微微泛红的树叶,以及轻吹来的冷风。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一个人去吃饭了。

以往这个时候,卓子昂总会走在我的身边,抱怨着课题太难,老师拖课,还有不知道晚上该吃什么好。我默不作声地

走在身边,好像能感受到从他体内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暖。

从窗口走过的时候,还能听见剩下的两三个同学又对卓子昂说了什么。

我用余光看了一眼,就拐弯,走下楼梯。

身后却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我不自觉向边上挪了挪,可还未让出路来,就一下子,被人用力拉住的手腕。

连心脏都隐约地抽痛起来。

“眼镜仔,你中午去找老头子了?”

卓子昂低沉的,带着质问语气的,让人不自觉发颤的嗓音响在头顶,我怔忡不已。

“说话啊?你找他干什么?帮我保证昨天晚上没去打架?”他一下子烦躁起来,放开我的手,将我转过来,面对他,

“你凭什么去说,你又没有和我一起回去,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你哪来的底气去保证啊!”

他大声地说着,堪称咆哮,目光也紧紧锁着我,让我不敢直视。

偶尔有学生路过,都战战兢兢地快速逃开了。

在他喘息的空隙,我才找到说话的机会,“你不是说……你没有打吗?”

听到我这么问的他明显一怔,“我只是那么说说而已,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我无措地愣住,看着他的眼问,“……那你,骗我了吗?”

他长久地沉默着,目不转睛地瞪了我许久,眼神恐怖。

突然,他抬起手,揉乱了我的发顶,甚至趁我失神的时候,扣住我的脖子,越发大力地揉搓着我的发顶。

连眼镜都歪了。

我狼狈地被他蹂躏着,听到他说,“眼镜仔,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兄弟。”

他语气恐怖,可我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去看时,却发现他,似乎勾起了唇角,微微笑着。

心脏漏跳了两拍,呆呆地任他发泄完。

对于兄弟这个称谓,他给与的,是信任和真心,而我收获的,不仅仅是开心。

我想,我该知足了。

这个阶段,应该是我能达到的,拼尽全力所能爬到的,最高的楼梯了。

我卑鄙的处心积虑地对他示好,能得到这样的回报,已经心满意足了。

若是想要再进一步,那就是异想天开了。

我清楚的明白这个道理。

打架事件的小插曲之后,同学们对卓子昂的印象又有了很大的改观。

开始对他示好的人,更多了。

卓子昂大概也向家里说了我的事情,以至于之后只要卓子昂回家稍微晚了一点,他的母亲都会打到我家来询问,还语

中带笑地让我继续和卓子昂做朋友。

这天晚自修回家之后,母亲一边帮我煮面,一边对我说,“明天我和你爸爸要回老家一趟。”

“恩。”我点头,“出什么事了吗?”

“你舅舅啦,要结婚,我们去喝喜酒。”母亲笑容满面,父亲也从卧室里走出来,对我叮嘱了一番。

无非是课业要继续保持,自修回家后也不要乱逛,赶快回家之类的。

于是,待第二天起床时,母亲和父亲就已经不在了。

他们坐的是凌晨的火车,走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

茫然地看着空旷的家,我第一次感知到,未来的一周内,都只有我一个人了。

说不会不安是假的。

一早上都昏昏沉沉的,少了母亲的唠叨,我竟然会如此不适应。

骑着自行车来到学校,在车棚里,碰到了卓子昂。

自从那次事件之后,他就买了一辆山地车。

我正在苦恼地寻找自行车钥匙,他已经锁上了车,踱步来到我身边,“温馨,你在干嘛?”

我依旧翻着自己的上衣口袋,“车钥匙找不到了。”

“哦。”他点点头,又四处看了看,“喂,你昨天晚上,带回家的参考书呢?”

“恩?”我茫然地顺着他的眼光看向前车篓,里面空空如也。

待我认真回想时,他又突然一下子凑到了我的面前。

他距离我只有十公分,我屏住呼吸,害怕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他。

他却紧皱着眉,而后在我慌乱地垂下眼睫时,碰了碰我的鼻梁,“你的眼镜呢?”

“……”我呆愣地抬手抚上眼角,讷讷道,“忘、忘了……”

听我这么说,他才退了开去,一脸无奈地,“你今天早上出什么事了,车钥匙找不到,参考书忘了带,连眼镜都没了

。”

而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听说你爸妈回老家了是吧?”

我迟钝地点头,换来他了然地带着些揶揄的笑,“我知道了,爸妈一不在,你就全都乱套了。”

他搭着我的肩,强行将我拖出了车棚,“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那种骄傲的得意的语气,好像他是成熟老道的成年人一样。

脖颈处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的气息,我勉强地转过头,看向车棚。

没有钥匙不能上锁的自行车,此时和他的山地车,共用着一个锁。

两个后车轮靠在一起,被同一个锁圈着。

我回过头。

视线依旧模糊,却能够清晰地看见,被晨光罩住的,他那染着笑的眼角眉梢。

第十四章

一上午的课我都没能看清楚老师的板书,无奈之下,只能认真听,笔尖尽量跟上老师的语速。

午休时,我刚刚将化学作业送到办公室走回教室,就看见卓子昂半坐在我桌上,见我进来,他扬起手挥了挥,“给你

个好东西。”

他沐浴在午间漂亮的阳光下,让我砰然心动。

“愣着干什么?”他笑了笑,朝我扔来一本笔记本,我下意识接住,翻看起来。

上面是四节课中,老师完整的板书。

我愣愣向他看去。

他模糊地出现在我的视野当中,周身是点点光辉的璀璨阳光,似乎还带着笑,眉峰骄傲地向上挑着,语气得意,“帮

你记的,要怎么感谢我?”

我捏着笔记本的手,没用的颤抖起来。

当初卓子昂还没有转到我们班时,只要我刻意路过他们班级外的走廊,能够看他一眼,就足够让我开心。而现在,他

朝我笑,帮我记笔记,让我有一种头晕目眩的,膨胀的幸福感。

这就是暗恋的可怕之处。

人会变得极易满足,甚至会忽略了自己,只在乎对方。

午饭后,卓子昂懒懒地搭住我的肩,一路嬉笑,让我请他喝了可乐。

“对了,上次给你的一百块呢?”他靠在自动贩卖机上,“该用完了吧。”

“没有。”我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还剩13块。”

“哈?”他惊讶地看着我,抢过小本子,“喂,眼镜仔,你……你也太认真了吧。”

本子上,记载了他从第一次开始,到上一次在自动贩卖机前向我要零钱的时间。

“居然记录了?”他哭笑不得,“还这么仔细……差不多就行啦,你占我一点便宜,我又不会说什么。”他用手肘捣

捣我的肚子,“大家是好兄弟,不要这么计较啦。”

我羞恼地揉着肚子,低声道,“我……我不想占你……便宜。”

“是吗?”他顺手将小本子塞回我的裤兜里,仰脖喝了一口可乐,就搭住我的肩头,“无所谓啦,既然这样,就让我

占你便宜吧?”

“……”我错愕地看着他,连耳根都发烫起来。

“嘿嘿嘿,我不介意的哦……”他笑得少有的奸诈,作势就要来摸我的胸前。

我发愣,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脸颊耳朵都热得冒烟,慌张无措下,就将手中的可乐,丢向了他。

他被可乐砸中了脸,外套上也沾上了褐色的水渍,动作定格。

我扯了扯唇角,在他目露凶光之时,拔腿就跑。

“臭眼镜仔,又丢我!找死啊!”

我飞快地跑着,他在我身后破口大骂。

互相追逐的有些恐怖的场景,在秋日的午后暖阳,和泛黄的树叶底下,居然就渲染出了,温暖的味道。

我喜欢卓子昂。

所以,只要他稍微开一点会让我胡思乱想的玩笑,就会手足无措,丢脸地做出可笑的事情。

他永远都不会懂。

这个,也是暗恋的可怕之处。

对方不会了解你的心情,他潇洒自如快活地生活着,而你,注定要小心翼翼,谨慎言辞。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天气渐凉,老师就借来了足球篮球,让同学们自由活动,暖暖身体。

男生们分成四队在球场比赛,女生们则躲到了体育管里打乒乓球。

我和卓子昂孤零零的站在松树底下。

“喂,你干嘛不去打球?”他语气凶恶地问我,我摸摸没了眼镜的鼻梁,“不善长,那、那你呢?”

“……不愿意。”他臭着脸,一屁股坐在了橡胶跑道上。

其实是班级里的男生早就形成了打球的小团体,没有人愿意接纳他这个看起来他们孔武许多的新人罢了。

跑道边上还剩一颗球。

我拾起它,对坐在地上的卓子昂说,“……教我打球吧。”

卓子昂自下而上看着我,脸色依旧臭臭的,“不要你来施舍我,我不想打。”

他拔起无辜的小草,冷哼一声。

“……我是真的不会打球。”虽然被他猜中了目的,我却没有退缩,“篮球考试……我从来没有及格过。”

他挑眉看我,“真的?”

我忙不迭点头,“我连三步上篮都不会……”

他突然停下拔草的动作,静静地看着我,而后一下子站起身,用力拍着我的后背,“连三步上篮都不会?你还是不是

男生!”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哄得他上球场了。

我想让卓子昂一直骄傲的无所顾忌的疯狂下去,就算自爆了缺点也好,撒谎也罢,我的目的,也只是单纯的不想看见

他心情低落,想要打球却没有同伴。

我想一直陪着他。

就算是在他缺少同伴的时候,偶尔出场也好。

卓子昂篮球打得很好,他体格高大,动作标准,跑动起来也十分灵敏,完全不向我那么笨拙,连在篮筐底下投篮,命

中率都是0%。

卓子昂早就教我教出了一头大汗,满脸诧异,“温馨,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男生?”

他拾起再一次被我砸在篮筐上的球,拍动着,“你来看一次我的上篮,好好看!拿出你读英文,写化学题的劲头!”

我不敢兴趣,但还是点头。

站在球场边,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移动。

前两个球场都被同班同学占据,他们玩得不亦乐乎,没有人在意这里。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卓子昂,他起跑,拍球,转身,跳跃,抬手,跌倒……巨大的重物落地声。

“……唔……”

“卓、卓子昂……”

我吃惊地跑过去,呆滞地望着不小心绊倒,而狼狈摔倒的卓子昂。

他的脸颊有隐约的蹭伤。

不过恐怖的是,他那一脸悔恨交加,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瞎掉双眼的表情。

我准备弯腰扶他的动作顿住。

或许,我该装作没看见才对的。

他那么骄傲,打球想要耍帅,却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虽然除了我,没有其他人看见。

卓子昂横了我一眼,自食其力地站了起来,装作无所谓地拍着身上的尘土,却依旧脸色发青,咬牙切齿地威胁我,“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宰了你……”

我下意识一抖,沉默地跑到球场边,拾起了球,“这、这次换我来吧。”

快要下课了,体育老师率领了一众女孩子远远地从体育馆门口走来。

我拍起篮球,用拙劣的技巧三步上篮,却在起跳时,左脚绊住了右脚。

整个人丢脸地摔在地上,手臂隐隐作疼,球也滚落到了一边。

卓子昂愣在不远处,在我强撑着爬起来时,突然爆出了一声大笑。

显然其他人也看见了,纷纷不带恶意地笑了起来。

“温馨,你怎么也摔了!”卓子昂笑得捂住肚子,颤抖地走过来,拍上我后背的力道依旧很大,“你的运动细胞真是

少得可怜!”

他笑得灿烂,秋风乍起,也挡不住他从手掌,传递到我后背的温暖。

我扯起一抹笑看向他。

我只是想陪着他而已。

这样,就不是他一个人跌倒,也不是他一个人丢脸了。

第十五章

吃晚餐时,我惯性地向学校食堂走去,却在踏下最后一层楼梯时,被卓子昂搭住了肩,“今天出去吃顿好的吧?”

我疑惑地看着他。

“阿姨嘱托我要照顾好你,看你一整天魂不守舍的,脑袋里的营养都缺乏了吧。”他将我拖离了向食堂进军的大部队

,“走吧,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口气,有点像诱拐未成年儿童的怪叔叔。

吃了他推荐的鸭汤煲,晚自修时就觉得一整天都飘忽的心情,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我知道这不是鸭汤的作用,而是他对我表现出的关心。

他自诩哥哥,做勾肩搭背这种亲密的动作,每一样,都让我知足。

晚自修结束,数学老师找我谈了会话,他始终放心不下我和卓子昂走得这么近,唉声叹气了很长时间,见我沉默地聆

听,不点头也不摇头,说了一会,就挥挥手让我走了。

卓子昂等在门边,见我出来一下子勾住我的肩,我仰头看去,见到他挑衅地瞪了数学老师一眼。

老头子气得差点没抄起鸡毛弹向他揍来。

他猖狂大笑,蛮横地拉着我跑下了楼。

他个子高,腿长,跑起步来不用费劲就到了几米之外,而我却要吃力地跟在他身后,待好不容易来到车棚时,我已经

气喘吁吁了。

因为念书而空空如也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卓子昂停下喘息,不敢置信地看向我,“眼镜仔,你肚子都饿啦?”

我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接过他手中的钥匙,蹲在地上,将后车轮靠在一起的车开开。

“看不出你这么瘦弱,肚量倒是挺大的。”

他笑嘻嘻地蹲下来对我说。

我脸上一热,顾不得这难得的亲密机会,就立刻站起身,将自行车拐了出来。

“晚上回去你还要吃夜宵?”

他也拐着车跟在我身旁,“对了,你爸妈不在,晚上回去……岂不是没有夜宵吃了?”

我脚下一顿,脑中浮现出空旷漆黑的客厅景象。

卓子昂像是看出了我的恐惧,揶揄道,“怎么了?害怕一个人在家?”

我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就踩上踏板,默默地骑起车来。

而原本该分开的路口,我朝卓子昂挥手告别之后,他却依旧散漫地骑着自行车跟在我身旁。

“看什么看,我刚刚发短信问了我妈,也征求了你妈的意见。”

月朗星稀下,他浅笑的侧脸好看,眉峰得意地上挑着,唇角染着的笑,像是纨绔子弟特有的高傲。

“所以……你爸妈不在的这几天,我会陪你的。”

“……”我停下车,愣愣地看着一旁,在路灯下,笑意越发显得温暖的卓子昂。

“发什么愣,中文都听不懂了?”他大笑着拍上我的后背,“担心你一个人生活会出岔子嘛,哥哥去陪你。”

直到回到家,打开门,换了鞋,也写了几道习题,我才反应过来,我要和卓子昂住在一个屋檐下几天了。

而且,不单单是住在一个屋檐下。

我紧张地攥紧圆珠笔,转过身,些微怔忡地看着卓子昂头发微湿地走进卧室来,“眼镜仔,快去洗,还有热水。”

他大喇喇地穿着从我的衣柜里翻出来的最大的短袖衫和短裤,一屁股坐在我的床沿,用我的毛巾擦着短发,“温馨,

去找一个枕头给我吧?”

说笑着,他就仰躺在了床上,笑眯眯地朝我挥手。

单单是这样,就已经让我有了同床共枕时的羞怯紧张和幸福的感觉。

我脸颊发烫,胸口也鼓噪起来,更恐怖的是,我竟然无耻地因为他出浴后的景象,干渴了喉咙。

“喂,眼镜仔,温馨,你、你没事吧!”他突然顿住动作,错愕地看着我,而后飞快起身跑到了书桌旁,按住了我的

肩,“你、你流鼻血了!”

我愣愣抬手摸到鼻下,果不其然,指尖粘腻的触感和空气中淡淡的铁锈气味,是鼻血无疑。

他慌张地四处找纸巾,嘴里念叨着,“果然是秋天来了,天干物燥啊,眼镜仔,你家厨房在哪里?我去给你热点牛奶

来吧?”

鼻端被他堵了一大坨纸巾后,他就啪嗒啪嗒地跑开了。

我这才丢脸地轻哼出声,恨不得去撞墙。

地缝在哪里,让我去钻一钻。

我竟然看他看得……流鼻血了。

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如果被他知道了,恐怕千刀万剐了我都不会解恨。

于是,为了避免在这么尴尬的时间和他见面,我对在厨房煮着牛奶的他说了一声,就去洗澡了。

再回来时,就该睡觉了。

他早已窝在被子里,掌心里捧着一本英文书,眉头紧皱,又是在咒骂创造语法的人有多混蛋。

我紧张地走进去,刚刚坐下,他就递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呐,刚刚给你热的,快喝了吧。”

我慌忙接过,大口喝下,而后看也不敢看他一眼,就躲进了被窝,背对着他。

好像呼吸的幅度稍微大一点点,就会碰到不远处的他。

一向承载着一个人的床上,突然多出了另一个人的重量,这个重量,到底是幸福,还是悲哀呢?

卓子昂大概以为我累了,并未多话,就合上了书,熄灯躺下了。

我侧躺着,怔忡地望着黑暗中,轮廓渐渐显现出来的房间摆设。

没有心理准备,身边的他就靠了过来,单手还搭上了我的腰侧,“喂,温馨,我有话和你说。”

我一下子僵硬,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大脑简直有缺氧的预兆。

他又朝我靠了靠,空气间满是他身上混合了和我的沐浴乳相同的令人战栗的气息。

“我先和你说声对不起。”

“……恩?”

我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期待,却在下一秒落空了。

“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在被窝里放了个屁。”

“……”

“咳,你、你不许笑啊。”

“……”

“所、所以……我那半边有点臭,让、让我靠近你一点。”

他就这么带着稍许羞恼地紧贴住我的后背,双臂有力,搭在我的腰间。

颈间有他灼热的吐息。

晚风却微凉。

我想,如果能嘲笑他,就好了。

这样,总比在黑暗里,默默地期许,默默地失望,默默地承认自己悲哀,要来得好许多倍。

第十六章

夜里胡思乱想着,居然也就在陌生的气息中睡了过去。隔天一早醒来,就触摸到身边凹陷下去的被窝里,传来阵阵暖

意。

卓子昂居然已经起床了。

我还以为讨厌念书的小孩,都会赖床赖到最后一刻,才骂骂咧咧地臭着脸奔出大门。

“啊,起床了?过来帮我打一颗蛋。”

更恐怖的是,他竟然还在厨房,颇有架势地摆弄器具,开了火,热了油,就等鸡蛋上锅。

我错愕不已地迟缓地不如厨房,在他的催促下,手忙脚乱翻出一颗蛋,想要打进油锅里。

却没想到,蛋被多次敲打之后,竟然无辜地裂了一地,蛋壳飞到了油锅里,溅出几滴油,差点蹦到我的脸上。

“啊!你笨死了,打蛋都不会!”

卓子昂见我缩头缩脑地躲在角落,以免被油滴溅到,不禁摇头叹息,“你啊,念书功力可以称得上是一百分,但是…

…这自理能力,分明就是负二十吧!”

晨曦微光中,他那高大的原本应该和厨房油烟绝缘的躯体,奇异的协调地运作着。

煎了两颗蛋,同时热好牛奶,甚至在我看呆的时候,烤好了面包。

“快来吃饭啊,愣在干什么。”他解下围裙,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抚上我的发顶,“有没有好好梳头,头发都乱成鸡

窝了。”

我浑浑噩噩地坐在餐桌旁,眼前是冒着热气的令我感动的早餐,身边时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为可靠大人,意外能干体贴

的卓子昂。

几乎有落泪的冲动。

这很小家子气,也很没用,我知道,但还是忍不住。

有时候我就想,我大概是个不分主次的人。

明明这些都是父母平常为我的司空见惯的普通的事情,但由卓子昂做了,我就会感动。

这样轻易的感激和他独处的机会,感激他为我做早餐,甚至感激他对我微笑。

这个,大概就是爱情的魔力。

是亲情友情,所无法比拟的。也是人们之所以会重色轻友的根本原因。

因为,有了爱情,人们就不知不觉的,开始偏心了。

直到五天后父母回家,卓子昂都和我一起上下学,途中卓子昂的母亲来过一次,见到卓子昂在拖地,大跌眼镜,口不

能言地掏出数码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我、我要拍回去给他爸看,我们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卓子昂张牙舞爪地要抢回相机,却被她逃跑了。

托这几张照片的福,我在卓子昂家中的地位,又有了进一步的上升。

当然,是作为卓子昂朋友的身份。

母亲回来后,对我的状况很是满意,“小昂真可靠,温馨,你这几天都胖了呢。”

我茫然地帮父亲搬运行李,抽空捏捏腮边的肉,心想,每天晚上回来,为了避免和卓子昂独处,只能多吃夜宵,而早

上早餐时又不敢和他对视,就低头猛往嘴里送食物。

不胖才怪。

卓子昂还因此嘲笑过我的吃相。

降下今年第一场雪时,我们迎来了最后一次月考。

既是寒假前的模拟考试,听说是全市高中的统一试卷,会因此排出各个考生的名次来,也决定了升学率,学校很是重

视。

考试前,成绩稍差的同学纷纷向成绩较好的同学请教。

我难得忙碌起来,为了给其余同学讲解笔记,课间都没空辅导卓子昂。

终于到了要考试的时候,老师嘱咐了几句,就走出了教室,还有同学争分夺秒地问我题目,卓子昂却猛地敲了下桌子



全班人都愣住。

我身边问问题的同学更是倒抽一口气,怯怯地挪向了一边。

卓子昂不耐地深锁着眉,挥开愣在原地的几个男生,将我挤到一边,一下子赖在了我的位子上。

“你们很烦,没看见温馨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复习吗?”卓子昂严厉起来的时候,真的是没有人敢唱反调。

大家噤若寒蝉。

卓子昂这才满意地呼出一口气,团团白雾下,他欣慰地将脸贴在我的课桌上,手臂还蛮横地圈住了整个桌边。

“沾点灵气,让我分数考多点……”

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我站在他身边,听他闭着眼如此嘟囔,忍不住扬起唇角。

他通常都是坏脾气的,不耐烦的,凶神恶煞的,但是,我非常幸运,见到了他孩子气的,灿烂大笑的,难得温柔的样

子。

于是,我变得更贪婪了。

说是寒假,对毕业班的我们来说,也不过只有七天假期,放假当天是农历二十八,考试分数已经统计下来,我破天荒

地坐上了年级第一的宝座,卓子昂愤愤瞪了手中的报告书许久,扑上来掐我的脖子,“你的灵气呢!为什么一点都没

有用!臭眼镜仔,你要对我负责!”

他大声嚷嚷着,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他的不满。

而接触到我脖颈的手,冰冰凉的,几乎刺穿了我的心。

血液几乎逆流,室外零下三度,呼出一口气就成了雾,我却热得鼻尖都沁出了汗。

因为他靠得这么近。

近的我几乎要忍不住,将埋在心底的那份暗恋,脱口而出。

第十七章

年后,我到卓子昂家去做客。

母亲为了讨好卓子昂的父亲,还让我带了不少礼品去。

呆呆地站在他们家小区前,我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我和卓子昂,或许真的是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中。

天气阴冷,没有丝毫阳光,雪后的大地更显湿冷,眼前是阔气壮观的别墅群,我浑身冰冷地站在严肃的保安旁,终于

等来了卓子昂。

“你妈刚打电话过来,我还以为你会晚一些。”他向我跑来,嚣张的眉眼染上抱歉,只穿了一件御寒的大衣,见我畏

畏缩缩怕冷的样子,瞪了门卫一眼,就将我手中的礼物接过去,“冷不冷?早知道我去接你,就不用让你在这里等了

。”

他的掌心温热,语气也是温和,让我受挫的心多少回温了一点。

以前只是听说过他的父亲在市政府工作,待我走进屋,茫然地见到真人了,才发觉自己的听说有多么笼统。

他竟然是在电视上出现过的市委副书记。

我带着些微战栗地来回扫视卓子昂一家,母亲年轻温柔,父亲位高权重,不自觉,就卑微地垂下了眼。

卓子昂并未发觉,只是面色阴冷地拉着我走上楼去,对向我寒暄的母亲丝毫不予理睬,更别提父亲对他这样无礼的举

动,而爆出的怒吼了。

直到坐在卓子昂房间,我才回过神来。

在来的路上,明明绞尽脑汁准备了台词,要取悦初次见面的卓爸爸,也想要表现得活泼激灵一些,但现实残酷,让我

猝不及防地被打击。

“眼镜仔,你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卓子昂端来不少零食饮料,坐在我身边,“喂,寒假作业做了没,数学那几

张试卷题目……”

我茫然地看着他,见他困惑地闭上嘴与我对视,才心头一跳,低下头来。

“喂,温馨,你……”

“你、你的钱包很好看。”为了缓解诡异气氛,我没话找话,拾起掉落在地板角落的一只钱包,尴尬地扯起唇角,“

很、很漂亮。”

我局促地将钱包放在书桌上,换来他无所谓地耸肩,“是吗?那送给你好啦,反正我换新的了。”

他大方地将钱包递到我手上。

我受宠若惊,瞪大眼向他无声询问,得到他肯定地点头,才不可遏制地扬起唇角。

双手捧着它细细看了会,小心翼翼地打开。

皮质表面手感舒服,按钮打开后,是一排卡位,而中间透明的照片位中,放着一个女生的照片。

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只是妆容有些浓。

我一下子愣住,错愕地抬起头。

他见我看向他,就凑过来,而后不耐地啧了下嘴,“扫兴,怎么这里还有她的照片,一定是趁我不注意乱放的。”

他低咒着抽掉那张照片,甚至还撕了几下,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拿着钱包的手有些无力。

“这个只是之前随便玩玩的女朋友。”他见我不语,就解释道,“你不要误会啊,我已经开始认真念书了,现在完全

不和他们那群人有瓜葛了。”

“啊……”

我这才记起,一直以来在我身边就算厌烦也还是念着枯燥乏味的课本的卓子昂,在不久之前,其实是个无恶不作的不

良少年。

抽烟,喝酒,打群架,早恋。

过去有一两个漂亮的女朋友,很正常。

并且,那个状态下的他,才是我一见钟情的对象。

可是,既然如此,既然我明白,为什么在知道之后,在恍然记起他的过去的时候,会这么难过呢?

我难过的,是他的过去中不曾有过我,还是更单纯一些,在难过,他有女朋友呢?

即便是过去式。

明明自己是个没有立场嫉妒的人,还在这里沉默地胡思乱想,以为自己做出一些退步、贡献了,就洋洋得意,沾沾自

喜,甚至还幻想,终有一天,习惯了和自己做亲密兄弟的卓子昂,会喜欢上自己。

怎么可能呢?

这种可耻的幻想,可悲的幻想。

我扯扯唇角,将钱包递回到卓子昂手上。

“恩?你不要了?”

“……恩。”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点点头,就站起身,“时、时间不早了,我、我要回去了。”

“你不留下来吃晚饭?”

我打开卧室大门,背对着他摇头,走下了楼梯。

客厅里,是谈笑着的卓家父母,卓子昂的母亲见我走下来,还笑眯眯地拉住我的手,“温馨,我刚刚和你妈妈打过电

话,在我们家吃完晚饭再回去吧?”

我好不容易才扬起僵硬的唇角,“不、不用了,我还要回去念书。”

而后,不等卓妈妈说话,就朝卓爸爸问了声好,换鞋,走出了大门。

天色更加暗了,冷风打在脸颊上,也有了些微刺骨的讽刺的寒意。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

我擦擦微湿的眼角,向后看去。

朦胧视线中,出现了急速奔跑着的身影,他在我不远处停下,剧烈的喘息着,口中吐出大团大团的白雾,额发飞扬,

让我心动。

“喂,既然你不要旧的,那这个给你……”他弯腰平复了喘息,手臂向我伸来。

摊开的掌心中,有一个褐色的皮夹。

“我昨天才用压岁钱买的,绝对是新的。”他走近了两步,蛮横地将钱包塞到我的手中。

我的大脑仍旧一片混沌。

鼻头突然发酸,恍惚的记起,曾经,他也在我身后奔跑过。

那次的奔跑,他追到我之后,罕见的严肃,对我说“以后是兄弟”。

让我偷偷开心了很久。

那么这次呢?

我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他,他也定定地看着我,许久,直到灰暗的天空又飘起细小的雪花,才顺势握住我的手,“下

雪了。”

在冬日傍晚的雪景中,心跳声几乎震破我的耳膜。

“我送你回家。”

他突然跋扈地拽着我往前走。

我踉跄一下,才跟上他的脚步。

鼻头冻得狼狈地流下了清水鼻涕,慌忙用纸巾擦去时,也带去了心头的酸涩。

此时,他的左手握着我的右手。

我将整个脸埋在了偌大的围巾里面,惶惶然。

他这突如其来的单纯的只属于兄弟情义的关心,对我而言,到底是享受,还是折磨?

第十八章

街上四处都是喜庆的红灯笼,我坐在公交车上,小幅度地颠簸,让心情慢慢地平复下来。

身边坐着从刚刚开始,就望着窗外,沉默不语的卓子昂。

大概是依旧在年假中的缘故,公交上并没有什么人。

所以车厢内除了汽油味,少了人多时混合起来的诡异的气味。

但卓子昂依旧牵着我的手。

其实他的手也并不温暖,指尖甚至有些凉。

我和他的手垂在并排的两个椅子中间,被偶尔照进窗内的阳光打上,泛着暖暖的类似于幸福的光。

我怔怔看着,脑内一片茫然。

我不明白卓子昂现在在想什么,迟缓地抬头看向他,他也只是维持着看出窗外的动作,侧脸英俊,眉心微皱。

天空依旧灰暗,走下公交时,卓子昂踏在路面上,心不在焉的样子,险些滑了一跤。

我连忙握紧他的手,“还、还好吗?”

在他会受到伤害的时刻,也就顾及不了那么多,脑子也转不了弯了。待回过神来,才因为更加紧握的手,脸颊燥热。

路边的雪已经慢慢化了,只是天气阴冷,雪水结成了冰。

卓子昂对与我的询问只是摇摇头,就拉着我,穿过人群,走过了并不宽敞的斑马线。

他大概是冷了。

所以鼻头和耳尖都被冻红了,脚步也急促起来,握着我的手,无意识收紧。

下一个路口拐弯才到我家小区。

我就这么混沌地跟着他疾步走在随时都有可能遇见相识长辈的回家的路上,喉咙被卡住一般,说不出“两个男生牵手

走在一起想什么样”的话。

说出来有什么意思呢?

明明贪恋,却还是口不对心地拒绝。

用什么语气说呢?

就算是牵强的开玩笑,我也做不到。

一路上胡思乱想,就到了家,卓子昂熟门熟路地上楼按门铃,在看到我的父母后,礼貌地问好。

“听你妈妈说了呢,小昂,要不然晚上就住在家里吧?”

母亲热情地将卓子昂迎进屋,找出了室内拖鞋。

我呆滞地站在门口,任热气在镜片上投下一层雾气。

这样,我终于看不到卓子昂了,也不用费尽心思的猜测他的突如其来的一言一行的原因。

晚上的饭菜很是丰盛,在母亲的手艺下,卓子昂甚至还说出了并不符合他形象的赞美的话。

我惊讶地看向他,他却是脸上一红,瞪了我一眼。

卓子昂到底还是留下来过夜了。

我麻木地看着他光着上半身走进浴室,又擦着头发,光着上半身走进卧室里来。

还有几滴水珠从他的发尖顺着肌理隐没在短裤边缘。

他这样的无所顾忌,简直是犯规。

他持续反常,并不多话,只是坐在床边,翻了翻我的寒假作业,又看了一会坐在书桌旁的我,就沉默地翻身上床,背

对着我。

我这才回过神,去洗了澡,和父母问了晚安后,回房看书。

可是书上的复杂习题早已会解,心神不宁,眼神也总是飘到背对着我的,露出些许脊背的卓子昂身上。

我正看得入神,就听他突然开口,“温馨。”

“……啊?”我心头一跳,故作镇定地回话,“你、你还没睡吗?”

“我睡不着。”他翻过身来面向我,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满脸郁卒,很是烦恼的样子。

堪称稀奇。

“怎、怎么了?”我没办法不管这样的他。

就像以前,借着送作业的名义路过他们班级外,只要看见他稍微有一点不开心,就会跟着不开心一整天。

我坐到床沿,和他并肩,做好了听他发牢骚的准备,却见他在我接近后,向边上挪了一挪,眉头皱的更紧,“对了,

我给你的钱包呢?拿来。”

他岔开话题,“那是我才买的,你要好好用。”

我压下因为他的疏远而生出的苦涩,翻出钱包递给他,他里里外外细细看了,指着照片位对我说,“所以,这个钱包

其实是我的。”

“恩?”

“意思就是……”他又骄傲的扬起下巴,终于恢复了原本的他嚣张又目中无人的形象,“这个钱包里,只许放我的照

片。”

他宣布着,将钱包扔回给我,就翻身下床,找出裤袋里的钱包,终于拿出了一张放假前填高考信息时剩下的二寸免冠

照片,蛮横地抢回我手中的钱包,将照片塞了进去。

“这样顺眼很多。”他满意地点点头,而后挑眉看我,“对不对?”

我愣愣看着那个属于我的,却放上了他的相片的钱包,不知如何是好。

卓子昂真的是太混蛋了。

明明不可能回应我,却总是不顾后果地作出这些让我心跳加速,胡思乱想,根本不含任何暧昧意味的事。

他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满脸微笑,很快就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放好了钱包,待上床后,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源源温暖,又忍不住翻出了钱包。

借着床头灯,指尖描绘着相片上,他不羁的眉眼,嚣张的唇角,微微动人的笑。

心头持续不断地酸涩难受着。

我侧过身,看着熟睡后略显稚气的他的侧脸。

我想,我该去一个,没有他的未来。

这样,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像个愚蠢的女气的患得患失的傻子。

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惨不忍睹。

第十九章

开学时,学校里没有一点过年的气氛,明明连大年初十都没有过,大家却又埋头在习题的苦海里。

不知道是不是长了一岁的缘故,和之前比,卓子昂明显的话少了,也不会轻易地表现出怒气,甚至对鼓起勇气前来搭

讪的女孩子也不出口讽刺了。

只是有些单调,但并不乏味。

和他单独在一起时,就算是都安静的沉默地写习题,看风景,发呆,也不会觉得无趣。

离高考还有一百天时,学校热闹地展开了动员大会,不仅在各个班级里贴上了倒数标牌,黑板上每天一换励志名言,

还请回了上一届的学长传授我们高考的技巧。

一整个年纪的人坐在偌大的礼堂中,台上是侃侃而谈的校领导,卓子昂在我身后坐着,不一会,就昏睡起来。

他的额头抵在我的后背上。

我僵直着不敢动,生怕一点细微的动作就会吵醒他。

即使开着暖气,空旷的礼堂里也略显阴冷,周遭除了演讲声,还有叽叽喳喳不耐的讨论声。

强化班这一带随处可见埋首争分夺秒做习题的背影,我却维持着目视前方,木讷的动作。

台上的学长终于演讲完毕,同学们得救了一般疯狂地鼓掌着,卓子昂这才被吵醒,他嘟囔着,又将椅子搬近了我一点

,重新将脸颊靠在我的后背上。

周围的同学纷纷起身离开。

我尴尬地维持原样,实在受不了大家投来的困惑目光,才动了动身子,“卓、卓子昂。”

“……动员大会,结束了……”

“我们……要回教室了。”

我不敢大声,就艰难地侧着头,对他说着。

他终于拢回神智,烦躁地低咒,在我站起身时,伸出手臂勾住我的脖子,整个人软绵绵地跟着我往外走。

我能听见其他人诧异地讨论“原来他们的关系真的不错,这种搭配……果然卓子昂学好了?”

脖颈处是卓子昂灼热的吐息,我面红耳赤,低着脑袋在人流中前进。

时间好像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渐渐的,晚自修后,即使不戴手套,不围围巾,也不觉得冷了。

待同学走后,我做完值日,就和等待在教室门外的卓子昂锁门,走出教学楼。

“对了,今天老头子找你出去谈什么了?”刚打开车锁,卓子昂就问我。

“……问问我准备报什么学校。”我和他并肩走在人烟稀少的夜晚校园里,空气微凉,有自行车轮转动的声响。

“哦。”他点点头,表示了解,而后转向我,黄晕灯光下,竟是有些目光灼灼的感觉,“你准备报什么学校?”

“……”我顿了顿,避开他的目光,“妈妈……想让我念本市的大学就好。”

“是吗。”他明显的语气轻快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已经是春天了,河边的迎春花扬着漂亮的张扬的黄。

即便讲台上的老师严厉,也抵挡不住春困来袭。

同学们大多恍惚,强忍着睡意,卓子昂却是干脆趴在桌上睡起觉来。

我们坐在墙边的一组,稍微侧过脸,就可以看见楼下魁梧的松柏,些微发红的香樟,以及怒放的玉兰,飘着淡淡幽香



卓子昂人高马大,整个人委屈地蜷缩在小小的空间里,双脚抵着我的椅子,一手压在脸颊下,一手,就伸到了桌前。

我双臂交叉摆在桌上,是认真听课的好学生的坐姿。

却一不小心,放在左臂下的右手,碰到了他的指尖。

他熟睡着,毫无知觉。

我大脑一片轰鸣,明知道不对,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

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人看见自己红着脸的模样。

风吹来,刘海微微被打乱,眼镜也从鼻梁上滑落下来。

我屏住呼吸,感受着从他指尖传来的,一下一下,渐渐和自己融为一体的脉动。

明明之前,还自私地选择离他远一点。

可现在,又贪婪的决定,或许,留在他身边,才是最好的了。

我这样摇摆不定。

直到语文老师宣布下课,教室里喧闹起来,我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骤然空落落的手心被微风拂过,微凉。

而身后的卓子昂也终于有了动静,他打着哈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纳闷地喃喃,“啊……奇怪,指头怎么有点麻。”

语文课代表来收昨晚做的试卷。

我忙低下头翻出来,递给她,她接过,朝我笑笑,“温馨,你和卓子昂感情真好。”

“恩?”我诧异地看向她。

她笑道,“我看见啦,上课的时候卓子昂打盹,你怕他冷到,还握着他的手呢。”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到的,我和卓子昂握手的地方,明明是最靠近墙面,非常隐蔽的地方。

但这不是主要问题。

课代表收了卓子昂的试卷后,就笑眯眯地离开了。

我僵在位子上,不敢回头。

即便这样,也可以感受到从后方传来的,令我头皮发麻的瞪视。

“喂,眼镜仔。”

不久,卓子昂低沉的分辨不出喜怒的嗓音,就响了起来,“你握我的手了?”

我下意识一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思维混乱根本想不出该应付他的质问。

却没想到他已经走到了我的桌边,蹲下了身子,与我平齐着。

唇出乎意料的扫过了他的脸颊。

我们四目相对,许久,脸颊轰然发烫,各自向后仰了很大的幅度。

他飞快地眨着眼,捂着被我亲到的脸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直觉地向四处观察,见同学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才稍微放心,脸上的热度却丝毫没有退下来



“对、对不起。”我压抑着快要爆棚的羞耻心,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努力摆出真诚的表情。

他瞪了我一会,羞愤转身,飞快地跑出了教室。

途中还绊倒了讲台上专给老师坐的椅子。

大家诧异地看着他跑走。

我将头埋在双臂见,恨不得时光倒流,什么都没有发生才好。

可是……怎么可能呢?

我抚上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就吻上了他脸颊的嘴唇,心里无耻地生出了一些甜蜜来。

而后,迎接我的,却是巨大的感伤。

一个莫名其妙发生的,类似于事故的,并不能代表什么的吻罢了,有什么好回忆的,有什么好甜蜜的呢?

而且,说不定因为这个吻,不用我纠结到底要不要远离卓子昂,他就会主动疏离我了。

第二十章

直到晚自修开始了,卓子昂才走进教室。

他难得没有拽拽地昂首阔步,在班主任的瞪视下,越发轻手轻脚地走回了座位。

在路过我身边时,脚步似乎略有停滞。

我一整个晚自修惶惶然胡思乱想着,课堂笔记看不下去,连做习题,也反常的错了好几道。

还好自修结束后,卓子昂叫了我,“眼镜仔,快点收拾书包走了。”

语气正常,我顿了一下,加快收东西的频率,期间偷瞄了他一眼,神色也是正常。

突然就送了一口气。

呼出气的同时,心里又空洞起来。

他居然完全都不在乎,甚至连装作恶心的发脾气都没有,简直是无视那件事的存在。

这个,就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大家继续平安无事地做单纯无暇的好哥们的意思吗?

和他的相处依旧和以前一样,只是尴尬的气氛尝尝挥之不去。

在老师的督促教学以及父母的营养轰炸之下,高考终于来了。

高考前一天学校开恩放了一天假,让我们自行去看考场。

巧的是,我和卓子昂竟然分在了同一个考场,对了考试号之后,居然还在同一排,分别在1、4组。

同班同学都去找自己的考场了。

我和卓子昂孤身站在略略潮湿的教室里,互看了一眼,就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总觉得,单独相处的时候,就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不对,敢这个词用的不对,应该是,不好意思。

他的一句话,一声笑,甚至无意扫过来的一个眼神,都会让我心跳加速。

现下,他就在我的左边。

傍晚橘色的暖阳透过窗户照进教室来,满屋敞亮。

他微驼着背,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侧头看着我。

我满脸僵硬,看着看着,心跳如雷,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面红耳赤也好,神情怪异也罢,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看他一会。

“喂,眼镜仔。”

“……恩、恩?”

“我会努力的。”他挑了下眉,用故作轻松的口气,“努力考多一点分数,和你念一个大学。”

他轻而易举地就说出了让我砰然心动的话。

不负责任的,让我误会。

连清凉的微风,似乎都因为他这句话放慢了速度。

“喂,你不会该志愿吧?”他突然目露凶光,皱起了眉头,嗓音粗噶。

我慌忙摇头,嘴里喃喃着“不会不会”,却在答应,看见他露出欣慰笑容之后,僵住了上扬的唇角。

我又何尝是负责任的呢。

自说自话地接近他,自说自话地决定远离他,又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满脑子下流念头。

这样的我,和他,就算用膝盖想,也不会有未来。

隔天的高考进行得顺利,每门考试之前,卓子昂都要在我的位子上坐一下,说是要沾沾灵气。

他固然有过跋扈的不规矩的叛逆的过去,现在,却是和大家无异的。

他笑嘻嘻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不知道我要鼓起多大勇气,深呼吸多少口气,才敢坐到这个被他坐过的,染上了他的气息的椅子。

他总是这样,以至于每门考试的前五分钟,我都不能集中心思。

考试结束后,母亲等在考场外,见我和卓子昂一起出来,就邀请他到家里做客。

高考这么大的一件事,居然也就在我浑浑噩噩的神思下结束了。

吃午餐时,卓子昂接了一通电话。

走回餐桌时,他对母亲说,“阿姨,暑假没事,就让温馨跟着我去学车好了。”

母亲和父亲对视一眼,自然说好。

他们做决定从来不会过问我的意见。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我们就到学校里去帮老师整理资料,恰巧碰到几个嚷嚷着要举行聚会的同学,卓子昂就凑过去

跟着讨论。

连拿到毕业证书的时候都没有见他那么配合。

关于最后一学期的家庭报告书,老师给我的评语是,学习成绩优异,前途似锦。

而老师给卓子昂的评语则是,希望今后能够继续和温馨这样的好同学做朋友。

连我都忍不住从额角滴下几滴汗来。

我和卓子昂的关系,哪里是老师你这一句算是劝导的话,就能够维系终身的。

如果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毕业聚会到底还是如火如荼的举行起来了。

在烈日高挂的盛夏午后,全班同学连同班主任和两三个任课老师,在市里有名的酒店里定了包间,叫了好几箱啤酒,

和几瓶价值不菲的白酒。

还好母亲给了我足够的钱。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班里那些平日里看起来斯文的好学生,敬起酒来,是毫不含糊的。

女生们甚至因为我喝了一杯啤酒就红了脸而大笑不已。

一顿饭吃到傍晚才结束,之后醉醺醺的一群人还到了KTV定包厢。

这时候大家之间根本就没有尊卑师生之分了,甚至有两三个女孩子在KTV里拿着话筒,就直接骂起了在场的物理老师

当初布置的作业有多么为难人。

男生们鼓足勇气告白,和看不顺眼人单挑,剩下的就勾肩搭背唱“朋友啊朋友”。

形形色色,举止荒唐可笑。

我在一边看了,完全插不上话,只能在大家点酒之后,跟着喝两口。

卓子昂不像我,他红的白的不管什么都往嘴里灌,早就醉了。

一行人唱到将近午夜,才尽兴而归。

直到走的时候,卓子昂都没有醒酒。

我告别同学,驮着酒醉的卓子昂走出KTV,直到筋疲力尽,才将他放倒在一处无人的街边。

夜晚的盛夏也依旧燥热,天幕星星点点,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知了叫。

卓子昂靠着路灯,嘴里不知道在喃喃着什么,整个人不省人事。

我喘着气坐在他身边,揉着酸痛的肩,周遭寂静。

而后才反应过来,卓子昂,他醉倒在我身边。

我缓缓装过头看向他。

醉了之后,也还是嚣张的眉眼,脸颊微红,满身酒气。

很好欺负的样子,也很好……占便宜的样子。

我不由自主地就倾身向前。

距离他的脸,三十公分,二十公分,五公分。

路上没有一个人。

不会有人冒出来制止我这个猥琐的不堪入目的行为。

我却不敢再靠近他了。

按住路面的手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我怔怔看着卓子昂近在咫尺的侧脸,扯出了一个一定很难看的笑。

我没有偷吻他的勇气。

我居然连偷偷吻他一下,事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勇气都没有。

我用双手捂住脸。

因为,如果吻下去,就不会当做没有发生。

对卓子昂的喜欢,因为那个吻,就再也不能装在密封的盒子里,当做是年少时期错误的一场仰望了。

那份喜欢,会无所顾忌地喷洒出来。

卓子昂醉倒在我身边。

我长时间地凝视着他微微带着笑的侧脸,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晚风微凉。

第二十一章

高考分数出来的时候,我和卓子昂刚刚走出驾考笔试的考场。

因为要念大学,母亲终于给我买了一部手机。

以至于手机响了的时候,从未用过它的我还以为是别人的手机在响。

卓子昂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喂,你的手机响了很久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小心翼翼地掏出它,放在耳边。

随后响起的,是母亲那略显亢奋的声音,“宝贝,你考了全市第六名!”

燥热的天气让我的手掌被汗浸湿,鬓角处,也微微湿润着。

母亲难以表达兴奋之情,哈哈笑个不停,我却微微呆滞地看向卓子昂。

他在我身旁,体格高大,即使走在空旷的路面上,投影下来的影子,居然也能帮我抵挡掉一些灼热的恐怖的阳光。

他发现我看他,就侧过脸,“怎么了?”

我扯扯唇角,“没、没什么。”

而后,就挂了电话,

母亲让我快点回家,家里准备了为我庆祝的丰盛的饭菜。

卓子昂按照惯例跟我回了家,途中接到他母亲的电话,也得知了自己的高考成绩。

结果非常不错,简直令人啧啧称奇,从隐约听见的女声中,我可以知道,卓子昂的父母也很是欣慰。

结果,晚餐时,就变成了大人们商讨我和卓子昂将要报什么大学这个重要的事情了。

双方父母都赞成我们念本地大学就好。

毕竟我们市属于一线城市,在外地念书,不仅路途遥远,还会水土不服,父母更加放心不下。

再过几天,统一线就出来了,卓子昂幸运地达到了二本,听说他的父亲已经着手联络市里不错的大学,准备将卓子昂

塞进去了。

我头重脚轻地听着父母给我的要求,怔怔看着干净的志愿表。

而后在最后那天,一个人去递交了志愿表。

由于卓子昂父母的关系,学驾驶时,我们不仅跟到了最好的教练,也没有浪费一点时间。

烈日炎炎,我戴着母亲买来的硕大草帽,穿着长袖衬衣,躲在树荫里看卓子昂挥汗如雨地在练车场上倒桩。

我总是被教练批评反应迟钝,卓子昂却是教练的爱将,不过短短一天,就完成了正进库和反进库。

或许,他的才能在这里才对。

或者说,卓子昂是聪明的。

固然念书不刻苦,但在高三那一年里努力了,居然就从年纪垫底,爬到了本二的位置。

多少学弟学妹都以他为榜样。

终于学完车时,我已经变成了黑瘦的人干。

好不容易熬到考试结束,卓子昂乐颠颠地向教练、同批考生告别,颇有依依惜别的感觉,我却巴不得早点脱离苦海,

永远不要再记起这段地狱般的日子才好。

不过我能通过最后一关路考,还是要感谢卓子昂的倾情奉献。

他软磨硬泡从父亲那里借来了车子,每天夜里拉着我在空旷无人的新建马路上练车,才让我终于熟练了挂档和路边停

靠。

当然,代价是爆胎一个。

我慌忙时踩错了刹车,结果猛住油门的车撞到了路牙。

爆胎是小,坐在车里的我和卓子昂仅仅只是晕眩,堪称命大。

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取笑我的材料。

而被他取笑或是借此敲我竹杠请他喝水时,我竟一点都不气恼,还甘之如饴。

我是心甘情愿,做他的零钱取款机的,没有一点勉强和不耐烦。

八月底,刚刚升入高三的学生就已经开学了。

班主任打电话来让我做前一批毕业生的代表,在众人面前传授学习之道。

我结结巴巴推脱了一番,也还是在母亲的鼓励下,答应了。

走上众人注视的演讲台上时,我的膝盖都丢脸的颤抖着,拿着演讲稿,喉头发干。

于是只能低下头盯着演讲台,努力用大的音量,读出纸上,前一晚我绞尽脑汁写了好几遍的内容。

台下响起掌声,我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算是漂亮的完成了任务。

班主任在台下朝我点点头,满意微笑,我忍不住扬起唇角,余光一扫,就看见了会场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熟悉

的身影。

我下台的脚步一顿,而后就加快起来。

含糊地应承了班主任的夸赞,我就谎称有事,提前离开。

对高三学生的鼓舞大会仍旧继续着。

我一步一步走近门口,在与斜倚在门口的卓子昂四目相对时,停下了脚步。

他直起身,脸色不是很好,大概是太热的缘故,从发迹线处还流下了汗。

我正想说话,就见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大大的信封。

信封明显被拆过了。

厚脸皮想要赞赏的话一下子堵在喉咙口,连视线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晃动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语气低沉,带着明显的怒气。

“不是说好了念本市的大学么?你瞒着叔叔阿姨报外地的大学是什么意思?”

我不敢看他的脸,就怔忡盯着那鲜艳的红色信封,大脑嗡嗡一片。

“我拿你当兄弟,你呢,就这么想摆脱我吗?”

他终于吼了出来,将信封甩在地上。语气里满是被背叛后的伤心和不敢置信。

会议厅大门被风吹动,缓缓合上。

我无暇顾及里面的人有没有听到他的怒吼,只是弯腰,拾起了那个属于我的入学通知书。

他深呼吸着,双拳紧握,骨节都泛了白。

我知道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怒火,以免发泄出来,揍伤了我。

盛夏的空气灼热,午后的阳光晃眼,楼道里没有一丝凉风。

我突然想起,当初对他一见钟情时,也是盛夏。

我刚刚升入高三的盛夏夜晚,心动,始料未及。

他无需对我的心动付任何责任。

但我自己要。

我不能放任自己荒唐地执着下去。

胆小也好没有毅力也罢,总之,我是这么无耻的决定了。

“你什么都不懂。”我紧紧攥着入学通知书,哑声道,“父亲当官,母亲又是高薪,家境优渥,根本不会明白我的想

法。”

其实,这些不是我真正想说的。

但我只能这么说。

“我的父母将未来都压在我身上,我有责任,给与他们更好的生活。”我努力地不让嗓音颤抖,甚至还鼓起勇气,抬

起头来和他对视,“只有念更好的大学,我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否则,还能怎么说呢?

说我喜欢你,但你一定不会回应,累了怕了,所以不得不离开?

“既然成绩允许,我为什么……”我抿紧唇,目视着他茫然的不再犀利的眼神,“为什么,要和你这种人混在一起?



他一下子“啊?”了一声,质问我时的怒气,也变得惶恐起来。

“喂,温馨,你……”

“你就算不努力,也有光明的未来,但我不行。”我扯扯唇角,越过他,“我要努力,才能得到他轻而易举就能拥有

的一切。”

这种说法,未免太冠冕堂皇了。

但又何尝不是真的横亘在我和卓子昂之间呢?

我在父母的责备声中,收拾行李。

从那天起,十几天下来,我没再见过他,竟然也一次都没有想到过他。

原来忘记一个人这么容易,想忘记,努力刻意地忘记,居然也就真的不会记起了。

所以我想,就这样算了吧。

从此分道扬镳,对他,对我,都好。

第二十二章

在我的争取下,父母终于放弃了要同我一起去学校的念头。

厚棉被托运,剩余的一大行李箱和行李袋就随我坐火车。

火车站人头攒动,四处都是即将外出念书的孩子和忧心忡忡的家长。

和我不同的是,同龄人脸上都挂着跃跃欲试的兴奋的憧憬。

父母帮我塞好行李,直到火车快要启动时,才恋恋不舍走下了车。

我坐在靠窗处,和含泪的母亲挥手,待他们的景象越来越远时,才愣愣地放下了手臂。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火车载着我即将到达的,是一个我从未见识过的陌生的会让我水土不服的城市。

而我“背井离乡”的目的,居然只是为了逃开,躲开卓子昂。

有些荒诞可笑的理由。

生活这么缤纷多彩,未来绚烂,我竟然一直一直围着卓子昂打转。现在醒悟了,居然一点都不会觉得过去的时光,是

被浪费了。

火车足足开了17个小时。

我顶着清晨太过明媚的阳光,艰难地在人群中行走着。

好不容易才突出重围,在出站口,找到了前来接新生的学长。

我拖着箱子,从疲惫中感受到一丝解脱。

可手臂上挂着的行李袋却因为长途跋涉,断了带子。

我连忙弯腰去拾掉落在地上,被人无意踢了几脚的行李袋。

还未接触到,它就被好心人拎了起来。

我感谢地说,“谢谢……”

再抬起头,看到拎着我的行李袋的人时,唇角的笑却僵硬了起来。

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热烈地照射在眼皮上,视线恍惚,好像整个地表都在轻微的晃动。

我分不清,到底是阳光刺眼一点,还是对面的人的笑霸道一些。

“搬行李很辛苦的,这么小的身板,让叔叔阿姨和你一起来报名不就好了。”

他又顺势抢过我的行李箱,脚步轻快,侧脸微扬。

我怔怔立在原地,换来他不耐的拧眉,“愣着干什么,快走啊,那里就是你们学校的校车吧。”

他大嗓门地让我快些走。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我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这里念书了!”他的脸色臭了起来,“快点走啊你,太阳越来越大了,会中暑的。”

卓子昂帮我忙前忙后,排队登记,拿宿舍钥匙,办饭卡,整理床铺,甚至还等我做好了简易的身体检查。

直到傍晚,我才找到机会和他说话。

他筋疲力尽,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坐在喧闹的食堂里,大口大口往嘴里填着饭。

我却食不下咽。

“卓、卓子昂……”

喉头干涩,嘴里发苦,像是感冒的症状。

我低头看着餐盘里的菜,讷讷的,“你、你不是……在家里念书的吗,怎么……”

对面没了他吃饭的动静,我茫然看去,接触到他面无表情的脸。

筷子被无礼地甩在桌上,可怜兮兮的。

“我……我想过啦。”他突然开口,语气别扭,但脸色又不是往常发狠任性的模样。

让我移不开眼。

“你说的没错,我家老爸老妈……的确……所以,你说要努力念书承担家里的未来什么的,一点都没错。”

那么骄傲狂妄目中无人的卓子昂,居然在我面前,在吵杂的略显脏乱的食堂里,对我放下了身段。

“我又没说不理解你,干嘛好好的……就不联系了。”他突然瞪向我,让怔忡看着他的我措手不及,“喂,这次到外

地念书最后一次让我老爸帮忙了,以后的人生,我会向你学习,靠自己打拼的。”

“……”

“你只要和我说一下就好了,为什么一声不吭的报这所学校,都不通知我一声。”

“……”

“只要你说,我都会陪你来念的。”

“……”

“我们不是兄弟嘛?”他看着我,带着些小心翼翼,“喂,眼镜仔……我……”

他长时间的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忽然艰涩的扯起唇角,“我想喝可乐。”

我怔然。

“那里有个自动贩卖机。”他伸手指着食堂角落,我顺着看去,还未看清,就听他在我耳边说,“我没有零钱。”

“……”

眼角一下子就涌上了泪。

我猝不及防,只能狼狈地低下头,掩饰地大力揉搓着眼角。

“喂,就算用砸的也可以,给我三个硬币吧?”

他干净的手掌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我茫茫然看向他,许久,哑着嗓音,“……对不起。”

他一愣,就揉上我的发顶,“没关系。”

他不会知道,仅仅一句没关系,让我的心又重新开始自作自受地疼痛起来。

瞒着大家报学校这种下定决心的离开,好像一个幼稚的无理取闹的可笑把戏。

我后悔自己做的一切。

原来忘记一个人是这么困难的。

哪怕我拼尽全力,用尽心思,那个熟悉的身影也还是会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不期然出现,像是扎根在了内心深处一

样。

他又一次突然地强势地出现,对我关心,对我包容。

一见钟情,原来它的有效期,有这么长。

我做好了就这样不再钻牛角尖,做卓子昂兄弟的准备。

我豁然开朗,想通,或许,看着卓子昂一步一步成长,找到心爱的女孩子,结婚,生子,就算心会痛,也比做出离开

的决定时要幸福。

因为,我喜欢他。

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暗恋,用在他身上,我一点都不后悔。

第二十三章

大学生活的确丰富多彩了许多,不过我却没什么心思参加那些五花八门的社团,因为从军训期间开始,每个周末,卓

子昂就会乘坐公交,从同一个大学城的学校,到我的大学来。

他混的风生水起,连我在学校里,都没有他那么有存在感。

卓子昂总是引人注目的。

不过和高中时期不同,那个时候的他因为特立独行被优等生们关注,现在则是纯粹的因为他的个性和样貌。

不久,就有女孩子向他搭讪,碰到他在篮球场打球时,甚至会温柔地递上水和毛巾。

这个时候的我只能坐在一边干干看着。

心有一点疼,但这种程度,早就已经习惯了。

因为,我也是有了觉悟的。

同系男生联谊,他知道我推脱不得,就跟着我一起去充人数,下半学期班委搞了春游,他也自然而然地跟过来,要放

长假时,他还来参加了我们班的班级聚会。

他简直像我们班级的一份子。

一群人在包厢里吹牛喝酒,咋咋呼呼的,吵得我头晕。

我走出包厢,好不容易呼吸到了没有酒精的空气。

肺部一下子清凉了许多。

我刚刚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身边的包厢门就又被打开了。

居然是副班长。

比起其他女生,我们班的副班长明显要成熟一点,并不是指长相,而是待人处事的态度。

她似乎清楚的明白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规划好了一切,此时正一步一步地迈向成功。

我和她并没有交集,最多的也只是在路上遇见,点头问好的程度。

她却出乎意料地站在我面前,一副有话要说的表情。

“……有什么事吗?”我试探地问。

她点点头,深思熟虑过了一般,“温馨,我观察了你一个学期,觉得你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

“你是我看中的类型,所以……”她推推眼镜,一板一眼,“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很合适。”

“……”

我目瞪口呆。

刚刚……这算是告白吗?

有谁会这么冷静的告白!

我扯了下唇角,喉头发干,正在斟酌该说些什么来拒接,就听到有人喊道,“喂喂,了不得了,副班和温馨原来是一

对!”

男生一喝酒就乱来,不顾场合的大呼小叫,甚至不考虑这样说会让副班长没有面子。

我尴尬地看着偷听到这些的同班同学笑哈哈地向包间里的同学们宣布,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不好意思。”我向对面脸色已然沉下来的副班长道歉,“我会去解释清楚的。”

“恩。”她调头,向出口走去,又突然停下脚步,“那你的答复是什么?”

“……对不起。”我干笑了下,话未说完,就听到嬉闹的包厢里传出一阵巨响,而后肩头就被人用力箍住了。

我错愕地转过身,看着满身酒气,眉眼凌厉,让我有些心惊的卓子昂。

“喂,眼镜仔,你和她……真的有一腿吗?”

他微微摇晃着,眯眼瞪了我一会,就看向前方的副班长,“你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被箍住的肩头已经开始发疼。

我试图开口解释,却被他打断,“你交女朋友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

眼前,是卓子昂那张微醺的,嚣张无礼,深深刻在我心底的脸。

酒店走廊的灯光带着些黄,让我的视野也朦胧了些。

卓子昂不听我讲话,就又冷哼一声,唇瓣紧抿地走回了包厢。

那里再次哄闹起来。

我举步维艰地走到门口,向靠门的班长说,“我先送副班回去。”

在他们起哄之前,又接着说,“我和副班不是情侣关系,你们不要胡思乱想。”

大概是我的脸色难得严肃,男生们起哄的姿势僵住,过了一会,就讪讪坐下了。

我帮他们关上了房门,追上已经走出了酒店门口的副班长。

所幸副班长不是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心理承受能力极强,在我将她送到宿舍楼下时,她已经恢复了平时处变不惊的气

势。

初夏夜晚,宿舍楼下满是搂搂抱抱互诉衷情的情侣。

我尴尬不已,抬脚便走,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看了眼来电显示后,接听,“喂?”

“喂,是我。”

“……恩。”

电话那端,响起了卓子昂那仿佛能闻见酒气的浑浊嗓音。

“我打电话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明明喝醉了,他说话的语气和语调,居然和正常人无异。

我点点头,“如果是刚刚副班长的事,我……”

“我知道,你没有骗我。”他霸道的打断我,“我要说的……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恩?”我困惑地皱眉,“恩。”

“这件事很重要,喂,你要认真听。”他一遍遍的强调,“准备好了吗?”

“恩。”

他忽然深深呼吸,一向明朗嚣张的嗓音,一下子变得温柔。

“我喜欢你。”

我愣住。

大脑轰鸣,指尖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隐隐约约的,可以听见电话那端传来的刺耳的嬉笑声,“快听快听,那小子真的说了。”

我差点信以为真。

长久的沉默后,我掩饰地笑,“好,我知道了。”

他松了一口气一般。

我接着说,“在玩大冒险吗?他们真是难为你了。”

我在满是恩爱情侣的小路上,背过身,狼狈地擦着眼角,“少喝些酒,时间不早了,可以叫班长结账了,我们班的班

费都在……”

我不停的没话找话说,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大脑空下来,回想刚刚发生的,刺伤了我的那一句话。

他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让我变得丢脸可笑又狼狈。

可能怎么办呢?我处在暗恋他的卑微的劣势,没有自保的能力,注定被他无所顾忌的玩笑伤害。

他是无意的,我知道。

那句话只不过是平常的游戏罢了。

可悲的是我。

我又扯出一个牵强的笑,“那先这样,我要回寝室,先挂了。”

“喂,你等等!”他突然气急败坏地喊道,“是真心话。”

“……恩?”

“的确是玩了游戏,但是……我选的是真心话。”

他喝醉了,我知道。

但是嗓音温柔,似乎透过这些话,让我醉得更厉害。

“我喜欢你。”他一字一顿,话语里倾注了认真,“喜欢……很久了。”

被擦得发烫的眼角,又决堤了。

我喜欢你,这句话,大概是从认识他之后,听他说得,最严肃最紧张最局促的一句话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变得不再是我当初一见钟情的那个卓子昂了,不再抽烟,打架,特立独行,也不再是

我羡慕的差生。

但他依旧潇洒做着自己。

而我,也依旧喜欢他。

“……谢、谢谢。”我嗓音微颤,对着话筒说。

换来他轻轻的一声笑,“恩。”

夜晚的风凉爽,胸口温温热热的,头重脚轻。

我知道,这是怦然心动的状况。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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