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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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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行一恶by1901(别扭闷骚攻X花心风流受)
攻:沈宴行 受:昌六
HE 双向暗恋 强强 PS:挺好看的.
剧透:攻受是朋友,攻少年时代认识受,受家境好,攻有点自卑。因为一次被绑架,俩人OOXX了,然后就是误会,最后受以为自己要死了就表白心意、和好了。
文案:

双向暗恋多年,朋友转炮友,别扭闷骚攻X花心风流受



写来调剂的,也许会有逻辑不通

第一人称注意

不定时更新并可能坑爹

双向暗恋多年+朋友转炮友+花心风流受

第一章

我从车里下来,小可忽然伸手拉住我衣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说:“昌少……嗯……后天我想和同学出去爬山……那个……山离这里挺远的……”

我低头亲亲他嘴角:“车你拿去用吧。”

他脸上登时绽开灿烂笑容,唇红齿白,皮肤光洁紧绷,活生生一个阿多尼斯。若不是这车是去年大哥送我的生日礼物,恐怕为了这个笑容我也愿意把车拱手奉上。

他得偿所愿,当然要和我缠绵一番以示心意,不过此刻我无心逗弄他,低头看腕上手表,时针已指在1上,我连忙与他告别,匆匆向餐厅里走去。

沈宴行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他大概一早就看到了我的车,已叫来服务生开始点菜。我拉开椅子坐下,他眯眯眼睛,不甚愉快的看向我。

我只好苦笑,说:“……对不起。”

他也不回答,食指有节奏的敲着桌台。

沈宴行昨晚打电话来约我共进午餐,我当然连连答应,只是上午小可黏在我身上像块牛皮糖,扭来扭去,撩拨的我和他激战一番,结果整整迟到一个小时,怪不得沈宴行给我冷脸看。

不过我和沈宴行是多年好友,就算他生气时战斗力比游戏里狂化BOSS还高,我也习惯了,于是自顾自的聒噪起来:“今天上午跟小可做了三回,啧啧啧……不过他还是年轻,没经验,只会扭不会叫,那些会扭又会叫的,年纪又太大,后边松了,不过瘾啊……”

我正准备大谈特谈“是美少年好还是大叔好”这个问题的时候,沈宴行面无表情的打个响指,叫来服务生:“加一盘牛鞭。”

“阿宴,没想到你这么心疼我,我太感动了,真的……”

他慢慢的说:“我怕你死在床上。”

“怎么会,我体力不知道有多好,改天你试试就知道了。”

“这样我去收尸的时候,还得帮你穿衣服。”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垂着眼睛不看我的时候,有点像无辜的小动物,可他说的话却全不是那么回事,“麻烦。”

我被他噎的直翻白眼,他却平静的喝口酒,气度悠然,可紧绷的眼角终于缓缓舒展开来,显然是因为取笑了我而暗自开心。

他这几个月都为和潘家合作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电话不断,文件小山一样高。晚上我开车去Concupiscence寻欢作乐,路过他公司大楼,常常看到他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我牺牲小我哄他开心,倒也值得。

“阿宴,我问你件事……”我凑过去,他唇齿间热气都呼在我脸上,“这几个月,听说有个人天天给你送晚饭,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我当然知道。

他忙起来就会忘记吃饭,我知道他这个毛病,吩咐家里厨子给他开小灶,再派人把饭送到他公司去。去送饭的那孩子长相清秀,个性温柔,是我细细揣摩好久,才挑中的人,我一直期待他能和沈宴行擦出点火花,终结沈宴行长的可怕的单身史。

“人家可是天天都给你送饭,怎么样,有没有被感动?”我挑挑眉毛,仔细观察他表情,没料到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断然回答:“没有。”

我没精打采的缩回座位:“不是吧你……这么不解风情……”

我认识沈宴行时他才十二岁,跟着一群流氓到处收保护费。那时候没人敢跟他在一起也就罢了,现在他金盆洗手改行做白道生意,好容易混的风生水起,竟然也不找个人寻欢作乐,实在让我无法理解。

“张纪那孩子多好啊,听话懂事,体贴的不得了……”我受到打击,沮丧的都没心情动筷子,“……难道你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我皱着眉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怎么看他都是个标准的冷漠型成功人士。都说这种人最后会和贤惠善良的灰小子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难道沈宴行如此与众不同?

“原来是你让那孩子来送饭的。”沈宴行缓缓切着牛排,动作凶狠的像在尸解我,我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摸着鼻子讪讪笑了两下,不敢再多话。

我不说话,他也乐得清静。要不是旁边服务生屁股挺翘,长相也算秀色可餐,恐怕这顿饭我要索然无味的吃完了。

饭后沈宴行提议去打台球,我在心里叹口气,目送他去停车场取车。

我的车被小可开走,要去打台球,自然要坐沈宴行的车,而且还得麻烦他把我送回昌家老宅。不知什么原因,他和我大哥昌易十分合不来,连带着他连昌家老宅都敬而远之。一想到要说服他绕路把我送回家会花多少口舌,我就脑仁疼,不如直接住在他家算了。

打台球是沈宴行和我的保留活动了。

我第一次见到沈宴行,是他拿根破棒球棒把我堵在小巷里抢钱。那时候他还没我高,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眼神却是极凶狠的。也许我是被他那种不要命的气势迷住,或者被他衣衫褴褛的样子吸引,一点不带犹豫的把钱包里一半钱都分给他,剩下那些拿去请他吃路边摊,吃完就在附近的小台球室打了整整一晚台球。

从那之后,我和他渐渐熟悉起来,十几年过去,两个人也有了过命的交情。他这个人,冷淡严谨的不得了,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打台球——恐怕就连这个也是初次见面时我教给他的。

沈宴行的车开到餐厅门口,我边走过去,边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烟点着,嬉皮笑脸的把其中一根塞进他嘴里。

这还是我在电影里学的,可惜我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男孩子,竟没一个抽烟的,只能把这招用在他身上。

他瞪我一眼,却并没拒绝,我就乐得脚不沾地的绕到副驾驶那边,开门坐下。

他叼着烟专心致志的开车,在我面前他从不戴那副伪装纯良人士的眼镜,英俊的面孔就越发锐气逼人。都三十二岁的人了,脸上一点皱纹也没有,冷酷的表情性感的要人命。

我看着他的侧脸,不由有些感叹伤怀。

想不到当年那个初中退学就出来混社会的小家伙到今天也人模狗样了,穿西装打领带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握手的时候,那姿势标准的简直能拍了拿去当教育片放。

但唯有我知道他过去在道上生活如何艰难,住在放一张床就挤得转不开身的公寓,有时穷的连泡面都吃不起,他又好面子,不肯向我借钱,我只好挖空心思的想各种借口请他吃饭,免得他饿死。

他一步步混出头那段时间,手底下积了多少条人命已数不清,也做过走私毒品军火的生意。后来他势力太大,惹人眼红,有次被仇家绑到海边仓库,要他把几天后来交货的时间地点说出来,不然就杀了他拿去填海。

我找他出来吃饭找不见人,撒泼耍赖的让大哥帮我查出是怎么回事。知道他被绑架,我心急如焚,脑袋一片混乱,揣了枪就硬闯进去救人。幸好大哥知道我着急起来做事就靠不住,派人跟着我,把那伙人连锅端了,不然我和他都要交代在那个仓库里。

经这一次,我十分担忧他性命,好说歹说劝了几个月,他才同意把道上生意漂白,成立了家公司。他过去势力摆在那里,没几个人敢不卖他几分面子,何况我在他公司成立的时候投了两千万进去,也算个股东,为了赚钱,自然动了我在昌家二十几年积攒的人脉助他,让他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我做这些,都很不愿让他知道。

我生在昌家,在同辈里是最小的一个,自幼受长辈宠爱,家境优渥,钱多的下下辈子也花不完。而他幼年时就父母双亡,今天他有的一切全是自己打拼得来,因此从前相处,他便有些不自在,羡慕我又说不出口,就往往出言讥讽我是纨绔子弟,不事生产。若他知道我暗中助他良多,面子上一定过不去,要给我好久冷脸看。

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何如此在意他。

见他第一面,我就觉得心里一震,掏小酢跷的想对他好,这么多年没有变过。

开始我安慰自己那是我难得父性大发,后来自我解释说那是我好哥们我不对他好对谁好呢,再后来,我在酒吧里喝的大醉,半夜打车冲到他公寓,把他推到墙上狂吻。那时他表情如同遇见晴天霹雳,于是我再懒得为对他的感情归类,不清不楚也罢,他当我是哥们,那就这么着了。

我自认不是个痴情的人,虽然对他心动,但也没存了非要和他在一起不可的心思。

十五岁时,正是遇见沈宴行的那一年,我明白了自己喜欢同性。此后和我上过床的男孩子多如繁星,若他们列成方阵,大概够在广场上来个大游行。我虽不愿承认,但在挑床伴的事上,我的偏好连我那群狐朋狗友都看的出来。

那些男孩子,都是个子刚长开的样子,瘦高瘦高,在风里头都站不稳似的。肤色一定要白,最好白的发青。至于长相,只要有那么点英俊,我看的过眼就够了。最要紧的是会笑,会撒娇。

他们觉得我口味古怪,不喜欢那种水嫩嫩的美少年,常常用这个来取笑我。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男孩子,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像十八九岁的沈宴行。尽管没有他那迫人的气势,但对我笑着撒娇的时候,也多少弥补了我想看沈宴行软弱的、依靠我的姿态的恶劣心态。

沈宴行把车停在巷口,我和他常去的那家台球室在里面,车开不进去。

他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高大身材把我整个罩在阴影里。我顿觉乌云压顶,暗自对他宽厚结实的后背翻个白眼——明明和他一起去健身房锻炼,也没见他比我多练什么,怎么就他长出了一身怪兽般的肌肉。

唉。

第二章

台球室里人不多,几个不良少年占了张桌子,边抽烟边大声聊天。沈宴行一进去,屋里气压顿时降低,我瞟了他一眼,果然他还是那副对自己散发的冷空气毫无自知之明的死样子。每当这种时刻,我就很想掐掐他的脸,看他是不是真得了面瘫。

沈宴行钱包里没有零钱,我去付钱挑了台子,他开球,手很顺,一杆清台,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恐怕只有我能看出他眼里的得意和挑衅。

我收回打了一半的哈欠,冲他摆摆手:“我出去买水。”

他点点头,拄着球杆看服务生重新摆球,姿势极为潇洒。

真是个闷骚,什么时候都要摆个拉风的pose,我腹诽。

门口有台老旧的自动贩卖机,我和他常来这家台球室,自然知道这机子时不时就吞币,不过现在在买水的男孩子显然不知道这个,颇为苦恼的反复掰着退币手柄。

他戴一顶鸭舌帽,低低压着帽檐,大半张脸都被挡住,但从侧面看,他纤长的手脚有种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独特的青涩魅力,让人心动。

我在旁边欣赏他身材许久,才走过去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没用的,这机子会吞币,你踹它一脚,它才会出饮料。”

他被我吓了一跳,猛的回头看我,却没站稳,“啊呀”叫着向后倒去,帽子也掉了下去。

对英雄救美这种事我向来却之不恭,立刻露出风度翩翩的笑容,伸手揽住他的腰。

好沉。

这孩子看上去细细瘦瘦的,天知道他怎么会这么沉。

我咬紧牙关,绝不愿意在男孩子面前失了面子,尽管听到腰椎“喀拉”脆响,脸上仍保持着笑容。

他僵在我怀里不敢动弹,我忍痛忍的一口牙都快被咬碎,心里不停咒骂这个死小子。但低头看到他涨得通红的脸,又无端觉得他很可爱,为了这个爱害羞的小子,我拉伤了老腰、胳膊酸痛,都不算什么。

“你没事吧?”

也许是我靠的太近,两个人脸都快贴在一起,他额头上逐渐渗出细密汗珠,结结巴巴的回答:“没……没事……谢……那个……谢谢你……”

我冲他微笑:“真的没事?”

他嘴巴开合几次都发不出声,像被扔在岸上呼吸困难的鱼,几秒之后,竟然缓缓流出鼻血。

这下我完全愣在原地。

我和许多男孩子甜言蜜语,亲吻爱抚,可这倒是头一次有人这么捧我的场,只要我一个微笑就鼻血横流。这记无形的马屁拍的我心头大悦,说话时就更加温柔:“怎么流鼻血了……天太热,你多喝点水。”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细细替他擦干净。

他脸红的更加厉害,我正打算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将搭讪升级为调戏,最好能要来他手机号,旁边突然有人一声轻咳,我和他不约而同的转头去看。

是沈宴行。

他一张嘴就不说好话:“我还以为你手卡在下面了。”说着眼睛往贩卖机下面出饮料的地方一瞥,口气很正经,言外之意却让我老脸一红,苦笑着把那男孩子放开。

那男孩子见到沈宴行,比我还激动,张嘴就喊:“沈宴行!”

我被吓得一愣,不由自主的把沈宴行和他分别打量了一番,脑子里接连转过了“这不会是他私生子吧”、“不不年纪对不上”、“那就是他喝醉了和人一夜情现在巧遇了”好多个不靠谱的念头。

沈宴行显然看出了我脑子盘旋的龌龊想法,恨铁不成钢的瞪我一眼,说:“对,我是,你是哪位?”

我又迅速设想了几种可能出现的回答——“你……你竟然不记得我了”、“那个……其实我暗恋你好久了……”、“那天晚上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沈宴行看我的视线越发凶狠慑人,我连忙吹声口哨,若无其事的绕过那个男孩子,站在贩卖机前装作专心挑饮料。

“我……我是潘凉。”

“不认识。”

“啊……对……其实我们没见过面的……就是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

“哦。”

“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呀……我每次在电视上看到你……都……”

听着他们的对话在暧昧的道路上越奔越远,我识相的缩起身子,悄悄溜走了。

难得有人敢和沈宴行搭话,我当然要大度的成全他们俩。

不过心里这点酸涩和不甘愿,不知道是为了那个先前被我调戏了的男孩子,还是为了沈宴行。

我对沈宴行的心思实在古怪,古怪的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胡思乱想着走到台球室门口,心里忽然涌起毫无来由的慌乱,我猛地回头,正看见一个穿黑衣的高个男人举着棒球棍向沈宴行头上打去。

霎时我简直肝胆欲裂,大叫他名字:“沈宴行!”想也不想就冲过去要帮忙。然而他已经被一棍打晕在地上,那个高个男人见我冲过来,就喊起来:“小兔崽子们,都他妈给我过来!”

附近巷子里陆陆续续出来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个个肌肉发达,面目凶恶。我虽然知道双拳难敌四手,可又怎么能把沈宴行丢下不管。混战中挨了不知多少拳头,还听到潘凉带着哭腔的劝阻声:“你们不要这样,别打了,别打了呀!”

潘凉这孩子倒是有趣。

他显然和这群人认识,要说沈宴行被人一闷棍敲晕的事和他无关,打死我也不会信,但到这时候他反而劝起架来,不知道是存了什么心思。

我只来得及想到这里,后脑勺便传来一阵剧痛。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一丝不挂,仅有身上盖着纯白床单。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太平间。

沈宴行就在我旁边,他半靠着床头,床单松垮垮的盖在腰际,如果再加上一根烟,就完全是我硬盘里小黄片主角完事后的姿势。

不过……这家伙竟然有八块腹肌!

我愤愤不平的瞪着他腹部,幻想靠视线磨平他漂亮的肌肉线条。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是全裸的,那沈宴行应该也一样……我的视线缓慢的向下移去,试图透过床单看到他那里。

会是超大size呢,还是和正常人一样?不过也有人说看上去高大强壮的人那儿反而会比平常人小……所以会是小只也说不定……

我根本忘记现在是“我和他被绑架”这种状况,满脑子都是龌龊的想法。

沈宴行终于受不了我火热的视线,伸手覆在我眼上,说:“看什么。”

“看你的尺寸啊。”

强行把我眼睛合上的手指温暖又稳定,但在我做出回答之后却颤抖了。

“……”

难道他真是唇膏男?

说实话,我和沈宴行还从没有赤裸相对过,所以完全不清楚他那里的尺寸。

健身的时候,就算背心被汗水浸透了,他都坚持穿着。洗澡会在隔间里洗,哪怕我邀请他去游泳,他也以“不会”为借口,悠闲的穿着休闲装在泳池边看杂志,只有我一个人在泳池里扑腾。

他颤抖的手指好像在回应我的想法似的,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解这种尴尬的局面,只好开始胡扯:“喂,怎么不说话,不想让我看的话就直接告诉我你用多大size的安全套好了……咦……对了,说起安全套,我衣服口袋里还有一个呢,啊啊啊,完了,现在衣服肯定被他们拿去扔了,怎么办,那个安全套的味道是很稀有的,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什么味道?”

“西柚味,怎么样,很稀有吧!”

这个西柚和稀有的笑话我准备了很久,本打算在和人上床前说来逗那男孩子笑的。可和沈宴行讲这个笑话,而且我和他还光溜溜的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张床单,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手从我眼睛上移开了,“你知道我们是被绑架了吗?”

我默默点头。

“那你最担心的就是被扔掉了的安全套?”

他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怒火,我情不自禁的往床单里缩了缩,只露一个头在外面,战战兢兢的回答:“我这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沈宴行真正动怒的样子,这么多年我只见过一次,是为了我。

唉,丢脸的事就都不提了。

他不再说话,右手放在嘴边,拇指不停搓着中指第一个关节,大概是烟瘾犯了。我讪讪的摸摸鼻子,也不再说话,心不在焉的打量这地方。

房间相当狭窄,只有一个连猫都无法钻过的小窗,而且还被铁栏杆挡住。全部家具就是一张床,没有电视、沙发或者其他的电器,真是个关押犯人的好地方。

说实在的,除了沈宴行落魄时的住所,我平生还没住过这么小的屋子。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沈宴行生闷气不肯跟我讲话,我既无聊又呃,肚子就快咕咕叫起来了。就这时候,潘凉推门进来,拎了一袋外卖。我大喜,坦荡荡的扑过去:“来的太巧,我正饿了。”

潘凉唰一下红了脸,把头转到一边不看我。

我老毛病又犯了,不由自主的戏弄他:“我身材有那么差?”

“不……不是。”潘凉结结巴巴的,脸红的快冒热气了。

我拍拍他的脸:“你绑架人也够专业的,还知道把我们衣服都脱光,量我们也不敢光着身子逃跑对不对?”

“不是我的注意,”潘凉着急的解释,“是维九哥……”

绑架我和沈宴行果然不是潘凉做主——他还这么小,顶多二十岁出头,眼睛清澈透亮的几乎让我自惭形秽,哪里能有这么龌龊的主意。我心生怜惜,低下头和他对视:“维九哥?他威胁你……也不对,沈宴行根本不认识你。你们到底搞的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我可是无辜被搅进来的,你不对我负责可不行。”

我正要套出潘凉的话,沈宴行忽然咳嗽起来。我连忙回头看他,他又一本正经的看向窗户——那么小一扇窗户,还能看出花来?真是搞不懂他。

被沈宴行一搅,潘凉就不愿多说了,低着头怯懦道:“我和维九哥商量呢,等……等商量好了再告诉你。”

我大失所望,看着潘凉离开,然后想起来沈宴行烟瘾犯了。我赶紧叫住潘凉:“潘凉!”

“……怎么了?”

“你能不能给我捎盒烟?”我露出自认最有魅力的笑容,“你看,我乖乖的被你关着,没电视没电脑……”

沈宴行又大声的咳嗽——他妈的,他就坏我的事吧!

不知道我又说了什么让潘凉脸红,他的样子极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好,你等一等,我这就给你拿烟来。”

潘凉一溜烟跑走了,我愤愤不平的瞪着沈宴行,谁知道他事不关己的凉凉讽刺说:“潘凉……挺可爱的,是吗?”

“废话,比你可爱。”我钻回床上,他侧过身支颊看我,我被看得毛骨悚然——万一我被看硬了就糗大了,“看什么看。”

“……一会儿叫人家对你负责,一会儿又说你乖乖的被他关着……”沈宴行停了一会儿,补了一句,“你上午不是刚跟什么小可大战了三百回合?”

说到这个,我自负经验丰富,老神在在的说:“男人嘛,你懂的,能左拥右抱再快活不过啦……”

沈宴行不答话,我细细的打量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逗他:“不,其实你也不懂这个,你——”

我正想说他“洁身自好”,还没说出口,他的表情骤然凶狠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不是男人?”

“岂敢岂敢……”我贱兮兮的冲他笑,吓出一身汗。

沈宴行发狠的样子不是一般二般的有压迫力,又是潘凉及时出现,救我于水火之中:“……那个……你……”

我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是昌六,叫我昌少就行。”

“昌少,你的烟,”他这次没等我从床上扑过去,主动走了过来,“还有火机。”

真是个又乖又听话的小孩,我不禁揉揉他的头:“谢谢。”我发誓我没想对他动手动脚,不然我就改揉别的什么地方了,但一道黑影猛然窜进来,把我的手打掉了。

我傻愣愣的看着那个人,他上身只穿了件背心,肌肉发达,眉眼深邃,五官英挺,绝对算得上英俊了,可我看见他手臂上纹的龙就想笑。

潘凉在那个人怀里挣扎着:“维九哥,你先把我放开。”

哦,这个就是“维九哥”了——潘凉嘴上叫他哥,说话倒丝毫不客气,也不像对着我动不动就脸红。我礼貌的伸出手:“你好,我是昌六。”

“……陈维九。”他捏着我手指尖,象征性的晃了晃,“你离潘凉远一点——昌少那些烂事可是人尽皆知。”

我头一回被人这么嫌弃,无言的目送陈维九硬把潘凉拖走。他锁门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瞪我一眼,我悲痛欲绝,吃饭的胃口也没有了,把烟砸到沈宴行脑门上:“给你。”

沈宴行疑惑的扬起眉毛,我解释说:“我给你要的。你不是烟瘾犯了吗?”

他意味深长的叼上一根烟,侧面好看的要人命,我看得发愣。

唉,谁都比不上沈宴行顺眼。

第三章

沈宴行抽完烟开始吃东西。潘凉果然是小孩,袋子里装的尽是炸鸡、汉堡一类的快餐。他连吃相也好看,我口水滴答,就着他的脸吃了足足两个汉堡,最后撑得肚子快爆掉。

沈宴行又开始抽烟,我抱着肚子不停翻身,他竟然嘲笑我:“吃得比谁都多,干得比谁都少。”

那是因为你秀色可餐——我要是想死,大可把这话说出口。我当然不舍得死,于是笑眯眯的回答:“我干的绝对不比谁少。”

他哑口无言,将烟灰弹到我胸口。我被烫的跳起来:“你妈的——”一把掀起床单蒙住他的头,压上去给他一顿捶。他当然会反抗,他力气比我大,在我身底下像只不甘心被制服的野兽。折腾了一阵,他好容易把脑袋从床单里探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憋得泛红,不住喘气。

我顿时心脏狂跳,只顾着看他,傻乎乎的骑在他身上不动。

他抓住了机会,一个翻身把我压住,两手撑在我脸侧,像将我困在怀中。他靠的这么近,眼睛亮极了,含着怒火和笑意,我光和他对视,脑子就一片浆糊。

“敢打我?”他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

十八九岁的时候,我每次看到沈宴行这样的笑容都觉得天旋地转,幸福的插翅就能飞。现在人到中年,可不能再丢人的流鼻血了。虽然我明白这个,可身体上的反应实在难以控制。眼看要不妙,我连忙缩成一团滚到一边,背对着他打哈哈:“别生气啊你……”

我偷偷掐了自己好几把,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个打起了精神的部位终于蔫蔫的垂了下去。

他似乎叹了口气,我耳朵里听到火机“咔哒”一声响,知道是他又抽烟。我心里五味杂陈,不敢回头,暗自叹息。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再和沈宴行闹下去说不定我会兽性大发,铸就不可饶恕的错误,还是睡觉比较靠谱。我努力的催眠自己,终于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沈宴行突然问:“你不紧张?”

“……被绑架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含糊的说,“再说,你不是在这儿吗。”

他似乎笑了几声,可惜我睡意正浓,没能再看到他笑容——一天之内看到沈宴行笑两次,立刻死了也没有遗憾。我隐隐约约的听到他说:“你倒真放心。”

二十年的交情了,不放心你放心谁。

我睡醒了,沈宴行还是靠在床头拗他的造型,不知道是一直没睡还是刚醒。和沈宴行同床共枕,第二天起来还能看到他,这待遇实在太好,我顿觉心情大悦。他指指左面的门:“去洗涮。”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下来,冲他敬礼:“对不起长官,劳您亲自侦察地形,您辛苦了。”

他嘴角抽搐,我憋着笑关上了门,对着镜子仔细收拾自己。就算现在没法靠衣装,我还是想搞得帅气逼人——没办法,我胸无大志,又没本事,没了这副皮囊,我恐怕就要孤独终老了,多可悲。

神清气爽的出来,正赶上外面送饭。这回来的不是潘凉,而是个彪形大汉,虎背熊腰,恐怕是陈维九特意选来倒我胃口的。他恶狠狠的瞪我,说不定被陈维九普及了我的恶行,打算替天行道。

我心情太好,见谁都觉得可爱,兴致高昂的接过他拎的豆浆油条,顺手在他屁股上揩了把油:“这么结实,你怎么练的,能不能教教我?”

他大怒,挥拳揍我,被我躲开了:“开玩笑开玩笑……”我没想和他动手,看体型也知道打不过,何况……光着身子和人打架未免太不雅观。谁想到沈宴行一声不吭从床上起来,一脚就把他踹到了门外,冷冷的说:“滚。”

就算沈宴行身上围的白床单太过可笑,我还是嬉皮笑脸的去抱他大腿:“谢谢长官救命之恩,小人无才无德,只能以身相许。”

沈宴行不耐烦的瞥我一眼,同样冷冷的说:“滚。”

我丝毫没受打击,巴巴的跟在他屁股后头追问:“为什么?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你明明救我一命,却又将我抛弃……”边说边手舞足蹈,只恨我太高兴,不能挤几滴泪出来配合。

他不胜其烦,硬邦邦抛出一句:“你不也救过我?权当还你的。”

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我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我是救过他,而且是单枪匹马闯入敌阵,虽然最后的凯旋而归完全要归功于昌易。

之后他对我态度便有些不同,仿佛是更亲密了,又像是更生分。沈宴行哪里都好,就是太客气。他从来不愿意欠人什么,特别是我。

这种奇妙的态度直到他也救了我一命才告终:那一回我喝了酒,不敢开车,摸索着走回家,在路上被人抢劫。那个人上来就捅了我肚子一刀,然后抢走我的手机钱包夺路而逃。幸好我倒下的地方是沈宴行的地盘,他手下的人送我去医院,他在手术室外坐了一晚上。我醒来却没看见他,过了两天,他胡子拉碴的来探望我,被我损了一通,赶回去家休息。

出院后,听说有抢劫犯被人砍了手扔到警察局门口,我才明白过来他那两天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多年,苦恋他却自觉绝无希望的时候,我就想想这件事,让自己开心一些

听到他那句话,我连把这件事翻出来鼓舞自己的借口都没有了。

他不过是还人情。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默默走到床边,背对他坐下。本以为即使被绑架了,能和他单独相处也是件幸事,现在却觉得尴尬万分。

“咔哒”一声响,然后又一声,又一声。早晚有天他非抽烟抽死不可。我心灰意冷,懒得管他,转过身说:“给我一根。”

他把抽了一半的烟递过来,眼珠黝黯,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肯定是走神了——从前沈宴行可不会把抽了一半的烟给我,连水都不跟我混着喝。我提醒他:“你抽过了。”

他不说话,也不没把手缩回去,直直的看着我。

我只好接过那根烟,吞云吐雾的时候又贱兮兮的有点开心:间接接吻,还是沈宴行主动的,真他妈不容易。

俗话说,人不犯贱枉少年,天可怜见我三十五岁了还童心未泯,可笑。

沉默的捱到下一顿饭,来送饭的人叫我大吃一惊:一个老爷子!

我再没节操,也肯定不会对老人下手,赶紧热情的招呼那个老爷子:“您受累,要不下回还是换个小伙子来吧?”

“啊……”老爷子耳朵显然不好使了,“啊?”

我提高了声音:“我说,您受累,下回让年轻人来干这个吧,他们闲的有劲没处使呢。”

“不行,不行,”老爷子直摆手,“不……不安全。”说完就走了,那速度可谓足底生风。

我哭笑不得。陈维九高看我到这种地步,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自豪。

沈宴行阴阳怪气的咳嗽起来。我猛然发觉自己风流史如此声名远扬,不知怎的,竟有些无颜面对他,加上刚才被他狠狠打击,干脆恼羞成怒,把饭扔到他身上,说:“嗓子不好就戒烟。”

他看我一眼,低头打开袋子找东西吃,两排睫毛又长又黑,抿着嘴巴,看样子倒像是被我欺负了。

心脏渐渐变得软绵绵的,他眨一眨眼睛,我心尖也跟着哆嗦一下。每次沈宴行露出这个样子来,我就想直接扑上去,把他摆成这样那样的姿势,这样那样一百遍——可惜我没这胆量。我长叹一声,直挺挺倒在床上。

沈宴行问我:“你不吃?”

“吃不下。”

过一会儿,一根薯条伸到我嘴边,上面的番茄酱颤颤巍巍,眼看要滴下来。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他:“干什么?”

“吃饭。”

“吃不下!”我吼他。

沈宴行坚持不懈的举着那根薯条,我左右躲闪,结果差点被薯条插进鼻孔。他这么摧残我,还歪着头做天真无辜状,纯洁的眼神能闪瞎一个排的人。最后我只好妥协:“好好好,吃饭,吃饭……”

沈宴行得偿所愿,心满意足的不再理我。我索然无味的吃着汉堡,边吃边觉得自己跟条狗没有两样。狠狠踢上一脚,再拿点吃的逗一逗,它就屁颠屁颠的回来了。

至少我比狗能干,我自我安慰的想。

和沈宴行对坐,过不了多久就开始无聊。我努力搭话,他的回答一贯是“嗯嗯啊啊”,要是忽略中间那些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话题,他再喊的勤快些,倒不失为一种享受。所谓饱暖思淫欲,我脑子里接二连三的冒出下流的念头,上三路下三路的试图透过被单视奸沈宴行——老是困在这个屋子里,我不给自己找点乐子,非疯了不可。

沈宴行被我打量的受不了,抬起眼皮“唰”的看向我。我最后的乐子也被剥夺了,百无聊赖的光着屁股满屋乱翻。

“你就不能安分一会儿?”

我冲他亮亮手里从床头柜里翻出来的润滑剂:“看这个,你猜是谁用的?”

沈宴行极注重个人隐私,家里有个屋子连我都不能进,自然看不惯我翻箱倒柜的行为:“放回去。”

“会不会是潘凉跟陈维九?”

他皱起眉头:“我让你放回去。”口气生硬。

我讪讪的把润滑剂丢在床上:“……翻翻而已。”

接下来就没事可做了,我对着天花板干瞪眼,沈宴行突然开口了:“不要着急,大概明天我们就可以走了。”

他说的不清不楚,显然是在等我追问,我毫无诚意的说:“啊,你怎么知道……”停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我暗自翻个白眼,换种口气再说一遍:“啊!你怎么知道?!”

“……潘凉是潘家的那个私生子,我大概猜出来他绑架我是为什么。”沈宴行看着我,嘴角挂着捉摸不定的笑意。

“潘家——不是你正在谈合作的那家?”

“算不上合作。”沈宴行难得的叹口气,“起初是我和潘家争一块地皮的开发权,但对方开价太高,对我和潘家的开发方案又有诸多不满,我只得和潘家联手。”

“潘凉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潘家老爷子死了之后,潘凉只分到一小笔财产,还被潘家用毫无用处的借口赶出家门。他心存不甘,想要挟我,在这个地皮里分一杯羹。他借此大赚一笔,说不定还能重回潘家。”

我想想潘凉那张清秀的、独属于少年人朝气蓬勃的脸,不由为他辩护:“潘凉不像这种人。”

沈宴行不耐烦:“他和陈维九混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人?”

“陈维九再坏能比得过你?”我拿话噎他,“这么说我还和你混在一起,看来我也不是好人?”

沈宴行勃然大怒,狠狠地锤了一下床板,几乎把床给砸塌。我自己也觉得说的过分,连忙补救:“我本来也不是好人……”

他狠狠的瞪我一眼,开口要说些什么,可还是没有说,将脸转到另一边去不看我。他看上去既疲倦又失望,我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大耳光,改改说话不过大脑的毛病。

“阿宴……”我讨好的叫他,“阿宴你别生气……”

他一言不发,我急的把平时哄那些男孩子开心的油腔滑调忘得干干净净,整个儿扒在沈宴行身上耍无赖:“你别放在心上,我没说你不好的意思……”

他额头都暴起青筋,看来真是气得不轻,我一再的哄他,他额上的青筋反而越发明显。最后他一把推在我胸口,我差点摔到床底下去,他也不看一眼,说:“走开!”

沈宴行赶我也不是一次两次,区区推撵几下还不足以使我伤心放弃。我不死心的再凑过去,他干脆用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一根头发丝都不留给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呆呆的坐在床上看被子里鼓起来的那一大团,觉得自己又可恨又可笑又可怜,或者沈宴行气量未免太小……渐渐的竟然睡了过去。

第四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不知沈宴行抽了多少烟,竟然弄出了烟雾缭绕的效果。我侧过头看他,他也正盯着我,眼睛里闪着尖锐的光。

“嗨。”我清清嗓子。

沈宴行沉默了一会儿,我慢慢的坐起来,胡乱扒拉头发。这时候,沈宴行说:“你认为我和陈维九是一种人?”

我大吃一惊,连忙反驳:“绝不是!”我从未这么想过,尽管沈宴行做过许多坏事,提起他,大半是说他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但在我眼里他总是好的,和任何人都不同。我始终记得我第一眼看见他时,他那双凶狠又倔强的眼睛,好像什么也无法使他屈服,直看到我心里去。

像沈宴行这样的人,像这样心动的感觉,我再也没遇到过。

我想说的太多,又害怕说出来矫情惹人讨厌。沈宴行皱着眉审视我,我真想把心挖出来摆在他面前,让他好好看清楚。

“昌少……”门忽然开了,外面白炽灯的光刺得人要流泪。潘凉站在门口,背光显得他身形高大,仿佛电影里典型的反派人物,他说:“我能和你谈谈吗?”

“啊?”我为难的看看他,又看看沈宴行——潘凉这孩子,偏挑在这个时候来!

潘凉扔过来一套衣服:“……单独谈谈……我有点事想和您商量,能出来一下吗?”

沈宴行垂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我左右为难,只想跟他好好解释清楚,可当着潘凉的面,我哪能说出口。

“昌少?”潘凉催促我。

沈宴行平淡的说:“你走吧。”声音极其疲倦。

我听的心头一跳,有莫名的怪异感觉:“阿宴,你什么意思?”

沈宴行不再说话,他少言寡语的简直致命,我禁不住胡思乱想。潘凉走近一点,困惑的瞪着眼睛,样子十分可爱:“不会耽误您很久的,就几分钟。”

我穿好衣服,出门前回头看沈宴行。他并没看我,兀自点一根烟,慵懒又性感,像头吃饱了正在休息的狮子。但我却看出他不开心——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宴行越来越难懂,再不像年轻的时候,脑子里盘算了什么我一眼就能看穿。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喽啰,空闲的时候很多,哄他开心也要容易的多。我借了辆破摩托车,载着他漫无目的的转悠,有时候一直骑到田野里去。他坐在后面,还没长开的身架和细细的、很有力气的手臂都贴在我身上,多依赖我。我还能讲出很多很多笑话来,他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却说我“无聊”。

我想要的并不多,沈宴行吃过太多苦,我只希望他以后能开开心心,有段平静幸福的生活,和不和我在一起是其次。

可他将我越推越远,说话从来说一半藏一半,我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只凭着老脸老皮一个劲的凑过去。

我越想越愁,愁得不知道怎么办好,潘凉苦恼的看着我,一时间也没说话。我问他:“有没有酒?”

潘凉一愣,随后从另一个房间里哼哧哼哧拖出来一箱啤酒:“这是维九哥的……”

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忍不住笑:“也不用拿出来这么多吧……”

他涨红了脸,我不忍心再逗他,开了一瓶喝:“有什么事?”

“对不起。”他先道歉,“我……我本来没想绑架沈宴行……还有你。”

潘凉一脸诚恳,我哪能怀疑他:“我知道。”

“我姓潘……我是潘家……潘家的……”

他结结巴巴的,我明白要一个人承认他尴尬的身份有多难堪,赶紧替他解围:“你是潘家的小儿子,我听沈宴行说了。他们……他们把你赶出来,太不识货。”

潘凉惊讶的看我一眼,接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

我几口喝完了那瓶啤酒,又开了一瓶:“说说,你想怎么办。”

“我还有点钱,想做投资。沈宴行和潘家挣的那块地皮……”

“你想参一脚但潘家不同意,所以你想从沈宴行这边下手,对不对?”

“是。”他干脆的承认了,“我想和沈宴行好好谈一谈投资的事,如果不行……也就算了,以后还有别的机会。可维九哥他……”

“陈维九?”我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

“……打架。”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抢我钱……”

我和沈宴行认识的开始,和他们也差不多。但发展就差得远了——潘凉和陈维九有分歧,我和沈宴行倒难得意见不合:他多半都听我的,不听的时候,我也愿意为他妥协。

“然后呢?”

“我跟他打了一架,打完就去吃东西了。”潘凉解释,“维九哥其实是个好人……”

我差点笑出声——这台词与我和沈宴行简直一模一样。人年轻的时候多少都有些相似,傻乎乎的,单纯,真诚,愿意相信人。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怎么样,会不会像我和沈宴行,暗怀情愫,纠缠多年也未能修成正果。

潘凉接着说:“维九哥和我的想法不太一样。我想谈谈,维九哥认为直接绑架沈宴行,威胁他比较好。昨天我和维九哥商量了很久,最后他气冲冲的走了……”

“所以……你找我商量?”我喝了一瓶又一瓶,“商量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想和维九哥闹得这么不愉快,可我看不过去他做事的办法。绑架人不太好,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吗……再说,我也不是只有这一个机会……”

潘凉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说的话天真的近乎愚蠢。有些事是不需要商量的,有些事商量也商量不出结果,他都不知道,一径坦诚对人,早晚要栽跟头。

“陈维九为什么这么着急要你投资这块地皮?”

“……他想让我早点回潘家——他说我也是能做事的,不是个废物,受了潘家的气,一定要回去报复。我其实不着急……”

“现在的年轻人啊……”我酒量并不好,几瓶啤酒下去,就有些晕晕乎乎的,“都沉不住气,比如陈维九。你能沉得住气,也很难得了。”

“是……是吗……”

“而且你想和我商量的不是这件事,对吗?”我笑眯眯的看他,“你手里的钱不多,就算和沈宴行谈成了也赚不到太多钱。但是如果我在背后帮你——你知道我是昌六,昌六有的是钱——这样你的钱比潘家多,再提个好点的开发方案,说不定就能把潘家挤下去,直接和沈宴行合作了。”

潘凉被我猜中心思,小脸吓得煞白。

“这就一举两得了:既能证明自己有本事能赚钱,又能报复潘家。”我把空啤酒罐扔到他脚下,“你很聪明。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

他尴尬的扯着衣角,脸上有一种我非常熟悉的表情——我身边来来去去的男孩子,都想从我这里得点好处,要车要表要房子。每次他们想和我讨东西,脸上都是这种表情。我恍然大悟,对潘凉肃然起敬:“那天在台球室外面,你也不是偶然去买水的。你早想认识我了,是吗?”

潘凉点点头。

“真的这么多人知道我好这口——连你都知道?”我自嘲。

“我也是听说的……”

“这么说陈维九可坏了你的好事,”我打趣他,“怪不得你把他气走了。现在你想做什么我都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潘凉眼珠滴溜溜乱转,他打的小算盘被我看透,就不再装那副天真不通世事的样子。他一点也不惊慌,狡猾的像只小狐狸,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惜那个时候我恐怕已经老了……

潘凉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昌少,你愿意帮我吗?”

我很欣赏他的直接,不过还是摆出猥琐大叔的样子吓唬他:“除非你和我上床。”

“……好。”他一口答应。

我放声大笑:“骗你的。你不是我喜欢的那型。”

潘凉愣住,眼睛渐渐明亮起来:“你真的愿意帮我?”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刚才还夸奖潘凉沉得出气,结果他是那个最沉不住气的,为了在潘家面前扬眉吐气,他真是什么都愿意做。

“昌少……”他可怜兮兮的叫我。

“好。”我擦擦眼泪,“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不过你得拿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开发方案出来——这个开发方案算是沈宴行的。利润三七开——我七你三。”

“四六不行吗?”潘凉靠过来趴在我腿上,仰着脸看我,“我可以陪您……”

潘凉比我想的野心更大,更可怕。他并不抗议我把他的开发方案归给沈宴行,只关心他能赚到多少钱——钱才是重要的,他有了第一笔钱,以后会越来越有钱——为此他不惜卖掉自己。

我明白现在他玩不过我,才如此做小伏低。以后他势力大了,肯定不会放过我——看他对潘家的报复心就知道他有多小气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我感慨。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拍拍他的脸,“还有,做人要知足。”

他大胆问我:“昌少喜欢什么类型的?”

“唉……”也许是喝多了,我长吁一声,“哪有什么类型……”

“不可能!”潘凉显出一些稚气的好奇和不服。

“……就是……”我慢慢的说,“像一个人就够了。”

“谁?”潘凉追问,“像谁?”

我不说话,默默地喝酒。这是我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一直把这个秘密藏着掖着,谁都骗过去了,偏偏骗不过自己。有一个人,我认识他二十年,他一笑我就头晕目眩,不笑的时候我也看得两眼发直,他过的开心,我就心满意足。

沈宴行……沈宴行……

唯一的遗憾是我们只是铁哥们。

不过谁没有点遗憾呢,我应该知足。

可我总自找罪受,永远学不会知足。

潘凉不再纠缠我,有条有理的说:“我现在去找维九哥,就对他说我还是觉得他说的对,自己跑过来威胁了你们。你们很害怕,决定让我参加项目,还投资了我。不过就是要委屈你们一晚上了,我还是得把你关起来,等明天维九哥来放你们走……”

我站起来,冲他欠一欠身:“我的荣幸。”

潘凉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锁,我指指那箱啤酒:“能给我吗?”

“当然。”

我吃力的将那箱啤酒拖进“牢房”,沈宴行保持着我走时的姿势,一动不动。我喊他:“阿宴,喝酒。”

他抬头看我一眼,脸上胡茬已冒了出来,显得有些狼狈。我丢过去一罐啤酒,他身手矫捷的接住打开了。

“……你……”他低沉的说,“你们去商量什么?”

“没什么。”我冲他笑。能帮上他的忙,我自然很开心,可我不愿意告诉他。他自尊心太强,受我帮助,肯定又要有段时间对我客客气气的,暗地里不甘心的咬牙,想想我就替他难过。

“你不要骗我。”

我噎了一下,打哈哈:“就是随便聊聊,随便聊聊……”

我喝了很多,本想借酒消愁,谁想到越喝越心酸。和沈宴行共处一室,没有旁人,我尚且不能对他做什么,岂不太可惜?我明白自己喝多了,要耍酒疯,可我已经控制不住。我压抑太久了,真是太久了……

我丢开酒瓶,猛地扑向了沈宴行:“阿宴……阿宴……”

他酒量比我好得多,清醒的大力推开我乱蹭的脑袋:“你喝多了。”

“对,我喝多了。”我不肯放手,抱着他在床上滚来滚去,下面逐渐硬了,顶在他腿间,“阿宴……”

他感受到我的变化,摁着我脑袋的手僵住了:“你……”

酒壮怂人胆。我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他表情僵硬的不得了,眼睛里尽是我看不懂的情绪。算了,看不懂就看不懂,我想亲他一口——他妈的我就想亲他一口!

我恶狠狠的捧住他的脸,一口啃了上去。

第五章

沈宴行紧闭着嘴,我不断舔他嘴唇,努力的像在撬河蚌。他始终不张嘴,我既恼怒又失望的抬头看他,他垂下眼皮,说:“别闹了,昌少。”说的无奈极了。

我气得发抖,不明白他怎么能这样不解风情。这次我绝不会像之前那次轻易饶过他:我已不再是毛头小子,再耗几年,年老色衰,谁知道还有没有力气做这个。

我凑过去亲他脖颈,他皮肤紧致,透着一股沐浴乳的清香,让我更加激动。他试图拨开我搭在他腰上的手,力气却并不大,我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连忙揭开被单一路舔咬下去。看到他下面蓄势待发的东西,我被吓住,左右打量,不知从何下口。

沈宴行竟然比我的尺寸大——还大得多——太伤我自尊!

不过事已至此……我费力的含住他顶端,他倒抽一口气,紧紧揪住我头发,像要拉开我,又像催促我含深一点。我被揪痛,含含糊糊的说:“你轻一点……”我说完,他忽然又涨大了一圈,噎得我差点翻白眼。其实我不太为人做这种事,都是那些男孩子主动讨好我,何况他尺寸竟然,我含住之后舌头都活动不开,不禁傻眼。

“昌六……”沈宴行叫我,声音低哑,我浑身一个激灵,眼眶竟然发热起来。

多少年了,我一直想听他这么叫我。如今虽然不是两情相悦,总强过一无所得。我受到鼓励,辛苦的转动舌头,手也不老实的抚摸他结实后背。他呼吸渐渐粗重,又叫我一声:“昌六……”我觉得自己简直听着他的声音就能完事。

他一只手犹豫的搭在我肩上,这会儿缓缓的动起来,摩挲我颈侧。我脑子里一阵又一阵的发热,跟烧热的浆糊没有两样,但身体却放大了每一种感受。我几乎能觉出他手掌粗糙老茧和粗糙老茧,抚摸我的动作很温柔,还带点小心。我心脏都融成一摊水,太过开心,不由问他:“你也愿意是不是?”

沈宴行皱起眉头:“……愿意什么?”

“……愿意和我做呀……”我嘴巴咧到耳朵根,“你愿意和我做,是不是?”

“……你喝多了,”他脸上仅存的一点笑意和温柔都消失了,一下子把我拽起来摁在床上,“你只有喝醉了才……你把我当成谁——小可?阿king?”他一口气报出我十来个床伴的名字,“你他妈的……”

我打断他的话:“我还没醉倒那个程度……”

“那你他妈的还……”沈宴行猛然抓住我下面,我差点被他这一手废掉,两眼含泪,疼得直喘气,本来想说“就是知道你是谁才这么干的”,根本就没力气说出口——男人就这地方最脆弱。

我不回答,他直直的看着我,眼珠亮的吓人。过一会儿,他忽然凑过来亲我嘴角,低低的说:“是你先……反正你也喝多了……”

沈宴行一把撕开我身上衬衫,扣子崩的到处都是。我完全目瞪口呆,傻乎乎的“啊”了一声,说了一句离题万里的话:“……这衣服是潘凉的……”他本来在拉我裤子上拉链,听我说完,连裤子也撕了,整个人压在我身上,表情阴沉的令人畏惧。

我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看沈宴行的架势是愿意和我做了,不由心花怒放,叫他:“阿宴……”

他哆嗦一下,眯起眼睛问我:“你究竟喝多了没有?”

仔细的想了想他说过的话——“反正你也喝多了”——我猜他是想做,又担心以后做不成朋友。既然我喝醉了,而且我酒醒之后什么也记不得,不如就做一次……我心里一酸,决心装醉,看着他的脸,艰难万分的叫了别人的名字:“小可,小可。”

沈宴行按在我腰上的手猛然一沉,我听到“咔嚓”一声,还以为自己腰断了,大叫:“你轻点你轻点!”

他沉默半晌,叹口气,果然放松了力气,低头舔我胸口。他力道极轻,像羽毛划过皮肤,大概是害怕留下痕迹,明天我问起他无法回答。这场景荒谬的我想笑又想哭,我竟得装醉才能和他上床……管他呢!我豁了出去,用力捏他屁股和大腿,紧紧贴在他身上。他忽然松开一只手,在床上摸索什么东西,我趁机要推翻他——

妈的,他一只手力气都比我大!我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正想爆发一次,他已摸到了想找的东西,用牙齿拧开那东西的盖子。他侧着头咬东西,样子性感的要命,比哪部小黄片的主角都让人兴奋。我一下子看愣,再回过神来只觉得臀间一片冰凉——不是吧……

他掰开我双腿,手心火热的贴在我腿根。我颤抖起来,腿间那根吓得腿间那根都略显萎靡。我无法叫他的名字,只能不停推他胸口。他不理会我,手指坚定的按着我后面,随后插了进去。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从没被人上过,头皮都麻了,四肢僵硬的任他的手指在我体内搅动。他凑过来吻我眼角,温热的舌尖一遍遍扫过睫毛。我像被麻痹了似的不敢动弹,能和他这样亲密……当然要是我上他就更好了。

沈宴行按到某处,我浑身一震,禁不住“啊”的叫了出声。他露出一个微笑:“这里?”

我拼命摇头,恨不能把脖子摇断,沈宴行全然无视我的反应,自顾自又添了一根手指。我紧张极了,后面反而更能感觉出他曲起指节恶意的玩弄。腰间渐渐浮现出快感,他插进来的时候,我情不自禁的叫他:“沈宴……”随后立刻闭上了嘴。

我避开沈宴行审视的目光。

“你……”

我紧紧抱住了他。

之后的记忆就成了一片混乱。沈宴行温柔的舔舐我耳朵,但下身的动作凶狠极了,让人叫都叫不出声,喉咙里痛苦的“呃呃”响着。我始终无法适应他的尺寸,可只要知道“这个人是沈宴行”,再难受也不觉得有什么。他边吻我边毫无章法的动着,牙齿扫过齿列的时候,背上陡然炸起战栗般的快感。我思维一片混乱,搞不清楚到底是痛苦还是快活,那种恐怖又甜蜜的感觉前所未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失去了意识。梦里尽是沈宴行抱着我,换了一个姿势又一个姿势,我怎么求饶他也不肯罢休。

真是个噩梦。

我是被潘凉叫醒的。睁开眼睛看到陈维九和潘凉都站在床头,差点被吓死:“怎么了?”

潘凉冲我眨眨眼:“你们可以走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陈维九一只手搭在潘凉肩膀上,摆明了护着潘凉不许我靠近。不知道潘凉是怎么骗的他……陈维九也是个可怜的家伙。

沈宴行正在换衣服,背上一条条的抓痕。我看的老脸一红,赶紧转开视线——不知昨天晚上的事他是怎么想的……我正神游天外,沈宴行说:“换衣服。”

我下意识的回答:“是!”

潘凉放声大笑。

第六章

陈维九和潘凉带我们出去。他们一群人住在一起,走廊上打着赤膊的肌肉男晃来晃去,有的嘴里还叼着牙刷,看见陈维九,个个驯服的低头喊他:“九哥。”我不禁狐假虎威,拿手捅捅沈宴行侧腰,冲他挤眉弄眼,做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他抿抿嘴唇,不知是不是我看错,眼神竟然很温柔。

我多怕这是场梦——大概沈宴行在我昏迷的时候帮我洗了澡,身上干净清爽,毫无痕迹可追寻。只有走路的时候才确实体会到那不是场梦,每一根骨头都好像是被打断了重新接起来的,腰又酸又累,要是能在地上爬着走多好。但我向来在乎形象,再不好受也想维持风度翩翩的外表,绝对是打碎牙齿和血吞。

我逐渐落在后面,沈宴行犹豫一会儿,扶住了我。他手心火热,有力的支撑着我。我感激沈宴行的体贴,可这么多年来都是我照顾别人,一时间无法习惯倒转的形势——而且我向来不认为我需要什么人帮忙,我自己能行的,绝不假手他人,否则岂非显得我怯弱无能。何况,我也并没老到需要人搀扶的程度……

我不着痕迹的挣开沈宴行,他不悦的看着我,潘凉突然插话进来:“昌少,你看上去不大好。昨天没睡好?”

“唔……”我搪塞,“我酒品不好……”

“我知道。”潘凉狡猾的挤挤眼,“你喝醉了爱乱亲人。”

我连忙分辨:“胡扯!”

“我听小可说的。”潘凉一本正经。

我吃惊的问他:“你认识小可?”

潘凉回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听起来还有些心酸。他为了接近我,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沈宴行忽然沉下脸,低声问我:“你什么时候和潘凉关系这么好了?”

我一贯不正经的打哈哈:“他迷恋我外表,正在追求我。”自己说着也觉得心虚,毕竟我现在走路都吃力,不得不一手扶腰,佝偻的像个老头子。

他脸色愈发难看,我赶紧跟他说清楚:“我打算投资他。”

“怎么回事?”

“他想挤掉潘家跟你合作,我帮他一把。”

这时候陈维九已经走到车前,二话不说坐进驾驶座。他递给潘凉一个警告的眼色,潘凉就乖乖的坐到了副驾驶位子。剩下我跟沈宴行,当然是坐后排。沈宴行没开车门,站在外面讽刺我:“你就这么同意了?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是个私生子,也不容易……”

“他有多少家底,提的开发方案怎么样,这些你都知道了?”

我不敢看沈宴行,四下乱望:“……不知道。”

“那你就打算投资他……”沈宴行咬牙切齿,“昌六,你真行。”

“现在跟你合作的潘家老大,就是那个潘宁奕,他又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我低声下气的解释,“心术不正,不能容人。潘凉比他强得多,是个能做大事的。我觉得潘凉更靠谱。”

“潘宁奕心术不正,不是善良之辈。”沈宴行看也不看我,自顾自打开车门,“你不是觉得我和他——还有陈维九是一种人?”

我急急按住车门,诚恳的说:“你不一样。”

沈宴行脸上表情柔和下来。

我松了口气。

沈宴行并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他,他承认自己是个人渣,再难听的话也一笑置之。只有我,哪怕说他一点不好,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时不时拿出来冷嘲热讽,表面上是想让我难受,其实还不是存心为难他自己。

沈宴行父母早亡,初中时退学,他一直努力打拼,从未泄气——我最佩服他这点。他混黑道的时候几次进了局子,都是我找人保出来;他公司起始是靠我投资,几个大客户更是经我介绍。走到今天,谁见了他都“沈总沈总”的叫,但他不眠不休谈下的项目,我和对方吃一顿饭就能商定。他嘴上不说,可我隐隐觉出他在我面前颇感自卑,或许是他觉得他欠我太多……但这都是我愿意为他做的。

不求回报,听起来假大空,却是我的真心话。

我姓昌,是昌家同辈里最小的一个,单名一个“六”,为讨个“六六大顺”的彩头。我的生活果然顺利,没吃过苦,整天吃喝玩乐不务正业。唯一一次栽了跟头,就是栽在沈宴行身上。这个跟头栽下去,再也没能爬起来。

上车之后,潘凉问我:“去哪里?”

沈宴行说:“公司。”

我说:“昌家。”

我和沈宴行对视了一会儿,他无奈的转头:“……去昌家。”

我拍拍他手背,他没躲开,我就得寸进尺的抚摸他手指。潘凉从后视镜里看到我猥琐的笑容,大叫:“这是什么表情?!”

“我突然想跟你利润四六开。”我威胁他,“你还愿不愿意……”

潘凉显然不想在陈维九面前谈“陪我上床”的事,乖乖的闭嘴了。我终于落得清静,一路上都瘫在座椅里看沈宴行的侧脸自娱自乐。他被我看的不耐烦,面无表情的将脸转到另一边,我看的替他脖子疼。但他的手却反过来紧紧扣住了我。我乐得晕陶陶的,真希望这条路永远开不到头。

尽管我仍捉摸不透他是怎么看昨晚的事,不过这态度总算让我看到一丝曙光。

哪怕是一丝曙光,也够我再在他身上吊死十年了。

潘凉号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当然知道路怎么走。昌家老宅在郊区别墅区最荒凉的地方——至少我是这么看的。周围几公里都是荒山野岭,美其名曰绿化,实际上鸟不拉屎,没人打理早成了鬼宅。

外面铁门紧锁,老张不认识陈维九的车,不肯开门。我摇下车窗和看门的老张打招呼:“老张,麻烦开下门。”

“昌少,”老张笑眯眯的过来开门,“您又几天没回来了啊。这是您朋友?”

这车里算得上我朋友的一个也没有,两个是来向我讨东西的,另外一个是我未来老婆。我倒想这么跟老张介绍,不过沈宴行已经松开了我的手,神情阴郁,修长手指不耐放的敲着座椅。我只好对老张傻笑,不说话。

沈宴行十分讨厌昌家老宅,持敬而远之的态度,每次一进这道铁门,他就变得格外不愉快。我认为今天我和他相处融洽,可以说是跨出了历史性的一大步,再也按耐不住好奇心,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来老宅?”

“……因为昌易。”沈宴行回答。

因为我大哥?我还以为他是和我一样不喜欢这里凄凉的气氛。我又追问:“我大哥怎么了?”

沈宴行“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叫昌易大哥,事实上他只是我表哥。我小时候见过他几面,现在都忘记了。念书时,我上的学校和昌易上过的是一所,一直听着各种关于他的小道消息长大。流言无非“昌易又去哪里寻欢作乐”、“昌易的新女朋友有多辣”,我起初不爱玩,同学都觉得我奇怪:昌易居然有个这么爱学习的弟弟。加上那时候我刚认识沈宴行,初次知道自己的性向,惶恐不已,渐渐学昌易四处胡混,把烦恼淹死在酒里。

谁都有段荒唐的过去。

仔细想想,我竟受昌易影响极大。他比我年长三岁,朋友圈非常广,作风嚣张高调,他有段时间出国,我才得以从他的阴影里稍稍解脱出来。等到他回国,又赶上沈宴行被人绑到海边仓库,我莽撞的去找他帮忙,他立即一口答应——他不擅长关心人,但很护短,出了事就会挺身而出,能担得起责任。

我一直以为昌易会继承父业,参军、升职,最后扛上四颗金星。他长得非常像他的上将父亲,剑眉星目,高大身材。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往哪儿一站都气势逼人,无端让人觉得矮他一头。后来我父亲怕我败家,资产一律交给昌易的会计师打理,这样我在他面前更不敢大声说话。

说起来好笑的是,昌易是个画家。

我到今天还不能相信这个,哪怕拍卖会上看到他的作品拍出百万高价,都坚定的认为那是幻觉。

不知道沈宴行怎么会跟昌易结下梁子……

我掏出钥匙开门,客厅空荡荡的,我喊了几声:“大哥,大哥?”

没人回答,我让潘凉和陈维九稍等一会儿,潘凉诧异的问我:“你投资我,还需要你大哥同意?”

我苦笑:“我的钱由他管。”

陈维九也吃惊的上下打量我,我摊开手任他看。客厅里静下来,就听见音乐声,隔着书房门还能听清歌词:“They think were living in heaven were living hell,When will they love when time in hell,Whoever said life is easy well youre wrong……”*

昌易居然会听这种二十年前的歌!

我蹑手蹑脚走近书房,刚把门推开一点缝,沈宴行不赞同的跟过来:“别干这种事。”

我无耻的回答:“我就爱偷窥。”

书房里是昌易和另一个人,他们躺在一张U型摇椅两端,穿着一式两套的家居服,昌易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那个人边抽烟边看一本书,惬意的把脚放在昌易肚子上——我目瞪口呆:他竟然敢把脚搭在我大哥身上!不过……那个人的脚长倒挺好看,白皙瘦削,我看了一会儿才注意他的长相——越看越觉得眼熟,就是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炙热,那个人抬起头看我。他眼角已生细纹,可见是个爱笑的人,只是面带倦容,眼睛里有种什么都不在乎的神色,显得有些老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宴行,随即踹了昌易胸口几下:“昌易,起来!”

“滚一边去。”昌易不烦恼的说。

他直接拿脚踩上了昌易的脸,我光是在旁边看着都吓得腿软。就算昌易是躺着休息,仍然像头打盹的大型猛兽,醒过来随时能咬死人,这个人这么招惹昌易——我终于想起来,敢这么干、又舍得这么干的只有一个人:郁堪。

昌易果然发怒了,他一把抓住郁堪脚踝吼着:“你又他妈皮痒了是不是?”

郁堪大笑,指指门口:“你弟弟找你。”

我推开门,低着头喊昌易:“大哥。”我好奇的用眼角余光窥视郁堪。

郁堪是奇人,奇就奇在我一直听说他,却从没在除了电视以外的地方没见过他——就算在电视上,见到的也不过是寥寥几次。他和我大哥从小到大都是捆绑销售的:能听到昌易名字的地方,郁堪肯定会被提起;能见到郁堪的地方,昌易肯定也在附近,所谓狼狈为奸,大概就是这样。

我正下流的猜测他和昌易的关系,昌易说:“找我有什么事?”

我赶紧收起那些想法,正经的回答:“我想投资一块地皮。”

“你投资的眼光一直很好,”昌易顿一顿,我立即感觉自己像在被判刑,“……可以。大概要用多少?”

他答应的这么干脆,我受宠若惊,回头问沈宴行:“喂,要用多少?”

郁堪突然插嘴:“你要投资的是沈宴行和潘家合作的那块地皮?”

“是,是。”我连连回答。郁堪身上也有我大哥那种气势,我最害怕这种人,在他们面前不自觉的就变成狗腿子。

“啊……”郁堪摸摸下巴,“原来是熟人。”

昌易“啪”一下打在郁堪脑袋上:“有话就说。”

“我操,对我越来越暴力了你,就他妈跟我耍横,”郁堪拿书砸昌易大腿,“你敢打你家良心吗?”

昌易立刻黑了脸,郁堪又嬉皮笑脸的揉他头发:“我的错我的错……”

他们俩说起话来旁若无人,我一句也听不明白,只能万分吃惊的看着大哥。他这时候一点也不成熟稳重,和我认识的大哥根本是两个人。

过了一会儿,郁堪才回到正题:“那块地皮是我的。”

沈宴行一下子走到我身边,脸色相当精彩,他声音沙哑的说:“……你的?”

“嗯。”郁堪懒洋洋的回答,“最近我有点事,不太去公司,你是没见过我。你的开发方案我看过了,做的很全面,不过你公司没有地下建设的经验,恐怕找不到人开工。潘家倒有合适的施工队,所以我才让你们合作。”

我看出沈宴行的脸色不太对劲,暗地里扶住他后背,发觉他在发抖——他是太激动了?

郁堪接着说:“既然是昌易的弟弟……说实话,我不靠这块地皮过活,价钱和方案都可以再商量。”

我本来以为还要请郁堪吃饭、观光,花一大通力气才能跟他攀上关系,没想到他主动卖这个人情,我大喜过望:“谢谢郁总。”

“客气什么。”郁堪笑一笑,随即冲昌易耍赖,“你看,我帮你弟弟一个忙,你可得让我在这儿多住几天。”

昌易不甚赞同的说:“你还在躲他——你们够了吧,有什么意思……”

“得,您甭管我,什么时候跟你家良心如胶似漆了再来教训我成不成?”

昌易叹口气——我今天见到大哥的各种表情比过去几年见过的都多——转向我:“你投资沈宴行还是潘家?”他瞟了沈宴行一眼。

“潘家,潘家的潘凉。”

“那个私生子……”昌易皱起眉头,似乎要说什么恶毒的批评,被郁堪一拳打回去了:“你积点口德。”

“算了。”昌易撇撇嘴,“他既然能找到你,应该也有点本事。你的钱放我这儿都发霉了,赶紧拿出去花了,都赔了才好,省的我多付会计师一份工资。”

我讪讪的笑,不敢还嘴,没想到郁堪替我出头:“他妈的,你这是咒我赔?”

接下来他们俩又开始旁若无人。沈宴行还在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么一阵子他一句话也没说,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喊他:“阿宴……沈宴行?”

他回过神来,看我一眼,竟然异常的痛苦和愤怒。我被他这种眼神弄得一愣,他已经挥开我的手向外走去,无论我怎么喊也不回头。

*注:英剧SKIN的插曲,忘了具体出自哪一集了……

第七章

我刚要追过去,昌易喊住我:“你不要支票了?”昌易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冲郁堪摆摆手,走到一边接电话。

郁堪熟门熟路的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支票簿,撕下一张给我。我急着要去看看沈宴行是怎么回事,接过来匆匆的就要离开,他说:“着什么急?”

我已经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客气的说:“郁总,我有点事,您看,要不我就先走了……”

“唉……”郁堪摇摇头,似乎是不解,又或者是自嘲,又扔给我一管东西,“拿着用吧。”

那是管消肿止痛的药膏——不知道大哥抽屉里哪来的这东西。不对!我猛然看向郁堪,他坐在书桌后,倦怠不已的撑着额头,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说“我都明白”。我结结巴巴的开口:“你……”

他笑一笑,意味深长的说:“你该多休息——叫沈宴行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我觉得自己脸色都变了,额上渗出冷汗,每一个毛孔都冒着凉气:“你……你怎么知道……”

郁堪只是笑。他笑起来便一扫那些掩饰不住的沧桑与疲惫,显得捉摸不透,让人忍不住想探索他笑容后的东西。然而现在我哪注意的到这些:他是怎么知道我和沈宴行……

我越想越怕,既然他能知道这些,那我大哥是不是也知道——昌易不爱管我的风流史,他知道我不是真心对那些男孩子,都是各取所需,一直教训我“玩够了就找个人结婚”,我诺诺应声不敢反驳,要是让他知道我对沈宴行是玩真的……他肯定接受不了这个。

昌易挂掉电话,转头对我说:“你被潘凉关了两天,也该累了,吃完饭去休息吧。”

我更加张大了嘴:“大哥……”

他们俩好似什么都知道——关于潘凉、沈宴行、我——又什么都不说不问,像主人默不作声的换掉被宠物抓坏的家具。昌易,再加上郁堪,他们俩手眼通天,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让我在他们面前丝毫没有隐私和尊严可言——未免太看不起人!我呆呆地站着,恨不能去揍他们两拳,昌易奇怪的说:“你还在这儿干吗?”

我用力闭上眼睛:“是,大哥,我出去了。”

昌易点点头,我缓缓掩上门,临走时听到郁堪半是嘲讽半是无奈的说:“你们姓昌的全是傻逼痴情种……”

我不想再听下去,恍惚的回到客厅。沈宴行和潘凉在沙发上坐着,一脸严肃的商量开发方案的事情,陈维九插不上话,非常无聊的四处张望。我苦涩的说:“吃完午饭再走。”

“不必了。”沈宴行立即拒绝,“我得回公司。”

他眼下有乌青,明显欠缺睡眠,我担心他身体,劝他:“……好歹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沈宴行冷笑,潘凉倒是欢欣鼓舞:“行啊,我在这儿吃饭。”

“没留你。”我翻个白眼,把支票递给他,“你敢让我破产,我就把你卖到小饭馆里洗盘子还债。”

陈维九当然护着潘凉,大吼:“你敢!”

潘凉看到我手里拿的药膏,好奇的问:“你拿的什么东西?”

“迷魂香。”我边紧张的把药膏揣到兜里边打趣他,“涂上一点你就完了,下辈子都得给我做牛做马,我让你上东你不敢上西。”

“我操……”陈维九显然被我的胡言乱语惊呆,“我操……昌少不愧是他妈的昌少……”

反正别人眼里,我的形象就是个风流无耻的纨绔子弟,我不介意更不要脸一点:“承您吉言。”

潘凉和陈维九都讪讪的不再说话,这时候沈宴行霍的站起来:“我走了。”

“留下来吃饭吧。”我厚脸皮的追着他,“你知道,张嫂手艺挺好的……”

他被我缠烦了,在大门口站住,生硬的问我:“昌六,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就留你吃顿饭,”我说的口沫横飞,“你的车不在这儿,附近又打不到车,吃完饭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他紧紧攥着拳头,深呼吸了几下,才说:“……不用了,我走回去。”

我从没听过沈宴行这么悲哀的语气,一时间心如刀绞。下车前一切都还很完美,我各种妄想着和沈宴行美妙的未来,然后不知道怎么搞的,情况变得比以前还糟了。他默默走远,高大身材看上去有些瑟缩可怜。在我眼里,他一直是那个瘦高瘦高的少年,在风里都站不稳似的少年,需要人关心照顾,让他再也不用艰难度日。

他妈的,我愤愤的想,沈宴行太他妈的难搞了,我花了二十年,怎么还没把他养熟。

我浑浑噩噩的回去,潘凉和陈维九准备走了。潘凉两手托着那张支票,眼睛像会发光,笑嘻嘻的问我:“是不是随便写我多少个零都可以?”

我打击他:“当然有额度。”

潘凉失望的看看那张支票,随后又打起精神:“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昌少,谢谢你。”他太厉害,知道什么叫知足常乐。

我伸出手:“合作愉快。”

不等潘凉反应过来,陈维九立即握住了我的手,还是那种只捏住指尖敷衍的晃两晃的方式,好像我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我禁不住讽刺他:“赶紧回去洗手,或者干脆把手砍了吧,省的惹上淋病、梅毒和艾滋。”

潘凉替他圆场:“昌少,你是个好人,我们都知道……”

好人?!

我放声大笑,笑得连连咳嗽,等我缓过来,他们已经开车走了。郁堪穿着家居拖鞋踢踢踏踏的从书房出来,看见我狰狞的表情,喷笑出声:“你得了面部肌肉失控症?”

“目前还没有。”

“他们都走了……”郁堪打个哈欠,从厨房酒柜里开了瓶酒,自斟自饮,意态悠闲,“不是说了留沈宴行吃午饭吗?”

“……他回公司了。”

郁堪闻言转头来看我,扬起一边眉毛。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珠很大,是很剔透的浅棕色,而且眼白丝毫不浑浊,像那种会咯噔咯噔转动眼睛的玩具娃娃。他喝一口酒,慢慢的说:“沈宴行不怎么听你的话啊。”

我差点冲他吼:“这他妈的关你什么事?!”勉强的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他不用听我的话,他愿意干什么是他自己的事。”

郁堪好像没听见我的回答,自顾自的说:“你这样不行……你要想跟沈宴行在一起,就应该把他关起来,想怎么上就怎么上,上多了,他就愿意跟你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够荒唐了,没想到郁堪比我还过分。我气过头了,反而冷静下来:“谢谢指点,不过你不了解我和他的事,到此为止吧。”

“有什么不了解的……”他把酒杯搁在一边,懒洋洋的坐到料理台上,居高临下的俯视我,“不就是你不敢跟他说你喜欢他,他又不愿意告诉你他也喜欢你吗?看你们这么费劲我真蛋疼,赶紧说清楚了回家洗洗滚床单去……”

我耳边一阵嗡鸣,站都站不稳了,不得不扶住门框:“你说什么?”

“哟,你不知道啊。”郁堪双手环胸,脸上带着坏笑,“要不怎么说姓昌的都是傻逼痴情种呢。”

“你再说一遍……”

“姓昌的都是傻逼痴情种,听清楚了吗?”

“不是这句。”我像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全身上下只剩一张嘴巴还会活动,“是……是那句……”

“不好意思,好话不说第二遍,”郁堪坏笑,“还想听就自己去问沈宴行。”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找回理智——我早过了会把别人随便一句话当真的年纪,但猛然听到“沈宴行也喜欢你”这种话还是会忘形,毕竟,这就是我最想听到的东西了。我平静的问他:“你别胡说。”

郁堪像受到极大的侮辱,提高了声音:“我胡说?我郁堪从来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昌易曾经威胁——”

“郁堪。”昌易突然插话进来。

我已经顾不上昌易,急急的催促郁堪:“什么威胁?威胁谁?”

郁堪不再说了,昌易恶狠狠的走过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身上的杀气吓得我直打哆嗦:“郁堪,你他妈的就是欠揍!”

郁堪一下子从料理台上跳下来,被昌易追的满屋乱跑,边跑边大放厥词:“还不知道谁揍谁呢!”

他们俩围着沙发打转,郁堪额上冒汗,嘴上还不停嘲笑昌易:“郁堪,你他妈的就是欠揍!从小到大就这一句话,我操我听的腻死了,你会不会说句别的啊?”

我真佩服郁堪的胆量。

就算我提前买好墓地,也不敢这么跟昌易说话。

郁堪直到今天还全胳膊全腿的活着,不知道算不算的上奇迹。

“闭嘴!”昌易大吼,“再说打断你的腿!”

郁堪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似乎是要告诉我什么事情。他拖长了声音重复:“打断你的腿,打断他的腿——”

昌易这回是真的发火了,他用力一掀沙发,多亏郁堪身手灵活才躲了过去,他哇哇大叫:“昌易!你真想弄死我啊!” 昌易一言不发,三下五除二把郁堪摁在地上一顿猛捶,他装腔作势的哀叫求饶,一边还冲我挤眼,更显得贱兮兮的讨打。

我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大哥……”我鼓起勇气,打算证实自己的猜测。

这时候,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我的话被他打断:“昌易,郁堪,你们又在干什么。”

那个人声音冷得好像会往下掉冰碴,我好奇的回头,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人,拖着行李箱。像我这么不经常看新闻的人也知道他叫柏安淮,第一次见到他真人,我不由上下打量。他长得十分英俊,眼窝很深,头发颜色又浅,像个外国人。可怕的是,他的面瘫功夫似乎比沈宴行还高深,气势汹汹,站在那里比昌易更让我害怕。

他不悦的看着在地上打成一团的昌易和郁堪,昌易和郁堪一起“啊哈哈”的傻笑着爬了起来。我刚蓄足的勇气全被他的出现破坏了,而且这里气氛似乎有些不对,我赶紧脚下抹油:“大哥,我走了。”

昌易和柏安淮一起回答我:“嗯。”

我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郁堪冲我做口型:快走快走。

我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到车库开车才发现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刚才那两个多小时的经历真是刺激。

我趴在方向盘上,仔细想郁堪跟我说过的话。

“他又不愿意告诉你他也喜欢你”、“昌易威胁——”、“打断你的腿,打断他的腿……”。事情一牵扯到沈宴行,我的脑筋就转的特别慢,前思后想,也只能模模糊糊的觉出昌易似乎对沈宴行做了什么事。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反反复复的在我脑袋里回荡:“他也喜欢你。”

光是想想这句话,我就欢喜的热血沸腾。

这么多年,我冲动过两次。第一次是二十岁出头时,喝醉了把沈宴行按在墙上强吻,第二春是昨天晚上装醉,和沈宴行上了床——过程不如人意,就不提了。按这种发展,现在我冲动第三次,说不行就能和他修成正果。

我颤抖着手拧汽车钥匙,踩足油门开向沈宴行的公司。

到他公司楼下停好车,刚进门,前台小姐就笑着和我打招呼:“昌少上午好。”

“嗯,好。”我紧张又兴奋,看她圆乎乎的苹果脸,觉得分外可爱,于是送她一个飞吻,然后几乎足不沾地的小跑进电梯。在电梯里我不停地想,见到沈宴行,我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我都知道了”——像来捉奸的;“昌易是不是威胁过你”……不行,这个太直白;“晚上一起吃饭吧”,也不行,我已经等不到晚上了……

胡思乱想着,电梯门打开,我匆匆穿过他的办公室,他的秘书揽住我:“昌少,沈总在开会……”我心不在焉,哪里听得见他说什么,见办公室里没有人,就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道门直通会议厅,门开了道缝,窄窄一个缝隙,我也一眼就看到沈宴行坐在办公椅里的侧影。我手心里都是冷汗,看见他只觉得脑袋一炸,什么都没想,直接推开门进去。他回过头看我,狭长眼睛半眯着,嘴唇有些干裂,下巴像雕刻一样好看。

我顿时把在电梯里想的开场白忘得干干净净,开口就是一句:“我昨天没喝醉。”

第八章

讲解PPT的女孩子僵直的瞪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满会议室的人都张大了嘴,其中最诧异的当然是沈宴行。

我这才意识到这里有这么多人,一时间手足无措,额上不停冒汗,估计脸也红了——他妈的!趁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我赶紧落荒而逃:“……我走了。”

“等等。”

沈宴行追过来拉住我,我窘的完全不敢看他,结结巴巴的扯谎:“不……不好意思啊,我……其实我是……其实我是走错门了。”

这谎扯的真没水平。

“哈。”沈宴行难以置信的看着我,随即大力把我拉进休息室,关上了门。

我立刻警觉的问:“你想干什么?”

他无奈的按按眉头,眼睛里都是血丝:“这话是我该问的。”

我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没……没想干什么。”脑袋飞速转动,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开脱:“那个,你没吃饭吧……”

他打断我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面对着沈宴行,我的勇气消失的无影无踪,简单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下巴上冒出胡茬,青青的一层,我大概是脑袋烧短路了,伸手去摸他下巴:“你没刮胡子。”

“什么?”沈宴行一把挥开我的手,怒气冲冲,他要是戴着帽子,差不多就要怒发冲冠了,“昌六,你够了没有。”

我停了一下,身不由己的接着说:“好歹刮刮胡子再开会,这形象算怎么回事……赌十块,你公司里的没谁见过你这么不修边幅——你说我要是扒你根胡子,一楼的前台小姐舍不舍得出一百块买?”他没反应,我只好自己傻笑两声,“你该休息了,不用这么拼命吧,开发方案过两天在搞也没关系,反正那块地皮是郁总的,他应该不着急……”

“你够了没有!”

我闭上了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无话可说。他显然没心情听我扯淡,而说真的,我除了扯淡什么还会点什么呢。

想不到我和沈宴行也有无话可说的一天。

沈宴行瞪着我,拳头捏紧了又放松,嘴巴抿的都发白了。这种情况,我更说不出本来的目的,最后低下头,说:“我走了。”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沈宴行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羞辱完我,就一走了之?”

我简直不能相信他说的话:“我羞辱你?!”

“我在开会,你就这么闯进来……”沈宴行狠狠的一砸桌子,震得上面的文件纷纷掉在地上,“你他妈的喝醉没喝醉关我什么事!你还在乎这个?哦,是,我昨天和你上床了。和你上过床的人两只手数的过来吗,我算什么东西?你愿意记得,就突然跑过来找我,不愿意记得就装什么都没发生……谁都得顺着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沈宴行!”我哆嗦的说不出话来,视线渐渐模糊。

“让我不这么拼命?”沈宴行冷笑,“我跟您可不一样,您是谁啊,昌少,昌总……我呢,就是一个靠您赏脸吃饭的人,我要是像您一样整天游手好闲,拿什么还您的人情?”

还我的人情……

这话像一刀扎进我胸口,我勉强呼吸着,低声说:“谁稀罕你还……”

沈宴行似乎没听到我的话——或者不愿意听到。他走过来拽住我领口:“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我,我穿的什么衣服?”

我努力想想,只记得他当时又瘦又小,脸颊凹陷,胡乱挥着一把小刀吓唬我,眼里锐利的光让我心里一震。像他那么大的小孩,本来应该每天乖乖念书,回家大喊一声“饿死了”,就瘫在沙发上等着开饭。

而他却这么可怜……

“你当然不记得。”沈宴行眯起眼睛,露出一点怀念的神色,语气也渐渐平静下来,“但我记得你穿着一高的校服,白衬衫,黑外套,胸口别着校徽。你的一只袖子就够我吃一个月的饭。那时候我想,我一定要抢你的钱,就算抢不到,能把你的外套抢过来也行。然后呢?你可真大方,直接把钱给我,还请我吃饭,请我打台球……我都不敢站在你旁边——后来,我以为这样就到头了,你还一次又一次的来找我,请我去游戏厅,请我坐车兜风,塞钱给我……当我是乞丐吗?不过我也没用过那些钱,回去就被人抢光了——有你这么一个朋友,我太荣幸了,被那些眼红的人揍得鼻青脸肿,我活该。”

这是我第一次听沈宴行讲以前的事。

有时候我也提起过去,讲讲跟他兜风多么有趣,但沈宴行从来不接话,只是沉默的坐在那里。

我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

我以为我让他不至于过的那么艰难,结果倒让他处境更加糟糕。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昌六。”沈宴行长长地、极其疲倦的叹了一口气,“你还知不知道我是一个人,不是你养的一条狗……”

我大惊:“我并没有把你……”

“你是怎么对潘凉的——你觉得你在施舍他,是不是?我和潘凉又有什么区别?”沈宴行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你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拼命了这么多年,比不上你一句话。我叫什么一点也不重要,我做过什么也不重要,是昌少的朋友就够了。多亏你的施舍,我一辈子也没法变成昌易、或者郁堪那样的人——我和你们永远都不一样……”

我用力咬沈宴行的手指,他吃痛放手,我立刻说:“什么叫我们你们,你怎么会觉得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你那个了不起的大哥救了你之后———救我只是顺带的,”沈宴行慢慢的说,“告诉我,你愿意施舍我,这没事,反正你钱多的没处花,但我绝对不能连累到你。他说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昌六只不过是看你可怜,要是你下次再让他为了你冒什么险,我不如打断你的腿,让他彻底的养着你逗闷子。你说我们一样不一样?再过多久,我也不过是你养的一条狗……但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变得和你一样……”

昌易对沈宴行说过这种话,怪不得他恨透了老宅。

他一向自负,也有真本事,手下都对他服服帖忒。刚开公司的时候,我只想让他挂个名,用空壳公司洗钱。但他天天苦学到深夜,竟然独自把公司撑起来,我介绍的客户都对他赞不绝口。论起来,他比我出色太多,我的顺风顺水只因为幸运的生在昌家,而他即使不靠我,多花几年,也能打拼出一切。

他说这些话,都是因为昌易侮辱他——

我心头一热,觉得他并非真心对我发火,不由满怀希望的问他:“你是不是……你有没有一点……”

“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沈宴行仿佛能听懂我吞吞吐吐吐的问句,“从第一场见面,我就……”

然后他避开我的视线,斩钉截铁的说:“讨厌你。”

我眼前一黑,断断续续听到他还在说:“你最了不起……潘凉那件事我本来已经解决好了额,你偏横插一脚……自以为是……任性又自私……连泡面都不会泡……”

我虽然听到这些话,却已经理解不了具体的意思。

他讨厌我,而且是从第一次见面就讨厌我。

我真希望自己今天没来这一趟。就算他以为我是施舍,是养着他玩,至少以后还能怀揣着点希望继续和他做朋友,不至于……

正这么想着,嘴上突然一阵温热,还有被舔舐的感觉。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摆脱眼前的黑影,一下子看到近距离放大的沈宴行的脸。他闭着眼睛,两排睫毛微微的颤动,鼻尖贴在我脸颊边——多可爱……

不对!

我慌乱不已的推开他,说话声音都哑了:“你……你干什么?”

沈宴行轻佻的回答:“你专门跑过来告诉我你没喝醉,不就是觉得我床上功夫还不错,打算收了我当床伴?”

“我操你大爷!”我只觉得一阵热血涌上头顶,愤怒甚至压过了伤心,什么风度也顾不了了,一拳打在他脸上,“你敢再说一遍?!”

他被我打得踉跄一下,我犹不解恨,上前狠狠的踹他肚子一脚:“你他妈的以为还有谁敢上我?”

我咬牙切齿,表情肯定狰狞万分,但谁还管这个——沈宴行……沈宴行……我抓起旁边柜子上的花瓶,砸在他脚边,恶狠狠的大骂:“傻逼才喜欢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什……”

我摔门而去。

第九章

我从应急楼梯上跑下去,三十几层楼,跑的气喘吁吁,开车的时候几乎握不稳方向盘,再怎么张大嘴巴呼吸也觉得氧气不够用。沈宴行并没追上来——怎么可能呢。我又不是是电视剧主角,和暗恋的人发生误会的时候,他会追出来抱住我,在倾盆大雨中连连道歉。

我迷迷糊糊的开着车,好像已经灵魂离体,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再醒过来,竟然不知不觉的开到了老宅门口。老张殷勤的打开门:“昌少,这么快就办完事了?”

他什么都不明白,问的问题倒是一针见血。

“……是。”我只有这么回答。

既然到了这里,不如去问昌易他为什么要对沈宴行说那些话——我一直以为他爱护我,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

把车停在屋子门口,我摇摇晃晃的下来,居然看到郁堪。

郁堪还穿着那身家居服,脚上是毛绒绒的兔子拖鞋,背靠着门坐在地上,惬意的吐出一串烟圈。他本面有倦容,见到我立刻精神奕奕的打招呼说:“你回来了。找谁?”

“昌易。”

我疑惑的绕过他,正要推门,他站起来拦住我:“你不会想进去的。”

“……怎么了?”

郁堪摇头晃脑,坏笑着说:“久别重逢,干柴烈火,少儿不宜。”

我不解的皱起了眉头,他一把勾住我脖子:“你不叫昌易大哥——你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我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他威胁沈宴行的事?”

“那不叫威胁,那是事实。”

郁堪勒的我站不稳,我使劲想推开他,抬起胳膊才发现自己绵软无力,眼前也开始冒金星。他更加起劲的晃我:“看你这表情,失恋了吧,走,我带你玩去。”

“失恋个屁。”我暴躁的回答,然后发现自己说的太粗鲁,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心情不好。”这话绝对是真的,我现在哪有心情玩,只想回去蒙头大睡,能一觉不醒就好了。

郁堪哈哈大笑起来,一派幸灾乐祸:“你不会打算躲在被子里大哭一场吧?!”

世界上还真有这种偏要接别人疮疤的人!我在沈宴行那里已经冒了一肚子火,郁堪还来撩拨我:“你他妈的……”

“接着说,接着说呀……”他逗我,“哎呀,我突然发现,其实你发火的时候还有那么点像昌易……”

我冲动的吼他:“别烦我!”

“真不好意思,我就爱看人愁眉苦脸。”郁堪根本不顾我的抗议,连拉带扯的把我扔进车里,他自己坐到驾驶座上打着了火。

“你觉得好玩吗?!”我想打他,勉强压抑住自己,“我可一点都不觉得有意思!”

我正说着,郁堪忽然凑过来,我吓得向后一缩,结果他不过是帮我系上安全带。他恶劣的说:“你觉得有没有意思不重要,我觉得有意思就行了。”

“你简直他妈的不是人!”

“完了,被你看穿了,”他装模作样的用手捂住,玩具娃娃似的眼睛从指缝里看着我,“其实我是禽兽……”

我张口结舌,再也没法接话。

对着郁堪这么一个不正经的人,我骂他,他只当耳边风,我又没法揍他——毕竟,他是昌易的朋友,比我强的多……我头一次发现,我竟然这么讨厌一个人。

“你讨厌我吧?”他一边开车一边向我搭话,“不过我挺喜欢你的,我觉得咱们俩是一种人——当然,我的意思不是我也像你一样暗恋谁。”

我呛声道:“谁跟你是一种人了?”

郁堪笑眯眯的看了我一眼,我骤然觉得那种笑容十分眼熟。我对着后视镜硬扯出一个笑脸,随后发现和郁堪非常相似。我沮丧的垂下肩膀。

郁堪说的对,我跟他是有相像的地方,比如一样的风流。郁堪在圈子里相当出名,也很受欢迎,他对谁都很有礼貌,从没发过火,爱讲笑话,经常有人见到他和不同的美少年或者美女吃饭。但我经常换床伴,并且不吝带床伴们出席各种场合,而郁堪的床伴没人见过——故作神秘,真无聊。

“带你去个好地方。”郁堪兴致勃勃的说。

我故意扫他的兴:“现在是上午十一点,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Concupiscence。”

这个酒吧我再熟悉不过:“那里白天不营业。”说起来,那里的美少年的质量绝对是一等的……

他神秘的扬扬眉毛:“今天我请客,让你借酒浇愁浇个够,你愿意用酒洗澡都行。”

“祝你破产。”我冷冷的说。

郁堪笑个不停:“你太好玩了……”

到了Concupiscence,郁堪带我从后门进去,我看着热情的迎上来的经理,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敢夸下海口。

这地方居然是他开的。

想到我还给他贡献了那么多营业额,就一阵憋气。

经理开了豪华包房,里面站了一水的美少年,不少都脸色憔悴,大概是正睡觉就被叫起来工作。我原本意兴阑珊,看到这么养眼的画面,也稍微打起了精神。刚坐下,两个男孩子就在我脚边跪下,争着趴在腿上:“昌少……”

我打个哆嗦,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在我身体里肆虐的凶器,仅剩的一点兴致也熄灭了。我转头看向郁堪,他正用酒杯口挑起一个男孩子的下巴,左右打量那个男孩子的长相。他仿佛感受到我的视线,回视我,然后吩咐说:“昌少心情不好,让他多喝点。”

两个男孩子果然听话,争先恐后的倒了满满的酒送到我嘴边,我不耐烦的推开:“郁堪,我今天真的没什么心情……”

郁堪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说:“乖,喝酒。”

“你玩够了没有!”我怒极,腾一下站起来,“别他妈的把我当个玩意!”

“哇,你不是个玩意?!”他故作惊讶的张大嘴,“我觉得你是啊……”

我不住的深呼吸,还是气得发抖。

郁堪翘起二郎腿,挥挥手让那些男孩子离开,然后说:“是不是我不告诉你我把你当玩意玩,你就不这么生气了?”

“你别太过分!”我警告他。

“嗯,应该是这样,”他喝一口酒,“比如说,你就没告诉沈宴行你把他当玩意玩,他就陪了你那么多年没生气……”

我瞪大了眼睛:“我没把沈……”

“是吗?你看,我请客带你出来玩,我在投资上给你帮忙,这和你对沈宴行有什么区别?”郁堪接着说,“说实话,我就是看你可怜……姓昌的都这么傻逼,太可怜了。”

我如遭重击,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没错,可怜……

我第一次见到沈宴行的时候,心里一震,是因为他太可怜了。

他处境那么艰难,我比他优越太多,我有钱,家境优渥,生活几乎完美无缺——然而我从来不承认这种优越感,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卑劣无比。同情驱使我给予他帮助……但是后来,同情里混入了别的感觉,再后来,混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我已经无法分辨两者的区别。

我想看的是他软软的冲我撒娇的画面,也许他会主动吻我,向我讨要各种东西。帮助他、满足他所有的要求让我的虚荣心前所未有的膨胀。但他从来不这么干。

我渐渐明白他自尊心有多强,我的同情只是在伤害他。

如果说有段时间,我是抱着卑劣的优越感,一味看轻他的能力,只希望他被我养着,永远跟我在一起,后来也变了。

我开始偷偷的帮他,再也不需要他感激。只是,他还以为这都是我的施舍,他还以为我看不起他、同情他……

“我并没把他当玩意……”我按住眼睛,免得郁堪看见我流泪,“过去是,现在也不是了。但他根本不会相信我……他说他第一次见到我,就讨厌我。”

我半天没听到郁堪回答,不由放下手看他在干什么。郁堪马上别开眼睛,打量旁边桌上的酒,装作他没看到我失态,更没听到我刚才那些话,说:“这可是CHIVAS50,专门为你开的,你真不喝一杯?”

“CHIVAS50?”我顺着他的话岔开话题,“你今天是下血本了啊你……”

郁堪老不正经的说:“泡你嘛,当然要大方一点。”

我不禁失笑:“泡我?你不好大叔这口吧。”

“……我是在夸?你?年?轻,不解风情。”

他居然说我不解风情,我自负的回答:“我不解风情?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我和郁堪相对痛饮。他又把那些男孩子叫进来,表演各种各样的节目,包间里热闹的不得了。有个男孩子会用后面开酒瓶,连我都看傻了,郁堪又吹口哨又鼓掌,对那个男孩子上下其手。

郁堪真会玩。

他似乎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我忘不了他眼里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神色,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再三提点我。

我借着酒意问他:“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我看不下去……”他靠在沙发上,脸色绯红,惹得整个房间里的美少年都当我不存在,一个个眼馋的盯着他,“你跟昌易……真像……都这么……可怜……”

又是可怜……

接下来我不知道喝了多少,躺着也晕眩不已。都说酒能消愁,可我偏自虐似的总是想起沈宴行。他工作起来就不知道休息吃饭,胃肯定受不了……我摸起手机,给张纪打电话——前几个月,也是我让家里厨子开小灶,再让张纪给沈宴行送过去。

“喂,是我……你让张嫂煮点粥给沈宴行送过去……你问我现在几点了?我不知道……让你送就送……太晚了?太晚了就让他当宵夜吃……别放芹菜,他不爱吃……”

真贱。

我挂上电话,郁堪就说了我自己骂自己的话:“犯贱。”

我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

第十章

整整一个星期我都和郁堪厮混,喝酒喝的头脑麻痹,什么也想不起来,他说一句话,我要半天才有反应。本应开销极大,但我和郁堪打牌,他牌技差极了,输给我一大笔钱,正好抵了在Concupiscence的花销。郁堪有时衣冠楚楚的出去,每次回来,疲倦之意都越发浓厚。我问他是去做什么,他从不回答,一径嘲笑我蓬头垢面,不能见人。

我也知道这样过得太荒唐,只是麻醉自己的感觉好极了,让我根本不想清醒。

清醒过来干什么呢,徒显得自己可悲。

这日子过得太没意思,沈宴行已经判了我死刑,我感觉自己和一具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郁堪终于受不了我成天赖在包房里,没日没夜的和男孩子乱搞,强行把我拽去洗漱。刮过胡子,我一照镜子,大惊失色。镜子里那个老男人挂着两个大大的青眼圈,憔悴不已,脸颊往里凹陷,丝毫不见往日风采,好似经受了比家破人亡还严重的打击。

我拍拍自己脸颊,暗暗打足精神。

失恋了,日子没有盼头,日子还是照样要过。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还是昌六,根本没有改变什么——不过是一场旷日持久、最后无疾而终的暗恋,我绝不至于被这么点事就打击的再也站不起来。

最多,站起来要多花点力气。

Concupiscence下面是个餐厅,既贵又难吃,唯一的优点就是离沈宴行公司近,他有时会来这里填肚子。我一个星期没吃上像样的东西,饿坏了,想到这里吃顿饭再回家。郁堪像警察押解犯人,紧跟在我后面,怕我不敢面对现实,又回去寻欢作乐。

说实话,郁堪是个够义气的人。他不跟我抱怨什么,听我絮絮叨叨这么久沈宴行的事,也一直洗耳恭听,只是嘴巴坏透了,不说两句风凉话就不痛快。

一进餐厅我就发现自己出师不利,餐厅靠窗位子上坐的可不就是沈宴行。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眼珠像黏在了他身上似的,可着劲的要把过去一个星期的分量都看回来。他过的似乎不好,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焦黄。我硬起心肠,告诉自己让张纪天天给他送宵夜已经仁至义尽,再管他我就太贱了。

看够了他,我也没了吃饭的心情,正要回头走人,忽然发现他不是一个人来吃饭。

他妈的……

我瞪向坐在他对面的人——那个人是张纪!张纪有点坐立不安,眼睛瞟来瞟去,倒像是对沈宴行有什么话要说,却开不了口的样子。我醉意未退,看的心头一阵无名火起。真论起来,张纪还是我主动送到沈宴行身边的,他会做饭,脾气温和,无恋爱史,和沈宴行绝对般配,我不该不甘心。但……这场面还是让我不爽的要死。

我按捺不住火气,大步流星的朝他们走过去,郁堪跟在后面幸灾乐祸:“昌少抓奸现场,这个绝对不能错过……”

我装作不经意的踹他小腿一脚,走到沈宴行旁边,听到张纪结结巴巴的说:“……这几天都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没心情听张纪说的话,故意挑剔的将沈宴行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他看到我,先是惊喜,随后不悦的皱起眉毛来回扫视我和郁堪:“你……”

我挑起他下巴,吻了上去。

张纪和郁堪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惊愕过度,不知道张嘴,我使劲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舌头伸进去一番乱搅。沈宴行嘴里有股薄荷漱口水和烟草味混合的味道,他尝起来总是这个味道……想到过去,我一时神游天外,再回过神来,他居然扣住我的头,将我拽向他,我不得不扶住餐桌以免腿软的栽进他怀里。被舌尖扫过上颚时,汗毛倒竖,腰间涌上一阵奇怪的酸软感觉——糟糕,我没预料到自己会起反应,这和我想的可不一样!

我连忙后退,他紧紧的扣着我后脑勺,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挣开。喘几口气,才想起该做出一副不过如此的样子,调笑道:“唉,技术太差。”

他傻住,我自觉出了一口闷气,志满意得的拍拍他脸颊:“比不上郁堪。”郁堪站在我背后,我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带到身边,亲他脸颊一口:“还是你好。”

沈宴行嘴巴张的能够吞下一颗鸡蛋,而且郁堪十分给我面子,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做小鸟依人状——幸亏他只有一米八出头,比我矮一些,不然换我靠着他的肩膀,不知该有多尴尬——肉麻的说:“讨厌啦你……”我差点吐出来,赶紧忍住了,偷偷地踩他一脚。

他扬起头凑在我耳边,看上去亲密极了,说的话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我他妈的帮你撑场子,你还敢踩我?!信不信我在这儿把你扒光了扔出去……”

我欣赏了一会儿沈宴行黯然的脸——虽然我不知他为什么要摆这么一副脸,毕竟他亲口说他讨厌我——然后潇洒的搂着郁堪扬长而去。

出门之后我大笑出声,感觉从没这么爽快过,笑了足足几分钟才停下来。

郁堪点着一根烟,又露出那种疲倦又满不在乎的表情,讽刺我:“冲他炫耀就值得你这么开心?”

我当然也觉得自己幼稚,好像上中学的时候追女生追不到,几个星期后找了更漂亮的带到她面前耀武扬威,盼望她后悔——说穿了还是放不下……不过我不想承认这个,于是说:“谢谢你。”

“不客气。”郁堪吐了一个圆圆的烟圈,改天我非要请教请教他是怎么把烟圈吐的这么圆的,“不过没有下次。”

“谁想要有下次。”我回敬他,“你肉麻的让我一天吃不下去饭。”

郁堪翻个白眼,上车走了。

我的车还停在停车场,一个星期没人开,落了薄薄一层灰。我出了口气,反而又觉得空虚,无精打采的开车回老宅。

我进门上楼,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我仔细一看,认出那是柏安淮。他身材高大,换了变装仍然掩饰不住那种凌厉的气势。他在抽烟,手里烟灰缸装满了烟蒂。我有些怕他,左右为难,不知是该视若无睹的走过去,还是掉头就跑。他先看见了我,平静的说:“你还知道回来?”

我恍惚以为他是我父亲,差点跪在地上给他磕头,脱口而出:“对……对不起。”

“算了。”他皱起眉头,“你安静点。”

“啊?”我迷迷瞪瞪的看着他。

柏安淮指指身后的门:“他在睡觉,我不想吵他。”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神情温柔的不可思议,而我惊讶的魂魄离体——他指的是昌易卧室的门。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我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出来舒服的倒在床上。过了这么一会儿,我似乎琢磨出来了柏安淮和昌易的关系。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也太惊悚了……光想想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画面——我操,那该有多吓人啊,不行,不能想这个……

但是,看柏安淮说起昌易的表情,又让我万分羡慕。

和他们比起来,我跟沈宴行的关系可谓糟的不能再遭了。

我大受刺激,干脆蒙头睡觉。

希望不要梦到沈宴行。

睁开眼睛就想到他,已经够折磨我了。

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全部的娱乐活动只有看电视放的垃圾肥皂剧,每当女主角哭倒在男主角怀里,我就毫无同情心的大笑。

冰箱里的啤酒很快就被我消耗光,我连下楼吃饭那几步路都懒得走,屋子里堆的尽是外卖盒,我也懒得收拾,任它们长出绿毛,还乐观的想,要是能长出蘑菇,我就让张嫂摘了烧汤喝。柏安淮大概因为什么公事走了,因为我没听到隔壁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幸好幸好,我可不想在悲惨的失恋的时候还听到别人有多恩爱。没人给我打电话,也没人来家里找我,只有昌易偶尔来我房间门口站一站。他一出现,我马上正襟危坐,把电视调到国际新闻。

他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走开了,并不真来管我。

谁叫我只是他养的一个小玩意呢。

他既不需要我讨他欢心,又不需要我为他办事,只要我不惹麻烦,也没死在家里,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我不存在。

没谁来关心我,问问我好不好。我积了一肚子话,有时晚上做梦迷迷糊糊的有些意识,发现自己竟然开始说梦话。

真是老了。

我后悔当初那么赤裸裸的施舍沈宴行,任何人都能看出来我是同情他。

我打着对他好的旗号带他出去玩,其实他对那些地方一无所知,常常笨拙的闹笑话。我那些酒肉朋友明里暗里的挤兑他,我一个人,挡不过那么多张嘴,何况他闹笑话时涨红的脸十分有趣,有时连我也加进去欺负他。不难想象他当时有多难捱,但……这种事发生时,我不过刚满十五岁,比他大三岁,哪里能想到那么多,一味把他扯到我的圈子里,觉得他不会在乎那些小事,能和我一样开开心心。

人年少时难免幼稚,只想着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不懂体谅别人。

我一直希望他能忘记这些。我早已不是那个会灌他酒、会让女孩子亲他,然后嘲笑他仅仅因此就红脸的那个恶劣的少年了。

初次发觉我对他抱有异常的感情时,我惊慌的整夜睡不着觉。

一边觉得我怎么能喜欢这么一个人——仿佛以此为耻,一边无法控制自己。

相处日久,我就能稍微窥测到他的内心。他自尊心极强,想靠自己打拼,像他那么出色的人,总有出头一天;因为处境艰难,反而恨透了别人同情他。接着我也明白了自己曾经是多么残酷的伤害过年幼的他……

我以为一切都可以弥补,加倍的、真的掏小酢跷的对他好。我单独和他出去兜风,吃大排档,和那些酒肉朋友都疏远了。他反而更不和我亲密,有时默默的用我无法理解的眼神盯住我,一看就是很久。

我不敢告诉他我的心情。在他眼里我已经足够糟糕,如果告诉了他,说不定会把他直接吓跑。我开始和各种各样的男孩子在一起,但夜里还是忍不住开车到他住的小破屋底下,对着黑漆漆的房间窗口抽一整晚的烟。

后来我喝醉了强吻他……

他仿佛被雷劈中的样子,现在想想还令我伤心。

跟他上过床,头一回当下面那个,他竟然以为我是饥不择食的找床伴……

这么多年,我早该知道这段感情毫无希望,还不愿意放弃。

说是补偿他也好——毕竟,我十五六岁的时候真的不懂事——说是死心眼也好,或者我天生是个痴情种,只是再也没有一个人,让我第一眼看见就放不下。

我是个比较相信“日”久生情的人,结果老天爷玩我,偏让我一见钟情。

可恨。

我自怨自艾到了极点,简直想从窗子里跳出去死了算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我接起来,郁堪在那头说:“你好,我找斯嘉丽。”

我摸不着头脑:“啥?”

“……听说你准备死在家里,”接下来,郁堪说了个冻死人的冷笑话,“我还以为是你改名叫斯嘉丽了……”

“……”

“怎么不笑啊,这是个笑话,我想了好久,你好歹给我捧个场。”

我毫无诚意的回答:“哈哈,好好笑。”

“请我吃饭。”郁堪命令。

我质问他:“为什么?”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顿饭?”郁堪阴阳怪气的说,“上回我为了在沈宴行面前给你撑场子,把老脸都丢光了,你不请我吃顿饭怎么说的过去。”

我最不想听见的就是沈宴行三个字,郁堪不仅说了,还说的那么阴阳怪气,真欠揍。

“就今天下午,还是Concupiscence下面那个餐厅。”我正要拒绝,郁堪像猜透了我的想法,“我跟昌易说了,你不想去,就把你五花大绑送过来。”

我还想骂他,他已经挂了电话。

放在年轻的时候,我不知道要多讨厌郁堪这家伙。

但现在,我已经能听出来他是真关心我,知道我不愿意出门面对现实,故意把我拽出去。

人总要生活。

我何德何能,人到中年还蒙郁堪青眼。

既然要出门,自然要穿的衣冠楚楚。我到餐厅的时候,郁堪一早坐下点了酒,边喝边等我。看到我的形象,他鼓掌:“人模狗样。”

我被他逗乐,坐下点菜。

老天爷总算没瞎眼,至少还有个人愿意博我一乐。

要是没有沈宴行,跟郁堪凑合着过了也不错……我天马行空的想着,等待上菜。

结果今天又出师不利。我出门真应该看看黄历,上面绝对写着不宜出行。刚上主菜,就有两个人走进餐厅,高的那个是沈宴行,矮的多、瘦的多的那个是潘凉。

沈宴行换人的速度还真快。

我酸溜溜的偷瞄他们俩,沈宴行也看到了我和郁堪,他浑身一僵,脸立刻就黑了。这会儿我脑袋转的飞快,赶紧夹起盘子里的东西喂到郁堪嘴边:“亲爱的,尝尝这个。”

纵郁堪涵养良好,也一下子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我操,你搞什么?!”

我连连冲郁堪使眼色,他眼睛四下一转,就搞懂了这是什么状况,咬牙切齿的小声说:“好,你要喂我也行,就不能喂点正常的东西?”

我低头一看,刚才随便夹起来的居然是朵装饰用的萝卜花,一下子也傻住了。沈宴行一出现,我就容易犯这种低级错误。还好郁堪给我面子,一脸苦色的把那朵萝卜花吃了下去。

我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在桌子底下使劲踩我,我笑着笑着脸就扭曲了起来,沈宴行走到我们桌边,沉声说:“好巧,不然一起吃吧。”潘凉看着我皱在一起的脸,忍笑忍得浑身发抖。

我装作体贴的问郁堪:“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郁堪表面大度的说着,又在桌子下面狠狠的踩了我一脚。

沈宴行示意服务生来加椅子,他点菜时要的东西都和我一样,我起初不解,低头看看桌上的菜,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点的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妈的……

我又觉得自己矮了沈宴行一头,碰巧郁堪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伸手去接,我按住他的手,深情款款:“和我吃饭不要接别人的电话,好吗?”

不只沈宴行,连潘凉的脸都一抽。

我视若无睹,继续肉麻:“亲爱的,这儿的东西你还喜欢吗?”这话我说的可够昧着良心了,这餐厅的东西难吃是出名的。

郁堪噎了半天,硬挤出一个笑脸:“喜欢。”

“喜欢就好。”我给郁堪倒酒,“我就怕你不喜欢……这是蒙谢丽白葡萄酒,尝尝。”

把酒杯递过去的时候,我趁机摸了一下郁堪的手臂——做戏也要做全套。沈宴行和潘凉似乎都不能再看下去,埋头苦吃。郁堪恶狠狠冲我做口型:我他妈的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酒,这是我叫的!

我差点笑死。

郁堪的手机又响了,我干脆没收了它,郁堪这回真发了火,眼见就要掀桌子揍我,我嬉皮笑脸的说:“有什么比和我一起吃饭重要吗?”

郁堪踹我一脚——这一脚可够狠的,我两眼都冒金星了——才能够平心静气的配合我:“……没有。”

沈宴行送到嘴边的菜从筷子上掉了下来。

我有了一个新发现:原来沈宴行难看的脸色这么下饭。

边觉得下饭,边意识到自己有多可悲。在沈宴行面前做戏,来表现就算他讨厌我,我一样过的非常好,这真是……为免失态使我演技出纰漏,我接着和郁堪恶心来恶心去,存心闪瞎沈宴行和潘凉这对狗男男的眼睛。吃了一会儿,潘凉终于好奇的问我:“昌总,你和郁总……”

我满足他的好奇心:“如你所见。”

“哇……”

潘凉感叹,沈宴行重重的搁下筷子:“你……”

我连忙又喂郁堪一块肉:“多吃点肉,胖点抱起来才舒服。”

郁堪已然被我肉麻的功力摧残到两眼无神,听到这种发言也呵呵傻笑起来,顺从的吃掉我夹给他的东西。郁堪的傻样太过好笑,我都忘了自己也饿着,不停的夹东西给他。到后来,我一伸筷子,沈宴行必定要跟我争抢,抢到了就洋洋得意的把那块东西吃掉。

想不到他还会这么幼稚,和我抢什么呢,难道他还对郁堪有好感……

吃到一半,门口又进来一个人,直直的向这张桌子走来。

我不由疑惑的看着那个人。他一身军装,长得颇为端正俊秀,眉宇间带着几分沧桑,不过等他走到桌边,露出的热切笑容又令他显得极为年轻。他叫了一声:“哥!”

他弯下腰,我看见他的肩章,好家伙,上面一根金色松枝,三颗金星……不过,他这是在叫谁?潘凉看着那个人直流口水,沈宴行皱着眉头瞪我,我用眼神告诉他:不好意思,这家伙不是我床伴,我也觉得很可惜。只有郁堪疲倦的撑着额头,向我们介绍:“这是我弟弟,郁彻。”

郁堪的弟弟……

我还苦思冥想在哪里听说过郁彻,他已经自动加了椅子坐下,第一句话就问郁堪:“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说的极其委屈。

郁堪毫不犹豫的说:“不想接。”

我刚把郁堪的手机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就听到郁堪这么回答,拿着手机僵住了。郁彻眼尖的看到我的动作,眉毛眼睛都耷拉了下来,像条挨了骂的大狗:“哥,你的手机怎么在他那儿……他是谁?”

我紧张的盯着郁堪,生怕他拆穿我,那我在沈宴行面前可丢脸丢大了。可他并没看我,也没看他弟弟,垂着眼睛倦怠的反问:“你以为呢?”

“哥……”郁彻被摆了一道,手耷拉在桌子下面,垂头丧气,连我都不忍心看下去。我正想为郁彻说几句好话,突然发现郁堪脸上涌起一阵潮红。他没喝多少酒,不至于这样……我疑惑的低下头,看到郁彻的手微妙的移动着。我一惊,顿时间恍然大悟,惊诧万分的看向郁堪:“你跟……”

郁彻打断了我的话:“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哥,陪我去。”他拉着郁堪就走,临走前还抢过了我手上郁堪的手机,凶恶的瞪我一眼。我被他瞪得遍体生寒,明白自己又看走了眼。郁彻要是只可怜巴巴的大狗,那我就称得上最无害的兔子了。

这顿饭吃的真可谓风起云涌,良久,也没见郁堪和他弟弟从洗手间里出来,我不由浮想联翩。沈宴行凉凉的说:“他跟人走了。”

妈的,沈宴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叹口气,晃晃酒杯,痴情的说:“没什么,他喜欢……只要他愿意和我吃顿饭就够了……”

沈宴行啪一声捏断了筷子。

第十一章

沈宴行的黑脸虽然下饭,但旁边没人陪着,让我直接面对他,简直像在大街上裸奔。我怀疑自己心脏出了毛病,跳的忽快忽慢。

我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赶紧拍拍屁股走人。

沈宴行叫我:“你站住。”

我装没听见,一溜烟的跑走。

真要命。

喜欢沈宴行都成了习惯,戒也戒不掉。

无论装的多若无其事,心里还是难受。一边向他展示我过的有多好,一边因为这些全是谎话而嘲笑自己。再这么下去,我非疯了不可。

还是喝醉了好。我怀念和郁堪胡混的那一个星期,整天喝酒喝得头脑发麻,什么都不去想,仿佛那些让我伤心的事全不存在。我到家之后立即给郁堪打电话,想约他晚上在Concupiscence见面。结果接电话的是他弟弟,我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郁彻就气急败坏的大吼:“不许你再给我哥打电话,不许你再和他吃饭,不许你再跟他见面!”

我啼笑皆非,他那边已经挂掉了电话。再打过去,就只有“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真想不到……

昌易、郁堪,一个个比我还不靠谱的都有了伴。要论痴情,我有信心胜过他们俩个加起来;要论游手好闲,我更信心胜过任何人。可怎么像我这么一个风度翩翩,温柔多金,身材绝佳的好男人反而至今还孤家寡人。

想不通。

我出去吃一顿饭,房间就被收拾的焕然一新。我留下的“生活气息”全消失了,导致我睡觉都睡不安稳。一看时间,刚过七点,我可不想在床上翻来覆去煎一晚上煎饼,决定出门找个人跟我上床,让我能抱着他一觉睡到天亮。

Concupiscence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我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上座率已有七成。经理已经认识我,笑容满面的迎上来问我要哪个男孩子陪。

我一眼就相中了给调酒师打下手的那个男孩子。他高高瘦瘦的,刘海有些长,碎发盖住眼睛,侧脸有些像沈宴行,专注的擦酒杯的样子十分动人。

经理对我连连道歉,说那个人只是个来打工的学生,我笑一笑,让他去忙他的。就算沈宴行讨厌我,可不代表我猎艳的本事有所下降。我自认条件不差,难道我还不能自食其力,让那个男孩子主动同意陪我一晚?!

我在吧台正对着那个男孩子坐下,跟他打招呼:“嗨。”

他不说话,就看我一眼,我搭讪:“你是学生?”

“嗯。”

“在这儿打工挺有意思的吧。”我指指背后乌烟瘴气的环境,“什么人都有。”

“嗯。”

他连少言寡语都和沈宴行很像。我为了和他搭话,一杯接一杯的叫酒,不停跑厕所,他除了“嗯”还是没说过别的话。

我十分丧气,几乎对自己的吸引力丧失了信心,再也懒得装正人君子,装醉趴在吧台上捏他脸颊:“你长得真好看。”

他终于说了一句话:“那边有位先生一直在瞪这边,挺吓人的……昌少,您今天能不能……放过我?”他一说话,我才发现他不像沈宴行。沈宴行从来没有这种委屈可怜的表情,更加不会求我。

我虽然失望,但一晚上已经在他身上费了这么大劲,此时放弃,我也没有力气再去找个伴。我盯着他露出笑容:“那个人是你的老相好?”

他恍惚了一下,并没挣开我的手,轻轻的回答:“不是,我不认识他……我只是在这儿打工,没有什么老相好。”

他出乎我意料的单纯,我大觉有希望,整个上身都趴在吧台上,试图离他近一点:“你今天晚上有安排——”

一句话没说完,忽然被人拽着腰,硬从吧台上拖了下来。眼看就要得手,居然有人敢横插一脚,我回头大声警告那个人:“你最好识相——”

拽住我的是他妈的沈宴行!

我目瞪口呆,说话的音量立刻降了几个八度:“识相……一点……”

那个被我搭讪的男孩子不情不愿的嘀咕:“我就说有位先生一直在瞪这边……”

“我……”我又结巴起来。他在这里出现,不用问,无非是来找伴。不过没想到他会和我看上一个人……

我心里难过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没什么,我安慰自己,谁都会经历一段不好受的日子,慢慢就会好起来。B市有成群成群的男孩子等着我上他们的床,我得好好把握,趁真的老了之前找个愿意陪我久一点的人。最重要的决不能让人看出来我早凄惨的吊死在沈宴行这颗树上了——这要传出去,得是多大一个笑话,四处留情的昌少居然是个痴情种……

沈宴行居然好意思先质问我:“你还有心情来这里?”

我没脸没皮的冲他乐:“我怎么不能来,这儿又不是你开的。”

他呼哧呼哧喘气,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就因为我抢了他先看上的人?

“你别拽着我了,”我拍拍他手臂,他一点也不听我的话,手上力气大的我呲牙咧嘴,“我知道你也看上那个人了……”我指指吧台后的男孩子,“不过不好意思,他已经答应今天晚上跟我走,你再拽我也没用。”

我本来还想保持风度,告诉他“这儿这么多人,你再找一个也不难”,可这话实在堵的我胸口疼,我说不出口。

“我没看上他。”沈宴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我当然不相信,但还是敷衍他:“那最好。”

沈宴行还是不松手,我心酸万分的叹气。

就他这表现,谁会信他没看上那个男孩子。我只好妥协的举起手:“好好,沈总,我不跟您争,把他让给您总行了吧……所以,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把我松开?”

“我操!”沈宴行爆了句粗口——真难得。

我正感慨不已,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我本来就喝得不少,再这么一晃,根本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拼命的踢腿,却发现自己踩不着地面:“我操,怎么了这是?”地面变得特别近,连花纹都看的一清二楚——沈宴行居然把我扛了起来!

我气急败坏:“沈宴行!你把我放下来!”

“啪”一声脆响,我屁股一疼,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半分钟,我总算弄明白——他妈的沈宴行打我……还打在……他妈的!他还没走出Concupiscence,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我丢脸的一幕。我气疯了,眼前一阵红一阵黑,死命的挣扎:“沈宴行,你他妈的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又是“啪”一声脆响,沈宴行不耐烦的按住我乱挥的手:“别乱动。”

我脑袋充血,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丢人过……他按着我的胳膊和腿,我这姿势不便挣扎,干脆用脑袋撞他的背。气过了头,满肚子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觉得马上就要吐血。

路面从瓷砖换成人行道,我一路骂骂咧咧,却不敢再挣扎——我一个大老爷们,在马路上被人打……我操,像什么样子!沈宴行任凭我破口大骂,我说的再难听,他最多就是按住我的力气更大一些。走了五分钟的路,也不见他喘气,体力真是好……

不过这不是重点。等地面又换成瓷砖的时候,我吃惊的再度挣扎起来——这瓷砖再眼熟不过了,是我亲自挑好,铺在沈宴行公司大厅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恶声恶气的问他。

“沈总,您怎么又回……来了……”一个女声问,声音很熟悉,是沈宴行公司的前台小姑娘,“还有……昌少这是……”

沈宴行冷静的回答:“他喝多了。”

我边挣扎着要下来边怒吼:“喝多个屁!”

“啪”。

他又打我,还是在那个我们都认识的前台小姑娘面前!我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奈何力气不如人,对一个小姑娘求救这事我又绝干不出来……

“呃……那您……不不我先走了……”

小姑娘的声音渐渐消失了,沈宴行走进电梯,我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使劲了吃奶的力气想从沈宴行手底下逃出来。他倒不再打我了——可我宁愿他打我,也别揉我……我的……这算怎么回事!操他妈的……

“沈宴行!”我累得直喘,最后颓然的放弃了,“你手往哪儿放呢!”

他诚实的说:“你屁股上。”

我几乎被他的直白噎死,拼命告诉自己“你只是在做噩梦,醒过来就没事了”——但这噩梦也太可怕了。我做的梦一直是把沈宴行压在身下为所欲为,把他柔韧的腰拗成各种各样的姿势,玩弄他胸前的两点,直到他红着脸小声说“住手”……

现在,除了人是对的,其他一切都不太对劲的让我背后发寒。

我真是搞不懂沈宴行。

既然已经和我撕破脸皮,明确的说了“我讨厌你”,对我避而远之才是正确的反应,而不是像这样……让我总不能彻底死心。

他扛着我推开休息室的门,打开灯,室内大放光明。我被重重的扔到沙发上,摔的头晕眼花,刚稍稍恢复过精神,他已经压了上来。我赶紧推开他:“你干什么?”

“你不是去Concupiscence找床伴?”他又暴力的撕开我的衣服,“现在你有床伴了。”

“什么意思?”我愣住,“你……你是说……”

他的眼神深不可测,我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既恨他把我看成只要有床伴找谁都无所谓的那种人,又恨自己竟然贱兮兮的感到高兴,定一定神,才故作不屑的继续:“就你?算了吧,你那里又小,技术又差,白送我我都不稀罕。”

这句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技术真的很差——上次那种恐怖又甜蜜的感觉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假的是他那里小……还有白送我我都不稀罕——我当然稀罕,而且稀罕的要命。

可惜没人会把他白送给我。

“你……”沈宴行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睁开,我趁机逃开,失败了,“我那里又小,技术又差……你再说一遍。”

我摸不准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反话,按理说男人都受不了这种侮辱,但他看上去相当和颜悦色,不像生气。我虽然不觉得沈宴行是这么乐于接受批评的人,但还是诚恳的看着他,说:“相信我,你知道我的经历……比较……”我努力的挑选了一个褒义的词“……多姿多彩。我见过很多了,你确实……”

他一拳揍在我脸旁的沙发里。

我立刻噤声。

妈的,沈宴行变脸的功夫堪称登峰造极,足够开班授徒了,脾气更是愈来愈难捉摸。

他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我暗自叹气,随即听到他平淡的说:“我不这么觉得。也许你还应该多试试。”

“没错,是该多试试。”我附和他,这总不会再出错了,“原来你支持我啊,那还跟我抢那个男孩子。”

沈宴行看样子又想揍我,我连忙挡住脸,无耻的说:“打人不打脸。”

“我没让你去试别人。”沈宴行边咬牙切齿的说,边解开了我的皮带,“我是说,你应该多试试我。”

我不想再和沈宴行纠缠,他反而又找上我。

我要是同意了,这算什么——得不到他的人,得到他的身体也行?

等到他找到真爱,再来抛弃我……那时候我就得默默消失。

我不想可悲到这种地步。

“别别,您别……”我手忙脚乱的挡住他,一着急就忍不住的贫嘴,“让您当我床伴多委屈您啊,这绝对不行。您有需要,多得是人求爷爷告奶奶想替您解决,就五分钟的路,Concupiscence里什么样的都有,包您满意……”

沈宴行唰一下把我裤子也扒了下来,我贫的更厉害了:“您嫌麻烦?没问题,我这就给您叫外卖,十分钟就能到,有角色扮演,有制服系,叫几个都听您的,您看这怎么样,满意不满——”

沈宴行一把掐住我下巴,使劲的摇晃,我伸手去揍他,反而被他捉住手腕,按在沙发扶手上。他手心火热,几乎烫人,恶狠狠的问我:“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哎,就这点不行,干这事哪能正经呢,”我着急的要命,嘴就像开闸放洪似的说个没完,“您没经验了吧,正经多没情趣,你越坏,贴着你的就越多,记住了啊……”

沈宴行堵住了我的嘴。

第十二章

我紧紧闭着嘴,软而热的舌头在嘴唇上舔弄,和我强吻他的时候用的同样一招。突然之间,我和他的关系就调换了位置,我忍不住闷声偷笑。沈宴行猛地掐我胸口一下,我吃疼的张开嘴,还没叫出声,就被他缠住舌头。

我大觉不妙,抬腿抵住他胸口。他轻易抓着我的小腿,把我劈成竖着的一字型。我身体哪有那么软,痛的“唔唔”闷叫,他也不理会,一味在我口腔里扫荡。舌尖被色情的吮吸着,只是尝到熟悉的薄荷漱口水和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头脑就开始发晕,也忘了抵抗,主动轻轻的咬他嘴唇。

他一下子就退开,气喘吁吁的看着我。扛着我这么个大活人一路走回休息室都不累,现在额上却冒出汗珠,肌肉鼓起,线条隔着衣服也十分明显。

我贪婪的欣赏他的身材,若不是手被按住,说不定就控制不住的把他扒光了。

谁叫这个人是沈宴行。

从上看到下,看到他两腿中间,我骤然回忆起他那可怖的尺寸,刚冒出来的一点兴奋也烟消云散了。我上他还好说,要再被他上一次……我打了个冷噤,他马上问我:“冷吗。”

我正待回答,他却接着说:“没事,一会儿就热了。”

他从哪儿学的这种台词?!

我惊讶的表情显然充分反映了我的心情,沈宴行有些脸红,把脸转到一边,手上用力,竟然把我的腿和手用一只手按在了一起:“有什么好惊讶的。”

筋都要断了,我疼得眼泪直往外冒,他轻轻的擦我眼角:“哭什么。”他的手指那么热,皮肤有些粗糙,但动作很温柔。

“他妈的……”我虚弱的边倒吸冷气边骂,“你……松手……断了……腿断了……”

沈宴行笃定地说:“不会断。”

“我……日你……”我还是喘不匀气,“你摆……这么个……姿势试试……啊……”

沈宴行一口咬在我颈侧,被轻轻的咬着,逐渐放松下来。沙发太窄,不得不绷紧了背,以免和他一起滚到地上。他的手指沿着背沟缓缓摸下去,又麻又痒,我向前一挣,下身就紧贴在他双腿间鼓起的那一块上。

什么叫进退两难,我终于明白了,哀求他:“你把我放开,沈宴行,你听到没有,把我放开……”

他居然教训我:“别煞风景。”

他的手指停在臀间,虽然一动不动,我还是怕的不敢说话,一味往前靠。下面在蹭在他裤子布料上蹭来蹭去,这种情况下也起了反应。我头一回唾弃自己,他倒很感兴趣的打量我那里,我不争气的挺的更直了。

他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一时被他笑脸迷惑,他已经把手从我臀间拿开,抽出了自己的领带,命令我:“不要动。”

我才回神,猜到他想干什么,顿时惊慌的脑袋一片空白:“我操!沈宴行,你敢!”

他确实敢。

双手和一只脚被绑在一起,他那领带还是我送他的,最后反而用在我自己身上。我简直不敢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脸涨得通红:“把我解开!”

年轻的男孩子都很少有肯这么跟我玩的,一旦把他们的腿被我掰的太厉害,就哭的梨花带雨,让我住手。我知道什么叫怜花惜玉,可沈宴行不知道,他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任我浪费体力的吼来吼去,丝毫不为所动。

最后,他亲一亲我脸颊,称赞:“真好看。”我的脸迅速的变得滚烫,差不多能用来煎鸡蛋,沈宴行又亲一亲另一边:“真乖。”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沈宴行看我的眼神分明告诉我,他非复吴下阿蒙。

他这些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乳头忽然被舔了一下,我惊得低头去看他,他也正看我,眼神纯洁又无辜,像故意向我展示一样,用舌尖拨弄小小的红点。我不敢相信他会做这种事,连连眨眼,他就那么不紧不慢的把那个小突起拨的忽然倒向左边,忽然倒向右边。灯那么亮,一点点小动作也看的清清楚楚。身体里翻涌的酥麻感像被风吹起的海浪,越来越大,几乎不真实,我羞耻到了极点,紧紧闭上眼。

“睁开眼睛。”

“滚!”我恼羞成怒,“别他妈的玩我!”

“听话。”

“滚——唔……”

沈宴行突然把手指探进我嘴里,堵住了我的话。我想狠狠心一口摇断他的手指算了,却狠不下这个心。他沙哑的说:“舔湿点。”

“滚你——唔……妈的……唔……”我打死也不动舌头,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夹起舌尖,蹂躏似的搓捻。口水不自觉的分泌出来,因合不上嘴顺着颊边流下去。听到拉链开合的声音,我偷偷把眼睛张开一条缝,结果看到了沈宴行尺寸吓人的东西,吓得我又赶紧把眼睛闭上。

他终于把手指抽出去,舌头都被玩弄的肿了起来,我含含糊糊的警告他:“沈宴行,你别太过分……”

“我没有太过分啊。”他还敢卖乖!

湿漉漉的手指抵在后面,我顾不上说话,扭动着躲开。沈宴行似乎觉得很好玩,着迷的看着我绷紧的腰,时不时在上面亲一下。他并不真插进去,只在外面徘徊着,吓唬我。我稍微松懈一下,他就探进半个指节,我连忙又缩起身子躲避他。后来我实在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怒视他:“好玩吗?!”

他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腰真细。”说完不等我反驳,就一鼓作气的把手指插了进来。灯光下,能看到沈宴行额上汗水一滴滴落在我小腹,不知道忍耐的有多辛苦。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不着急,手指在体内摸索的感觉,就算是第二次,还是无法适应,我皱着眉头,直到他按到了那个地方,忍不住惊喘出声。

我不得不咬着嘴唇,免得呻吟脱口而出。他凑过来吻我,舌头温柔的在唇上扫过,我怕咬到他,全靠意志力把叫声咽进肚子里。他却更恶劣的对那里又按又揉,时而曲起指节搔刮,我大腿根都发起抖来,忍不住求他:“别弄了……别弄了……”

沈宴行一本正经的回答:“我那里又小,技术又差,还需要多学习。”

几十秒后,我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大声喘息起来。他不停的玩弄那一小块地方,肠壁已经软化下来,紧紧的纠缠着沈宴行的手指。

再小的动作都会被放大一百倍,涌上脑中那强烈的快感,似乎连神经都会不堪重负的断掉。

挺的直直的前面不断分泌出液体,却得不到抚慰,疼得似乎要爆炸。无法承受这样激烈的感觉,我不禁哭了出来,不住哀求:“沈宴行……够了……不行……真的不行……求你……”

“你叫我什么?”

我几乎无法听懂他的问题,他不厌其烦的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只要他不再这么折磨我,叫他什么我都愿意:“阿宴……阿宴……求求你……”

他终于把手指抽了出来,我松了口气,无力的瘫在沙发上。沈宴行根本不给我休息的时间,硕大的东西抵在后面,因为忍耐的太久,血管暴了出来,不停跳动着,把我吓得发抖。他安慰性的解开绑住我手脚的领带,但绑这么久,手已经发麻,没有推开他的力气。

沈宴行缓慢又坚定的挺进来的时候,温柔的亲我胸口,用力的吮吸出一个又一个引子。我绷直了腰,他按住我,那种被侵入的感觉太可怕,总觉得他的尺寸比上次还要大。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不行,你出去……太大了……太大了……”

“我那里又小,技术又差。”

沈宴行又来这一句,我崩溃的承认:“我骗你的!骗你的行了吧!”

他满意的眯起眼睛,完全埋进来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温热的吹气拂过耳朵,我不由瑟缩,沈宴行不耐烦的说:“别动。”

沈宴行低头打量我下身。那根东西精神的抵在他肚皮上,我的手终于从麻痹中恢复了过来,立刻不顾羞耻的试图握住自己。反正更丢脸的也被他看过了,难得做一次,不让自己爽一下就亏大了。

沈宴行把我的手打开:“谁让你摸了?”

“你……”我想揍他一拳,又被他捏住了拳头,“你他妈的也太小心眼了吧!我就说了你两句,你他妈的把我搞成这样,还不许我爽一爽?!”

“就不能把你解开……”沈宴行脑门上暴起青筋,“也不该让你能说话……”

“小肚鸡肠,没人性——”他忽然抓住我的腰,直起了上身。这个姿势……我再也不敢抗议,胳膊紧张的撑在他肩膀上,免得他进的更深——现在已经深得够恐怖了……他眯着眼睛看我僵掉的脸,问:“你这里……”他指指我下面,“上过多少人?”

“我他妈的哪知道啊!”我觉得他这个问题无理取闹极了,“这又不是计数器,也不会上一个人就长一圈年轮!

“你……”沈宴行忽然狠狠一口啃在我脖子上,我疼得惨叫,但很快就连惨叫也叫不出来了。他动作不快,却很凶猛,抽出去,再狠狠的全部插进来。因为姿势的关系,每一下都深的让我颤抖不已,奇异的是并不像第一次那样痛,只有快活。他偶尔停一下,吻我嘴唇,时间稍长一点,我就呼吸困难,无神的看着他,甚至无法看清他的表情,模糊的听见他说:“这样才对。”

我被抱着摇来晃去,已经意识飘忽。下面那根没被摸到,竟然也射了。沈宴行用手指蘸起一点,尝一尝,嘲笑我:“我技术太差?”

我在他怀里微微抽搐,眼泪流的满脸都是,问他:“是不是好了,能停了吗?”

他舔去我的眼泪,回答:“当然没有。”

第十三章

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糟糕透顶。不仅仅是因为宿醉的头痛欲裂,还因为想起了昨天晚上和沈宴行上床的事。他妈的,不止一次,也不止两次,当我想起我是怎么对沈宴行哭泣着求饶的时候,我简直想杀了自己。

而且我居然爽翻了。

这是最让人不爽的一件事。

我痛苦的呻吟着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没有黏糊糊的感觉,看来沈宴行还有点人性,知道帮我洗澡。沙发旁边的地板上放着一套衣服,从内裤到外套一应俱全,我捡起来穿上,悲哀的发现内裤比我的尺码大。

伤自尊……

我大受打击,拎着内裤边傻乎乎的站在地上,沈宴行从另一边的浴室里出来,下身围着一条小小的浴巾,正在擦头发。我骤然发现自己的姿势很怪异,一松手,内裤就沿着腿滑到地上,我不得不咬牙切齿的弯腰把它提起来。

沈宴行发出一声介于嗤笑和鄙视之间的声音,我瞪着他:“笑个屁啊!”

他转过身走回浴室:“你先穿衣服。”

他转身我才看到他背上的抓痕,毫无疑问是我干的好事,我不敢去看,好不容易忍住不破口大骂,一个人嘀嘀咕咕:“大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宴行耳朵真好使,居然听见了我的话,接口说:“没什么了不起的。”虽然这么说,他听起来倒颇为自得,让我想揍他。

“技巧才重要。”我讥讽的说,“你有本事跟鲸鱼比比啊。”

他不说话了,我扳回一局,洋洋得意的继续攻击:“唉,跟你做真没劲,以后你有需要可别再来找我了。”

“你……”沈宴行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衣服都是沈宴行的,他比我高,身材也比我好,他的衣服我穿着就松松垮垮的,皮带扣到最后一格才能保证不掉裤子。我看看裤脚和袖口,打不定主意要不要把它们卷起来。

从前,我很喜欢让男孩子穿我的衬衫,看他们光着腿,卷着袖子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衬衫下的大腿若隐若现,绝对是人生一大享受。我可没想过自己这么穿是什么效果,估计很惊悚,再怎么说,我都不是那些瘦高瘦高、白皮肤爱撒娇的少年。

我犹豫了半天,沈宴行不耐烦的问:“穿好了?”

我连忙回答:“没有。”

但他摆明了不信我的话,已经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打量我:“挺合身的。”

“哪儿合身了?!”我说完发现不对,这不是相当于我自己承认了身材不如沈宴行,于是改口,“是,挺合身的。”

“那就这么穿着。”

我哑口无言,仔细想想,总觉得被他阴了一把,气得磨牙。

我瞪着他,眼睛却不自觉的往他光着的上半身溜。他有两块胸肌,八块腹肌,双腿笔直修长,长得又帅,像内衣模特。为了又瞪他又偷瞄他,我眼睛都酸了,他仍然没有表情,从柜子上拿根烟点着,说:“你该回去了。”

我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有些心酸,有些失望,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说起来,主动和沈宴行撇清关系的是我。

沈宴行说了讨厌我之后,我是不可能再自作多情,觉得他对我也有点感觉了。

我明白我不该跟他扯上关系,那不过是图惹伤心,但还期待着他能有什么表示。

一般人是不会跟自己讨厌的家伙上床的,他这样是不是代表什么……有时候也会这么盘算,嘴上却不敢说出来,怕一说就遭到否认,显得自己太傻逼。

我低下头:“那我走了。”匆匆的推门出去,走的时候回头看他,他也注视着我,眼睛里又是那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宴行……

我看看手机,现在是早晨七点四十,还好还好,没到上班的时间,不然我这个样子出去见到沈宴行的下属,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正暗自庆幸不已,从电梯出来,发现前台小姑娘刚到,打开手提包往外掏东西。

我昨天在她面前丢尽面子,完全不好意思跟她打招呼,连忙用手遮住脸往外溜,结果在门口撞上了潘凉。他一身西装,领带系的板板整整,严肃的样子竟然也有那么几分气势。我刚想绕过去,他吹声口哨,不正经的问:“激情一夜?”

我皱起眉头,怀疑他找人跟踪我:“你……”

他盯着我脖子:“咬的真厉害。”

我明白过来,立刻立起领子,又觉得这样是欲盖弥彰,就故作潇洒的咳嗽一声,向他吹嘘:“没办法,我太厉害了,他受不了,就咬我……”

“是吗。”

沈宴行平静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我吓得一个哆嗦,心虚不已。撒谎被沈宴行抓了个现行,真是形象尽毁。他居然没揭穿我,只是递过来一样东西:“你忘拿车钥匙。”

潘凉捧腹大笑。

我接过钥匙,像有人持刀在后面追我似的,一路跑到Concupiscence取车。坐进车里,终于能舒一口气,掩住眼睛苦笑不已。

我总是在沈宴行面前出丑,连自己都想嘲笑自己,不知道在他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死要面子,老不正经,在小辈面前满嘴跑火车,并且一把年纪了还一事无成。

大概会这么想吧。

我多想给他留个好印象,哪怕他老了,也能高兴的跟人谈起“我年轻的时候啊,有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你肯定听说过那个人,他很有本事,我们在一起做了很多事……”

但按现在的趋势,恐怕这么干的人会是我。等我到了头发花白,坐在摇椅里给小孩子讲故事的年纪,会说“我自己没什么可谈的,倒是我的一个朋友……当然,他已经不是我朋友了,但你肯定听说过他,他年轻的时候啊……”

真悲惨。

我歇了一会儿,从自我同情的深渊里爬上来,慢吞吞的开车回老宅。

昨天做了剧烈运动,我饿的要命,一到家就到厨房找吃的。其实我还是学过做饭的,那时候少不更事想搞浪漫,试图亲自下厨给沈宴行做饭吃。但我是泡碗泡面也会搞得一塌糊涂的人,第一次把厨房弄得像杀人现场之后,被父亲大骂一顿,命令我永远不准再搞这种幺蛾子。

冰箱里只有啤酒和速冻食品,我盯着冷冻饺子的包装袋研究了十分钟,张纪过来拯救了我:“昌少,那个不能直接吃……”

我讪讪的放下准备撕开包装袋的手:“我知道,我这不是不会做吗。”

他无奈的笑笑,从锅里乘出一碗白粥:“沈总让我给您做的。”

“……白粥?”我皱起眉头,四下打量,希望看到别的能吃的东西。

“沈总说……”张纪结巴起来,“沈总说……说……您吃这个对……对身体好……”

我倒抽口气,张纪放下碗就往外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沈总没说别的……”

我几步追上了他,捉住他领子摁在墙上,摸着下巴猥琐的笑着问他:“没说别的?”我虽然打不过沈宴行,收拾他还是绰绰有余的,他脸涨得通红,也没法挣开。

“那个……”张纪终于放弃了,“沈总还……还让我把这个给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我一看上面的字就愣住了。这和郁堪给我消肿止痛的那管药膏一模一样。张纪趁我愣住,一把把东西塞在我手里,跑没影了。

沈宴行……

我不知是该夸他细心,还是应该为他还关心我而高兴。

昌易从客厅里走过来,不耐烦的教训我:“吵什么。”

我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猛然听到昌易的声音,手里的药膏就吓掉了。他弯下腰捡起来,冲我扬一扬:“你还用得着这个?”

“不不不,”我一迭声的回答,“用不着,给别人买的。”

昌易把那管药膏还给我,我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他。他慢慢的说:“你跟沈宴行……”

听到他提起沈宴行,我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郁堪告诉我,你们俩关系不错。我原来认为他是为了你的钱……”昌易顿一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对他说过一些话,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是。”

“是我的错。”昌易干脆的说。

我大吃一惊,抬头看他,他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不像是在道歉——不过,我也想象不出昌易道歉是个什么样子。他揉揉鼻子:“……你注意一下潘家老大,那个叫潘宁奕的。沈宴行和潘凉联手,他被打压狠了,最近可能会出事。如果你要用人,跟我说一声。”

昌易走开了。

我听懂了昌易的言外之意。

他先是承认曾经恐吓沈宴行,然后告诉我这个消息,又愿意替我派人保护沈宴行,无疑是接受了我和沈宴行的关系。不知道谁这么大本事,能说服他。

可惜,我和沈宴行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更深的关系了。

昌易说的再早一点该有多好。

再早一点,在沈宴行说“我讨厌你”的那通话之前,在昌易恐吓沈宴行之前,在沈宴行看轻自己之前……

说不定一切都会不同。

喝完那碗白粥,我颓然的走回房间,倒在床上才感觉到浑身像散了架似的那么累。

本来我打算,除去必要的场合,都再也不去见沈宴行,但昌易那番话让我提心吊胆。潘凉这家伙用不着担心,他有个忠心耿耿的维九哥,而除了我,谁真心关心沈宴行的死活。潘宁奕不是个善良之辈,如果他真对沈宴行做出什么事……

我立即给私人侦探打电话,要他去查潘宁奕最近的行踪。

挂了电话,我依旧坐立难安,而且私心作祟——我不见沈宴行,还是想知道他都做些什么。我又打电话过去,让他连连沈宴行的行踪一起查清楚。

不知道沈宴行发现我找人跟踪他,会不会恨我入骨。

第十四章

私家侦探真是好用,每天发邮件给我,列张表,详详细细的说明潘宁奕和沈宴行昨天都做了什么。几点几分出门,几点几分在哪里吃饭,遇到了谁,说了几句话……潘宁奕私底下有些行动,他和黑道上的人见了两面,似乎是不欢而散,我就没放在心上,自娱自乐的把沈宴行的行程表打印出来,薄薄一叠放在床头,一天至少要看三四遍。

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似的。

我不喜欢安安分分的呆在家里,但上次在Concupiscence丢尽脸面,短时间是不好意思再去了。市里其他地方的男孩子质量又没有Concupiscence好,这几天,我倒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张纪送上来的清粥小菜意外的和我胃口,我吃得津津有味,几乎要发胖。

我称赞张纪在昌家呆了这么久,总算摸清了我的胃口,结果他说漏了嘴,告诉我那都是沈宴行发短信来吩咐的食谱,让我陶陶然足晕了一个下午。

他竟然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真叫人意外。

可见这么多年交情不是拿来看的,他嘴上说讨厌我,还愿意认我这么一个朋友。

更多的,我就不敢奢望了。

吃完午饭,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私家侦探传了新的报告过来,我匆匆扫几眼潘宁奕的,就把沈宴行的行程表打印出来,心满意足的拿在手里仔细看。看到一半,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张纪来送零食,随口说:“放桌上就行。”然后一抬头,发现进来的是沈宴行。

我手里还拿着找人跟踪他的证据,猛然看见他真人,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的把那叠纸塞进被子里:“阿宴……那个……你来了。”

他看见了我的动作,但并没深究,晃一晃手里的袋子:“听说你生病了。”

“啊?”我满头雾水,“没有,我身体好的不得了,吃嘛嘛香……”

“真的?”沈宴行似乎不相信我的话,走过来坐在床边,眼神柔和的看着我。

和他这么接近,还在同一张床上,我居然脸红了,下意识的想后退。可一动弹,那叠调查报告就隐隐要掉出去,我只好僵硬的保持不动:“是……是啊,你听谁胡扯我生病了?”

他回答:“郁堪。”

听沈宴行提起郁堪,我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尴尬感。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什么,郁堪有没有把我和他联手演戏的事情告诉沈宴行——希望没有。私家侦探发过来的调查报告上没提到这件事,看来郁堪的保密工作做的够彻底……还有,郁堪为什么对沈宴行撒谎说我生病了,只要沈宴行一个电话打给张纪,就能戳穿他……还是说,他连张纪也串通了?费这么大功夫撒谎,不知道是图点什么……

我胡思乱想着,沈宴行已经探过身来摸我额头:“没发烧脸还这么红……”我一个激灵,忘记了藏在被子里的秘密,猛地缩了老远,差点掉到床底下。

更可怕的是,那叠报告也从被子里掉了出来,纷纷扬扬洒在床上。

沈宴行拿起一张打量:“这是什么?”

我大惊失色,一心想着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找了人跟踪他,扑上去就抓住那张纸要扯回来。他不松手,我又死命的用力,“嘶啦”一响,纸被撕成了两半,我拿着上半边,他拿着下半边。

我好像每天都要做一件惹沈宴行不高兴的恶事。

“十二点四十分离开办公室,在公司食堂吃午饭,两菜一汤,”沈宴行平静的念了出来,“一点钟和财务部开会,会议内容详见附件音频。三点散会,留下财务部张三,注,男性,二十八岁,普通身高……”

他声音越平静,我越浑身打颤,好似他在念的是我的死亡通知。

不过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我知道找人跟踪他这事相当变态,简直是猥琐老头怕自己如花似玉的老婆在外面偷吃才会用的手段,就算我打着“怕沈宴行遇到危险”的旗号,也只是骗自己用的幌子而已。

他念完了那半张,又拿起另一张。我再也听不下去,打断他:“阿宴……”

沈宴行冷冰冰的看我一眼,把那张纸揉成一条:“你找人跟踪我?”

“是……对不起……”我低下头诚恳的道歉。

“为什么?”

“我……”真正的原因说不出口,我只得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大哥告诉我,潘宁奕最近有些活动,我怕他对你有什么不利,所以……”

“……第一,我不需要你这么担心,”沈宴行一语指出疑点“第二,如果真是这样,你调查的应该是潘宁奕。”

“是,是,”我打开电脑给他展示发来的邮件,“我就是调查他……”

“顺便查一下我?”沈宴行脸色黑如锅底,唰一下站起来怒视我,“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原来你天天在家里是搞这个。我有什么可调查的,你还怕我卷你的钱跑了?昌六,你养着逗闷子,我也认了,谁叫我遇见了你,但你这样……”

他大概不愿意说更难听的话,或者是对我极度失望,转身走了出去。

这情况纵我满身是嘴,也没法解释。要解释清楚,非得从二十年前开说不可。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宴行就这么走了,这样,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我赶紧爬起来追上去,一路大呼小叫:“阿宴,阿宴,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有意找人跟踪你……”

沈宴行冷笑一声:“那是无意找人跟踪我?”继续往前走。

我连忙改口:“不对,我是有意找人跟踪你,”说完又觉得不对,“不对不对,虽然是有意的,但原因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绝对不是,你相信我……”

他已经拉开大门,我扑上去抱住他,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阿宴,你相信我……”一边说一边觉得像是电视剧里的台词,原来我看见这种场面就大笑不止,今天自己遇上了,才发现词穷,除了这些说不出别的,“你相信我,我是有苦衷的……”

说完觉得这话太苦情太荒谬,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沈宴行一僵,回头看我,嘴角抽搐不已:“……什么苦衷?”

“我……”我又卡壳了,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说。

沈宴行看着我,良久,叹了口气,无力的说:“唉,你真是……”

我听出他口气缓和下来,像从斩立决改判成死缓,激动地一跃而起:“阿宴,你千万不要生气,都是我的错……”才说到这里,抬头一看,草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衣服破破烂烂,手抄在裤子口袋里,拽的不得了的样子。

我忽然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那个人果然缓缓伸出手,拿着一把枪,动作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完蛋,不是吧,这算怎么回事……我张大了嘴,下意识的把沈宴行扑倒,和他倒在地上滚成一团。

“砰”一声枪响,我背上立刻像被火烧了似的炸开剧烈的疼痛。

沈宴行慌乱的喊我:“昌六!”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被打中了,第二个想法是还好沈宴行没事,第三是……我要死了。

那个人见一击不中,一溜烟跑走了。

我最多是在电影里看到过中枪的场面,那些主角们身上中个十枪八枪还能站起来大杀四方,可这倒霉事真轮到我身上,那疼得简直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眼前一片血红,我趴在沈宴行身上一动也不敢动,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虚弱的不停痛呼:“真他妈的疼,完了,我肯定要死了……”昌家老宅太偏僻,心肝脾脏肺哪儿开个大洞,我都支撑不到救护车开到这儿。

要是死在这里,可亏大发了。

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话没对沈宴行说。

我还想等到变成老头子的时候,向小辈炫耀我曾经的那个朋友……

沈宴行全然失去了冷静,嘴唇哆嗦着,急忙的从我身下爬出来,撕开我上衣寻找伤处。他沾了满手的血,我看到更加惨叫起来,自觉离驾鹤西去不远了,猛地抓住他的手,郑重的说:“阿宴,你听我说,我马上就要死了,不说出来我死不瞑目……”

他一手抓着我被撕开的衣服,紧紧抿着嘴唇,脸色很差劲,似乎我马上就要死了这件事也不能令他动容。

我趴在地上,破釜沉舟的握着他的手告白:“我喜欢你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我一直喜欢你但你讨厌我我不敢告诉你而且我原来做过很多蠢事对不起那时候我太幼稚了请你原谅我我虽然和很多人上床了但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我找的那些男孩子全都像你找人跟踪你就是想知道你每天都干什么因为我很想你我立过遗嘱死了之后一切财产都交给你你好好活着不要再交我这样的朋友了我大哥其实是个好人他没有看不起你他已经认错了你忘了他跟你说的那些话吧每年的今天你记得给我上坟多烧点钱……”

一口气说完这些,我大感快慰,死可瞑目,没看沈宴行的表情——抱着“沈宴行听到这些高兴的要命”这种幻想死掉更幸福一点——自觉地闭上了眼睛,等待自己晕过去。

过了半天,意识还是非常清醒,甚至能听清沈宴行走开又走回来的脚步声。

我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沈宴行正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纱布和酒精,我连忙客气的推辞:“阿宴,谢谢你,不用白费力气……”

我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开始抖个不停。看来是我伤得太重,把他吓到了,我安慰他:“没什么,我不是个好东西,死了不知道多少人鼓掌欢庆,而且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完了……”

这话再真不过——除了沈宴行,我没什么好放心不下的。

我父母已亡,血缘关系最近的是昌易,我敬他畏他,他一点也不需要我照顾。而且我也没有伴侣,只有一个暗恋的人和一群狐朋狗友。

说完早想对沈宴行说的话,我就了无牵挂了。

沈宴行深深的吸一口气:“你死之前要交代的就是这些事?”然后把蘸了酒精的纱布按在伤口上。

真他妈的疼。

我“啊”的一声惨叫出来,作慷慨就义状说:“不要折磨我了,让我安静的去死吧……”

他听若未闻,接着的问我:“……你就不交代一下你那些床伴?”

“他们有什么好交代的……”我潇洒的挥挥手,试图最后给沈宴行留下个好印象,“我又不喜欢他们,大家玩玩而已……啊——我操——”

沈宴行狠狠的摁住伤口,解释说:“止血。”酒精刺激的我眼泪都流出来了,总觉得他是在故意整我,不然只是一个枪眼,为什么要连我肩膀一直到侧腰都摁住。

“你还会和他们上床吗?”

他见我疼得这么厉害,温柔的在我背上揉捏,我渐渐缓了过来,哑着嗓子回答:“上个屁床,下辈子的事了,谁还惦记这个……你废话能不能少一点……”

“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他妈的你有完没完,”我想不到他撑起胳膊想大骂,结果疼的摔了回去,还好及时被沈宴行接住,“我知道你讨厌我,不相信我,但我都快死了还撒什么谎?!”

沈宴行沉默了一会儿。

真是令人恐惧的沉默。不知道他将说什么,只能不停猜测,他会说我糟糕透顶,赶紧死掉最好;还是说我们当朋友比较好;或者……我挑了自己喜欢的一种来相信,毕竟人之将死,找点东西让自己开心也没什么错。

忍了一会儿,我还是禁不住抬头打算看沈宴行最后一眼。

他板着一张脸,嘴角却怪异的上扬着。他发现我的视线,好不容易才抿直了嘴唇,变回面无表情的死样子,平静的告诉我:“其实你只是被子弹擦伤了。”

第十五章

只是擦伤……

我脑袋一炸,恨不能立刻消失,再也不出现。我居然会闹这么大一个笑话,还一本正经的交代遗言,不知道沈宴行是不是暗自笑破了肚皮……沈宴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我僵硬的把脸转到一边,他又问我一遍:“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假的。”

“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假的!”

“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假的——你够了没有?!”

我打死也不再承认,他耐心极了,一遍又一遍的问我。我累极了,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来。但胳膊实在是没有力气,刚撑起一点,就又摔回去。沈宴行也不帮忙,只是在我摔倒的时候伸手接住我。他力气很大,本可以直接把我拉起来,但他偏不这么干,故意折腾我似的,又把我轻轻放回地面,没完没了的问那个问题。

“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我总算见识到沈宴行有多顽固,我不说真话,恐怕要在这儿趴上一天。我又觉得疲倦,又觉得好笑,最后只得回答他:“真的。”

沈宴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接上一句:“我也是。”

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沈宴行把我扶了起来。他一只手搭在我腰上,整个儿把我拎了起来,走路的时候我几乎不用动腿。我恍惚不已,一个劲的在想刚才到底是不是幻听,实在憋不住了,问他:“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句话?”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没有。”

我松了口气。可过会儿又觉得不甘心,于是又问他:“真的没说?”

“没有。”

“真的?”

沈宴行突然凑过来,我被他拎着放在沙发上,后退无门,僵硬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快得不得了。他冲我眨眨眼,似乎有点促狭的说:“没有。”

再问下去,未免太傻,好像我多期盼从他嘴里听到肯定的回答似的。我叹口气:“……算了。”

沈宴行失望的垂下眼皮,靠的太近,他的两排长睫毛几乎扫在我脸上。我不问了,他竟然哀怨的说:“你怎么不问了?”

我无奈的把他的脑袋推到一边去。我想回答他“因为我不是傻逼”,可这样岂不更显得我是个傻逼。

我坐在沙发上,沈宴行跪在我身前,他一弯腰,正好趴在我腿上。那些冲我撒娇的男孩子也爱摆这个姿势,他们会侧着脸看我,把眼睛瞪到最大,软绵绵的要求我给他们东西。沈宴行真是无师自通,同样侧着脸,要求我:“再问一遍。”

可惜他的口气一点也不软绵绵,就算如此,现在摆这个姿势的是沈宴行——我幻想了多少遍这种场面,现在梦想成真,我简直理智全失,他让我去死我也会乖乖去,再自取其辱一遍算什么:“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句话?”

“是。”

我几乎惊掉了下巴:“什么?”

沈宴行终于不再死命抿着嘴唇,冲我一笑,两排雪白的牙差点把我晃瞎:“我说是。”

我没法相信这个——我以为自己又要听一遍“没有”,谁知道沈宴行的回答会是肯定的——这他妈绝对不是真的……对,估计从有人打伤我那里开始就是我在做梦了……

我使劲拍拍自己的脸,沈宴行还在笑——我更加确定自己是在做梦。沈宴行这个面部神经失调的家伙不可能笑这么久。

“你喜欢我,其实,你对我一见钟情。”沈宴行开始重复我的“遗言”,我尴尬的堵住耳朵,沈宴行立刻抓住我的手阻止我。他手心里湿腻腻的,大概是刚才一场虚惊,吓出的冷汗。我心头一软,无力的垂头看他:“别说了。”

“你一直喜欢我,但我讨厌你——”

我打断他:“你别说了行不行?”

“——我不讨厌你。你不敢告诉我,而且你原来做过很多蠢事,你没做过蠢事,至少我觉得不蠢。对不起,那时候你太幼稚了,请我原谅你,我从来没怪过你,你不用我原谅什么。你虽然和很多人上床了,但你只喜欢我一个人,你找的那些男孩子全都像我……”

我止不住的发起抖来,上下牙撞的咯咯作响,浑身唯一稳定的地方就是被沈宴行握住的手。

他这肉麻兮兮的在说什么……

“……唉,以前就算了,以后你只能跟我一个人上床。找人跟踪我,就是想知道我每天都干什么,你要是想知道,就打电话问我,或者直接来找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因为你很想我,我也很想你。你立过遗嘱了,死了之后一切财产都交给我,我好好活着,不要再交你这样的朋友了……你这样的朋友?我可不想把你当朋友……”

听到最后一句,我终于放松的垮下肩膀——果然,他不把我当朋友——这样才对。这才是现实。

“因为我喜欢你。”

什么?

我眼前一阵金星乱晃,像中了定身咒,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愣愣的和沈宴行对视。他在我腿上蹭蹭:“我也喜欢你。”

我喉咙哑的几乎出不了声:“你耍我……”

沈宴行凑近了亲我一口,嘴唇分离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我的定身咒终于解除了,连滚带爬的从沙发上下来,指着他大吼:“滚你妈的!别耍我!”

沈宴行皱起眉头:“别乱跑,你背上有伤。”他往前走一步,我就退一步,慌乱不已,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要是这些都他随口说着玩的怎么办?

说不定是他看我太可怜,安慰我一下,我不能当真,绝对不能当真……

这么多年了,突然间,我也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谁会相信啊……

他不耐烦的大步走过来,我不由拔腿就跑,在客厅里到处乱窜,死也不愿意被他抓住。他额上暴起青筋:“你敢再跑一步?”

我下意识的站住。

“你跑什么?”

我结结巴巴的回答:“我……我……”

还没说完,他一下逮住了我,抓着我的腰把我放在靠墙的柜子上:“我没有耍你。”他的眼睛亮的吓人。

“不可能。”我迫不及待的反驳,“我原来同情你,看不起你,施舍你,你每次跟我出去都会被人欺负,我大哥还威胁过你……”

“我不愿意跟你出去,你不可能硬把我拉走。”沈宴行平静的说,“是,你同情我,看不起我,施舍我,我应该对你敬而远之。而且,你觉得那时候你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我?”

我从没想过这问题。在B市,想找个有头有脸的人很容易,但找一个无名无姓、缺钱的时候去抢劫的小混混就难如登天。没人知道他们会藏在哪里。可我每次找沈宴行,只要开车去他住的地方,他总在那里。

“你觉得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出去,被你们耍着玩;你觉得为什么昌易威胁要打断我的腿,我还是跟你走的很近;你觉得为什么别人只知道我是昌六的朋友,不知道我是谁,我还拼命做事?”沈宴行抿一抿嘴,有些悲哀的反问,“因为我脑子有问题?”

我脑子一团混乱,他继续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一高的校服,白衬衫,黑外套,胸口别着校徽。你的一只袖子就够我吃一个月的饭。你看我第一眼,我就明白你觉得我可怜。但是……”

我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追问他:“但是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沈宴行疲倦的把头靠在我肩膀上,“那时候我想的根本不是抢你的钱。我就想摸你一下,看看这是不是真人。你来找我,我知道跟你出去就是被人嘲笑,但你冲我一笑,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沈宴行的每一句话都重重砸在我胸口。

他做那些事,竟然都是因为我……

我只知道我苦恋他而不可得,多少次对他欲言又止,又因为害怕再也做不成朋友而不敢开口。

其实他付出的和我一样多,只是我们都藏得太好,竟然谁都没有发现,谁都不敢说破。

“你身边那么多男孩子,我一直在你身边呆着,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会看上我……结果你只有喝醉了才会……”

我急忙打断他:“那是因为我只有喝醉了才敢……敢……”说到一半,我哈哈大笑起来。我跟沈宴行兜兜转转了这么久,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沈宴行吻我,我一偏头躲开,猛地把他推翻骑了上去:“小美人,今天你就从了大爷我吧……”

沈宴行拧紧了眉头,我竟然压不住他,被他重新拎起来扔回沙发上:“老实点,你背上有伤。”

我从没这么高兴过,嬉皮笑脸的凑过去:“来嘛来嘛——”

正在乱摸沈宴行,猛然听到昌易的声音:“滚回去乱搞。”

我讪讪的从沈宴行身上下来:“大哥……”

“你的背……”昌易看向沈宴行,他们互相点点头,异口同声,“我来解决。”

僵持了一阵,昌易先低头了:“你解决吧。”他走回书房,关门时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仿佛在说“好自为之”。

后来,我搬进沈宴行家里之后,才明白昌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沈宴行家里有个神秘的房间,原来就算我也不能进去。现在我能进去了,反而恨自己为什么要进去。

“变态。”我使劲的在沈宴行怀里挣扎,“偷窥狂。”

他轻松的把我按在墙上,我的脸压在自己各种各样的照片上,无语泪流。可惜我第一次见面就再也忘不了他,就算感觉误上贼船,也早来不及跳下去。

他在我耳边说:“现在知道了,晚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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