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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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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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每一天
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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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说的爱恋(出书版)by凌豹姿
攻:金聪英 受:金颜
HE 伪兄弟 年上 虐 PS:很好看!
文案
每个人都知道当「小三」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但是这个小三还有个拖油瓶儿子的时候,这个孩子会有怎样的际遇?金颜有着深刻的感受,被莫名憎恨着是很痛苦的事,尤其这个人还是他自小最崇拜的哥哥。因为爱慕着这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他跟当时尚未过世的继父同盟,隐瞒了天大的秘密,从今而后,他选择活在充满激情与欺骗的生活中……
序曲

夜色昏沉,暗得几乎没有光线可以透入玻璃窗内,天上的乌云遮蔽了明亮的月色,就连满天的星斗都隐匿在黑暗之下,仿佛一片乌沉沉、透不了气的黑,没有雨声,没有风声,连丝光亮也消失了。

远方几处残存的马路灯光、房子里点着的亮光,微弱光线在夜色中苟延残喘的射入屋内,但是就连那么微弱的光线也被窗帘给阻隔住,黑漆漆的屋内熄灭了所有灯光,屋内也几乎是一片黑暗。

没有光线,只除了极度低沉的声音遍布在屋内。

「呀啊啊……」

贪婪渴求的双唇发出甜腻的呻吟,金颜张开了嘴唇,像是凶猛动物般的舌头贯穿他的唇内,他也贪婪的吸收着对方的唾液,两道舌尖饥渴的吞噬着对方,穿在身上的白色睡袍已经凌乱不堪,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胸膛。

他的手心饥渴的抚过压在身体上男人的强壮结实躯干,手下温热的肌肉、强悍的体味让他一阵目眩神迷。

男人多久没有来过了,他不愿意记得日期,但是等待的时间分分秒秒的折磨人。

他拼命的嗅闻着他身上的体味,双手滑过男人强健的后背,只是手心爱抚过男人的肌理他就一阵目眩神迷,男人的大手不费吹灰之力的扳开他细瘦的双腿,他的内裤被褪落到床脚下。

没有多余的前戏,好像男人欲望高涨的只想得到他,当强猛的肉块不由分说的刺入他柔嫩能接受的部位时,疼痛的泪水顺着他的眼窝而流下。

依依不舍的留恋,他的泪水沾湿了男人的臂膀,经历无数次的交欢,就算在黑暗中,男人也能准确无误的吻上他的唇,腰部往前的刺穿他的身体,狂妄无比的索求,就像他是他的猎物一样。

「还要、还要……」

而他是个甘愿献上一切的猎物,饥渴、淫荡的声音从口里发出,他的双腿主动攀上男人的腰部,摇动腰部尽情索求着对方,也满足对方无底的情欲。

因为情欲是两人唯一的交集,当一望无际的乌云盖过所有光亮的夜晚,才是他们相会的时间,而贪婪索求对方身体的热情则是他们相处的唯一模式。

第一章

「颜少爷,这是你的信件。」

一排信件放在古色古香的圆盘里,金颜喝了口热红茶,长形的餐桌上摆满了许多的食物,却只有他一人在用餐。

他叉了一口蛋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他本姓并不姓金,姓卫,他的母亲与当时有名的企业家再婚时,他被带进了金家,就跟着改姓为金。

十几年前,当时知名企业家金义日娶进一个堪称美艳的单亲妈妈时,报上杂志纷纷以钓金龟婿的恶名讽刺她,说她嫁入豪门是为了金义日的钱。

她只是一介不知名餐厅的端盘子女侍,学历、经历并不特别好,但是鳏夫的金义日爱上了她,也立刻迎娶了她,甚至无所谓的让她的拖油瓶成为金家的小少爷。

从来没有人说过金义日是好相处的人,他耿直,却是个十分沉默寡言的男人,早年的婚姻并不幸福,在生下一子后,他与妻子的感情更加急转直下。

他彻夜未归已经是常态,妻子的歇斯底理与多疑善妒的个性让他很难忍受,并且渐行渐远,美丽的妻子以外遇来报复他的不闻不问,却在结婚的十年后,割腕自杀在大宅邸里。

沉默的金义日一手主持了丧礼,在丧礼上的表现自制且沉默,面无表情的脸色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情。

而他的亲生儿子金聪英就像传承他百分之百的血统一样,九岁的小孩没有失控的哭泣,他与金义日一样自制且沉默,面无表情的脸上宛如带了鬼一般的面具,让人看不懂他的心情。

凭金义日的钱脉与人脉,吊唁的人潮络驿不绝,有传言夜半的时候,来了金义日后来的卫姓妻子,代表他们早就有了婚外情,只是一直没有公开,他的妻子也因此怀恨自杀——当然这只是无聊八卦的传言,没人知道是真是假。

卫姓女子在一年后顺利嫁给了金义日,所以也有人说他逝世的妻子,其实是金义日逼死的,只为了早日娶进卫姓女子,让卫姓女子有名有份。

第二次的婚姻对金义日而言,可能就是他人生迟来的美丽春天,沉默的他变得笑口常开,常年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就连严肃的表情也变得较为和善可亲,卫姓妻子也常以他的名义举办慈善晚会,两人出双入对,数十年来,还是甜蜜得宛如新婚夫妻般恩爱。

而且金义日非常喜爱妻子的小孩——金颜。

虽然没有他的血缘,但是两人就像真正的父子一样,金义日会带他出去踏青,买他想要买的东西,不遗余力的陪伴着,反倒是他有血缘的小孩,被金义日流放在国外的住宿学校,只有寒暑假才会回来住上几天。

差距是如此的明显,让金家仿佛分成了两块,一块是笑语常开的春天,一块是被流放的天涯孤子。

一直到金义日逝世的那一天,这一切才扭转过来。

金义日留了大多数的财产、少数的股权给自己的亲生儿子金聪英,却把大多数的公司股权留给小儿子金颜,但在遗书上,公司的经营者仍写明是金聪英,也在董事会上多加着力,因此金聪英掌管了整家公司。

于是金颜握有公司大多数的股权,却没有经营的实权,而实权实际上是掌握在金聪英的手中。

也许这是金义日睿智的决定,他看出了金聪英有推陈出新的经营能力,希望这一份能力可以永远保障金颜未来的生活,所以只要公司越赚钱,握有大部分股权的金颜就永远不会穷困潦倒。

金义日过世一年后,他的再婚妻子也因思念过度而病死,金家就只剩下两个儿子,但是这两个儿子几乎是完全不交谈的。

握有公司实权的金聪英,让公司都是他一手提拔进来的人,只挪出个可有可无的职位给金颜。

这个职位丝毫不带职权,也只让他做公关方面的活动,其余的公司内部决策,金颜一点也没有出声的机会。

若不是金颜握有公司大多数的股票,也许这个公司根本就没有金颜可待的地方,两人维持着危险的平衡。

就算金聪英想要买下公司的股票,金颜也从来不曾释出过这些股票,好像这就是他可以跟他制衡的唯一谈判筹码。

这对兄弟的感情恶劣可见一斑。

在宅邸里,金颜拆开信件一封封的读过,对面遥远的主位自从继父过世后就只有一人能坐,但是现在那里并没有人,那是金聪英的位置,金聪英不跟他同时间吃饭,他们都选择避开对方,从他还很小时候就是这样。

若不是管家报告,也许他会误以为金聪英没有住在家里。

他将一封错误的信件放在桌上,叹了口气道:「这不是我的信,告诉大少爷,我不小心拆了他的信。」

就连这种小事都要经过第三者传话,有时金颜对此感到无奈,但这是事实,他无法改变。

他在前几年大学毕业,学的是商业经营,可是金聪英并不需要他帮忙,他本身就是个极度聪明的企业经营者,甚至还有杂志评论,他比金义日在商场上更加的勇猛善战。

金颜学的东西根本就无用武之地,他试过跟金聪英反映他也想站在第一线上的心声,问题是他根本就不可能见到他的人。

不论在公司、在家里,甚至他站在金聪英的秘书前预约要见金聪英,秘书只会虚假的微笑,告诉他要排时间。

要见自己的哥哥还需要排时间,他忍住无奈的叹息,低声下气的回答愿意排时间,可是时间永远排不到他的身上。

一个月、二个月、三个月,甚至半年后,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去询问一脸假笑的秘书,因为一切只是浪费时间。

金聪英表现得十分清楚,那就是他不想看到金颜,而他一手裁培的秘书,也以金聪英独裁的命令唯命是从。

他推开餐盘,擦了擦嘴,就连他必须出席的宴会上,金聪英也必定不会出席,他们就像磁铁的正负两极,永远也碰不到面,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永远也不可能接触。

管家收下了拆错的信件,金颜起身,开车到了公司。他在公司有独立的办公室,甚至还有金聪英拨给他的女秘书,只是他做的全是一些闲差,闲到让他觉得他在公司根本就像个吃软饭的男人。

说他负责公关部门,其实他只需拿印章盖下同意的字样即可,所有的活动都不是他主办跟负责的。

好不容易公司最近买下土地要盖商办大楼,想办个动土的典礼,他再也受不了这么无所事事的在公司闲晃,便打了一份企划书给金聪英,金聪英没有回复,他猜也许交递的秘书根本就没有把他熬夜写成的企划书放在金聪英的桌面上。

好吧,他们这样对待他,也别怪他无情。

他真的火大了,公司虽然是金聪英负责,但是至少——他恨恨的想——至少他也握有公司很大一部分的股权,若是他要变卖公司这么多的股权,绝对会让股价急速下跌,或是让经营者换人。

他握有这间公司这么多的股票,而该死的金聪英甚至对这份他写得半死的企划书,连句NO或YES都没交代下来,他忍无可忍了。

一到办公室,他查看着桌上的卷宗,完全没有回音,这就是金聪英给他的回答,他气得握紧拳头,受够当个没有声音的人了!

他再印了一份自己的企划书,挟在腋下走出办公室,按下电梯,到达金聪英的办公室前面,女秘书完美无瑕的妆露出假笑的灿烂表情——这是见到他的一号表情,永远都不会变。

「总监,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总监,职位听起来很大,其实只是个虚名,他露出同样虚假的笑容,回报给秘书。

「没事,不,应该讲没你的事。」

他火大的走过她身旁,秘书脸上的假笑破灭,刹那间惶恐的站起来,守护这里的防线是她应该做到的职务之一,她当初来应征时,总经理就已经说得十分清楚。

「总经理有客人,请您不要擅闯进去。」她阻止他。

「那更好,我们兄弟俩可以一起招待客人。」

最好是有客人,但是他再也不相信这个女秘书的任何一句话,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了起来,笑容里含满了愤怒,自他毕业后已经两年了,他受够自己这两年温文儒雅的白痴行为了。

只会忍耐、忍耐,再忍耐,为何自己要忍耐到这个地步?感觉根本就是白痴,笨蛋到了极点。

金颜完全没理会秘书的阻挡,像个愤怒的火车头,朝着门撞了进去,如他原先所预料的,根本就没有客人来访,他猜当金聪英秘书最大的任务,就是阻止他进入金聪英的办公室。

十多坪的办公室内,金聪英埋首于办公桌上成堆的公文,头也没抬的指着桌上一角的公文,嘶哑的低沉男音完全没带一丝感情的公事公办。

「这个交由底下去办。」他可能以为进来的是秘书才会这么交代。

金颜进公司两年,虽然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弟,甚至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但是他从来没进过这间金聪英专属的办公室。

宽敞的空间、流线的设计感,外头的阳光射入玻璃,玻璃反映出亮光,很美,却感觉锐利而冷酷,一点也不温暖,甚至处在这里,就有一种处在冷冻库的极冷感觉,能在这里待一整天没被冰死的男人,也算是奇葩一个。

这里不只是装潢的问题,更大的冰冷来源,可能是来自于头也不抬的男人身上——金聪英。

金颜没看过他,这样讲可能有点夸张,但是他至少有好几年都不曾面对面的看过他本人,虽然有看过杂志的封面,不过金聪英对他的嫌恶感非常强烈,他们都维持着王不见王的情况。

他只看过国中时期的金聪英,那时他刚拔高,脸型还非常瘦削,听死去的继父说,金聪英因为极短的时间内身材拉得太高,肌肉、骨头还会隐隐作痛,这是男孩子发育时期的过渡疼痛。

所以他到底有多高、身材如何,金颜根本就没有印象,他记忆中的金聪英,是个沉默、颀长,眼神像无底深渊的男孩,不是像眼前长得又高,身材威猛的大男人,若是除却他的冰冷表情,他有个很容易让人入迷的外型。

「我不是秘书。」这么多年第一次在阳光下见到他本人,他干渴的喉咙发出了声音……

陌生的男音穿透金聪英的耳膜,柔细的音质含满了包容力,声音里没有苦难,只有欢悦。

他到死都认得这个声音,窃占他的家、逼死他母亲的贼母子,竟敢不知死活的踏进他私人的办公室。

他眼神黑暗的抬起头来,没有人说他跟亲生父亲长得很像,但是他们的外表不像,眼睛却很相像,只是金义日比较像是沉默无语的阴沉,而他则像是地狱之火旺烧的两处火炬,永远都在燃烧着黑暗。

秘书没有挡住他,她站在门口,交搓着双手,一副不安,金聪英望向她,冷冷道:「你可以出去了。」

「是,对不起,总经理,他一定要闯进来。」她一再道歉。

金聪英听而不闻,再次重复道:「你可以出去了,打包好后去领资遣费。」

秘书愣了,就连金颜也愣了,他可以想象当金聪英的秘书应该薪水很高,而且是个很好、很具挑战性的工作,失去这个职位,对这个秘书而言,绝对是个重大打击。

「对不起,总经理。」

那个秘书眼眶马上就红了,金颜曾听过他冷血无情的名声,但是这样做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跟她没有关系,是我有事要跟你谈。」

金颜忍不住打抱不平,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有什么不爽对着他来,何必小人到迁怒他人。

金聪英锐利独裁的话语立刻就打断他的话,也不容许他插话。「有没有关系由我决定,至于有什么事,你说吧。」

他不再抬起脸来,再次低下头看着公文,好像当成他不存在,金颜把刚才印的企划书交到他面前,金聪英连一眼都没瞄到它,这就是他对他的态度,当成他是活动的道具,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金颜忍住气道:「我知道公司刚买了块地,要办动土典礼,我不敢要求很大的活动,但是至少这个活动我想要主导。」

「不需要。」

冷冷三个字就打了回票,甚至连考虑一秒的时间都没,金颜气怒攻心,他怒声道:「为什么?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这一次金聪英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眼神仍很冰冷,但是嘴角出现的完全是轻蔑与不屑,那样的笑容让人就是一把火烧上脑袋。

「我想你除了抱我父亲的大腿,当个乖小孩之外,没有任何做这一方面的经验,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交给你做,你做不来的。」

他的话里满是侮辱,虽然金颜早已知道这次见面不会太愉快,但是他根本就是恶意的人身攻击,也是恶毒至极的漫声批评。

「你说话放尊重点,那也是你爸爸。」

他对金义日有很深的感情,在他的心里,他就像是他真正的爸爸一样,不,比他没见过面的爸爸还要像爸爸。

「从你们母子踏进我家门之后,他就不是我爸爸,只是一个被狐狸精迷得晕头转向的无能老头。」

他不只骂金义日,连他妈妈都一起骂上,金颜气得浑身发抖,他把企划书叠到金聪英看的公文上面,金聪英的回答是拿起,然后冷酷的丢进垃圾筒里,对他最后说的话则是,「出去,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你这个混蛋!」跟他讲话竟是浪费时间,很有口德的金颜也忍不住骂出声。

「我随时欢迎你到别家公司去做,不要死赖在这里。」

金聪英把他讲得像垃圾筒里的垃圾一样低等,更像是在垃圾筒里,他看也不看一眼熬夜死命写出的企划书一样,比垃圾还要垃圾。

「好,我到别的公司。」

金聪英停住手里的笔,他没想过金颜竟然如此好讲话,在他的印象中,闯进他的家庭,夺走他与已逝母亲所有一切的小孩,不应该如此轻易认输。

他双手环住,脸上露出微带阴沉的讽刺笑容,终于肯正眼看他一眼,但是说出来的话,足以气死金颜全身上下上亿的细胞。

「这倒是这几个月来我听过最好的消息。」

好消息?他会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消息!

金颜也学他,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肩膀,一脸敌意。

「很可惜,紧接着这个好消息的是……」他加重语调,以示自己的不爽与威胁之意。「我要卖掉我手里所有的股票,这家公司这么多的股票,我猜敌对的汉阳集团应该会高价收购吧,到时候汉阳就变成这家公司最大的股东,而你能不能再当总经理,就得看他们会不会杯葛你了。」

金聪英脸色转为阴沉,这个贱种跟他想象中一模一样的下流,不,应该是超乎他想象,他还把他想得太善良了。

「你的要求是什么?」连句废话也没有,金聪英单刀直入的问,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

「让我主持那动土典礼的企划,这间是爸爸的公司,我想要尽一份力。」

使出威胁的戏码不是金颜擅长的事情,但是至少他达到目的一半,那就是金聪英愿意把他的话给听完。

让他主持那个小小的企划案根本就没什么,他想要,那就给他,反正动土典礼谁来安排都是一样,根本没什么好新奇的。

「那就这样,出去时把门给带上。」

他口气不像认输,也不像失败,更不像受威胁者,仍然是一副王者独裁的口吻,而他的确就像个万夫莫敌、高高在上的孤傲王者。

「我还没讲完。」金颜深吸口气才讲出来,「还有你不能辞掉刚才那个秘书,她一直很善尽她的职责——不让你看到我。」

「门在那里,你可以出去了。」

金聪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再抬头看他,又开始当他是不存在的垃圾,笔再次在文件上摇动起来,空气就像凝结一样,冷得让人难以呼吸。

金颜站了三十秒,终于明了他不会再跟他多说一句话,更不会多看他一眼,只好放弃的走出门口。

至少他肯让他主持这个企划案,虽然是用威胁要来的,但是至少比什么都没做的好。

门轻声的关上,金聪英阴沉的眼神抬起,望着门口,关上门的纤细身影遗传他母亲的身材,清秀的眉型底下,是双爱笑的双眼皮,再底下则是满怀笑意的大眼睛,他握紧手里的笔,他们母子俩,蛇蝎的心肠,却拥有着清纯可人的甜美外表。

所以自己的父亲金义日才会被那个来路不明的下流狐狸精给迷惑,而他对待那个狐狸精的儿子就像他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一样。

他们从小时就过着不一样的生活,围绕着他的童年的是孤独与仇恨,还有母亲早逝的遗憾,而金颜则得到双亲疼爱,度过令人称羡的童年。

甚至到了此刻,他苦心经营的公司大部分股权都在金颜身上,公司越好,也就代表金颜的身价水涨船高,他父亲死前早已算计好了这一切,他只不过是金颜拼命工作的赚钱工具,让他享受一辈子富贵的生活。

他的父亲就算过世前也只为金颜着想,没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亲情。

但是很快就会不一样,非常快,会快得让金颜根本就没有反击的余地,一想到最后的胜利者是自己,而自己的父亲只能在坟墓里气得翻身,一股得胜的感情就涌上心口。

报复的滋味会极度甜美,他会让金颜知道什么叫绝望与痛苦、孤独与仇恨,就像在地狱的最底处行走一样。

就算跟父亲金义日一样,不太会露出笑容的他,终于也在此刻,露出了一丝阴险低沉的笑靥。

第二章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透过天际,金聪英一向冷酷的脸面也忍不住有几分柔和,在他面前穿得像体育系的男人正高声朗笑,两人干了一杯啤酒,朱栋栏正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着话。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找我进你公司做事。」

金聪英在美式酒吧中戴了一顶帽子遮掩自己的脸,他不想太过招摇,但是跟美式作风、开朗又爱笑的朱栋栏在一起,不可能不招摇的,希望酒吧中没有太多人认识他。

他原本想要请他到私人招待所,但是朱栋栏就是喜欢美式酒吧的热闹,而且能这样与他喝着酒的朋友,也唯有朱栋栏一人,两人算是知音,而且酒喝过一轮之后,他的确心情轻松,甚至有种学生时代的放松感。

他耸耸肩,朱栋栏与他所学不同,但是两人在校里就是很好的朋友,一个走商业经营,一个走生化食品,而朱栋栏已经是国外有名大学的教授级人物。

「只是个职缺,也许你有兴趣,因为我最近对生技方面的东西有想要深入,如果你这么有名的教授都愿意加入的话,那我这家新开的公司一定前途看涨。」

「没问题,你一句话,我绝对会加入的,什么都好谈。」朱栋栏眨了眨眼睛,神秘的笑了笑,低着嗓音打趣问道:「你那全天底下最漂亮的女朋友在那里?有没有带过来呀?」

这一直是他们之间的私人笑话,金聪英被他问得无可奈何,这个私人笑话不知到底要持续到何时,朱栋栏才会放弃。

「如果有那样的人,我保证你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摇起手指,朱栋栏从来就不信他的话。「少假了,瞒了这么多年,就稍微透露一下吧,我知道你保密到家的个性,但是至少可以说个小名吧,要不然讲个姓氏也好,最少也透露一下三围吧。」

说到后来,他还用手肘撞了一下金聪英的手臂,笑得十分暧昧,金聪英好笑又好气,但是也唯有好友,才能让他做真正的自己。

「我究竟要澄清多少次,没有这个人,我这么无趣的人,连我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有情史好吗?」

朱栋栏大笑,笑得身体都快垮了,金聪英可以骗过别人,但是不可能骗过自己,他就算不是他肚子里的回虫,但是金聪英在校的表现太过明显,他绝对不信他的谎言,他只猜过金聪英身世特别,很宝贝这个情人,不想对外昭示,所以连好朋友的他也一起瞒着。

「你又在骗人了,每年寒暑假都急急忙忙的回国,在国外越到期末就越是脾气暴躁,一回来上课心情又变得很好,你一定是回台湾会情人,我不会搞错的,我一闻就知道你发泄了不少精虫,所以才心情好得像在云端漫步一样。」

「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幻想!我的确有过女人,因为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但是我没有长期交往的女朋友,也没有妻子人选,现在这个阶段不可能,除非……」

朱栋栏听了他的长篇大论,兴趣勃勃的接下他的话道:「除非什么?」

金聪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除非是对我前途有用的女人。」

「Oh my God!你讲的话太恐怖了,聪英,你是个好人,但是有时候你讲的话比恐怖片里的杀人魔还恐怖啊!爱情不能用天秤来衡量,总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让你痴狂无比、只想与他共度一生的好女人。」

「我可没像你常在痴狂,这不符合我的个性,我也对这些事没有幻想,因为我不像你有天真的个性。」

「是的,你常在笑我天真,但是天真、甜美与爱情不是常常一起出现的吗?我喜欢我自己的想法,不喜欢你的想法,但是虽然我不喜欢你的想法,我还是会试着理解,好吗?」

金聪英的身世如此显赫,其实朱栋栏只要上网输入他的姓名,就会出现金聪英的家族秘史,但朱栋栏从未提过一个字,就像金聪英也从未提过他金家任何的事情,他们都谨守这条界线,这也是他们一直是好友的原因。

两人将话题从私事拉回到公事上。

「你说了,你愿意,我会请专人跟你签约,但是有些大致上的条文,请你先看过一回。」

金聪英拿出自己订的有利于朱栋栏的条文,却被朱栋栏压在啤酒杯下,他挤眉弄眼道:「喝酒,今天你要来个不醉不归,还有,你一句话,做朋友的我很有义气的冲回台湾,我没地方睡,让我睡你家,可别说你不要喔。」

金聪英个性严谨,还要再抽出条文,却被朱栋栏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喝酒啦!你烦不烦啊你,以后你当了我老板,要有分际之后,我可不一定会这样跟你狂喝,再说庆祝我回来台湾帮你,你喝不喝?」

金聪英没办法的摇头,要让老朋友高兴的唯一方式,当然只有一种。

「当然喝了!」

几杯啤酒不停的下肚,让朱栋栏High到不行,他大笑起来,两人敬酒之后又开始狂喝,喝到金聪英像大学时代一样头次醉了般的呵呵傻笑,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傻事,但是刷卡的金额比他所想的多更多,而且酒吧的每个人都对他们笑,每个人的手上也都是一杯酒,看来他请了全酒吧的人无限畅饮。

他们坐计程车回家的路上还一边唱歌,而他跟朱栋栏一下车后,头脑不清的竟就要在自己家的大门撒尿,还是管家脸都青了的微声制止,请他们入内,他们才手环手的一起进入。

「太棒了,聪英,你家是豪宅啊,竟然还有管家!」朱栋栏大着舌头,说的话已经不像中文了。

金聪英随意的挥着手,他脑袋晕陶陶的,连眼前的人是谁他都分不清了。

「不过就是间旧房子,我嫌麻烦才没卖掉,不过也很难卖,一半的产权在那个狐狸精的儿子手上。」

朱栋栏也喝到双眼迷蒙的大声说出声音,纵然不曾去查探金聪英的身世,但是闲言闲语总会听到,他隐隐约约也能从金聪英的态度知道家中确实有人让他极度不悦。

「狐狸精的儿子是谁?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金聪英指着楼上的房间,「就是那个可恶的狐狸精儿子睡在那里。」

朱栋栏拉着他的手,嘻嘻傻笑道:「狐狸精的儿子是坏人吧,我帮你清除坏人,走,我们两个正义英雄,一定可以打倒坏人的,至少……至少我们也要到他床头去洒一泡尿。」

「说得好,走!」金聪英也同意的吆喝着。

「大少爷,拜托你们不要吵闹,已经半夜两点多,二少爷在睡觉了。」

总管见状况好像越来越闹得不可开交,他急忙阻止,但是哪有可能阻止得了两个醉醺醺的青年男子,而且这两人都是体型高大的男人,又不能叫保全把自家的少爷打出去,他拼命的阻止着,但是金聪英与朱栋栏推开他,踏上了阶梯。

两个男人醉得连把手都摸不到,在空中摸了许久都摸不到,还是金颜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才起床打开了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他见到金聪英站在他房门口,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两人维持王不见王的局面已经好几年,更别说是见到醉得一塌糊涂的金聪英。

「门自动开了,有好心的仙女帮我们开了,我觉得自己好像是灰姑娘里的仙度瑞拉。」朱栋栏一脸傻样的直笑,而且还死瞅着金颜啧啧有声的叹道:「真的是好漂亮的仙女喔。」

金聪英弯下腰狂笑,「他这身材能称作灰姑娘吗?不要笑死人了。」笑过后,他环视这个房间,但其实他眼睛看出来都是好几个影子,醉酒让他根本就分辨不清房间内的影像。「对了,这个房间就是狐狸精的儿子住的。」

朱栋栏也像想起来到此的目的,「对,我们要撒尿,要在狐狸精的儿子床铺上撒尿。」他推开金颜笑道:「好心的仙女,你在旁边等一下,我们要撒尿了。」

两个男人把他的房间当成了厕所,管家急得跳脚,金颜亲眼目睹金聪英绝不会做的可笑行为,惊讶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而这两个人一撒完尿,倒头就昏睡在地上,任是管家怎么叫,他们都没动过。

管家急得脸上冒汗,虽然长久知道这家中秘辛,也知两位少爷的不和,但是至少理智至上的金聪英从来不会做出这么无聊的事,而向来个性和平的金颜更是温文儒雅,哪曾见过像今天这样既不是暴力相向,却是让人啼笑皆非的挑衅。

「颜少爷,我从来没见过大少爷醉成这样,而且他一回来就拉着这个男人,我根本就不知道这男的是谁。」

金颜维持着良好礼貌道:「没关系,先叫人换被单、枕头吧。」

「好的,好的。」急得昏头的管家一时也没了主意,他急匆匆的出去,赶忙去唤还醒着的帮佣来处理这些事情。

蹲下了身子,金颜看着朱栋栏,这个英俊、壮硕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一口白齿却十分雪亮,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是他知道金聪英若不是十分信任他,自制力甚强的他,绝对不可能跟这个人结伴喝成这种样子。

他捉紧心口,这个男人是金聪英无条件信任的男人,他才会在他面前失去戒心,甚至两人喝酒后露出丑态,这代表着,这是金聪英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之一,而他却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慢慢转向金聪英,气息全都哽在喉咙里,他很久没有这么近的看过本人,他只看过照片上的金聪英、杂志上彩色图片的金聪英,这么近的观看机会,在他印象中完全没有。

他缓慢的伸出指尖,却发现手指在颤抖,他握紧了手指,才能制止自己不断颤抖的手指,而手指还因为太过渴望,一放到金聪英的脸上肌肤时,整个像触电一样的感受,电得他浑身一颤。

「聪、聪英哥。」

他轻声叫唤着,虽然明知他不会有反应,他仍用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向他丰厚的嘴唇,他气息在加快,金聪英唇上的芳香气息在呼唤着他,他轻按着,金聪英就像受刺激般张开了丰厚的嘴唇,他露齿的样子有点像微笑,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微笑,因为他从未看过金聪英的笑容。

现在没有任何人在,金聪英也醉了,没有人会知道他做了什么,就连金聪英也不会知道的。

他缓慢的低下头,手指往下轻抚着金聪英的胸膛,就算隔着衣服,他也知道这片胸膛有多厚实,他的手臂多么有力。

他就像夏娃渴求着禁忌果实般的低下身子,纵然知道滋味禁忌,甚至尝了后就会让自己直线的坠入深渊,他也没办法自制自己飞蛾扑火,被火纹身的自我焚烧。

自从他见到金聪英第一面后,这种禁忌的感情就像烈火一般,在他心里燃起了一簇火焰,这些年火焰越烧越旺,他却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双唇交叠的滋味让他几乎同样醉了,金聪英完全没有反应,唇上也只有浓厚的酒气,但是他的心就像从胸口中跳跃出来一样,再也不是属于他的了,而是属于他不应该看上、爱上的人,属于一个从来不会回头看他一眼的男人。

「对不起,颜少爷,我叫他们先带你到整理好的房间去。」

管家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金颜马上直起身体,背过身子,平息着自己的心跳与绯红的脸庞,他压低喘息震颤的声音。

「好,那我先到别的房间去睡,你也先去睡,这两个酒醉的人给他们盖条毯子,等明天酒醒后再谈吧。」

「好的,颜少爷。」

管家为朱栋栏、金聪英盖了毯子,金颜到别的房间去睡,这件事才圆满落幕。

「头好痛……」

手机的铃声吵醒了金聪英,他的头就像有七八个大鼓在响着一样,而且手机铃声的推波助澜让他的头更痛了。

「喂?」他口齿不清的开口。

「总裁,您还没到公司,但是今天早上您有一场会要开……」秘书的声音尚未说完他就跳了起来,但是大动作之下,头痛令他呻吟一声立刻坐下来,一坐下来,就闻到一股浓浓的尿味,他骂道:「搞什么鬼,怎么这么臭?」

「什么?总裁?」秘书在另一侧有些傻眼他的回答。

他头痛得要死,闭上眼睛再张开,眼前的景致却跟他平日睡的房间完全不同,他现在头脑完全无法运作,只想再躺下来好好休息。

他声音嘶哑的先解决现在的问题,「会议改到下午开,我晚点再进办公室。」

他没有躺下来,闭上眼睛休息了五分钟后,再度张开眼睛时,他确定自己应该在自己住的屋子里,但是他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间房间。

壁纸很朴素,桌椅都是设计简约的原木,但很有品味,他跟朱栋栏一半身子躺在地上,两手搁在一张床上,床铺上满是尿味,看来两个人醉得把这地方当成了厕所。

「喂,栋栏,起来。」

朱栋栏头痛似乎不亚于他,他扶着头爬起身来,看清周围环境后还称赞道:「你还真有品味,还是设计师帮你挑的?这桌椅是欧洲骨董吧?」还没讲完,朱栋栏皱了鼻子,「这是什么味道?好像厕所的味道,你的厕所马桶坏了吗?」

金聪英揉揉疼痛的额头,「这是我家的某个房间吧,我用的只有我自己的房间跟书房,其余的房间我没进去过,但是我爸应该不会在每个空房间都放骨董。」

金聪英声音一顿,床边的另一头放着一张同样简朴却有特色的书桌,桌子上摆了几张小时候的家庭照片,朱栋栏也呻吟的站起来,走向桌子,拿起了照片,他嗤笑了起来。

「我看你醉昏了,连你自己的房间都记不起来,这桌上摆的明明就是你们家里的全家福照片,喔,你妈真漂亮,你小时候长得这么可爱啊,真看不出来。」

金聪英气息一窒,死瞪着桌上的照片,整个嘴角严厉的抿起,「那不是我,也不是我妈。」

「怎么不是,这是你爸啊,你爸这么有名,至少我还看过杂志登的照片,我当时还在想你跟你爸有点像呢。」

朱栋栏突然住嘴,因为金聪英脸上表情转为冷酷,是他从来没看过的寒厉表情,足以让人战栗,他正用杀人狂般的凶狠眼神死盯着照片里的人,那不是盯着家人照片的表情,而是盯着欲除之而后快的仇人的表情。

这一惊,朱栋栏忽然想起昨夜的只字片语,「等一下,我们昨天说要去找狐狸精的儿子,然后呢?然后我们上楼做了什么?」

「你们尿在我被子上。」

清雅的声音宛如划开清晨美好雾气的闪亮阳光,朱栋栏只觉得眼前一亮,明明没有开灯,窗帘仍然维持着放下的状态,但是一个带着花朵的人站在门口,似乎这房间也在霎时间被新鲜的空气与花香所填满。

「Oh my God!」

说不出的视觉感官震撼让能言善道的朱栋栏完全说不出话来,就好像见到无法用言语描绘的美景东西,才会让他沉默,只能发出赞叹声。

不同于金聪英男子气概类型的美男子就站在门口,头发留得不是特别长,但是发尾蓬松的长度及卷度,会让人心生想要用指尖爱抚的冲动,动人双眼皮下,是双美丽柔和的眼睛,里头黑白分明,仿佛有点稚气,却又像藏满了无数秘密。

挺直的鼻尖下,是嫩红丰满的红唇,那红唇正在微微上弯,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吐露秘密的娇俏花蕊,世界上最美颜色的玫瑰,都比不上那红唇颜色的娇嫩动人。

朱栋栏盯着金颜看,随即脸红的看向床被上的尿渍,然后又转头看向金聪英,金聪英坐在地上,虽然表面维持平静,但是他眼神转向床被上的一污渍时,脖颈处浮起几乎看不见的暗红,显然此刻也慢慢忆起昨夜自己失控幼稚的举动,而且恨不得一头撞死的模样。

「欢迎你到金家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下楼用鬓,呃……」因为不知他的姓名,金颜微微露出苦恼的神色,让他俏皮的几丝发丝微微上移。

朱栋栏马上开口,连身体都站直了,这辈子骨头都没这么挺过。「我叫朱栋栏,是金聪英最好的朋友。」

望向床上的尿渍,朱栋栏这一辈子脸也都没这么红过,他半夜尿在陌生人的床上,而且这人还是他长眼睛看过最美的人。

「呃,昨夜我们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送洗费用我会出的。」

朱栋栏的话让金颜笑了出来,「没有什么送洗费用,只要家里的佣人洗一洗就好了,没有那么严重。欢迎你来家里玩,朱先生,我请管家先帮你们送咖啡过来醒醒脑好了。」

金颜将花插进花瓶整理好,他走过时,朱栋栏还能闻到动人的花香味,他一走出门口,朱栋栏马上拉着金聪英询问,脸上光耀的表情就像见着了神迹般光采夺人。

「哇,这个美人是谁?他住在你家里耶,我终于了解为什么每次放假你就急着回国,要是有这种美人住在我家里,我连一步都不要离开家里去上学,宁可申请在家自学。」

金聪英脸色整个暗了下来,他冷冷拨开朱栋栏的手,一股莫名浓浓不悦的感觉涌了上来,对于朱栋栏竟然如此称赞金颜,他就是说不出的不高兴,那种不高兴很浓郁,也很异常,但这种异常,他无法解释。

「你疯了吗?不就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什么美人?你眼睛有病吗?」

「我……我眼睛有病?」朱栋栏不敢相信,「虽然青菜萝卜各有人爱,但是这个人明明就是……天啊,我不会形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要住你家,我一定要住你家,要我进你公司,什么都可以不要,连钱我都可以不要,但一定要住在你家就对了。」

对于他对金颜的好感,让金聪英马上低了声调,「你发什么疯,住我家干什么,我已经帮你在台北最热闹的地方租好房子了。」

「不要,他住你家对不对,那我也要住你家,还有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说清楚一点,说得越清楚越好,等一下,若他是你每学期急着回家的原因,那我还是先心有准备,可恶,我想知道答案,但是又有点怕答案是我不能接受的。」他开始焦虑无比的喃喃自语。

金聪英脸色益发阴沉,那股心底沉沉的不悦感浓浊得像滩泥泞,若硬要解释,就像是不愿朱栋栏与金颜亲近。

「我告诉你他是什么人,他是破坏我家、害得我妈自杀,勾引我爸,什么下三滥手段都用得上的狐狸精儿子,这样你懂他跟我的关系了吧!我们名义上是兄弟,事实上,我们是仇人。」

再怎么想,也无法把狐狸精的儿子与刚才那笑起来柔和甜美,仿佛带进阳光的男人连接在一起。

朱栋栏愣在原地,当场说不出话来,他手上还握着相框,照片里有一男一女显现是夫妻,但是里面只有一个小孩,金聪英说那个人不是他,所以这张全家福没有金聪英,而照这张相的男人,他可以确定是金聪英的父亲。

第三章

他们洗了个澡,洗去满身的酒气才到下面的餐厅,还未走进餐厅,就闻到一阵咖啡、红茶、面包及蛋的食物香味。

朱栋栏找了把椅子坐下,热咖啡立刻就端到他的前面,咖啡还很烫,但是烫的热度足够让他的头脑恢复清醒,而且当坐在另一头的人礼貌微笑将面包篮递给他的时候,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今天天气很好呢!」

朱栋栏咬了口面包,口齿不清的含糊寒暄,他带满笑容的脸庞转向金聪英,金聪英正一脸寒酷的坐落在他一向坐的位置,啜饮着咖啡,冷冷道:「天气有很好吗?你想太多了,外面是阴天吧。」

朱栋栏丝毫不以为意,虽然金聪英平日就很沉默寡言,也够古怪,但是再怎么样,他早已习惯他怪异的个性,他又转向金颜道:「我是金聪英在外国留学时的好朋友,我叫朱栋栏,我是第二代的移民,所以中文讲得很不好。」

「不会,你中文讲得算非常流利了。」金颜称赞。

朱栋栏眉开眼笑,「是吗?我在台湾还没有朋友,你一定要多教我中文喔,这样我中文会更流利。」

金颜问道:「你要在台湾玩多久?」

朱栋栏想也没想的说出事实,「我不是回来台湾玩的,是聪英叫我到台湾来。」

「够了,这里不是酒吧,他也不是金发小妞,栋栏,你最好吃你的早餐就好,别搞搭讪那一套。」

金聪英声音冷寒的指出,对于他对金颜的亲热他就是看不顺眼,纵然明白开朗活泼的确是朱栋栏的个性,但他不愿意他迷人的一面向金颜展示,这种想法的确有些异常,可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朱栋栏朝金颜的方向,像告密般的小声道:「他一向都这么阴阳怪气,要不是我宽宏大量,大概也没人能做他的朋友。」

金颜噗哧的笑出来,朱栋栏笑得比他更大声,金聪英站了起来,捉住朱栋栏的手臂,既然没有办法让朱栋栏住嘴,就只能针对金颜,他冷言冷语。

「我们吃饱了,而且现在是你上班时间,为什么你还没去公司报到?」

金颜笑声止住,淡淡道:「我请了一天的假。」

朱栋栏不太高兴的道:「你干嘛,气氛好好的,你说那些话干什么?好像在存心找碴,我跟你弟话还没讲完。」

「他不是我弟弟,我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金聪英说法十分伤人,而且他讲得毫不留情,也丝毫不忌讳场地、声量,帮佣小声的送上了早餐,金颜更是沉默的拨弄着盘中的蛋卷。

朱栋栏有点生气了,「你干嘛要表现得这么混蛋,金聪英。」

「我跟你是有签保密协定的,你不能对外说任何有关工作上的事,这样够清楚明白吗?」金聪英压低声音说道。

「你神经有病吗?这又不是多大的事情,不说就不说,让我好好的坐下来吃完这顿早餐好吗?我肚子饿了,而且很饿。」朱栋栏觉得他简直是不可理喻。

金聪英放松他的手臂,「还有,别跟他说太多话,他们母子都是一个样,外表清纯,实际上心底是像毒蝎一样狠毒。」

「你也太多疑了吧,就算你后母跟你不合,但是那是你父母亲那一代的事情,跟你弟没有相关的。」

忍不住的,朱栋栏虽只见过金颜一面,但是已经自动的替他说话,因为他很难对他有坏的印象,这样美的人,看起来就是身心皆美。

金聪英冷声道,「你以为没有相关,但我父亲几乎把所有能动用的遗产都留给了那个名义上是我弟弟的人,我只不过是他的仆役,不管我做得再怎么好、怎么优秀,增加的是他的财富,不是我的,我爸根本就没管过我的死活,他眼里重视的只有金颜而已。」

朱栋栏犹豫的看向金颜,他从来都不会认为金聪英会说谎,不论金聪英有怎样孤僻的个性,但是对他,他是非常诚实的。

「真的是这样?」他需要金聪英再次的保证,因为看着眼前的人,他很难相信金聪英的话。

「这种事我需要说谎吗?栋栏,我们是过命的交情,我要你提防他,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朱栋栏再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前的人,他干净的外表呈现柔美的动作,他没有看向他们这个方向,只注视着自己盘子中的食物,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他很明白金聪英在对他说什么,因为他没吃完盘中的食物,站了起来。

「我临时想起有件事,需要出门一趟,朱先生,你可以坐下慢慢吃,我先离开了。」

他走出餐厅,落寞的背影让朱栋栏心中一动,他忽然理解了,金颜不愿与金聪英发生正面的冲突,所以他离开现场,因为只要他离开现场,金聪英才会在这个地方待下来,他们才有时间好好的吃顿早餐,他隐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争吵。

「终于走了。」

金聪英再次坐下来吃早餐,并且示意着朱栋栏坐下来。

忽然间,朱栋栏看着眼前的美味食物但食欲全失,再看一眼那已经消失的影子,心里面忍不住充满了疑问,事实真的像金聪英所说的这样吗?

他的父亲给了金颜所有,却对金聪英十分苛刻,也因此埋下了两人怨恨的种子,但若如此,为何居据上风的金颜如此隐忍退让?

但若不是事实,为何向来不会对他说谎的金聪英,却满怀愤恨?

由金颜主导的动土典礼,肇因于公司买了一块地,计划要盖商办大楼做为公司的营运总部,而且建筑物建好之后,还可以将其他楼层租给别的公司,借此收取租金。

那是一块位在A级商办地段的地,金颜一手策划了所有细节,金聪英连看也没看他报告过的资料,所以当动土时,金聪英来到动土典礼,根本就没想过现场竟有那么多人,而且还有媒体不停的照相,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小小的动土典礼,想不到金颜竟办得这么盛大。

「听说贵公司明年将与美国XX公司合作是吗?」

记者的问题有如排山倒海,金聪英脸色微变,他们公司是还在争取合并对方,但是对方开的条件太高,不过合并后,公司就可在商场上站稳半壁江山,只不过这一件事还密而不宣,就怕敌对的汉阳集团也会介入追价。

「动土典礼就只谈这块地的事,好吗?」

金颜身为主办人,立刻就出来挡下锋头,他一身英挺的西装,含笑的嘴角有如春风抚过,记者的问题更尖酸刻薄了,惟恐天下不乱。

「据说你们兄弟相当不合,而且王不见王。」记者转向金颜问得更苛刻,「甚至还有传言,你母亲就是你继父前妻自杀的原因,听说你继父的前妻有躁郁症是吗?」

金聪英脸色全都变了,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关他母亲的事,谣言传得满天飞,最后还诋毁他母亲的人格,尤其他母亲的精神状态老是会一再的旧事重提,他正想破口大骂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划过天边。

「若是王不见王,为什么聪英哥会出现在我主办的开土典礼呢?你仔细想想看,谣言止于智者,现在这些谣言也不攻自破了。」

记者碰了个软钉子,还想再问时,金颜马上恰到好处的笑道:「请各位进入里面用些饮料、点心,谢谢。」

人们鱼贯的进入,柔和音乐声响起,金颜请的外烩师父表演起特技,一边烘烤小点心,赢得了许多掌声,金聪英走在最后面,金颜就跟在他的身边。

「将那个记者赶出去!」金聪英不能忍受的怒道。

「我已经交办下去,下次不欢迎这个记者过来访问,我会直接与他们报社的总编联络。」

金聪英脸色稍敛,若金颜是他的手下,他早就脱口而出的大力称赞他,但是金颜不是,所以他沉默了半会儿,等到他看到有想见的人出现在现场时,他愣了一下。

他想合并的美国公司总经理有很强的民族自尊心,亚洲向来很难做他的生意,唯一能透过的窗口,就只有早年在美国留学过的一位耆老,但他年纪大了,不爱与人交际,再加上个性怪僻,这些年几乎闭门家居,根本就见不到他。

他惊讶的望向金颜,无法置信他竟能说服这位耆老出席,金颜见他眼色,就知他的心事,他解释道:「爸爸早年有帮助过他,所以动用了一点交情,请他过来。」

绝对不只是这样,他是金义日的亲生儿子,但是每次他打电话过去,照顾的佣人都说老人不在,他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而金颜不过是金义日的继子而已,但是他父亲的故人竟然只顾见金颜,而不肯见他。

「你用了什么方法?」他声音冷沉下来。

还未问完,老人看到了金颜,他满是皱纹的脸形成了一个慈祥的笑颜。「阿颜,我还在想你在哪里呢。」

金颜走向他,满脸笑容道:「郑爷爷您来了,您亲自前来,给了我这么大的面子,真是谢谢您。」

「说什么傻话,就是因为是你第一次主办的,我是一定要来的。对了,办公大楼建好后,也给我留几个单位,我叫我儿子的分公司也开在这里。」

「郑爷爷,要建好还要时间呢,您这么心急。」一边笑,一边将话题巧妙的转向金聪英的身上,他介绍起金聪英,「郑爷爷,这是我哥金聪英,他小时候您见过的,他一直想要拜访你,只是苦无机会,今天终于见到了您本人。」

郑福燕打量着金聪英,金聪英有那种从头到尾被审视的不舒服感觉,他小时候可能真的见过郑福燕,但是印象不深,最近一次见面,他就是父亲遗嘱的见证人,但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想不到郑福燕却主动与他攀谈起来,「你长大了,聪英,我听说了你很多事情,你爸爸跟我是老交情,不是身为长辈的不见你,而是你爸跟我讲了你很多事情。」

「想必都不是好事吧!」

金聪英回得狂妄,他看得出来,姓郑的老人根本就不想与他对谈,他父亲不可能说他的好话,他恨他的亲生母亲,也恨他,就算到了父亲死前,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两人的关系没有亲情,只有仇恨。

「你的病好了吗?聪英?」郑福燕没有生气他的唐突,反而问了另一件事。

金聪英脸色笼罩一团黑气,他不晓得他父亲竟对友人造谣他生病。

「我父亲跟你讲我得了什么绝症吗?」

郑福燕愣了一下,「原来你爸没提过,他非常担心你,做父母的没有不爱小孩的,但是你确实跟你妈很亲,你妈死后,你爸内心也很折磨。说这些话也许已经没有用处,但是你是个不好接近的小孩,你爸也不太会表达感情,可他真的对你很关心。」

见气氛一触即发,金颜柔声的转变气氛,「郑爷爷,聪英哥一直想要见您一面,若是您有空的话,是不是可以拨个空……」

金颜多说了几句,郑福燕早已知道当初金聪英打电话过来的原因。

「我知道,聪英,你安排个时间吧,我会帮你的,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你这个小辈要我帮忙,我也不能不帮,但是不是能成功我不知道,我会从中牵线,让你跟对方谈谈看的。」

说到这里,郑福燕就不再跟他说话,他牵着金颜的手,一路走出门口,显示不常外出的他,来此已经是给金颜天大的面子,但烦腻于人潮,他要回去了。

金聪英心里冒着无法言喻的感情,看着郑福燕的背影,他渐渐想起了往事。父亲过年时,会带他去郑福燕的家里拜年要红包,那时父亲已经很忙了,几乎一天到头都见不到他,但是只有过年时,他会好好的陪着他。

仿佛还记得金义日牵着他的小手,母亲妆扮得十分漂亮,表情却不太高兴,因为她想要去逛街,但是父亲坚持要去拜会亲朋好友,两人的个性歧异从此就看得出些端倪。

「聪英想要多大的红包呢?」

他幼稚的双手随手比了个很大的姿势,父亲金义日大笑了起来,那样的笑声很少,尤其是越到后来,他与母亲冷战的时间加长,父亲在书房、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已经到了彻夜不回家的地步,而他再也没听过父亲的笑声——除了金颜母子嫁过来后。

太阳穴内血管跳动的声音忽然宛如霹雳声响,心脏也忽然在胸腔内急速跳动,刚才郑福燕问他病好了没,仿佛他得到是什么诡异的怪病,但是他从小到大并未生过大病,为什么郑福燕这样问?

或者他该扪心自问,若是郑福燕没有说谎,为何他的父亲要对自己的好友说谎,说他得了病?

难道只是为了从家里驱逐他吗?告知所有好友,他的儿子有病,所以他才迫不得已,从他高中的时候,就让他到国外念书,而做这些事的原因,只是为了掩饰他独宠金颜的事实。

血管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他看出去开始有一大半的人群呈现诡异的晃动,他的双腿像踩在半空中的泡泡上,完全失去了立足点。

就像他在那个家一样,金颜夺去他父亲的宠爱,金颜的母亲占据了原本是他母亲的地位,而他孤零零,没有了母亲,也失去了父亲,他活在世上,如此的孤单、寒冷,仿佛赤着双脚、裸着身体,孤身一人走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中。

远远的传来金颜的笑声,每当他笑的时候,父亲就会慈爱的看着他,而那个女人也因为自己的儿子如此讨得金义日的欢心而开心微笑。

他恨那个女人,也恨父亲被那个女人迷得失去了自我,更恨得到所有宠爱的金颜,他让自己一无是处,甚至孤独不堪。

那双父亲的大手,牵的人再也不是他。

「聪英哥,你不太舒服吗?」声音响起,他却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又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他要报复他们,总有一日!

旁边有人架住了他,迷人的发香钻进了他的鼻孔,搔弄着他的感官,房间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竟为他带来了浓浓的安全感。

他仰起头,汗水滑过他的太阳穴,带走了怦怦作响的血管哗噪跳动声音,但是汗水不只滑过他的额头而已,他全身汗湿,记不清自己怎么会在床上,但是现在他在床铺上。

在他身体底下的人,高昂的呻吟叫声在他耳边深处回旋,他顺着男性的雄性本能,将臀部往前推动,他的阳刚暴胀到顶点,双手的手掌就像要把多余的精力全都发泄掉一般,握住了底下人的臀部,手感上并不觉得十分有肉,但是充满弹性的肌理在他手掌上像是跳舞般的跃动着,每一处的肌肤都散发着香甜可人的滋味,令人饥饿无比。

他全身的知觉都跑到了底下男性的部位,他激烈的进入温热的内壁,触电感仿佛源源不绝的电流,一直从腰部往上,电麻了他整个背部,热烈的烧到了他此时什么都不能想的后脑。

他汗水淋漓,疾进狂抽,一直往前挖凿那湿热无比的地方,直到他与底下的人一起发出喘不过气息的喘气声为止。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底下的人是谁,这宛如是一场来无影、去如幻的春梦,肉壁再三紧湿收缩的含住他,他舒爽得吼叫出声,对方香唇献上,他就像旷野中见到肉香的饥寒野兽一样,蹂躏着芳香的唇舌。

两人双唇交接,但是还不够,他咬上了他脖颈的地方,听见对方发出微疼的喘气声,他用力的吸吮,用舌尖滑过,尝受着对方汗水泛流在皮肤表面的甜腻味道,但是这仍然不够,他心里面有一块饥渴,仿佛饿鬼栖息在那里,怎么样都无法填满那份无底深洞般的饥渴感。

这份饥渴怎样都无法去除,直到对方的手掌紧紧环住他的颈背,在他脸上爱怜的亲吻着,手心抚过他身体的每一处,仿佛在柔和的劝慰着他心头那只永远不知满足的饿鬼,也像在轻怜着他肌肤每一寸的热度,更像要填满他心底那个无底深渊似的黑洞。

他腰部往前推进,强大的电流酥麻了他的身心,他背整个拉直,倾泻出体内狂热的热度,但是还不够,怎么样都不够。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黑暗遮蔽了光线,性交的味道塞满了整个房间,他底下的人摸起来是如此的真实、柔软。

「我在哪里?」他声音嗄哑的询问,仿佛这有如幻梦般,带给他安慰与平和感觉的对方会有所回答。

霎时,窗帘突然被打开来,一道车子的车前灯亮光亮得他眯起了双眼,他望向底下的人,底下的人曲线玲珑,却看起来模模糊糊,他想伸手去碰,对方却紧紧搂住了他的颈项,他看不到对方,但是身体接触间,他不由自主的再次硬了。

兴奋的感觉非常强烈,仿佛他在撂夺他一心非得到不可的东西,更像他触碰了禁忌、打破了限制,去毁坏了不该毁坏的界线。

底下间间断断的呻吟,他柔湿紧窒的肉穴如此甜美诱人,让他无法不投入,底下人夺去了他理智思考的心魂,躯体来回的规律运作,他沉浸在浓烈无比的性爱快感之中,底下的人有如失去骨头的傀儡般,任他翻弄。

另一道车子强光射了进来,他的瞳孔瞬间睁大,然后他醒了过来。

第四章

他醒过来的原因是因为太阳的光线照在他的眼皮上,他又再次梦见了那个香艳的春梦,每次只要他心情烦躁的时候,或是性的需求非常大的时候,他就会做那种怪异的梦境。

但不可讳言的,只要每次做完这种梦境,他隔日就会非常神清气爽,整个人焕然一新。他下了床,晨间洗澡后,换上了衣物。

他下楼吃早餐的时候,一直想不起自己昨天是怎么回家的,他询问管家道:「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管家低声回答:「大少爷您参加动土典礼后,忽然身体不太舒服,颜少爷立刻就派车将您送回来。我看可能是因为最近您太累、公事太操劳了,需要多加休息。」

「金颜送我回来的?」

管家停了一会才道:「颜少爷派车送您回来。」

「嗯。」听到金颜的名字,让他并不想再问下去。

金聪英吃完早餐便开车去上班,到了下午的时候,他走进金颜的办公室。

他从未进入过这间办公室,虽然桌椅很制式化,与其他办公室一模一样,但是金颜摆了一些个人摆设,他运用了许多水蓝色的东西做布置,也许水蓝色就是金颜最爱的颜色。

「聪英哥?」

震惊的声线因为太过惊讶,还变得有些嘶哑,金聪英有些莞尔,显然自己到他的办公室造成了他很大的震惊,不过也的确如此,记者昨日问话虽然尖锐,但是他们兄弟间的确有如王不见王,这是事实,他也很少正眼看过金颜。

金颜焦急的站起来,慌张之下还把椅子弄倒了,他手忙脚乱要把椅子扶起来的时候,金聪英已经低下身体,长手一捞,就把椅子扶正。

「谢谢你,聪英哥。」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不必客气,我还要谢谢你。」

他们之间从未有和平的对话,以前小的时候,金聪英从不跟他们讲话,就算他跟他母亲在现场,金聪英也会视而不见。

金义日曾经很愤怒他的态度,他的母亲也有试着化解彼此间的嫌隙,但是这些对金聪英而言都起不了作用,他仍然冥顽不灵,与他们长期对抗。

「谢什么?」他因看到金聪英而方寸大乱,讲出来的话嘶颤不已。

「你帮我约了郑福燕,很显然的,他对你印象很好,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帮了这一回。」

金颜摇头,「不是这样的,他是爸爸的老朋友。」

金聪英不置可否,那日在会场,郑福燕很明显对自己是客套,对金颜却有更多的慈爱,他道出他来这里的理由。

「我要你跟我一起去拜访郑福燕,这件事对公司很重要,有你在场,应该会更好办。」

「咦?」

「你今天下午有事吗?」他没理会他震惊的态度,只专注在他想要办好的事情上。

「没、没事。」

对情况急转直下有些鄂然,但是金颜没有表现出来,他从未想像过有一日会与金聪英并肩而行,所以当他们两人一起走在公司的走廊上时,虽然不到人人窃窃私语的地步,但也够惊世骇俗了,每个人都瞪直着眼朝他们看,仿佛看到动物园中肉食性的狮子,与草食性的大象走动在闹区中。

到了地下室,金聪英开了车门让他进去,他们一路上并没有讲太多的话,但是拜访完了郑福燕后,他们一起坐车回来,金聪英问道:「要一起在外面吃过饭吗?反正已经到吃饭时间了。」

「你要请我吃饭?」

他有些失笑,金聪英望向他道:「很奇怪吗?」

「嗯,很奇怪,我一直认为你很讨厌我。」

金颜说出了实话,金聪英对他母亲的恨有如铺天盖地,而且很容易就看出来这些恨在他母亲过世后,无处可去的怨恨变成焦点,指向他。

「就像你讨厌我一样的深,不是吗?」金聪英的回答不带任何感情,因为这是事实,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兄弟。

「我没有讨厌你。」

金颜将背放松的倚在车子里,能这样两兄弟说出心里的话,机会非常难得,而且密闭的车子空间,使得两人说的这些话,回音回荡在车子里,久久不断,他们从来都不曾有这样的对话——坦诚相见的掏心挖肺说出心里的话。

「那不是实话,我们都知道,我讨厌你们,你们也讨厌我,所以我是家里最不受宠爱的人。」

金颜沉默了半会,转头望向金聪英俊逸的侧面脸庞,有人会说金聪英长得并不是世俗上有点娘娘腔的帅气,但是他会形容金聪英看起来就是聪明、耐心、而且势在必得的那种人,宛如黑豹一样,在暗夜中奔驰,瞬间咬住猎物的喉咙,他有一种很Man的男人味,会让人沉醉不已。

他轻声道:「那不是事实,爸爸比你想像得更爱你,你才是他的亲生儿子,我不是。」

「所以他最爱我,在我高中时,就迫不及侍让我出国读书,限令我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虽然这讲起来很老掉牙,也显现我是个心胸不开阔的男人,但是说实在的,在经历这些事后,我非常理解我父亲有多爱我。」他嘲讽道。

「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个样子!」金颜望向窗外,窗上的玻璃倒映着他的模样,全是如此的模糊不清,仿佛现在坐在这里的不是一个真实的人,只是个经过伪装的虚幻人影。

「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那你告诉我,还能有什么解释?他爱你跟你妈,所以把碍事的我踢走,赶得越远越好,想尽办法不让我进家门,就连遗书还要律师特地把你带开,先单独对你解释,你同意之后,我才看得到遗书的内容,这代表遗书有两份,对吗?」

金颜此刻却默然不语,金聪英冷傲笑道:「有两个方案,一个是你同意后,遗书才会公布,第二个备案是你不同意条款,才会公布另一份遗书。」

金颜面对金聪英,毫无退却的直视着他,说的话既是挑衅,更是无畏至极。「你想要什么答案?不如你现在告诉我吧。」

「你是老爸的乖儿子,我不是,所以他对你我的差别很大。」

金颜嗤笑出来,答案他永远不能回答,他能做的只是激怒金聪英,让金聪英不再谈论这个问题。

「金聪英,为什么这些话你不在爸生前时对他讲呢?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得到很好的答案,也许就是因为你乖僻、难相处,再加上自怜自伤跟孤独自我的个性,才让父亲逼不得已的放弃了你。」

「闭嘴!」

金聪英紧急煞住了车,金颜差点一头撞在前面的玻璃上,金聪英将车停在路旁,脸色冷寒,声音更加低荡。

「你这下贱的……」

金颜拨开缠住自己脸颊的发丝,那些难听的话他早就听惯了。

「如果你要制造仇恨,那是你的事情,如果你要自怜,那也是你的事,但是不要把我扯进来,遗书的确有两份。」他选择性的说出事实,「但是这两份都是对你有利的,爸爸没有放弃你,他爱你,比你想像得更爱你。」

「所以他让你得到大部分的财产,让我一辈子都替你工作,这是什么爱?你告诉我!」金聪英根本不信他的话,事实摆在眼前,他父亲更爱金颜,而他父亲选择在家庭中放逐了他。

「如果你在乎钱,我随时都可以把钱汇给你。」

金聪英一手击上方向盘,他眼神如火的望向金颜,「你知道不是钱的问题,是他私心对你好,把我当成你的奴才,我一辈子都在替你赚钱,那我在他心里算什么,我不满的是这个。」

金颜垂下了目光,「你以为遗书的条约对我是好的吗?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金聪英,这些条约只有对你有利。」

「那告诉我是什么条约,若是我一辈子弄不懂这些,只会一辈子仇视你。说出来。你说你不讨厌我,那给我一个你不讨厌我的原因,也给我一个不再会讨厌你的理由。」

金颜张开了嘴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最后吸气道:「我签了保密协定,不能透露这些事。」

「鬼扯!说出来,爸为什么把大部分的财产都给了你,我要的不是钱,只是一个答案,让我不会恨你们三个人的答案。」

金聪英扯住他的衣领,两个人的气息焦急的在空中融会,金颜双唇颤抖,但他坚定的摇头,这就是他的答案,他至死都无法说出这件事的答案,金聪英气得推开他,让他重重的跌在椅座上。

金聪英握紧拳头,但他很快就控制住脾气。「弄好你的灰服,还有叫你女朋友种草莓别种在那么明显的地方,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金颜一愣,随即满脸通红,立刻将手遮住脖子下方,那地方被印上了深深的红痕,他喘气着,将刚才弄乱的衣服调好。

金颜眼光闪避着,金聪英敏锐的发现到,刚才谈到遗书时,金颜还一副振振有辞,但是一讲到种草莓的爱痕,他反而全身不自在,甚至半张脸都红了,他靠向车门部位,双脚夹紧,仿佛想要从车子之中弹跳出去。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他忽然觉得不悦,会让金颜如此投入的女人是谁?他从来没听过金颜有韵事,但是没听过,并不代表没有。

金颜声音也冷沉下来,但是他眼神闪烁,好像极不愿意再谈论这个话题。

「跟你……跟你没有关系。」

「我以后总是她的大伯,未来会很有关系,至少你结婚时,也会发喜帖给我吧。」他套他的话。

「我不会结婚的。」金颜的回答绝断。

金聪英猜测他如此守密的原因,「是人妻吗?真看不出来你外表挺清纯,原来也是会玩的人。」

「我说不是,你也不会相信吧。」

「嗯?不跟哥哥谈论你的感情生活吗?」金颜越不说出事实,他就越是心里想要知道答案。

「什么哥哥?你根本从来不认为你是我的哥哥,而且你自己都没感情生活,跟你谈有什么用。」忍不住的,金颜也回了嘴,而且还说得理直气壮,气氛忽然失了凝重,却转变成有些搞笑。

「你以为我在国外没交女朋友?你以为我成年后,在国内不找女人的?哈哈,我又不是同性恋。」

金颜脸上开始镀上一层红晕,「我才不相信你有女朋友,你只是说来骗我的。」

「我只是没带回家,又不代表没有。」他的执拗及信心让金聪英觉得有趣了起来。

「你很忙,不可能有的!」金颜坚持。

「哼,也许我只是装忙,在外面养了好几个,你知道以我的财力,就算包养女人也不会太困难,而且这些事,我也不需要向你报告。」

「不会的,绝对不可能。」金颜孩子气的脸庞忽然暴怒起来,而且一再坚定的认为他没有女友。

「要不然要不要试试看?」金聪英提议道。

「试什么?」金颜有点搞不清楚他的重点。

「也许我们可以来吻一下,让你知道哥哥是有交过女友的。」

如此恶心的提议应该会惹来任何人的勃然大怒,就连金聪英也觉得自己说得太不入流,也太过头,金颜的确外表有些女性化的柔媚与美艳,但是这样说,应该太过分了。

不过金颜没生气,他只是握紧安全带,不安的看向外头玻璃窗,整张脸都羞红了。从金聪英的方向看过去,他那侧脸非常的美丽,他忽然可以理解到朱栋栏为何一见到金颜就形容金颜是个美人。

脖子上红艳的痕迹像被人好好的咬过吮过,映在微微透着红晕的粉雪白肌上十分的迷人,就连金聪英自己也忍不住注视着这副美得像风景一样的图画,然后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人类的一种天性,见到绝美、世间难以遇见的景物,会想要伸出手去碰触,验证究竟是真的,还是虚幻的。

金颜身体微微弹跳,他呼吸粗浅,金聪英摸着那道爱痕,手指头底下的肌理非常细嫩,仿佛触摸在顶级丝帛上,更像按在一片美丽虚幻的雪花上,稍稍用力,这份美丽就会如雪片般消失不见。

「竟然会咬在这种地方,还咬得这么明显,这个人看起来占有欲强烈呢,不过金颜你看起来,的确会让人想要好好捉住你。」

金颜终于反抗了,他用力的拨开他的手,语气有点娇嗔,听起来并不像在生气,反倒非常可爱。

「别乱摸啦,这样会不舒服。」

金聪英收回手,这一路上金颜再也没有转头过来看他,他安静的开着车,金颜也沉默的看向车外,然后金聪英说了话。

「我现在可以理解我父亲的感觉了。」

「什么意思?」金颜终于侧过头来看他。

金聪英望了他一眼,「如果你妈有你的十分之一美艳,也怪不得我父亲会被她迷得死死的。」他声音低沉下来,「甚至会为了她,放弃我妈妈。」

金颜启口欲言,却又闭嘴,最后才道:「你应该知道的,你妈的状况不太好,爸爸不愿提那一段时间的事情,但是你妈妈确实不是好相处的人。」

「也许她不是每个丈夫心里面最佳的老婆人选,但是她是我父亲的妻子,我父亲对她有责任。」

「若是没有爱,只有责任,不是很悲哀吗?」金颜回答。

「若是连责任都做不到,还说什么爱呢!」金聪英反驳道。

这一段的针锋相对,让空气再度沉寂,金颜清了清喉咙,低声的说了出来,说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犹豫。

「我也觉得聪英哥长得很好看,非常好看。」

他这段话让一向阴沉的金聪英大笑了起来,「不用我赞美你好看,你就不好意思,也要赞美我一下,金颜,我们之间的确有很多歧异,我对你也还不带有好感,但是这种客套不必了。」

「我不讨厌你,也不恨你,这是真的,聪英哥,不论你怎么想,我无法想像我会有恨你的一天。」金颜再次的澄清,也许今日兄弟能够好好讲话,就是他唯一能说明的机会,而这种机会并不多。

「你话不要说得太早,金颜,世事难以预料,我不是好人,对我而言,你只是住在同个屋檐下的陌生人。」金聪英提出警告,而这是肺腑之言。

「你总是这么恶狠狠的吓人吗?聪英哥!」

金颜转过来的脸庞,嘴角含着甜蜜的笑容,那抹笑痕宛如天边即将消逝的紫红色云霞,稍纵即逝,想要用手去捉,却发现自己握不住那片云朵,残留的只是虚幻的空无。

「你总是笑得这么甜吗?金颜,小心嘴巴笑歪了,那就要去整型了。」他的话带了点恶毒与捉弄,连他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发出这种调侃的语调。

「那是因为聪英哥从来都不笑,像你这种都不笑的人很快就禽有皱纹,到时要整型的是你。」金颜也开始反击了,金聪英竟然说得这么毒,真是过分。

「世间上没有那么多的事可以笑,是你太爱笑了。」

「你爱摆酷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才不想像你过得死板板的。」

他的伶牙俐嘴应该会让金聪英大动肝火,但是金聪英发现自己的嘴角翘了起来,他现在可以理解金颜的魅力了,怪不得在公司的复杂人事里,没有人说金颜坏话,跟他讲话,就算是这种有如拌嘴的小口角,也变得非常有趣。

他将车停进了餐厅的停车场,金颜却指示他开出去,而且是用甜蜜蜜的笑容,显然正是对他刚才话的抗议。

「我不想在这里吃饭,既然你要请客,那我应该可以自己选择喜欢的餐厅吧?」

就像没看过金颜一样,也许他们生活在同个屋檐下,但是他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金颜的容颜,他也没有好好理解过这个人,他从来不知道金颜会想要去什么餐厅,甚至还很有自己的主见。

既则想到,当时他拿着企划书进入他办公室的耀武扬威与步步进逼态度,这个男人也许不是他想的那么软弱无能,也不是他想的那么容易击败,他心口沉吟,也许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执行自己的计划。

「你女朋友到底是谁?」金聪英又执拗的转回来这个话题。

「你很烦耶,老是问别人的私事,难道我问你私事,你就不会觉得厌烦或生气吗?」金颜对他的穷追猛打受不了的猛翻白眼。

金聪英照着他的指示开车,他眼睛看着前方,但是视线却瞄向金颜,金颜像只慵懒的小猫,斜斜的坐在副驾驶座上,他眼睛看向自己的方向,酡红双颊,好像很不自在的用手卷着自己的发尾,那样的动作非常可爱,可爱得会迷死人,若是朱栋栏在这里,一定会被他迷得七晕八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

「我欢迎你问任何私事,我性体验是我高中的时候,对方是国外学校的金发小妞。」

「我才不想知道这个。」金颜闭了嘴,甚至嘴角微微不悦的翘上,好像在生着闷气。「你讲这些恶心死了。」

「那你想知道什么?」

「例如聪英哥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乐曲,喜欢的书。」

「讲这些太无聊了吧,你对我的事也许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

金颜打断他的话,「我很有兴趣,你只要说就好了。」

金聪英开始讲起自己喜欢的东西、乐曲、书籍,三言两语就交代完了,金颜一再的发问,他就要逐一回答,讲得越来越清楚,他们还未讲完,已经到了金颜想要吃饭的地方,他下车帮金颜开了门。

金颜从车内出来,他闻到他发际一阵无法形容的香味,有点像玫瑰,也有点像迷迭香的味道,不论那是什么味道,他胸腔忽然快速起伏,贪婪的吸取了好几口,仿佛吸不够这悦鼻的香气。

这一晚吃饭的餐厅是个小巧的小餐厅,饭菜非常的清爽可口,旁边清新的草皮散发着淡淡的青草味,这里远离了都市的尘嚣,他甚至还难得的看到了天上几颗亮着的星星,这里很美,他不愿承认,但是他心底深处知道,这餐厅的确比他选的好上好几个层级。

他们吃完晚饭,他帮金颜开了车门让他入座,他发丝的柔软尾端,像爱人轻抚般轻轻刷过他的脸颊,像在亲吻与低喃,他差点冲动的去碰触,幸好制止住了自己异样难解的冲动。

「怎么了?聪英哥,你若累了,我来开车也可以。」他的异样让金颜以为他累了。

「没什么事,我开就行了。」

他坐到驾驶座上,但是那股宛如甜腻的玫瑰、清爽的迷迭香味道,停留在他的鼻端与胸腔,久久不散。

第五章

「唔啊……」

他知道自己在扳开对方细瘦的大腿,他的臀部一攻而上,里面柔软又湿热,紧热的包围让他浑身发烫,他张口呼吸,将自己的脸面埋入对方的肩膀上,一小丝的发香钻入他的鼻孔,他闻到一股特别悦鼻的香味。

一股很像玫瑰,也很像迷迭香的香味,他霎时间有些迷惑,他在黑暗中,想要看清下方的人究竟是谁,却听到别人叫唤他的声音。

「聪英、聪英!」

他迷蒙的醒过来,朱栋栏正在开车,他邀请朱栋栏进入他的生化科技公司,而朱栋栏很兴奋的跟他讲他有什么突破,他听着听着,因为最近太累的关系不小心睡着了,不过也因为朱栋栏是可以让他放松的人,所以他才在他面前安然入睡。

「聪英,你太过分了,亏我讲得这么用心,结果你却呼呼大睡。」朱栋栏不高兴的念他。

「抱歉啦,我又不是故意的,最近公事太忙了。」

「忙着跟美国的公司谈合并条件吗?」朱栋栏笑嘻嘻的道。

金聪英抬起一边眉毛,「怎么连这种小道消息你都知道?」

「我可是有在看报纸的呢,而且上次你们办的动土典礼,报纸上有照到你弟弟的照片,他真的好漂亮啊,他最近怎么样啊?」

朱栋栏急着把话题转向金颜,自从上次见面后他就记忆犹新,很想再见他一面,想要确定当初的心动是不是刚回国兴奋造成的幻觉。

「金颜吗?应该还不错吧,我之前还有跟他一起吃饭。」

朱栋栏在红灯亮起时把车子停下来,一脸怪罪的低吼道:「一起吃饭,那你干嘛不叫我也一起去,我也要去吃!」

「你傻啦,你那时还在办公室吧,又不是什么重要到非得要吃的饭局。」

对朱栋栏的大惊小怪,金聪英话讲得圆融,但其实他不想让朱栋栏与金颜见面,若强说为什么,他也很难解释。

「我才不管,聪英,下次帮我约你弟出来,或是给我他的手机号码,我自己去约,要不然今晚让我去睡你家,这样就可以让他更认识我。」

「更认识你要干嘛?」

朱栋栏竟提出这么搞笑的话来,还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金聪英在大学时代已经见识过他见一个追一个的花心个性,不过朱栋栏有一个特色,就是每次他与对方恋爱时,只有对方一个人,而且说再见的时候,也没有人会恨他,这是金聪英永远钦佩他的一点。

他热心、体贴,对任何捧在手掌心的女人都充满了爱情,但是事后他都会说他失恋了,原因不是女方移情别恋,他说都是自己的错,他总觉得对方不是他认为的女人,而天知道他想要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交往过的从年纪大的到年纪小的,从亚洲裔到非洲裔,他从来都搞不懂他的感情观,不过至少没见过他对男的有兴趣,他对金颜,应该也不会太持久。

「对了,你说的那样产品,何时可以量产?」

「量产大概要再等一个月,因为产品虽然稳定,还要再做测试。」

「嗯,不过我提醒你一件事……」金聪英声音转为正经。

朱栋栏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他重复一路上的话,「我不能向任何人提到我是做什么工作的,不能提到我在你公司上班,不能提到有关工作方面的秘密,也不能提到你创办了这家公司,你这个秘密主义者。」

「没错,栋栏,在这里停车。」

朱栋栏停了下来,碎碎念他把自己当司机,但是一见到金颜出现的时候,他就像被电击一般的望着金颜,也许那日的惊艳,跟他回国的雀跃心情并没有关系,而金聪英还很坏的挡住他的视线,让他气得嘴差点歪了。

随即金颜与金聪英一起走向郑福燕的家,这已经是他们第四次的会谈了,今天大概可以敲定与外国公司合并的大部分主轴。

郑福燕招待了他们,等到他们要告辞的时候,郑福燕要还有会议要开的金聪英先走,金颜留下来,他有一瓶好酒要金颜陪他一起喝。

金聪英神情不豫的望向郑福燕与金颜,郑福燕挥手道:「我不耽误你的时间,聪英,你有事可以先走。」

金聪英立定脚跟,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在这四次会谈,他可以比上次动土典礼上更加感觉到的郑福燕非常不喜欢他,他对金颜疼爱有加,对他却在客套中掺杂了一些厌恶之情,他不知道为什么,但郑福燕对他的不喜之情掩盖得很拙劣,或者是郑福燕根本就不想掩饰。

而他不能走的原因,就是不让他有跟金颜单独谈的机会,虽然计划十分顺利,但是郑福燕能跟金义日有交情,就代表他也是在商场上混过的,也许眼力也不差。

「我不急。」

郑福燕对他毫不客气,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不急,聪英,我要你先走。」

这逐客令下得够直接,金聪英脸色微冰,终于识相的走向门口,一关上门,金颜就满脸为难的说:「为什么要这样对聪英哥?郑爷爷,不是都谈得好好的吗?」

郑福燕示意他坐下,他明明说要让金颜与他喝酒,但是他却没开一瓶酒,他握住金颜的手,一口气问出积压在内心的不安。

「金聪英很急着要与对方合并对不对?」

金颜不知他为何这么问,感到有些不解,这些拜访的时日,不都是为了这一件事吗?越快合并成功,他们公司的市占率就会更高,好迎接新对手的挑战。

「当然,郑爷爷,这样对公司有好处的,所以聪英哥才三番两次到这里来拜托你帮忙。」

郑福燕沉吟道:「我觉得里面好像有诈,金颜,你看过所有文件、所有评估吗?我虽然认识对方,但是说实在的并不是很熟,再加上对方的为人及私生活也好似有些问题,你确定一切的评估都没有问题吗?」

金颜点头:「看过,没有问题。」

「我在美国的朋友听到一些消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阿颜你听我讲,这间公司最大的股东是你,不是金聪英,若是这间公司出问题,最直接受到影响的也是你,我要你再去把条约重看一次。」

「郑爷爷你多卢了,这公司也是聪英哥一手经营的,他再怎么跟我有恩怨,也不会对这间公司动手脚的。」

对他的乐观,郑福燕叹了一口长气,「我是你父亲遗嘱的见证人,我信任了金义日一辈子,没想到他死前脑袋这么不清楚。阿颜,你若是不想待在那个家,随时告诉我,我能够安排的,顶多你不拿金家的钱而已。」

「郑爷爷,没有你想的这么严重,爸爸是逼不得已才会这样订遗言的,我知道他心里还是疼爱我的。」

郑福燕声音提高,一提到他就有气,金义日要他作遗嘱的见证人,他答应了,但他根本就不知遗言内容写的是什么,要等到金义日过世,律师宣布后才会知道,而他听到遗言的前五分钟,完全的动弹不得,继则才是愤怒渐渐的涌上。

金义日根本就是狗娘养的,怪不得律师当初在宣布前,也要金颜的妈离开,她若当场听到条约,不是昏倒,就一定是当场愤恨的离开那个家庭。

枉费她这么爱金义日,金义日却这样对待她跟她儿子,幸好到她死前,她都不知道金义日遗嘱中的密约,要不然真的会气死。

她这一生对金义日这么好,想不到金义日的心思不是放在对他好的人身上,是放在自己的子嗣上,一想到他就有气。

金聪英表面上人模人样,谁晓得这么的败絮其中,在他小的时候根本就看不出来,一定也是受了他情绪不稳定的妈影响的。

「才不是,他疼爱的不是你,是那个猪狗不如的金聪英!」

郑福燕气得大动肝火,金颜拿起茶来端到他面前,郑福燕挥手不要,更加气愤的道:「什么梦游、什么他心理评估是幼时的压力,我打小就没爹没娘的,只靠我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压力?金聪英有问题就把他送去精神病院,而不是任由他……」

「郑爷爷,我们别再谈这一件事了好吗?」金颜软声恳求。

「算了,不说了!」

见他恳求的表情,郑福燕终于停嘴送他出门,临出门前还一直叮咛:「我觉得有问题,阿颜,你去把合并条款找出来,复印一份,一条条的请这方面有名的律师帮你看,据我美国那里有消息的朋友讲,虽然XX公司的总经理自认为他们的公司有这样的身价,但是很可能会狮子大开口,他内部好像还有些问题没有揭露跟摆平。」

「郑爷爷,你想太多了,聪英哥不是那种人,而且最近我们的关系转好很多,我们甚至还一起去吃饭、聊天,其实聪英哥没有郑爷爷想的那么坏。」

金颜的尾音带了点甜,他们来郑家后,金聪英就会带他去吃饭,他们能够这么平常的聊些话,是段非常美好的时间,在这段时间中,他甚至还知道了金聪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你跟你妈一样都太乐观了,你妈真是个好女人,金义日会爱上她是理所当然。阿颜,听我的话,再去把条约重看一次,懂吗?我要你至少要提防金聪英,就这一点,一定要做到。」郑福燕谆谆提醒,就怕他落入陷阱、吃亏上当。

「我懂,郑爷爷,我会听你的话,请律师一条条的解读给我听。」

「好,那就好。」

望着金颜的细瘦背影,渐渐淹没在他房子前的枝丫茂盛的绿道,这孩子心地善良,一定会吃大亏。

他只有见过幼时的金聪英,也隐约听过金义日谈起金聪英的病,但是他说得很隐晦,根本就不知背后有那么多的不堪,直到遗书揭示的那一天,他才明白金义日隐瞒的是什么天大的丑事。

这四次的会面让他对金颜的未来更担心了,金聪英的确是如同商业杂志所撰写的,他头脑清楚、处事决断、心机深沉,经商手腕比他的父亲更加的青出于蓝胜于蓝。

但他那冷邪的眼角余光,让他余悸犹存,甚至让他有很坏的预感,这椿交易里一定有一些金颜不知道的问题掺杂在里头,只是他们都没看出来,这里面一定有鬼。

明明知道有问题,但是他又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他唯一的忠告,也只能劝金颜再去确定条约有无问题,但他总觉得这样并不够。

金颜这孩子长得比她妈漂亮,性格也比她妈更加温柔,金义日就是吃定他这一点,才会立下这种遗言。

霎时间想起金义日要过世前来到他这里坐时,他坦承说他自私、卑鄙,甚至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某种预感还是让他这样做了!

他当时完全不懂金义日在讲什么,以为他是病了,所以心情混乱,在讲一些病话,事实上证明,他那时完全没有混乱,脑筋还是很清楚自己做错了。

他安慰了金义日,金义日双目含泪,一向人前好强的金义日,从来不曾在他人面前落泪,让郑福燕也吓了一跳,他那时才发觉金义日的身体真的不行了。金义日心里也知道自己身体病得严重了,最后他百般交代的要他好好照顾金颜这孩子,仿佛他早已知道这一切对金颜是不公平的。

到了律师公开遗嘱的那一天,特别撇开了旁人,只单留他跟金颜,他看到遗书内的条约后,怔傻了五分钟之久,心里隐隐出现的是寒意,想不到金义日竟然如此是非不分,这已经不是不公平可以形容的条款了。

等到金颜签下同意的落款,律师又出去向大众宣布金义日的财产分配时,金颜默默站在一旁,听到财产分配的金聪英,一双怀恨的眼神看向金颜,那眼中的恶毒与恨意让郑福燕差点控制不住上前揍他,他有什么好恨的,该恨他的是金颜才对,他还这种恶毒的态度,还是金颜拉住了他的手,要他冷静。

金义日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一定临死前疯了才会写这种遗嘱!

这件事过了几天后,金义日的律师来到他家,通知他有第三份遗嘱,前两样遗嘱在限定的条件下才能作废取消,这样第三样遗嘱才会有法律效应,但那限定的条件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完全不可能发生。

这第三项遗嘱有一份副本是给他的,他因为太过气愤金义日的作为,那份遗嘱被他丢进保险箱,从来没拆开过。

一份浓浓的恶兆感,让他走进自己的家中,把保险箱内好几年没动过的那一封信翻了出来,他打开来看,一看完他就火大的把那一封信丢在地上踩烂。

他嘶声怒吼:「这是什么鬼东西?金义日,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既然你已经觉得金聪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订前两个遗嘱!」

没有答案,他永远也搞不懂金义日到底有多疼爱、包容金聪英,或者他到底是在乎金颜,还是根本就不在乎金颜,也永远无法明白金义日立下这个遗嘱时,脑袋究竟是疯了,还是老人痴呆了?

「嗨。」

金颜掩口笑了出来,「这已经是我坐在车上,你第三次说嗨了。」

朱栋栏脸孔通红,他在外头等金颜,金聪英不让他见金颜,他就自己埋伏,不过是金聪英先出现,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很难看的离开,他等了好一会儿,金颜才出来。

金颜一出现就马上夺去他的心魂,他发现自己就像个幼稚的幼稚园生,见到心仪的人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管刚才在脑袋中排演了几次他要说的笑话,但是在金颜面前,他就像个白痴一样,什么都讲不出来,只能呆呆的傻笑。

「我表现得像个傻瓜吧!」

朱栋栏有点垂头丧气,自己往常的把妹实力发挥不到百分之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么傻气。

「有点傻,可是很可爱。」金颜对他笑道,显然一点也不在意。

「那你愿意跟这个有点傻气,却又有点可爱的傻大个儿去吃顿晚餐吗?」朱栋栏斜着眼睛望他,有些可怜兮兮的问。

「如果你请吃饭的话。」金颜慧黠回答。

「耶!当然没问题!」

朱栋栏就像充电电池从没电到蓄满电力,整个晚餐时段都兴高采烈的,金颜被他逗笑了很多回,甚至他还讲了很多他跟金聪英求学时的趣闻,不过这些趣闻全都是应金颜所求,想不到金颜对金聪英的留学生活充满兴趣,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们之间的不和。

「聪英哥在国外求学时有交女朋友吗?」

吃饭时,金颜拨弄了盘中的食物两下,才鼓起勇气问,金聪英对他讲过他的性体验,但是他那时不想听下去,至少不想从本人的嘴巴里听到。

「没有,他有一种阴沉的魅力,让女人趋之若鹜,我都看不懂像这么阴沉的人,为什么会有女人喜欢他,但就是有的女人喜欢这一套吧。」将声音压低,朱栋栏就像要告诉他一个秘密似的小声道:「但是我猜聪英有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而且一定非常漂亮,把他迷得死死的,让他像个猪头一样的深陷爱河,而且他超级保密,打死都不说这女的是谁。」

金颜的叉子在盘子上落下,敲出了难听的声响,朱栋栏没发现他脸色苍白,自顾自的讲下去,因为这些事纯粹是臆测,但是已经变成一个他与金聪英间的小笑话,但是他深信一定有这样一个人,这个人让金聪英魂牵梦萦、午夜梦回、难以自已。

「是……是金发美女吗?」金颜语气有点发颤,他还记得金聪英对他说性体验的事情。

「也许吧,我不知道,金聪英从来不讲这个人的事情,但是……」他忍不住的偷笑出声,「他每个寒暑假都焦急不安的赶着回家,越到学期末,他的脾气越暴躁,反正你就是看得出来他越来越不正常,而他每次回家后,新学期再回到学校时,又满面春风,就像把体内焦躁的精虫全都排泄光了。」

朱栋栏发觉自己讲得太露骨了,他赶紧道歉:「抱歉,我讲得太不好听了,反正他就是一回来就正常了,我猜他在台湾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跟她见面、温存,一解相思之苦。」

一抹红艳的红痕抹在金颜的颊上,金颜声音几乎发不出来,这听起来几乎就像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答案。

「真的是这样吗?你确定那个人在台湾吗?不是国外的金发美女吗?」

朱栋栏哈哈大笑,「我保证绝对是在台湾,你要是看过他在学期末那种恨不得插翅飞回台湾的脸色,你就知道他根本就是被爱冲昏头的傻瓜。」

朱栋栏笑得很大声,金颜借口说要去厕所,他走进厕所,只觉得全身发烫、双颊烧红,他用双手的冰冷降低颊上的热度,也降不了内心的颤抖与狂喜。

所以金聪英在国外的时候,也急着在寒暑假时回来见他,在那个四面见不着光线的房间中拥抱他、爱他。

事实是这样吗?还是事实是另外一种?

他爱金聪英,打从很小的时候,见到金聪英沉默站在书房一角,像个不动的雕像时,他心里就升起了异样的感情。

每次金聪英冷淡漠然的从他身边走过时,他就会一阵伤心,他是个被很多人喜爱的小孩,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露骨的讨厌过,但是金聪英对他的厌恶毫不保留,也不吝于在他人面前展现出来,这让他有心碎的感觉。

而年纪幼小的他,还不知道那叫作心碎与心痛,只觉得非常难过与难受,如果能做任何事换得金聪英对他微微一笑,他一定会像个勇往直前的傻瓜般的去做,只为求得金聪英对他的青睐。

他知道爸妈都拿金聪英这种冷漠态度没辙,也知道他一直维持着功课的优等,在金聪英国三的时候,他半夜走进他的房间,他被他惊醒,但是金聪英没做什么,只是好像在床边看着他,他没有告诉过睡在楼下爸妈金聪英的反常状态。

甚至他开始在半夜时分,等候着金聪英的到来,这就像两人的秘密一样,任何人都不知道。

金聪英常常来,一开始他只是站在床边好像在看他,后来他开始会伸手摸他的柔软头发、细嫩脸颊,他的心跳就像要跳出来一样,但是他没有惊呼,也没有逃跑,最后金聪英睡在他的床上,单纯的双手搂着他入睡。

他幸福得快要不能呼吸,他也学金聪英的举动,摸摸他的头发与脸颊,这在往常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金聪英不会让他碰他,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但是在半夜的时候,他竟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与金聪英接触。

他开始发觉只有窗帘拉上的黑暗夜晚,金聪英才会在黑暗中到来,在金聪英升高一的时候,他不只摸他的头发与脸颊了,他开始吻他,褪去他的衣服,第一次时根本就痛不欲生,他自己偷偷的洗去带血的衣服跟床单,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也在高一开学没多久,金义日发现了他们两个不正常的关系,金义日立刻让金聪英休学去读国外的学校,甚至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严令他只能在寒暑假时回来,金聪英为了这件事非常的怨恨他们,认为是他母亲从中作梗,要让他从家中消失。

他痛苦了很久,因为金义日告诉他,金聪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得了一种梦游的病,做的事情他根本没有记忆。金义日甚至在金聪英放暑假回国时,帮金颜换了房间,在金颜原本的房间里叫来了一个不会声张的女人。

那一夜他辗转反侧,金聪英会去他以前的房间,会跟那个女人做跟自己一样的事情吗?一想到他就痛苦难受。

但是到了半夜,门把转动,金聪英来到他的床前,并没有去他以前的房间,跟不知名的女人在一起。

他心中又像疼痛,又像欢喜的伸出手紧紧的拥住,他解开自己睡衣的钮扣,不论金聪英为了什么理由才到他的床前,他对金聪英的这份爱意不会改变,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折磨自己的道路,但是失去金聪英,他只会更痛不欲生,所以他毅然选择了偷偷摸摸的在一起。

那一夜金聪英热烈的抱着他,就像要补足他在国外的空虚一样,他抚摸着金聪英每一寸肌肤,他每一次回家,身形都变得更加有男人味,他痴迷在他的热吻之下,就算几近没有爱抚,就算他只是金聪英神智不清发泄情欲的对象。

那都没有关系,在那一刻,金聪英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而他可以假装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侣,可以假设金聪英是因为喜欢他、爱他,才来到他的床上的,而他们两个是因爱而结合的。

虽然这只是自欺欺人,但是他沉溺在自我编织的甜美梦幻中,这至少胜过在现实里,金聪英毫不掩饰的厌恶态度。

第六章

金颜从未如此,在公事与私事上一帆风顺,顺利到他觉得这一两个月简直是他的幸运月份,他跟金聪英有更多的交流,甚至金聪英有些公事还会询问他的意见,他们也开始一同出席公开场合。

本来小报一直以他们不合的传闻做出流言般的新闻,现在他们同进同出,也变成另外一则被炒热的话题。

他跟金聪英公开参加了几场名流宴会,他虽然小心掩饰,却在宴会上见到金聪英西装笔挺、英挺无比的风姿时,眼神根本就离不开他,他英俊得让他停止呼吸,甚至让他充满了骄傲。

更别说金聪英亲自向几个重要大客户介绍他的存在,他知道这不算什么,但是能让金聪英对他另眼看待,他的心雀跃得像小鸟在天空展翅飞翔,深信自己就算往太阳飞去,也不会被烤焦了振翅而飞的翅膀。

他没问为什么金聪英对他的态度改变了,金聪英却知晓了他的迷惑,他解释道:「因为你在动土典礼的表现,让我深信你有实力,而内举不避亲,不就更显示我是个公正的人。」

「嗯,聪英哥,谢谢您。」他有点感动。

「你慢慢玩,我有一点事情。」

唯一的遗憾,是金聪英常常与他讲到一半就消失了踪影,但是这已经是他与金聪英关系最好的一段时间了,他被幸福给电晕了头脑,所以当朱栋栏对他说他知道金聪英心爱的人是谁时,他差点惊跳起来,该不会他们的事外泄了,而这段时间,朱栋栏常私下约他,他已经跟朱栋栏很熟了,也跟朱栋栏到了无话不谈的交情。

「你在说什么?栋栏哥?」

朱栋栏终于探知到这项秘密的谜底,所以他开心得要命,以后金聪英的秘密就会被摊在阳光底下,再也瞒不了他了。

「我知道金聪英那个让他急着回台湾的情人是谁了。」他讲话的时候还神秘兮兮的。

金颜喝着滋味浓香的红茶,一边竖耳倾听着,他知道朱栋栏是金聪英最好的朋友,难不成金聪英记得到他房间的事情,而且也对朱栋栏讲了,他脸色通红的垂下头道:「他讲了吗?」

「他根本就不用讲,我看到的。有一天晚上,我要去吃饭的时候,看到前面一台车是金聪英常在开的车号,我就打电话给他,他一副旁边有人,不想跟我讲下去的样子,看他这么神秘,让我更受不了,所以我就偷偷跟着他。」

朱栋栏起了头,金颜却觉得话题不太对劲,朱栋栏小力拍桌,讲得更加戏剧性。

「我想看他在搞什么鬼,所以就跟着他的车,结果他带一个女人去高档餐厅吃饭,我当场就进了那家餐厅,叫服务生在那一桌多添一个位子。我的不请自来让金聪英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但是他拿我没辙,呵呵,而且他在那女人面前装得有够温柔体贴的,差点笑掉我的大牙。」

「你……你在说什么啊?」金颜就像听不懂这整个故事,因为故事里的主角不可能是金聪英。

朱栋栏说得更起劲,当日的事情差点就笑死他了,想不到一向阴沉的金聪英在那个女人面前装成开朗青年的样子,而且还装得超像的,若不是他认识金聪英太久,一定也会被蒙骗过去,金聪英为了得到这个女人,可真是不择手段的假装成有为青年,一定是怕自己阴沉的样子会吓死对方。

「金聪英后来不甘不愿的对我介绍,说那个女人是他的未婚妻,姓苏。」

金颜站了起来,差点翻倒了桌子,朱栋栏的话无疾而终,只见金颜脸色青白、气息急促。

「未婚妻?我……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一定是那里搞错了。」

「可是是金聪英自己介绍的,他不会连自己有没有未婚妻都搞错吧!」

虽然觉得金颜的态度很奇怪,而且奇怪得过了头,但朱栋栏只觉得他很怪,一时之间还无法反应,他误以为金颜认为他是在说谎,因此更加详述当时的细节。

「那女的真的很漂亮,妆是浓了点,但是身材凹凸有致,我看她身上戴的全都是名牌与钻石,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女儿,跟金聪英算是门当户对了。」

「对不起,我先走了,栋栏哥,我忽然想起我另外有事情要急办,我要先回家了。」

「你不舒服吗?金颜,要我送你回去吗?」

见他脸色死白,看起来好像真的很不舒服,明明刚才吃饭的时候他看起来还好好的,该不会是食物不新鲜吧?

「不,不用,我自己有开车来。」

金颜脚步踉跄的离开餐厅,车钥匙还拿不稳的掉在水泥地上,他在车子的底座掏寻了很久还是找不到,焦虑攻心的哭出来,眼泪一滴滴的溅在地上,他嚎哭了出来,终于摸到车钥匙的时候,他才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关上门,哭得脑袋空白为止。

朱栋栏不是会说谎的人,金聪英也不会拿未婚妻这种事来开玩笑,以金聪英的年纪、人品、才智,会有女友、未婚妻,不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他不愿意想象也不想相信,最近在宴会中,金聪英常常接了手机后就莫名的消失,穿着开始变得年轻,发型也有特别去剪过,这一切都是有迹象的,只是他只要见金聪英对他微笑,就什么都不在乎也不在意,只陶醉在喜悦之中。

金颜知道这件事要问谁会更确定,他怀抱着忐忑的心情,擦干了眼泪回家,管家给了他一杯他喜欢的牌子的红茶,他鼓起勇气,颤声的问:「大少爷有女友了吗?」

他相信这家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管家都知道,当初也是他觉得金聪英不对劲,向金义日禀报了金聪英会梦游的事情,而他一直是站在金颜这一边的,所以一直到金义日死去,管家仍然在这里工作。

「嗯,他带回来过两次,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姐,大少爷介绍说是他的未婚妻。」管家将红茶注满茶杯,眼睛低看着水面,声音哑沉的说出来。

话没有说完,但是已经够了,金颜痛苦的将双手撑住脸,这是一场没有回报的爱情,他早该知道的,金聪英最近的转变不是因为他动土典礼表现得好,而是有人闯进了他的生活,带给他不同的变化,爱情软化了他的防卫,所以他渐渐放下防心,愿意与他这个以前恨之入骨的兄弟和好了。

让他改变的不是他,是另外一个女人!这个答案虽然残酷,但这就是唯一的答案。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

管家低调的回答:「一个礼拜吧。」

金颜的肩膀颤抖起来,他总是痴痴的等候金聪英的到来,每一次夜晚的相会都让他心跳加快,也让他热血上升,就算这是一段到了白日就不会被容许跟承认的感情,但是只要夜晚时,拥着金聪英的体热,就让他甘愿承受这一切的痛苦。

「我想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不要来叫我,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他步上楼梯,管家只低声说了好字。金颜不知道管家知道到什么程度,但是他现在无心掩饰自己的悲伤与心碎,他进了房间,默默的坐在床上,回想着与金聪英的一切。

他炙热的大手滑过自己的肌肤,像要不够般的拼命挺进,他下床,打开了窗帘,外面的灯光透射进来,以后再也不需要关上窗帘,也再也没有了夜晚的秘密。

能让做事低调的管家说出金聪英带那个女人回来两次,而向来不会带任何女人回到家里的金聪英让她踏入家门口,就已经代表一切已经笃定。

他默默的闭上双眼,让热烫的眼泪滑过自己苍白的脸庞,一直延流,直到脖子都感觉到无望的湿意。

他恨不了金聪英,就如同他对金聪英所说的,不论如何,他无法想象自己有恨他的一天,就算现在如此悲惨的境遇,他也恨不了他。

一切该怪的只是坠入爱河的自己,痴心幻想着他与金聪英会有在一起的一天。

看到金义日的遗嘱,当他签下名字的时候,并没有郑福燕认为的愤怒与不甘,他甚至感谢金义日,让他在父母双亡后,还有借口住在这个家,让他有借口继续编织有关他与金聪英的美好未来,也许爸爸在某一方面感知了他的心情,为他做了这样的安排。

至少爸爸的财产,会让他跟金聪英这一生都绑在一起,既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那还有金钱关系,只要这层关系不断,他永远会在金聪英的心里残留一席之地。

没有爱情,没有了血缘,至少他们还有同一间公司。

合并比想象中进行得更快,这两家大公司合并时,记者的访问、杂志的版面、股价的狂升,所有的一切喜讯几乎都发生在刚合并的前两个月。

然后很快的,情况急转直下,美国公会的罢工、美国生产线有几支生产出来的产品零件组合有问题,必需回收,还被消费者告上法院,正在缠讼之中,最主要的,被并公司的财务黑洞比想象中更深不见底,计算出来,竟然赔掉母公司的半个股本以上。

庆祝的行情只维持了两个月,接着股价狂跌、股东在股东会上的叫骂,大股东更是开了紧急的会议,记者就像闻到血味的鲨鱼般齐聚在公司门口,金颜必需偷偷摸摸的走后门去上班。

最有名的八卦杂志甚至以十几页的篇幅,登载了金颜才是合并的幕后黑手,根据可靠的消息来源,他串通了一位商场上退休的老者,与美国那里牵线,强势主导这场合并案,最终目的就是赶走金聪英。

两人名为兄弟,实则没有血缘,更别说兄弟之谊。为了金颜的母亲,金义日还放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无微不至的宠爱金颜,使得金颜年纪轻轻,已经是吃着闲饭的富二代。

杂志更描述金颜在公司中不握有实权,因此愤恨满腹,在公司工作好几年,所做过最重要的一件事,竟只有办一场动土典礼,更可见其无能。

上一代的恩怨情仇、爱恨纠葛再次的被写满了整个版面,金义日与第一任、第二任妻子的合照,豪门中的庭院深深,全都以杜撰、毁谤、流言、中伤的形式,揣测他们兄弟间不合的事情。

金聪英在事件爆发的半个月后召开了记者会,简短言明自己在这场交易中的失败,并且下台以示负责,不需公司挽留。

公司的股价在金聪英的声明之下,连续三天都跌停版,不断有人抛售,甚至需要政府介入才能止住跌势。

公司人心惶惶,有能之人纷纷求去,大半个办公室竟然空空荡荡,大股东更是低价求售手中的股票,认为这间公司没有了金聪英就没有了未来,更何况现在负债累累、问题重重。

排山倒海的指责怨言全都朝着金颜而来,名嘴更是毫不客气的在电视节目上直指金颜的错误,认为他想取代金聪英,是一场非常可笑的灾难。

以讹传讹,三人市虎,金颜变成这场灾难最需要负责的人,大股东直接电联他,要他买下手中的股价,而且要比现在市价更高的价钱买下,要不然就要他眼睁睁的看着这家公司倒闭。

朱栋栏根本就联络不上金颜,但是光是从电视上金颜憔悴的脸面看来,这些事一定比电视、报纸上说得更糟,他现在唯一能找到的人就是金聪英。

金聪英将他研究的某种美颜饮料上架,并且找了最红的名模代言,销售一路长红,甚至在美颜饮料这方面,已经打败现有知名品牌,他入主这家生化科技公司,并且再次成为执行的总经理,使得热钱就像疯了一样的想投资在他底下。

「聪英,到底合并的事情是怎么样了?」

金聪英神采奕奕,他与朱栋栏吃饭,也仅是轻描淡写的道:「我们被外商公司骗了,所以才导致用高额的合并金、不利自己的条约,与他签下了合并计划。」

「那你为什么选择在这么困难的时候离开公司?」

金聪英一口气喝了半杯红酒,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像这一两个月来一样的愉快,每一日他都想高声狂笑,尤其是看到电视中财经节目对金颜的恶意批评,甚至说些绘声绘影的流言,这些记者根本就是扒粪的高手,这一切看得大快他心。

「我做了错事,必须要被处罚,所以自请辞职下台,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朱栋栏听着就是有一点点不太对劲,而且如果金聪英真的犯了错事,以他高傲的自尊心,绝不会满面春风的坐在这里喝好酒品美食,他一定会付出加倍的努力,想要纠正这一切。

他脑袋有点糊涂,却提不出反驳的话,却见餐厅里有人气冲冲的朝着他们的桌面而来,他不认识来的人是谁。

来者满头白发,脸色狰狞,分明是气到了极点,他挥动着手里的拐杖,指着金聪英,金聪英眸子一沉,但是不作任何动作。

郑福燕再也看不下去,这对父子全都是阴险卑鄙的败类,谁沾上他们,就是惹得满身腥。

「你跟你父亲一样,都是狗娘养的!金聪英,你这一招太狠了,我们全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你早就知道那家公司有问题,也早就知道我跟那家公司的关系,也明白金颜会为了金义日的公司来求我……」

「郑老先生,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在恶意毁谤我故意整垮我父亲的公司吗?我是一个那么恶毒不智的人,整垮了我父亲的公司,我要喝西北风吗?」

郑福燕对他明显不认错的口气充满了气愤,「你少来这一套!我全都知道了,你早就私下组了另外一家生技公司,不够的财源,你就去认识银行家的女儿,从他们口袋中挖钱出来,你根本就是早有预谋抛弃你爸的公司,你这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混帐,金颜在遗嘱中拿了大部分的股票是因为一切都是你欠他的!」

「随便你怎么说,郑老先生,总之现在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他一顿,语意中隐隐意有所指,「而且我想新闻一定很想知道谁是公司合并案的牵线人,需要我佯装受害者,告诉大众牵线人是谁吗?到时不只是你祖宗八代会被挖出来批臭,就连你几个儿子开的那几间小公司,也会一并被讲出来,到时心怀不满的股东会做出什么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那隐含嘲讽,却实实在在是威胁的语句,让郑福燕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再怎么疼爱金颜,也不可能不顾自己孩子的发展,更不会让他们深陷在危险之中。

那些损失众多的小股东,有些已经在电视上呛声会找黑道来做掉金颜,宁愿用卖股的钱来做这些事,也不要金颜把这些股票变成壁纸。

「你心够狠,金聪英,不愧是遗传你老爸金义日的基因,虎父无犬子,金颜他妈若是地下有知,绝对不敢招惹你们父子,你们都是狼心狗肺,而你生的病是神经病,只有神经病才会做出这种事,你以为毁掉你爸的公司,就是毁掉手持大部分股份的金颜吗?」

金聪英完全没理会他,冷冷回道:「郑福燕,你要骂也该骂够了,我在跟朋友吃饭,你可不可以赶快离开,我没空听一个只是昨日黄花的老人闲聊,能让我对你保有大部分的容忍度,是因为至少我父亲小时带我去你家拜过年,他的遗嘱你是见证人,这代表你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

做金义日的遗嘱见证人,只是更让他唾弃金义日而已。

「我是除了律师、金颜外,唯一知道你父亲金义日在搞什么鬼把戏的人。金聪英,不用你现在毁掉金颜,金颜早在更早前就被你毁了,你父亲一清二楚,我祈求上苍,让你神经病赶快再发,等到毁掉别人的时候,丑闻官司就会揭露你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而再也没有你只手遮天的父亲,瞒天过海替你掩盖你的丑行,也没有金颜这么逆来顺受了。」他狠狠的咒骂道:「我等着看你是什么下场,就算我死了,也会睁大眼睛看的!」

郑福燕怒火难消的离开,金聪英近来的好心情全都被毁得一干二净,餐厅中更是人人望着他,就连朱栋栏也是一脸犹疑的看着他。

「他说的是真的吗?聪英?」

金聪英不耐道:「什么事是真的?」

「他说你故意毁掉你爸的公司,故意陷害金颜是真的吗?」

金聪英并不正面回答,「你认识我几年了,我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吗?」

朱栋栏犹豫了,「我不知道,你最近看起来心情太好,而且刚才你跟对方谈的时候,表情有点可怕。」

「栋栏,事实上是金颜想要毁掉我,自从他妈嫁进来后,他跟他母亲不断在我父亲耳边灌迷汤,扇动我父亲驱逐我。你可以想象吗?高中开学没多久,那时我才几岁,我父亲把我叫进他的书房,狠狠打了我一巴掌,然后第一句话就告诉我:『我已经替你办好国外的学校,你马上滚到国外去,寒暑假才能回来,你也不用打电话联络,你是生是死我不想知道』。」

朱栋栏看着难得吐露真心话的好友,金聪英沉痛道:「我父亲不算是个可亲的人,我知道那个狐狸精让他很快乐,但是金颜不是他亲生儿子,我才是,可他是怎么对待我的,狠狠的打我一巴掌,叫我滚到国外去,说我是生是死他都不想知道,我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他要这么对待我?」

朱栋栏沉默,金聪英放下了餐具,「不管我成绩多优秀,不管我多想表现给我父亲看,寒暑假时我回去,他几乎不跟我说话,也不许我跟那个狐狸精还有狐狸精的儿子说话,他把我当成了凶狠的病毒!」

「够了,聪英,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都是。」

朱栋栏不忍心再听下去,握住了金聪英的手,金聪英也反握住他的手,他脸部肌肉抽动道:「你是挺我,还是挺金颜?」

「废话,你是我的好朋友啊,但是金颜我也不讨厌他就是了。」

「我要你讨厌他,栋栏,就像我讨厌他一样的讨厌他。」

朱栋栏迫于压力之下的点头,但是心里忍不住一阵低回,想起金颜近来在报章杂志上的憔悴脸色,一张那么美丽的脸庞几乎只剩骨架,还有他望向镜头里,那对眼睛中的深深悲伤与痛苦,好像还有太多痛苦说不出来,有太多的心事难以言传。

第七章

一股慢慢爬升而来的焦躁,像是黏在全身的吸血水蛭,让他浑身不对劲,金聪英从饭店的床上坐起来,满满的焦虑感几乎要开肠破肚而出。

睡在一旁裸着窈窕身形的苏媚打了个哈欠,一只擦着大红亮眼指甲油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赤裸大腿。

「怎么了?聪,不再睡一下吗?」

「有点睡不着,我要请客服送瓶酒上来,你要喝吗?」

苏媚摇头,问他道:「你还要在饭店住多久?」

「再二个月吧。」

事情爆发后,他不回家里老宅,避免金颜的责问,还有一些父亲老朋友,也是公司老股东的苛责,将一切的箭头都由金颜承受。

这一招稍稍毒辣了些,但是在外头睡了将近二个月后,他的睡眠品质变得很差,常常难以成眠,只觉得浑身有一把无名热火似乎要烧透自己的骨髓,或是该讲这莫名的热焰从骨髓处自燃。

他脾气渐渐变得暴躁不安,浑身肌肤像虫爬过一样的难受,苏媚今天一进来饭店房间,他就迫不及待的碰她了。

「你今天好猛啊!」

苏媚吃吃乱笑,两人亲密间的对话应该会让他也想要笑出来,但是没有,他浑身的热火好像还没发泄掉。

那种缠绕不去的焦躁像毒火焚身,刚才的性交还不够,不够在哪里,他心底深处的那只饿鬼却只会暴躁的叫嚣,不曾给予他想要的答案。

「我改变主意,不叫酒上来,现在时间还早,我找朋友出来喝酒,再见,小媚。」

他穿上了衣物,苏媚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他,「你要留我一个人?在刚才之后?」

「我们还没结婚,你该不会就想要管东管西吧,而且我这个朋友是男的,不是女的,你安心了吗?」

「你这是什么口气?」

苏媚声音也冷寒几度,她自小被捧在手掌心,金聪英在一次宴会中主动接近她,说他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两人关系进展快速,甚至她的父母毫不吝惜的出借大笔金钱,让金聪英开了另一家生技公司,等于许可他们两人的婚事。

金聪英没理她,他打电话给朱栋栏邀他出来,「栋栏,我想要喝酒,要不要一起去?」

「我在跟你讲话,金聪英!」

苏媚由不可置信变成了勃然大怒,她在质问,而金聪英根本没当一回事,竟然还自顾自的拨电话找朋友喝酒,自小被捧在掌心呵护的她,从来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金聪英讲完时间地址后,他将手机收进口袋才看了她一眼,「等你冷静后,我才会跟你讲话,现在我要去喝酒。」

苏媚气得浑身发抖,金聪英的说法倒像不理性的人是她,错的人也是她,而金聪英拿了外套掉头就走,她拿起东西摔了出去,金聪英一关上门,东西刚好摔在门上,撞出轰然的声响。

朱栋栏出来陪他喝酒,却也看得出他很焦躁,这种焦躁的方式,就像金聪英以前在大学时越近期末,越是身心不安的挫折感,只是现在好像还变本加厉,他酒一杯杯下肚,完全没有停杯。

「怎么了?聪英,你样子看起来不太对劲,你该不会吸毒吧?」朱栋栏觉得他的不对劲太过明显。

「少胡扯了,我怎么会吸毒。我睡不着,栋栏,我这几天没有好好睡过,我事情太忙了。」

「那你好好休息呀,干嘛跑出来喝酒?」

朱栋栏劝了他,可是金聪英仍是一杯杯酒吞下喉咙,那股焦躁感持久不散,他喝得酩酊大醉,必需仰仗朱栋栏送他回家,朱栋栏只听过他最近住饭店,但不知道他住在哪里,而金聪英拿出来的钥匙是他老家的钥匙,他便送金聪英回去老宅睡觉。

管家默不作声的接待,朱栋栏没见到金颜,但是他忍不住问道:「金颜最近好吗?」

「谢谢关心,颜少爷很好。」

管家这些话显然只是客套,他安排朱栋栏睡在楼下客房,而将喝醉的金聪英送回楼上的房间。午夜时分,朱栋栏因为陪金聪英喝了太多酒,起来把肚子里积存的水液送进厕所排解,却在方便过后,关上厕所门,不经意的往楼上金颜的房间门看。

金颜的房间门打开,他以为是金颜出来,让他心跳漏跳一拍,想不到却是他没想过的人。

金聪英衣衫不整的走出来,那种衣衫不整不是衣服没穿好,根本就是衣服胡乱套上而已,他看得有些怪异,踏上了阶梯几步,管家从另一个出口出来阻止他。

「请回去睡觉,朱先生。」

「聪英?」朱栋栏不理会管家,出声唤道。

他看得更仔细,发觉情况越来越怪,金聪英只有套一件睡袍,浑身赤裸,走路歪歪斜斜,就像小孩子刚学走路,也像醉得太严重,更像他现在失去理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不关你的事情,请回房间睡觉。」管家声音非常冷淡直接。

管家步上阶梯,他撑住金聪英,将他扶回自己的房间。朱栋栏愣了好几分钟,拔腿跑上楼梯,浓浓的怪异感让他出口质问:「这到底怎么回事?金聪英为什么半夜从金颜的房间内走出来?」

他声音提高,在大房子内回荡,金颜的房门打开,金颜憔悴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缓步走出来,睡袍穿得好好的,但是他脸色苍白,在不明灯光照耀下,他颈部满是红痕,有些还是用牙齿咬出来的。

仿佛感知他在看什么,金颜微颤,立刻用手遮住颈项的地方。

「栋栏哥,晚了,睡觉吧。」

「金颜,金聪英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要三更半夜到你房间去?」

他一步步逼问,总感觉眼前的一切透着无言的诡异,在这静悄悄的夜色中,沉默万分的老宅里,确实发生了诡怪奇异、无法言说的事情。

金颜淡淡道:「聪英哥刚才问我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他心里十分紧张焦急,他浑身酒气,我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他很关心公司,我叫他早一点回去睡觉,有事我们明天再谈,他就回去了。」

「只是这样吗?那他为什么衣服穿成那样?」他不相信他的说辞,刚才那一幕不可能用那样的三言两语就能打发。

金颜声音平静道:「他喝醉了,睡了一半跑到我房间来问公事,就是衣服穿成这样,我才知道他已经醉得不醒人事,才要他赶快回去睡觉。」

绝对不只是这样,管家的诡异反应、金颜太过镇定无谓的表情,还有金聪英刚才的几近只披件衣服赤裸及走路摇摇晃晃,不可能只是这样!

「我要睡了,栋栏哥,晚安。」

他转身走向房间,朱栋栏先他一步的站到他面前,双手快速的扯开金颜的睡袍,金颜怒不可遏的颤抖,整个脸色变成青白,他也同时快速的拉回自己的睡袍,朱栋栏已经怔傻了。

「你太过分了,栋栏哥,亏我还把你当成朋友。」金颜锁上了房门,声音失了平静。

就刚才一眼,纵然只是轻鸿一瞥,已经让他看清了金颜身上青青红红的痕迹,那不是殴打留下来的,也不是暴力引致的伤口,那是激烈的性交才会留下来的印记,有些痕迹还泛着湿液,一看就知道是没多久前留下来的。

阳光照在金聪英的眼皮上,他醒了过来,一扫前几日难以安稳入睡的焦躁感,他今日感觉到神清气爽,甚至还觉得全身轻快。

他只记得昨晚找朱栋栏喝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但是今早显然的,他回到了家里老宅,应该是朱栋栏将烂醉的他送回来。

家里的管家仍然把他的房间照顾得很好,他没带走的衣服,依然在衣柜中挂着,躺在床上,他有安心的感觉,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不是饭店,也许他应该保有这间老宅,让金颜搬出去。

他忽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这间宅邸属于他父亲与母亲的,也是在那个时候,双亲建立这栋屋子,期盼着婚姻的美好,纵然后来结果不如人意,但这宅子应该也要属于他,这才是传承。

他不急着起床,将脸侧向一边,深深吸呼,感觉在自己床上那种舒适安全的感觉,他甚至有种久违的放松感,让他忽然嘴角上翘的笑了起来。

他慢吞吞的穿上衣服,也脚步放慢的走下楼梯,餐厅里传来争吵的声音,朱栋栏怒吼道:「我知道我没看走眼,昨晚也不是作梦。」

金颜冷冷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你甚至可以询问管家,他昨晚有看到你吗?答案一定是没有。」

管家在一旁摇头,以示昨夜没看过朱栋栏,朱栋栏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知道自己昨夜看到什么,但是他们今天全以他梦到光怪陆离的梦来解释。

「栋栏,早!」金聪英只特意向朱栋栏道早安,无视坐在餐椅上的金颜。

朱栋栏转向他,直接就问道:「你昨晚跑去金颜的房间吗?金聪英?」

金聪英今早心情太好,差点狂笑出声,「你搞什么,一早就讲这种好笑的笑话,想也知道怎么可能。」

「对,不可能,我跟聪英哥交情没有好到那种程度。」金颜冷声道。

两造的否认,让朱栋栏怀疑了好一会儿,他坐下了椅子,送上的早点有往日的芳香,他却再也没有胃口品尝,金聪英心情很好的拍了他手臂一把,「怎么了?栋栏,你看起来心情很坏。」

朱栋栏看着神采焕发的金聪英,昨日他的焦躁与不安仿佛就像梦境一样,他现在满足愉悦的表情就像……

他恍然一惊的想起,就像每个新学期,他从台湾回到宿舍的表情,而他昨夜的暴躁,就像越到学期末,他的表情就更阴暗,浑身像在撕扯着肌肉的暴动心情,怎样都控制不了。

他就像没看过金聪英一样的看他,如金聪英所言,他高中时父亲将他从家中驱逐,甚至说出气话,说不管他的死活,也不愿意他跟金颜母子讲话,甚至遗嘱中,他大部分的股份都分给了金颜,金聪英怨恨的说出自己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让父亲这么对待他。

那天来餐厅的老人,从他的言语中,他是金聪英父亲遗嘱的见证人,他对金聪英骂声不断,甚至说他人面兽心,还说他有神经病,甚至说遗嘱会那么分配,是因为这是金聪英亏欠金颜的,而金颜早已被他毁了。

为什么那个老人要这么说?在他初见金颜的时候,金颜的一切看起来完美无缺,为何老人会说金颜早已被金聪英毁了?这句话是纯粹骂人的话,还是话中有话?

一股不能想像的想法,冲入他的脑袋中,他嘶声道:「你看起来心情非常好,聪英。」

「我昨晚喝得烂醉,竟然隔日起来不会头痛,当然心情很好。」

「聪英,你知道吗,你这种好法,就像男人发泄完了精虫的好法。」

金聪英啊哈一声,「你真厉害,连我昨天跟小媚在饭店狂欢一晚的事都猜得到,栋栏,你真神。」

他伸手想要拍朱栋栏的肩膀,朱栋栏却站起来后退了一大步,他的手停在空气中,而朱栋栏又跟着后退了一大步。

「我要去上班了,聪英,我们改天见。」

朱栋栏三步并作两步的立刻离开,金聪英的手掌在空气中蜷曲,他望向金颜,仿佛他是引致这一切的原因,怒声道:「你跟栋栏讲了什么?他为什么看到我,像看到毛毛虫的表情?」

「我没讲任何不利你的话。」

金颜非常憔悴,他眼眶下方是浓浓的黑眼圈,整个颊骨瘦得突出,粉嫩的双唇只剩灰白的颜色,这些日子的折磨及无眠,让他声音再也无法平稳。

「你怎么舍得对爸爸的公司这么做?为什么?」

这场合并是谁主导,甚至是谁牵线,还有谁有看到合并的内容,他们都知之甚详,金颜只后悔自己当初事情太多,再加上金聪英有未婚妻的打击,而且也太轻易对公事放心,没有像郑福燕警告的,再去查看每一条合并案的条约。

而金聪英根本就不必掩饰,他一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啜饮着咖啡道:「爸爸几乎把公司所有股票都留给你了,这间公司不是属于我的,是属于你的。」

「那也是你的公司,爸爸在临死前,已经托付很多好友,让董事会永远都不会推翻你总经理的座位,这个公司是为了你而存在的。」

听到他的说法,让金聪英怒火交集,再也无法控制,他摔下咖啡,整个黑浓的汤汁就溅在桌面上,那乌黑就如同他心里的黑洞那么沉黑。

「那又如何,那改变不了我这一辈子都在为你做事,公司越兴盛,你得到的利益就越大,我算什么,我只是帮你累积财富的工蚁而已。」

「你要股票,我可以无条件转让给你,你为什么要毁了爸爸辛辛苦苦一生操持的公司?」

金聪英不屑道:「你说得好听,现在这间公司的股票一落千丈,你当然可以说得这么好听,说你愿意无条件给我。」他音调转大,「还有到现在你还搞不懂为什么吗?这么明显的事实早就显而易见,我恨你,金颜,看到你会让我想吐,会让我想到悲惨的青少年生活,会让我想到父亲是怎么厌恶我,却单单只宠爱你,你们母子让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我就如同在地狱中孤身行走,痛苦万分!」

金聪英说到后来声嘶力竭,金颜站起来的身体摇摇欲坠,匡啷的一声,管家摔碎了盘子,阻止他们之间再对话下去。

「两位少爷,你们都应该上班了。」

金聪英收了声,金颜发出的声音像欲死之人的微弱气音,「我不会让这间公司倒下去的!」

「随便你,不过我今天早上想通了,我不该避走家门,这栋房子是属于我的,我愿意花二亿买你另一半的产权,你无权住在这里,我才是最有资格住在这里的人,不是你。」

金颜摇头,「我绝不会卖,也不会搬出去的。」

金聪英冷声而笑,「那不是你能决定的,金颜,你需要钱,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钱,现在没有任何人会借你一毛钱,银行也不会贷款给你或你的公司,到了最后,不会是我求你,是你来求我的。」

「我不会搬出去的。」

金颜声音低鸣在早晨的空气中,仿佛在春末即将消逝的花朵,终究抵挡不住春末骤雨狂风的无情摧残。

一个月后,金颜面如死灰的签下了转让房子的买卖契约书,金聪英在这一场战役中大获全胜,面子、里子、名誉、金钱,他全部到手,而且丝毫没有半分损失。

金颜搬了出去,在他快刀断乱麻的决定下,公司付了大量的违约金给美国公司,拒绝再履行当初合并的约定。

经过这一场伤害,市占率低了下来,公司变卖了大部分的资产偿债,股票下市,敌对的汉阳集团吃下了他们大部分的通路,前三十年最风光的公司,却落得现在的下场,多少懂财经的人都是一场唏嘘。

金颜将公司申请重整,留下最重要的几个干部,而引致大部分人同情的是,金颜遭到损失许多的某个失去理智的股民重伤害,在医院住了二个月,却不愿意对当初就逮的现行犯提起诉讼。

舆论本来一面倒的批评金颜,却在这件事发生后,开始有些支持的声音,有人说金颜的确卖力在稳住公司,不论之前做了多大的错误决定,至少金颜与公司同存活,他甚至置卖掉家宅尽力偿还公司债务,负责到底的个性引起了些许回响。

有与金颜共事过的人,在电视上含着眼泪说金颜是个仁慈和善的人,当初他们兄弟不合,她没挡住金颜进入金聪英的办公室,金聪英立刻迁怒就要辞退她,还是金颜为她美言,纵然电视将她打了马赛克,金聪英也认得出来,那是他在公司里的秘书。

她信誓旦旦在记者访问下说是金聪英对金颜怀恨在心,金颜从来没有在公司说一句金聪英的坏话,就算到了现在的关头仍然如此,她可以作证,这场合并的主导是金聪英,不是金颜,她还拿出了复印的证据。

市面上流言顿起,金聪英震怒不已,但是这件事没有再吵下去,好像是金颜压了下来,他从医院复原后,就全心全意投入公司。

他心情不好,找了几次朱栋栏,朱栋栏全都说些似是而非的借口婉拒,接着他就找不到朱栋栏了,朱栋栏只一直说他很忙,现在没时间玩。

现在家里的宅邸完全属于他,他邀了苏媚到他家来,苏媚并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有说要打掉什么、再建什么,惹得金聪英不悦,他与苏媚的争吵越加严重,因为他现在不用看她父亲的金钱上而对她客气。

苏媚也指责他,「你要的是我爸的钱,不是我,我现在看清楚你了,金聪英。」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现在不必依靠你爸,也多的是有人要借钱给我。」他实话实说,再也不必顾忌。

苏媚气得说不出话来,忿然的从大门离去,他暴躁不已的一个人独饮,几乎把家里的酒都喝光了。

金聪英这些日子又开始睡不好,心情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老管家在金颜卖掉大宅那一日就请辞了。

他不需要管家,只请了钟点女佣,虽然家里很大,但是她不会一整天都在家里窥探,而且固定时间才来,完全不会打扰到他,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暴躁得喝个烂醉,醒来后,阳光刺入他的眼睛内,他不在自己的房间,他在一间古香古色的房间内,枕巾上还残留着玫瑰与迷迭香的暗香飘动。

他头痛欲裂的起身,终于认出那古朴的椅子,还有被朱栋栏称赞的家具,甚至是原来放着父亲金义日与金颜母子的全家福合照的桌子,而他竟睡在金颜原本睡的房间里。

他浑身赤裸,气息急促,他跳下床,瞪着这张床看,仿佛这张床是吃人的怪物,他的胸腔怦怦作响,枕巾没有换过,有可能这房间没住人,钟点女佣只有打扫地板,没有收拾床面。

一股暗香钻入他的鼻孔,刺激着他最近单调暴躁的心,他就像吸毒过度的毒虫一样,颤抖的手拿起带香的枕头,纵然理智在说他的行为很古怪,但是他手脚颤抖,无法掌控自己的行为。

倏地拿近,他嗅闻着那上面的浮动暗香,然后像吸毒般无法自已,仿佛那香味就是古柯碱,而他就是毒瘾重度发作的嗑毒者。

他将整张脸埋了进去,鼻端疯狂的嗅闻这无法抗拒的香味,吸得越来越深,深怕这味道稍纵即逝、不够取用。

而香味不只传达到他肺部而已,还传达到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滴血液,甚至让他后脑一阵软热酥麻,比跟苏媚做爱还要刺激、忘我。

他下半身立刻硬了起来,他没有办法控制,鼻腔疯狂的吸着香味,另一手往下握住像野兽般发热的器官,他张开嘴巴,热气呼了出来,手急促的上下运作,热汗飙出了肌肤毛孔,他在疯狂,他在错乱,要不然怎么会这样做。

他在金颜曾睡过的床上,在留有他发香味道的枕巾上,发泄着有如狂潮般,吞没自己的情欲!

第八章

他又做了那个梦!

每次寒暑假回来必做的无边春梦。

一开始不是春梦,只是他看着某个人的脸。

国中的金颜出落得非常可爱,粉扑扑的粉色脸颊,灵动的黑色双眼,稚气中不失可爱迷人,虽是国中而已,就已经会让街上陌生的路人为他伫足。

附近学校的学生会故意在路上堵他,想借故跟他说话,金颜有个要好的国中同学,甚至好几次会摸摸金颜软嫩的头发,金颜总是笑着躲开,他在家中隐僻的角落全都有看到。

有一次金颜带着同学在家中复习考试的内容,金颜看得太累睡着了,那个同学低下头去吻睡着的金颜,他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但是他血压整个上升,理智几乎断线,之后他等在路上,把那个男生狠狠揍了一顿,并且威胁他不准再跟金颜来往。

但是走了这一个,还会再来另外一个,那些人会想要碰碰金颜的脸颊跟头发,他压制不了心里的狂怒,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愿意金颜让别人碰触,纵然这种感觉是如此异常,异常到他自己也无法解释。

他开始半夜去金颜的房间,一开始只是看而已,他没有勇气触碰,但是金颜半夜醒来,就算看到他站在床边也不会惊呼。

他开始碰金颜的头发,触碰他有如小婴孩般的脸颊,接着他上床跟金颜一起同床,金颜不会拒绝,没过多久,他伸出犹豫的手去解金颜衣服,金颜只是倒抽一口气,微颤的看着他,他脱下金颜的衣服,抚弄他柔美的肌肤。

最后只要他到房间来,金颜就会主动脱下衣服,被父亲赶出国留学时,他会焦躁不已,金颜升上高中,出落得宛如美丽的花朵,他心里的焦躁更甚,他想要回家,但再怎么恳求金义日,金义日从来没有动摇过。

他只能寒暑假回来,一回来他一定到金颜的房间去,确认金颜的美丽肌肤没有被任何男人碰过,确认他嘶哑的呻吟只会为他而盛放。

「聪英哥,我好想你。」

床笫间轻喃着金颜的低语,他狂躁暴动的心才会平静下来,然后热烈的餍足身体的渴求。

他记得这些梦,只是他的理智从来不会承认。

那是梦,是每个男人在成长期都会做的色情春梦!

他这样欺骗自己。

金聪英生活过得浑浑噩噩,无言的焦躁啮咬着他的心灵,让他夜不成眠,甚至让他起了很深的恐惧,他不只一次睡醒后发现自己睡在金颜空着的房间床上,他到后面连家都不回,必须租住在外头饭店,以避免自己这种错乱般的行为。

当他接到郑福燕的电话时,讶异的听到郑福燕简短、显然根本不想与他对话的通知。

「什么?你说有第三份遗嘱?」他简直不敢相信郑福燕的话。

父亲一直信赖的律师也找上门来,告知确有第三份遗嘱,必须律师、郑福燕、金颜还有他在场,才会公布其内容。

他们约定在郑辐燕的家中公开此第三份遗嘱,金颜已经在那里等待,他是最后一个到来的人。

金颜头发剪得比以前短了些,虽然没有像公司刚发生事情般瘦得像一副骷髅,但他仍然很瘦,他望见他的时候,轻轻的点个头当作招呼。

他却看金颜看得目不转睛,仿佛还闻得到那枕头上残留的玫瑰、迷迭香的香味,还有他在那床上,像只饥渴万分的野兽做的丑事。

「这是金义日,也就是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份遗嘱,这份遗嘱成立的条件非常严苛,总共要满足三项条件,才能实行这个遗嘱,一是金聪英离开公司,而且公司遭遇大变;二是金颜卖掉大宅产权,不与金聪英同住;三是公司几近倒闭,产权大部分属于金颜时才能成立。」

金聪英哑着声音问:「这份遗嘱交代的是什么?」

郑福燕冷淡的看着他,「是海外另外一笔巨额金钱,十年内若是三样条件都未达成,此笔金钱就会捐给社福团体,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还有具体金额到底是多少?」金聪英受够了他的眼神,打从一开始,郑福燕就是用看蟑螂的眼神看他。

「具体金额是十亿,受益人是金颜。」

金聪英脸色扭曲,一股恨意油然而生,他父亲金义日就是如此疼爱金颜,为金颜作了万全的保险,保障他这一生金钱无虑,永远快乐幸福。

「我父亲生前猜到了是吗?」他恨恨的问。

郑福燕冷冷道:「没错,他有附载短信,他猜到你可能会故意弄倒公司,并且借此离开公司脱责,逼金颜贩卖大宅,让公司几近倒闭,这笔金钱是要让金颜再度重整公司的。」

他转向金颜,纠结的负面感情让他嘶声狂笑,「可恶!金颜,你很高兴吧,我父亲就是这么疼爱你,他舍不得你发生任何不幸的事情,搞得好像你跟他有不清不白的关系一样。」

「住口,金聪英,注意你的态度,这份遗嘱还有附带条件。」

郑福燕丢给金聪英一叠纸张,金颜默然的坐了下来,双手交握,仿佛知道那是什么。

郑福燕厉声道:「那些钱是给金颜的遮羞费,条件是金颜永远不能对他人说出你干了什么事,若是说出来的话,会剥夺他所有继承的财产。是你干了不清不白的事,不是你父亲,从国中开始,你会到金颜的房间侵犯他,你父亲全都知道这些事情。」

「胡说八道!」那是梦,不是事实,他仍在心里强辩。

郑福燕指着丢给他的纸张,「你父亲请人帮你做了心理评估,你自己识字,慢慢看吧!」

金聪英翻开纸张,每一页都写了心理医师的评估想法。国高中时,父亲金义日确实有找几个人说要跟他谈谈,他认为是金颜母亲搞的鬼,虽然表面配合,但是心底恨意从来没有消减过。

他一页页的翻开,他的症状是梦游,会到特定房间去,将金颜换了房间也没有用,他会去找金颜,然后侵犯他,曾经将金颜送到国外游学一个月,但那一个月金聪英的心理状况越来越暴躁,而且只要有理智的时候,就会忘记梦游时做过的事情。

金聪英口干舌躁的看着这些报告书,最后说明可能是他幼年目睹母亲惨死,属于报复性的心理创伤。

「你从国三开始到金颜的房间去,让金颜换房间也没用,你就是找得到金颜,若是没去找金颜发泄性欲,你的脾气会暴躁易怒,注意力完全不集中,你父亲最后的安排是将他们的房间移到楼下,楼上只住你跟金颜,方便你侵犯金颜,从金颜国中开始你就继续这种犯行。」

「胡扯,我国三的时候,金颜已经国一,难道他不会反抗、不会大叫吗?」

「金颜是继子,他母亲很喜欢你父亲,他承受的原因,也许是不让你父亲将他们母子驱逐出金家。」

「少来了,说得这么好听。」

金聪英转向金颜,金颜的沉默只让他更加怒火勃发。此刻指责金颜,比指责自己容易。

「金颜,你为什么不承认是你勾引我呢?是你趁我意识不清的时候,让我对你做这种事,你就是做得出这样烂事的人,不必在一旁假装你有多清纯可怜,这一套对我来说没有用。」

郑福燕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金聪英,这混蛋竟然还说得振振有辞,简直是败类。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到了现在,还说得出这种混帐话来!」

金颜握住双手,低切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他若是扪心自问,这些事他都是始作俑者。

「聪英哥说得没错,我有机会喊叫,也有机会对爸妈讲这一件事,但是我没有提过,甚至爸爸安排聪英哥出国念书的时候,我非常的痛苦。我苦恋着聪英哥,他到我房间的时候,我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愿意,甚至还觉得非常的高兴,因为在现实中,他不会看我一眼。」

听到他的自白,郑福燕怒得脸庞全都红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金颜?这家伙明明就把你当成……」

金颜声调更加缓慢,仿佛承载了不能承受的悲痛,但是当他抬起白皙的面容时却非常坚定,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永远也不会后悔。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聪英哥没有罪,有罪的是我,他神智不清楚,但是我的神智非常清楚,我期待着他寒暑假回来,我知道聪英哥只有全黑的时候才会到我房间来,我就会把窗帘都拉上,我很明白聪英哥在做什么,但是这不是强暴,也不是侵犯,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其实爸爸不需要留这些钱给我,聪英哥没有强迫我,爸爸不需要为他赎罪。」

郑福燕愤恨的闭紧嘴巴,金聪英心口一震,此时的金颜面容削瘦,但是他坚定无畏的眼光却美丽得宛如夜空中放亮的独一无二星光,他那清雅的艳光是如此强而有力,让他震慑在他的眼光下无语。

金颜再度发话,脸色发白却仍然坚定的说出口。

「但是我并不认为那些评估聪英哥的心理医师说的是对的,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聪英哥很喜欢我,但是因为上一代的事情,他的理智不允许他自己喜欢我,当情感跟理智相对立的时候,在白天,理智还能压过情感,到了夜晚,无法压制的时候……」

「住口!金颜,住口!」

母亲过世时的场景再度浮现,她要他永远不能忘记她们母子所承受的耻辱,所以他无法接受金颜母子进入家里,更无法接受自己对金颜有异样的感情。

那些孤独与仇恨,深深浸透他的灵魂,母亲临终时诅咒的话,时时刻刻都在他脑海中回旋,所以那些黑夜中的交缠只能是梦境!

泪水滑过金颜的脸颊,纵然从未与金聪英谈过有关他母亲的事,但是上一代的爱恨情仇控制着金聪英的人生,让他也为此而怨恨着他,难道就没有解决的方法吗?

「为什么我们不试试看?聪英哥,只要你肯忘记仇恨,那怕只有一点点,我们都可能……」

金聪英低吼:「不可能,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也许心理医师说的是对的,在我的情感深处是想要报复你们母子,但是该怎么报复才能做到最重大的伤害,也许伤害你,一定会让爸爸与你母亲的感情生变,我觉得这样的解释合情合理。」

如此残忍的话,听起来却像是他不愿承认的事实。

「不要这么说,纵然那是事实,也不要说出来。」金颜悲痛道:「我想要你再抱着我,我离开大宅这段日子,你有再去房间找我吗?我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卖掉房子的产权,我想你,好想你。」

郑福燕眼眶都湿了,「别再说了,阿颜,金聪英像个秃鹰一样,你今天对他说了这些话,以后他都会拿这些弱点来攻击你。」

金聪英的心摇摇欲坠,就像在狂风暴雨中苟延残喘的小船般摇曳不定,那一句「想你」刺穿了脑袋中火红仇恨的迷雾,带来了春风微拂般的柔和花香。

每一次他从国外回家时,焦急的进入金颜的房间,只有在交缠时、听着他这句想你时,他在国外暴躁惶然的心才会沉静下来,才能够确定身下的人仍然是属于自己。

但是他要怎么承认这一件事?

他不能承认!母亲临终的话言犹在耳,她要他憎恨将他们母子搞到如此凄惨地步的女人,他却在那个女人的儿子上国中时,无法自拔的被吸引,迫不及待的肌肤相亲,更在见不到他的国外留学时期,时时刻刻的焦躁不已,害怕——他耸然一惊,害怕失去。

害怕失去,但是他却又更怕拥有,他害怕自己不能达到母亲的期望,他怕他真的恨不了金颜母子,而母亲含恨而亡的眼眸,仿佛在谴责着他软弱、让她失望的心。

而这世间上,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人怀念着他的母亲,难道连他也要弃她母亲于不顾?

所以他不能软弱,不能!

因此他说出攻击的词语,「你疯了吗?金颜,我是个有婚约的人,我的女朋友是真正的女人,不是你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同性恋!」

「够了,金聪英,你到底要伤害金颜到什么程度。」郑福燕制止他。

但是金颜总是能无畏他用寒冰堆制成的寒雪盔甲,一步步的向他逼近,让他一次次的挫败,就像踏进他的办公室,无畏的争取想要办动土典礼。

「为什么我们不试试看?聪英哥,就像你在车上对我讲的,我们可以试试看,我不相信你一点记忆都没有,这十多年来我们在一起无数次,我不要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金颜冲上前来,金聪英措手不及,四片唇瓣相接,他的鼻端嗅到那股玫瑰混合迷迭香的香味,整个心脏忽然狂跳起来,血液也在同时逆流,脑袋发麻,指尖抖颤起来,他记起来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中,底下人柔媚火热的呻吟,而他挖戳着他的秘处,那湿热柔软的部位紧紧圈住他狂热躁动的部位,并施与最顶级的快感,用句句爱语安抚着他寂寞孤独的荒漠心海,他就这样沉沦下去,希望这梦境永远的持续下去。

他心底那只饿鬼满足的吞咽着对方的细腻肌理,重重的啃咬,仿佛要留下自己的印记,不准金颜被任何人夺去。

一股恐慌与嫌恶感也紧接而来,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与那个女人的儿子亲吻,却没有丝毫不快?金颜母子毁灭了他的母亲,害得他母亲自杀身亡,夺去了他的父亲,父亲一生中都在放逐他,他却……

他狠狠的推开他,用力的擦拭着嘴唇。「你真够恶心了,金颜!」

金颜被金聪英用力一推,重重的撞上柜子后跌在地上,郑福燕怒叫一声,赶紧来扶金颜,金颜含着泪水,泪水中满是浓浓的绝望,仿佛连最后一丝的希望也在金聪英嫌恶的目光下燃烧殆尽。

「你没有感觉吗?聪英哥,你一点都不记得吗?」

金聪英毫不迟疑的说谎,「我的感觉只有恶心,这样你理解了吗?」

不能再待在这里,他转身走了出去,用力擦着嘴唇,但是擦不去刚才的触感,更擦不去鼻端中残留的香味,在嗅觉中隐隐缭绕。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能抚平心底那只饿鬼暴躁的叫嚣。

他回到自己住的大宅,踏上冷冷清清的楼梯,他转向金颜那间房间,房间内已被钟点女佣再次整理干净,他躺上床,反过来趴着,将脸埋进还残留余香的枕巾中,他闭上眼睛,渐渐想起每次寒暑假回来必做的无边春梦。

但他不能拥有,所以只能选择失去。

他仿佛能看见母亲满足艳丽的血红微笑,说他并没有让她失望。

第九章

金聪英解除了与苏媚的婚约,苏家指责他无情无义,但是他现在前途一片看好,苏家也动不了他,只能恨恨的自认倒霉。

他增加了好几条生技公司的生产线以压低成本,行销也做得更好,很快就在健康饮料市场中占有一席之地。

却在此刻,朱栋栏递出了辞呈。

朱栋栏亲自来见他,脸色稍有憔悴的道:「我已经帮了你,现在这里没有我能做的,我要走了。」

朱栋栏在产品研发上的确帮了非常大的忙,生技公司能做得这么好,大部分都是朱栋栏研发成功的关系。

「再帮我一阵子吧。」金聪英离开了座位,走向朱栋栏,朱栋栏是他唯一能信任的朋友。

朱栋栏苦笑道:「不,我不会再待在这里了,我要去金颜的公司,纵然我对那一块经营什么都不懂,但是金颜现在需要别人帮忙。」

金聪英停止了脚步,朱栋栏直视着他,朱栋栏是个热情豪爽的人,现在说出来的话也是与他个性相符,他对金聪英没有说谎,就算言词尖利,也像叹息一般。

「我从来不曾怀疑你,聪英,因为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但是这些时日我反复的思考过,甚至找过资料来对比,我还是发现了事实——你弄垮了你爸的公司,想置金颜于死地,甚至三更半夜跑去金颜的房间……」

仿佛在等待金聪英的否认,但是金聪英闭口不语,等于是默认,朱栋栏眼眶都湿了,他想要的是金聪英的否认,证明一切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证明自己没有看错金聪英这个人,他想相信金聪英。

「聪英,我以为你只是个性孤僻、难讨好,但是从来没想过你这么阴险、可怕,你不是我在求学时认识的金聪英。」

金聪英喑哑的开口,只有对朱栋栏,他能掏心掏肺。

「我不像你生长在幸福的家庭,栋栏,我妈在我九岁的时候自杀,原因就是我爸与金颜妈妈的外遇,她受不了这种耻辱,她要我也不要忘记这种耻辱与痛苦,我这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忘记过。」

「耻辱与痛苦?」朱栋栏不敢置信他竟说出这几个字,「你带给金颜的才是耻辱与痛苦,你知道电视名嘴怎么批评他吗?你知道股东骂他骂得多难听吗?你知道他因为小股东的怀恨而受伤住院吗?你让我觉得寒心,聪英,不论如何,那不是金颜的错,你凌迟的不只是金颜的心,还有……」

仿佛听得出言外之意,朱栋栏说不下去,金聪英反倒为他接下去,「那是金颜心甘情愿的。」

「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的说出这种令人发指的话来?」朱栋栏再也听不下去,「你看过他瘦成什么样子吗?你有看过他眼神有多悲伤吗?我知道你们不是亲兄弟,但是你根本就是始乱终弃。」

「那你要我怎么做?」

金聪英爆发了,这些时日的无眠,他知道自己做对了,他的做法让死去的母亲可以含笑而眠,但是他那空空荡荡的心,仿佛像空心的一般,冷风吹得萧瑟,他就像站在无边无际的断崖前头,看到全都是黑暗迷雾的无底深渊,既前进不了,也无法退后。

「对,我侵犯了金颜,我甚至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金颜也没有抵抗,他若是抵抗了,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这是金颜的错,不是我的错。」当初只要金颜抵抗,他们都不会有今日的痛苦。

「你竟然说得出这么可耻的话来,金聪英,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只是孤傲独断,现在听起来,你根本就是人渣!」

「我是人渣又如何,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对金颜只是纯欣赏,不会对他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住口,金聪英,我听了都快吐了!」

朱栋栏气到向前挥了一拳,金聪英却对他连挥两拳,打得朱栋栏眼睛都肿了起来,金聪英骨节冒血的站起来,手指节传来的疼痛不如他心的紧缩,也许朱栋栏才是最适合金颜的人,如果他真心的为金颜好,就应该让金颜得到更好的归宿。

「你去安慰他呀,在他这么脆弱的时候,应该很好得手吧。」

朱栋栏摇头,「你自己去看看你现在讲这种话时是什么痛苦难受的表情,我同情你,金聪英,我现在可以明白金颜为什么恨不了你,你说的话跟你的表情根本就不配。

「我认识的金聪英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蠢蛋,也不是这么是非不明的男人,你明明知道那是上一代的恩怨,跟金颜完全无关,你想要他,想要得受不了,你一直在记恨你父亲不让你回家,一生中都在驱逐你,换另外一个角度想,你恨的是你父亲不让你回家跟金颜住在一起,你怕金颜被别人抢走,在国外留学时间越长,没见到他,你就越是惶恐,其实你才是那一个最想要金颜的人,不是我。」

朱栋栏的话像冷风一样,又很又快的灌进金聪英的心窝,朱栋栏呸一口血在地上。

「我早就觉得你很奇怪,你不肯介绍金颜给我认识,一讲到金颜脸色就大变,每次我跟金颜讲话,你就不摆好脸色的让他快走,你根本就是嫉妒心发作,聪英,你别再自欺欺人,连我都看下下去了。」

「事情才不是你说的那样。」金聪英僵直着身体,他不能承认。

「事情就是我说的这样,你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像你如此孤僻的个性,为什么父母亲双亡后你还要跟金颜住在一起,若是你看不顺眼的人,你早就千方百计的分开住了,我去你家的时候就觉得这一点很奇怪,明明你口气如此的憎恨金颜,但是你却从来没有搬出去过。」

「因为那是我的家,金颜不配住在那里。」他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快不相信。

「那是因为你方便半夜去找他,聪英,你自己承认吧,你若是不想承认,很快的,以金颜的美好与容貌,就会被别人抢走,这是你想要的吗?」

金颜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双手圈住男人的颈项,轻声的娇吟,脑中想起这幅画面的时候,他全身涌起一股无可形容的愤怒与不甘,但是另外一股更强的感觉汹涌而来——母亲临终时的交代,要他绝对不能原谅那对贱母子,他又要心软了吗?

「我不能,你还不明白吗?我不能!」金聪英心防溃堤,他说出心里最深、最痛苦的征结,「若是我跟金颜在一起,我妈的死算什么,她永远不会原谅我的。」

能让金聪英如此痛苦的表示,就代表那已经是他心底割出来的话,也是他内心最深的心结。

「我有看过报导,你妈后来精神状况不是很好,她对你说的话,是她不正常的时候说的话,你要被那些话限制你的一生吗?聪英,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金聪英木然不语良久,朱栋栏最后离开了,他对金聪英的真诚友谊,只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其余的,要金聪英自己想通。

他相信以金聪英的聪明才智,会自己想通的。

朱栋栏离职没有多久,金聪英收到了金颜委托律师的文件,他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但是见到金颜的名字仍让他的心一颤,他撕开了书信,里面是金颜将那十亿无条件转让给他的文件,最后附上金颜亲笔写的一封信,信里只有一行字。

你并没有亏欠我,我没有收这十亿的资格。

他将那短短的一行字,看了无数遍。

他知道金颜重整公司正需要钱,但是他把这一笔钱退还给了他,如同当初他所说的,只要他一句话,他愿意把金义日给他的钱,无条件的退回给他,那些话并不是谎言。

他将信放在抽屉的最深处,不听不看,但是心底那个破洞越来越大,吹进来的风越来越寒冷,他在商场上百耳闻过金颜对公司的处理方式,虽然与国外快速的分割是损失最大的方式,却也是最好的方式,在这一点上,金颜确实有魄力与远见。

如果是他也会这么做,短期看起来确实是损失很大,但是以长期而言,却是对公司损失最少的方法,只是他做,舆论可能会说他有破斧沉舟的魄力,但是在商场上毫无建树的金颜,可能会被批评得一无是处,这就是金颜最困难的地方。

他辗转听说金颜四处拜访寻求资金,已经有新的资金注入,却仍不够填补缺口,他用了不为人知的方法,经由第三者补进了十二亿资金,以本人不露面的方式投资,全程由代理的投资公司与金颜商谈。

在母亲忌日的那一天,他抱着一大束母亲最喜欢的百合花,来到灵骨塔的塔位前,那里已经放了另外一束百合,金颜正在塔位前合手而拜。

「你来干什么?」他对金颜压低声音道。

金颜转过头来看他,几近大半年没有见面,金颜略显有些瘦,但是比前一阵子好多了,看来补进资金确实减轻了肩上的重担。

「我想今天在这里应该可以见到你。」

清幽的地方,传来阵阵的鸟语,金聪英放下了花朵,也合掌而拜,金颜在一旁等他,他的心骚动不安,他不知道金颜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站在不远处,凉风撩起他微微的体香,让他鼻翼贪而无餍的吸食着香味。

他指尖微微的颤抖,几乎无法平静,他在母亲面前,只是金颜站在身侧,却让他如此的失态,这更令他觉得恐怖。

他觉得自己正朝着毁灭的那一个天平倾斜,多年来的孤独、不安与痛苦,还有母亲早逝的怨恨、折磨与仇恨,还不够自己警惕。

他迷恋着金颜的体香,霸占着他身体那几年,是他心灵最平静的时刻,反倒是现在,他故意破坏父亲金义日留下的公司,让金颜走投无路的受尽世人唾骂,却在见到金颜时,头脑混乱、身心抖颤。

「聪英哥,你看起来好憔悴,新的工作这么累吗?」

他这些日子睡得很少,几乎无法入睡,必须强迫自己吃安眠药入睡,金颜伸出手腕,他的表面闪闪发光,闪耀的光辉几乎让他不能直视,就像这个表的拥有者样。

纵然被世人唾弃,他依然站在公司的前方负应尽的责任,纵然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复,他也没有对外说出事实的一分一毫,若是他能够客观理智,他也会说自己配不上金颜。

「栋栏到你那里去了吧?」他逼自己讲话,「他还满适合你的,他有个性开明的父母,豪爽的个性……」

他讲不下去,因为金颜一直看着他,脑海内则是重复着他夜里到金颜的床上,金颜双手环抱着他,就像在娇宠着他一样,只有金颜双手传来的热度,才能让他平静的睡眠,也才能让他焦躁暴动的心静止下来,获得一夜的安眠。

「十二亿的投资,金主不愿意透露来历。」金颜低语道:「但我非常感谢。」

「有哪个笨蛋敢投资十二亿在你这种新手上,他真是个笨蛋啊!」

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来了,他知道那笔钱是自己投资的。

他没有承认,转身走了出去,步伐加快,金颜在后面也加大步伐,他呼吸急促,脑袋几乎血液狂奔,他想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但是他能逃到这个世界最孤远的小岛,也逃避不了自己思念金颜,却又憎恨自己有这种心情,这种感觉让他几乎疯狂。

金颜拉住他的手,让他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金颜,阳光照得金颜的肤色像是透明的一般晶莹,美丽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报复我吧,把你妈妈对我妈妈的恨,都转嫁到我身上吧!」

「你在鬼扯什么?」

金颜没有停嘴,他将他的手拉起,放到自己的颊边,「我觉得聪英哥说得很对,你对我没有感情,就像你说的,心理医师的见解是正确的,在你的情感深处,也许是想要报复我妈跟我,但是该怎么报复才能做到最重大的伤害,伤害我,就是伤害我妈妈,也能够让你母亲在天之灵得到安慰,更能让你的怨恨得到发泄的出口,所以你才晚上来找我。」

他的手指几乎抖颤起来,手指下的肌肤软嫩而温热,那些的得不见一点星光的夜晚,只靠触摸底下柔嫩肌肤的记忆,正逐渐苏醒,并且魅惑着他的理智,蚕食着他薄弱的自制力——可爱美丽的金颜扭动着身躯,完全迎合着他,而他是如此的享受、贪婪,狂暴的征服底下柔软的肌理。

「你不爱我,也不喜欢我,你没有对不起你的母亲,你做了你应该做的事情。」

「住、住口。」他的声音破碎,听起来一点也不像高高在上的金聪英所发出来的声音。

金颜哑声低语:「我们不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是因为怨恨才在一起的。」

「住口,金颜!」他厉斥,试着让声调正常。

金颜紧紧捉住他的手,声音全是无法正常说话的嘶语:「再来找我,就当成每一次都是报复,你对我没有投入任何的感情,只有我对你渐渐不可自拔,这不就是最好的报复吗?」

「住口、住口、住口!」他狂暴的挥开金颜的手,但是挥不开他还留在手臂上的热气与温暖。

「你母亲不会责怪你只是因为报复而跟我在一起的。」金颜眼眶已经泛满了泪水,但是眼神中的坚定没有动摇,这就是金颜。「聪英哥,你是因为恨我,才会对我做出那些事的。」

他眸中闪动的颜色与感情让金聪英几乎要崩溃了,他怕得到金颜,所以千方百计的瞒骗自己,却更怕金颜被别人拥有,就算是亲如朱栋栏的好友,他也不能忍受他与金颜在一起,但他却说出与自己的心事背道而驰的谎言。

「去找栋栏,他才会疼你。」

金颜几乎撞进他的怀里,他红艳的嘴唇颤抖的张开,只为了倾吐对他无法控制的思慕。

「你一辈子都可以不必对我甜言蜜语,一辈子都可以说你恨我,但是让我跟你在一起,没有你,我没有办法活下去,我的脑海里都是你,再继续的侵犯我、剥夺我的人生为你所有,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让我们之间的命运永远纠结在一起。」

他的手掌整个扭曲,强力的冲动,让他想要搂住金颜,那瘦得几乎看得出骨头的锁骨,他的舌尖曾在上头强力的吸吮过。

「你是因为十分憎恨我,所以才会跟我发生关系,聪英哥,这就是你妈妈下的诅咒,让我一辈子无法离开你,一辈子只能爱着你,所以你跟我发生关系,只是在凌辱我而已,你只要这样想就好了。」滚烫悲伤的泪珠,像圆润无比的珍珠滑落。

金颜的泪水灼伤了他胸口的衬衫,热烫了他许久没有真正躁动的冷酷心脏,他扯起金颜的头发,让他的脸面往上,他疯狂的探出舌尖,只为了汲取他唇中的温热,让自己的胸口不再发寒。

整个世界都崩溃,连他的自我也毁灭了,他却浑身发热,他强吻着,金颜献出了舌尖让他掠夺。

但是还不够,一点也不够,他的嘴唇下移,咬在金颜的颈项上,金颜的泪水滑落了下来,微咸的味道有如火焰结晶般,烫伤了他的唇。

长久以来在黑暗中的关系,今天却暴晒在太阳底下,金颜沾泪的睫毛刷开,扇了几扇,他眼神中的美丽只为他一个人而绽放,光是这样的眼神,就让他心口涨满了无以名之的恐惧与珍怜。

明明不能拥有,他却还是受不了诱惑的去碰触,然后将眼前的人占为己有。

「你……」他的声音喑哑,像死海般没有波动,「你跟我在一起,我可能会随时抛弃你,也可能会再次的陷害你,连爸爸那样的人,都已经猜到我会搞垮公司,让你一文不名,你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金颜的眼泪跟他的笑容几乎是同时绽放,「我只要你一生中不会后悔。」

当那十二亿以遮遮掩掩、不愿具名的方式进来后,金颜就已经明白金聪英内心的矛盾与痛苦,他不能失去金聪英,金聪英也不能失去他,但是他在死去母亲的压力下,选择不能拥有他。

他是他妈妈的儿子,正如自己是自己妈妈的儿子一样,他们都各有自己的立场,也永远无法抛弃对方身分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正如金义日死前对他所交付的最后遗言——

「阿颜,聪英的阴沉个性跟我很像,他几乎是我的翻版,也因为如此,我可以理解他在想什么可怕的计划,也可以知道……」金义日喘了口气道:「也可以知道他为什么被你吸引,就像我被你母亲吸引一样。」

他在这几年来,已经真正成为他父亲的金义日病床边跪了下来,长久以来,金义日没有再对他谈过有关金聪英到他房间的事情,这一直是他们之间秘而不宣的秘密,但是临终前,他却把这一件事给说开了。

「在没有遇见你母亲之前,我一直觉得很孤独,好像前方的路上只有我一个人,我不习惯对别人友善,也学不会这些,但是你妈教了我,让我的人生不再只有阴暗与孤独,她让我这一生真的很快乐,所以我要把我最重要的儿子托付给你,他被他妈洗脑过,他的孤独感一定比我还要深刻,我没有办法改变他,能改变他的恐怕只有你,但是这一定是一条非常艰辛难受的道路,我知道你会很辛苦……」

金义日紧紧抓住他的手,就像在交待着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因为再怎么难以沟通,他们仍是血脉相连的父子,他对金聪英有爱,更有亏欠。

「不要抛下他,我会在遗嘱中尽其所能的帮你,所以不要抛下可怜的聪英在孤独中煎熬,在仇恨中度过,我能留给他最美的东西就是你,我希望他能够过跟我一样快乐的日子。」

他热泪盈眶的许诺,这一生中,他也不能失去金聪英,父亲金义日带给他人生中最美的礼物,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金聪英。

第十章

他们回到了大宅,几乎一进家门金聪英就无法忍耐,他的手指就像饥渴过度的濒死人一样,一把将金颜抵在沙发上,贪婪的隔着衬杉,咬上那红润的突起,用唾液沾湿衬衫的丝料。

他呻吟着,金聪英的手摸索着他股间的热度,将他的裤子脱下,扳开他的双腿,他则是拔下金聪英的皮带,拉下他的拉炼,让那火热难耐的部位在空气中颤抖,只是前端进入而已,就让他捉紧底下的沙发,不断的发出难受又火热的娇吟。

「就像郑福燕讲的,我是个人渣,也许又会找寻机会,再一次打击你。」

他抱紧金聪英的颈项,金聪英顶进了深处,让他内部全部哆嗦个不停,里面好热,又热又痒。

「就像爸爸早就知道的,他知道我会伤害你,会把你伤得体无完肤,报复着我妈妈所受到的痛苦,所以才要我出国念书。」

他吻上金聪英的唇,金聪英也吞噬着他的嘴唇,他双脚盘上金聪英的后背,金聪英激烈的往前抽插,双腿间肉体亲密交迭的声响随着剧烈动作几乎震耳欲聋,肉体间欢畅的火热,更胜于言语。

「我不配得到你,金颜,我不配,我应该让你跟栋栏在一起。」

但是他没有办法抑止体内疯狂的燥热与激烈的思幕,这一生朝思暮想的东西就在眼前,怎么能阻止自己的渴求。

「我只能跟你在一起,聪英哥,我是这么的迷恋你,你身体的每一处我都好想拥有。」

伴随着语话,是金颜吻着他的手指,一根根的吸吮着,热血冲上了脑海,金聪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他握住金颜胀热的部位,湿热的液体沾湿了他的手心,金颜的吟叫变得更为妩媚。

他挖戳着金颜的内部,手心则是搓揉着会让男人失去神智的部位,金颜瞬时高潮,他的手心满是火热的烫液,然后内部不断收缩,紧紧的绞住他同样难耐的部位,他狂吼出声,射了出来,然后躺倒在金颜的身上。

明明已经射过了,但是他体内的热火完全没有消除,只有更加的暴热,金颜高潮过后的脸孔绯红如樱,他胸口更热,一把抱起了金颜,金颜发出低声的呻吟。

「里面、里面……唔啊……」

他紧紧捉住他的臂膀,内部还在他里头顶窜着,那充满重量与形状的部位没有消散的在他的通道中,随着走路的姿势,轻巧的前后移动,有时也会左右亲吻绵密敏感的肉壁,让他几乎受刺激的低叫。

金聪英推开了门,他从未进过金聪英的私人卧房,金聪英今天把他带进他个人的房间,就代表着他又敞开了一道心门,让他进入。

里面的设置很简单,有点北欧的简约风格,里面散乱着金聪英个人的私人物品,金聪英抚摸着他的脸颊,他这才知道自己哭得双颊都湿了。

他们虽一起在这个大宅子里居住了那么久,就独独只有金聪英的房间他从来没有进去过,那是一道界线,也是金聪英防护自己的最后堡垒。

今天,他踏进了这个坚不可摧的堡垒。

「跟美国公司毁约付赔偿金是很好的处理方法。」

金颜一颤,他做出这个决定时,被所有人冷嘲热讽,多少公司的人以为这间公司已经尽了命数,纷纷求去,他孤立无援了好几个月,虽然情况渐渐在好转,但是仍有不少人存着看好戏的心态在等待他失败。

「我也会这样处理,我不是笨蛋,不会投资十二亿在一个做错误决定的公司身上。」

他承认了那十二亿的来源,那十二亿不只是金钱的价值,最主要的是在那个时机所给予的帮助及鼓励,他几乎是激动的吻向金聪英,气息急促的解开他衬衫的扣子,迫不及待的抚触他充满热力与弹性的热气肌肤。

金聪英则是脱下他的上半身衣物,透光的窗户照出自己瘦长的身形,在黑夜中的自己,不必被金聪英看光身上的一切,但是在阳光下……

他猛然想起朱栋栏所形容金聪英未婚妻的美丽女子,他在参加一次舞会时,有就近的看过,她那窈窕的身材让他自惭形秽,毕竟金聪英跟女人发生过关系,跟他只有在看不见的黑暗中。

「你会失望你现在看到的吗?」

金聪英的回答让他欣喜若狂,也惊羞交加。

「男人能这么快再来一次,又硬又热的倍受煎熬,你真的觉得我失望吗?」

他眼角挂泪的亲吻着金聪英有点胡渣的下巴,让金聪英在下面,他想要金聪英想要得受不了,他摆动着臀部,金聪英微微的眯眼,浓浊的吐出一口气,他一挺而上,让他几乎手酸脚麻,前方颤颤的就想要再次流出粘腻的液体。

「让我……让我来。」他被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下一次再让你来,我等不了了。」

金聪英宰制的语调仍如往昔,他被金聪英翻过身体,那敏感内部还含着金聪英的男性巨大阳刚,却被偏转身子的甜蜜销魂滋味,刺激得他泄出了一些精水,羞耻的洒落在金聪英的被子上。

但他顾不了羞耻,在金聪英面前,他的痴爱迷恋与身体反应无所遁形!

他的头无力的倒在金聪英的枕头上,那强悍的香味灌满整个胸腔,后方压了上来,那充满质感的部位狠狠插入他体内到最深处,让他无法自制的高叫起来,几乎野兽般的强烈爱法,让他神经像被刺伤,高昂叫出清醒时会让他无地自容的言语。

「会、会出来,快要……快要……」

后力传来一声类似低笑的声音,几乎迷醉了他的听觉,金颜忘我的呻吟着,内部被搅动得麻颤不已,泄出的精水弄脏了被单、大腿与腹部,每一次弄脏,金聪英反倒是兴奋的看着他高潮的脸孔,然后再次吸吮着他的唇舌,唤醒他的情欲。

他累得几乎抬不起一根指头,喉咙的声音也因为喊叫而沙哑无声,但是当他倦累的蜷睡在男人的怀里时,与他呼吸同样的空气,这是他人生最幸福的一天。

金颜搬回了大宅,因为若是不搬回来,金聪英也会打包好他的行李送回来,而且他高压的话,只有一句「搬回来」。

没有任何甜言蜜语,也没有任何一句解释,让他毫无一丝拒绝的中间,这就是往常的金聪英——独断独行。

再度踏进这间大宅时,他有点怀念的感觉,已经离职的管家却在此刻神秘的冒出,端来了他最喜欢的红茶。

好像时间并未变化,他仍然住在这大宅中并未离去,离去的时间里,公司也没有发生任何不利的事情,一切日常生活仍然平平稳稳。

「大少爷说他今天会早点回来。」

没有过问他跟金聪英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前王不见王的关系,为何现在金聪英要回来,还会特地叮嘱他告知金颜,但这些话已经召告他与金聪英的感情产生了变化。

管家仍然一张表情平静的脸,将他迎了上楼,一边解释道:「大少爷已经吩咐好你的房间应该在哪一间了。」

金颜被带入的是金聪英的房间,而且显然房间打通了另外一间,另外一间房间是衣物间,他箱子上写上是衣物的,全都被搬到这里来,而衣柜分成两部分,一个大衣柜专门放金聪英的衣服,另外一个大衣柜是空的,显然是要给他用的。

他有点脸红了,总觉得金聪英做得太明显,管家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他可以发现他面部的肌肉有一部分在抽动,那应该是在笑吧。

「我还是睡我以前的房间吧。」他有点害羞。

「大少爷说他不想半夜亲密后,还要从你的房间走到他的房间,所以你们睡同间是最好的方式。」

唔啊,管家还讲得真白,虽然说得彬彬有礼,还是很白!

管家此刻还是面无表情,但是眉毛在抽动,显然心里在狂笑,他涨红了脸,正要说些什么缓和局面时手机钤声响起,他接起来,竟是郑福燕的电话。

「阿颜,那个该下地狱的金聪英,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他『命令』你回大宅住了,还说你以后就是他的人,叫我最好不要从中作梗,要不然他会让我死得很难看,不过念在我与他父亲感情不错的份上,特地通知我一声,这是什么鬼话,听得我气死了。」

「郑爷爷,我的确是搬回大宅住了,我与聪英哥已经重修旧好。」他婉转的道出现在的情况,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状况了。「聪英哥应该只是话讲得难听点,不会对你有任何不利或不礼貌的举动的。」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对金聪英这人渣痴恋到这种地步的金颜。

「你答应回大宅?做他一辈子的性奴?阿颜,你怎么会笨到这种地步?」

郑福燕捶心顿肺的大吼大叫,金颜小声道:「没有那么严重,郑爷爷,我现在的确搬回大宅住,但是我跟聪英哥的关系也有改善。」

郑福燕完全不想听下去,他恨不得把金颜的头脑猛力的晃一晃,看能不能晃得清醒点。

世界上好的男人多得是,金聪英是坏男人排行榜上的前几名,金颜怎么就是看不清楚,硬要跟这种男人搅和在一起。

「赶快搬出来,阿颜,金聪英狼心狗肺、无情无义,以后还不知道又要怎么害你……」

他滔滔不绝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回家上楼的金聪英拿起金颜的个人手机,直接接过来听。

「郑福燕吗?现在电话换人了,我是金聪英,金颜现在没空跟你说话,嗯嗯,你骂人的声音真洪亮,看来你身体还很不错,嗯,没错,金颜以后会跟我同居,我不会给他拒绝的余地,你觉得我说的话是放屁。嗯,我很理解你的话。」

郑福燕电话中的声音更大声,简直是在狂吼,金聪英完全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回答,声音冷淡而平静。

「你觉得我狼心狗肺,迟早会害死金颜,嗯,你说的没错,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我劝你对我客气一点,至少我要害金颜前,会先通知你一下,让你有点机会挽救金颜,但是我对我自己挺有自信的,我觉得你应该是救不了他,所以你不觉得对我友善点,才是帮助金颜最好的方式吗?」

听到他这么嚣张猖狂又瞧不起人的说话方式,电话中的郑福燕气得呼呼喘气,几乎说不下去。

「对了,我现在正要跟金颜吃饭,等吃饭完,我还会带他上床,所以他现在没空跟你讲话,拜拜。」

电话中还骂声不绝,金聪英毫不在乎的直接挂掉并关机,再把家里电话线拔掉,环着金颜的肩说道:「他等一下应该会直接冲过来,我们去外头吃饭吧。」

「你……你挂了他的电话?」金颜错愕。

「以我的容忍程度,挂他电话算是对他不错了,他在电话中骂得非常难听,我这一辈子还没被人这么痛骂过。」以金聪英的高傲,只挂电话就算很容忍了。

金颜被金聪英推着走出门口,然后再推向车子,他们直接外出用餐,用完餐后也该回家,但是金聪英却把车子转向一家高档的饭店。

「我们该回家吧,郑爷爷应该等得不耐烦了。」这一顿饭吃得他胆战心惊,惟恐不赶快回去,郑福燕会气到暴毙。

「那更好,我们今天不回家睡,在饭店做应该别有情趣。」金聪英环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有拒绝的机会。

他被金聪英带入饭店,一进入饭店的住房门内,就被金聪英给封住嘴唇,他吸吮着他的唇舌,让他如坠云雾中,等头脑稍稍回复一点理智的时候,已经是金聪英把他压在床上的时候。

「等等,郑爷爷……呀啊!」

金聪英在他话还没讲完的时候,吮弄着他的右乳,他的乳头现在被金聪英抚摸得很敏感,尤其是他吮啮的时候,就让他夹紧双腿,腿间渐渐膨胀起来。

「拜托,我们快回家,要不然郑……」

金聪英一路往下进攻,他甚至还伸出舌尖戳刺他的肚脐,然后慢慢往下,吻过他细嫩的毛发,他扯着金聪英的头发,声音都尖了起来。

「你……你想要干什么?」

金聪英恶劣的拧嘴一笑,接着金颜尖叫一声,金聪英竟然含他那里,他羞耻得脸全都红了,一直红到了全身,连他的脚也像被烧着似的蜷了起来。

「放、放开,你放开啦!」

「还有余力挣扎,代表还不够爽吧!」

他手指沾满润滑液,往他后面洞口涂抹进去,前后都被戏弄,让他双手按住自己的嘴唇,除了喘息声外,根本就无法成语。

他只要开口一个郑字,金聪英的爱抚就变得执拗大胆,让他脑袋中连些微的理智全部融化成软绵绵的棉花糖,只能哭着求饶。

他什么都忘了,只顾搂着金聪英强健的身体,他们在床上做了一次又一次,等他回复理智醒来时,早就已经是隔天午后一点了。

他立刻跳了起来,金聪英已经把餐车推向他,「要吃饭吗?」

「还吃什么饭?得要快点……」

金聪荚将他拉下,让他乖乖坐在床沿,他就是对金聪英没辙,余聪英喂他吃东西,他只好一口一口的吃,虽然又急又气,但是他对金聪英就是发不出脾气。

「好吃吧?」

「嗯,好吃。」这些菜色口味真的很不赖。

「你不用急,慢慢来吧。」

他们吃了饭、洗了澡,金聪英故意拖拖拉拉,等他们回到家,已经下午四点多,郑福燕满面铁青的坐在客厅里,看到他们回来,他立刻拄着拐杖站起来咆哮:「金聪英!」

「郑爷爷,对不起,你等很久了吗?」金颜快步走向他身边,脑中全部在飞跃的思考,该怎么样才能够阻止这一场大战,终于让他想出方法。

「阿颜,这个丧心病狂的金聪英一定又在想怎么害你了,你怎么都想不透?」

金颜搀扶他的手臂,低声道:「那个救命的十二亿是……是聪英哥的钱。」

郑福燕一愣,飞快的转头看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金聪英缓慢的步行过来,然后坐在郑福燕的对面,双脚交叉,非常盛气凌人。

郑福燕不相信的问:「怎么可能,他要害你,怎么会拿出那么多钱来?」

「现在我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了,金颜是我聘请的总经理,他是为我工作的工蚁,我会好好对待他的,毕竟公司越赚钱,我就越有钱,我还期待再次上市上柜,让我的资产暴翻好几倍。」

「你……你到底脑袋在想什么,毁掉你爸公司,然后又……」郑福燕傻了,怎么也想不通他自相矛盾的作法是为了什么。

「过来,金颜。」

他傲慢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金颜暂按了一下郑福燕的手心,好似叫他冷静,他走向金聪英,坐在金聪英的身边,金聪英大手环住他的肩膀,好像在郑福燕面前昭示着金颜就是他的人。

「这样的作法,只是让我好控制金颜而已。」他狂傲的回答。

郑福燕按捺不住怒气,就要站起来,金颜手心轻柔的抚触着金聪英的手指,好似要他讲话再柔和些,金聪英望向金颜,就这一刹那的眼光,郑福燕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强烈的涌上。

金聪英长得并不太像亲生父亲金义日,但是他们的眼睛很像。

金义日在前一段婚姻时,总是眼神阴暗沉闷,像个死人一样,但是他在第二次婚姻的时候,他们夫妻来作客很多次,那时金义日会用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欢乐平静眼光,看向他第二任妻子,那是一种浓浓的温柔与爱意。

金聪英眼光再转向他时,又变成傲慢与敌意,但那稍纵即逝又强力遮掩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郑福燕终于理解了死前的金义日究竟在想什么,他为什么做了那么奇怪的遗嘱安排,原来一切都是为了……

「金聪英,你以前做的事,真的让我觉得你是个人渣,但是金颜就是对你无怨无悔,你们年轻人想要干什么,我这个老人管不着,但是劝你好好珍惜这一切。」他声音放和缓。

金聪英无礼回道:「这是我跟金颜的事情,劝你也不要介入太多。」

郑福燕差点又要动怒,金颜握住金聪英的手指,金聪英停了三十秒才道:「对了,我刚好想到一件事,叫你儿子不要犯傻了,他要谈代理的那家公司财务空转,虽然名气很大,但是现在已经油尽灯枯,好的设计师早就出走了。」

郑福燕拧了眉毛,而金聪英说到这里又不说了。

他不肯相信,但是金聪英能神不知鬼不觉搞倒金义日传承下来的大公司,然后又马上创立另外一家公司,立刻占有半片江山,金聪英的能力不能小觑。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想要对我施恩吗?」郑福燕拿起拐杖指着金聪英。

金聪英冷笑,「万一你儿子倒了,你穷困潦倒跟金颜叫穷,搞不好金颜头脑不清楚,也一心的挺你,到时他没心思经营公司,我投资的十二亿不就白花了。我只是无作好防护措施,我很宝贝我的十二亿,当然也不许金颜有任何烦心的事情。」

郑福燕又气又怒,金聪英说得这么嚣张,但是他在不知不觉之中吐露出来的重点却是「不要金颜烦心」,而金颜一脸担忧他们会打起来的表情。

「哼,我不会说谢谢的。」他是看在金颜的面子上,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怀疑你连谢字怎么写都不会!」

郑福燕不理他的走了出去,这个结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金义日苦心的安排,上一代的情爱怨恨纠葛,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金颜满面红光,一扫前半年的幽怨与折磨,而金聪英看起来也是神采奕奕,至少他看金颜的目光,再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了眸里的感情!

应该算是最好的结局吧!郑福燕呼了口气,活了这么大半辈子,最后至少看到金颜幸福的表情,虽然是跟着一个他完全不赞同的金聪英。

郑福燕抬头看向天空,等过些时间,能真正接受这一件事时,再邀请金颜与金聪英来家里坐吧,也许那个时候还要一并感谢金聪英透露的商业先机,让他儿子没受到太大的损失。

再过些时候吧,再过些时候他也许就能平心静气的接受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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