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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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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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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纪如松 受:谢呈尹
HE 警察X小说家 PS:文不错!
剧透:偷窥到走火入魔爱上对方的小说家,和为达目的不惜运用警方的专业手段也要找出偶像的警察的故事。
文案:

谢呈尹——畅销小说家,

塑造了《警探祝漠》系列中的完美男人形象,

某天竟在大街上和一个与自己小说主角相似度达90%的警察偶遇,

从此,该警察的细节开始点点滴滴融入到了小说中

纪如松——警察,

《警探祝漠》系列小说的忠实粉丝,

喜爱小说到了下意识模仿主角小动作的地步,

在新一部小说当中意外地看到了各种自己的影子,

于是誓要在周围人群中把潜藏的偷窥嫌疑人挖出来

偷窥到走火入魔爱上对方的小说家,

和为达目的不惜运用警方的专业手段也要找出偶像的警察的故事


第一章:从小说中走出来的人物?

在S市一条僻静的小马路边,开着一家并不怎么显眼的花店,花店的装潢很简单,但不论是从其整体的以暖色调为主的墙面及装饰上,还是从鲜花和小礼品的组合搭配摆放上,都无处不透着一股温馨。

花店的主要客源是一些年轻白领和附近高档小区的上了点年纪的阿姨,刨去每月花费的固定费用,花店单月的净利润还算不错,到了几个特定的销售玫瑰或者菊花的日子,当月的利润则可以比以往高出50%左右。

花店的主人是一个特别爱笑、而笑起来又带有一些阳光的味道的大男孩儿,名字叫谢呈尹。

附近的居民都喜欢这位花店小老板,不仅因为他有一副人见人爱的讨喜外表,更是因为他带有一些书卷气的斯文性格,所以在他灿烂的笑容之下,附近许多阿姨都养成了偶尔买一些小花回家点缀居室,顺便给这个大男孩儿带去一些营业额的习惯。

不过这些居民们都不知道,这个花店小老板的主业并不是这间在闹中取静的小巷里经营花店,他主要的经济来源绝大多数来自一本畅销小说——《警探祝漠》系列。

《警探祝漠》系列文如其名,是一部强调悬疑推理的侦探小说,作者叫言之,也就是谢呈尹。尽管他本人经常对朋友们强调他的主业是做花店老板,会写小说完全是因为对侦探小说有着强烈的兴趣,试着自己写着娱乐自己的,结果被朋友偷偷帮他投了稿才一不小心获得了成功而已,却没人把他的这些话当成一回事。

因为没有人能否认小说《警探祝漠》的成功,小说甫一上市就获得了广泛的好评,整本小说看似是由一个一个不同的小案子组成的,犯人并不是同一个,但越是读到后来,读者们越能发现其实这些表面并不相干的小案件,其实节节串连,最终带出了一个巨大的犯罪组织,而随着的主角——年轻的警官祝漠越来越深入到案件当中,发现了越来越多不为人知的细节,更是使得故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而故事结尾处犯罪组织的年轻头目的出现以及其最终生死未卜的情节更是引发了一时的话题性。

饱满的人物性格设定、主角与反角之间精彩纷呈的斗智斗勇场面,以及环环相扣的故事情节使得《警探祝漠》的销量节节攀升、一版再版。在出版社的强烈请求下,谢呈尹原打算私藏的故事第二部也被挖出来出版,而在热情读者的一再来信表示之后,第三部的故事也提前提上了写作日程,这些意料之外的成功,让谢呈尹这个花店老板的钱包变得鼓鼓囊囊起来,他也就莫名其妙地从一个花店小老板,摇身一变,成为了现下最炙手可热的侦探小说作家之一。

然而养花养草仍然是谢呈尹的主要兴趣之一,花店的经营也没因为另一个兴趣爱好而停业不做,所以谢呈尹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边经营着他的小花店,和各式各样的白领或者阿姨们聊聊天,一边用闲余的大把时间构思他的侦探小说。

这天上午,谢呈尹照常开着车去附近的一家花鸟市场进货,在快要抵达目的地时,却发生了让谢呈尹为之热血沸腾的一幕。

花鸟市场的门口有一个比较大的公交汽车站,车站附近扒手横行,这一点早在谢呈尹第一次到这一带进货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听说还有偷盗不成直接改持刀抢的,所以他到这里总是会很小心地看管好自己的钱包。

当他停完车时,恰巧遇到上了一次警察针对这些扒手的一次专向整治行动,谢呈尹站在车边,把警察从确认目标、尾随目标,到统一行动抓人的各个过程完全看在了眼里,在这次行动当中,便衣警察们从人群当中一共揪出了近十个扒手!

然而令他震惊的并不是警察终于对这一区域展开行动了,而是那个指挥行动的年轻警察,他的相貌、身型、动作竟然和谢呈尹脑中设定的祝漠几乎完全重合!

身为小说的原作者,他的脑海中必定有一个准确的人物形象,在写的同时把这个人物代入到情节当中是谢呈尹常做的事,而眼前的年轻警察不论从五官、发型、和身高这些外形上,还是从他敏捷的身手和抓捕犯罪嫌疑人时的一系列小动作上,谢呈尹都不断看到只有在脑海中才会出现的祝漠的影子,该警察和小说中祝漠的形象相似度几乎高达90%!

谢呈尹的第一反应是,我的小说人物跑到现实里来了!在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之后,他立刻为这个可笑的想法而嘲笑了自己一番。

但是眼前的警察却活生生地存在着,谢呈尹揉了好几遍眼睛,他一开始还觉得这可能是自己近期小说写得太晚太累而导致产生了幻觉,然而反复蹂躏眼睛得到的结果是,他仍然看得到那个活生生的祝漠,而周围的群众也因为这次的抓捕行动而纷纷拍手称好,这一切的一切,都向谢呈尹证明着“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幻觉”的事实。

谢呈尹把“祝漠”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他几乎看呆了,写了两部《警探祝漠》的小说,现在手上正写着第三部,对自己笔下的人物,谢呈尹倾注了无限的热情和感情,而当他看到与小说中的人物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时,那种惊喜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也许突然被告知中了五百万的惊喜,也不能与这种活生生的感动相提并论!

抓捕行动很快就以警方的全面胜利告终,不仅在公交车站附近抓获了十多名犯罪嫌疑人,在之后与这些便衣警察汇合的警车中,谢呈尹还看到了大约四五个捂着脸的男男女女,明显是行动带头人的“祝漠”警官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他甚至连笑起来的感觉都和谢呈尹脑海中的祝漠完美地重叠在了一块儿——随后所有的警察都押送着扒手们回到车里,潇洒离去。

意识到这次让他离开也许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遇到,在一旁心潮澎湃的谢呈尹立刻跳回自己的车上,购买花草进货的事情暂时缓一缓,他决定先确认这个真实版的“祝漠”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和自己的小说人物相似度这么高。

一路鬼鬼祟祟跟踪在抓捕犯罪嫌疑人的警车后方,谢呈尹觉得自己像极了自己的小说中打算干坏事的反角,可是为了追查出“祝漠”的身份,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为了让自己的跟踪不至于太过醒目,从而引起警察们的怀疑,谢呈尹小心翼翼地把车子开在离开警用车有些距离的地方,不敢太过明目张胆,这导致他几次差点跟丢,但好在他们出警的警局并不太远,所以在第三次差点跟丢之后,谢呈尹不知不觉地跟着一排警车到达了XX区警察局的门口。

亲眼目送那些警车进入警局后,谢呈尹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了,他进不去……

一路上凭借着对自己小说人物中的热情追到了这里,可是他却没考虑好用什么理由接近那个警察。

谢呈尹把车停在附近,然后下车走到警车阵一辆一辆驶入的方向,直到看不到为止。

“唔……怎么办呢……?”谢呈尹挠挠头,对接下去的发展颇感头疼,难道要在这里等到“祝漠”下班吗?

“你在这儿张望了很久了。”谢呈尹的可疑行径终究引起了警局门口保安大叔的注意,他径直走到谢呈尹跟前,用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他几眼,问道,“你是来报案啊,还是自首啊,还是找人啊?”

谢呈尹被该大叔利索的问法吓了一大跳,这里不愧是“祝漠”所在的警局,连保安大叔都那么有气势,爱屋及乌的心理让他陶醉地想道,不过他转念一想,可以跟大叔打听一番啊!

他立刻对大叔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以示友好,然后把现实和胡扯编在一块儿,编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说:“你好,我想找人的,刚才在附近遇到小偷,正好遇上刚才进去的那些警官们在抓小偷团伙,所以也恰好帮到了我,如果钱包被偷,里面那些证件银行卡补办起来真的很麻烦!所以我就想对抓贼的他们表示一下感谢,不过他们撤队太快了,我一路跟过来都没找到机会感谢,所以就想着写一封感谢信什么的,请问您知道带队的那个警官的名字吗?”

“你说的是刚才进去的那队人?”

“对啊。”谢呈尹连忙点头,看这位保安大叔熟练地询问任何可疑人员的架式,谢呈尹觉得跟他打听一定会有所收获。

“我刚来没两个礼拜,不太清楚。”看起来很犀利的保安大叔,回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谢呈尹很泄气,他难掩失望地点了点头,收了这么大一个偷盗团伙,谢呈尹估计这些警察连审讯都要花不少时间,如果自己在门口等到“祝漠”下班,大有可能一等就直接等到深更半夜,谢呈尹也不可能天天来蹲点等人,他本身还要照顾花店,原本没有进货一路追赶过来就浪费了他不少时间,现在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在门口恋恋不舍地徘徊了一小会儿,谢呈尹最后还是开车离开了。

第二章:官网维护员

回到花店的谢呈尹既没有心思整理新进的鲜花,也没办法静下心来写小说的第三部,他的思考回路完全被花鸟市场偶遇的年轻警官占据了。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对方轻而易举几招擒敌的飒爽英姿,睁开眼是警官收队时展开的与祝漠极其相似的和煦笑脸,谢呈尹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惊喜和遗憾的协奏曲,思路混乱得什么事都干不了。

没有把活生生的祝漠的线索牢牢抓住,谢呈尹觉得自己今后几天都将处在这种强烈的遗憾当中。

恰巧在这时,手机的铃声响起,把谢呈尹差点陷入深度沮丧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是以前的一个大学同学,名叫李珉祁,因为家里的关系,现在在市里的警局工作,谢呈尹有很多的案件构思都是从和这个同学的闲聊中产生的,而偷偷把谢呈尹的稿子拿去投稿的罪魁祸首也是这个李同学,足见其对《警探祝漠》的喜爱程度。

久而久之,两人逐渐养成了定期联系、交流加闲聊案件和小说的习惯,李珉祁一有有意思的、或者疑难的案件就找谢呈尹说,顺便听听谢呈尹这个所谓侦探小说作者的意见,有时候后者总能从奇怪的着眼点找到一些很难发现的细节,而谢呈尹则是写好了新的章节就给李珉祁看,也顺便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双方通力合作、共利共赢。

这次的来电十有八九又是李珉祁为谢呈尹提供灵感来了,不过这倒是让谢呈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喂,老李!我今天在大马路上见到祝漠了!”谢呈尹兴奋地接起电话,没头没脑地就跟超级忠实读者的老友分享自己的快乐。

“你光天化日见鬼了吧你?”李珉祁毫不客气地嘲笑他,“要不就是眼睛花了,和你说了好几遍了,要注意休息,别到了第三部小说出来之后就从此没了第四部、第五部,我们这些热情的粉丝会伤心欲绝的。”

“你别咒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看到祝漠了,活生生的!在我早上去花鸟市场上进货的时候。”谢呈尹特别强调了“活生生”三个字,以形容“祝漠”其人是真人真事而绝非自己的虚构,随后他用极其激动的语调,把一早上的经历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叙述给了李珉祁听。

他本来就是个写小说的,小说类型还是悬疑,因此,谢呈尹的叙述过程中充满了精彩刺激的打斗情节不算,更是把真人“祝漠”的各个细节全部和小说“祝漠”拿来做比较,把李珉祁也说得像是亲眼见到了“祝漠”本人一样,激动异常。

“然后呢!?他抓完人之后,你上去搭讪了没?叫什么名字?介绍给我也认识认识!”身为《警探祝漠》系列的超级粉丝,李珉祁也为现实中存在这样的人物激动不已,这大概就和小女孩儿看到青春偶像是同一个性质,对偶像的衍生人物也抱有万分的热情,甚至绝对不输给作者本人。

“没……”说到这里,谢呈尹又变得沮丧起来,不过他随即说到正题上,“所以我就想拜托你查这件事!”

“啥?你一点线索都没给我,让我怎么查?不至于让我在全市的警察资料库里查‘祝漠’吧?”李珉祁开玩笑似的说。

“当然不是,”如果李珉祁就在谢呈尹面前,后者一定会毫不犹豫一巴掌拍上去,“我追到XX区分局门口了,亲眼见到他进去,范围不大,你这么有门道,又是管这方面的,这总该查得到吧?”

“行,我帮你查查,为了偶像嘛。”谢呈尹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了打字的声音,等了没多久,电话那头就传来李珉祁毫不掩饰的激动声音,“靠!还真有跟你小说里描述挺像的!”

“说,说。”谢呈尹立刻来了精神,他把手机更贴紧耳朵一点,好像这样就能把“祝漠”的信息听得更全面一些一样。

“不知道我的感觉和你的是不是有偏差,不过这个还真像!我说给你听听。”李珉祁喝了一口水,一本正经念起资料来,“纪如松,男……”

“这句是废话!”

“切!28岁,身高183厘米,体重77公斤,前几年刚从警校毕业,年纪轻轻就因为在一次反恐任务当中有立过不小的功,三年时间连升好几级,级别提得特别快,现在是刑侦队的队长,我靠!这小子别是有后台的吧?”

身高和体重听起来和谢呈尹目测的数据差不多,又是年纪轻轻就带队的,谢呈尹对这个叫纪如松的简直好奇透了,可是好奇归好奇,但他也知道李珉祁那边的规矩,不能轻易泄露民警的照片,特别是刑警的照片,所以他从头到尾没有问李珉祁要过照片,但其实心情已经犹如翻江捣海一样激动起来,在对方的叙述过程中,他不断地问“然后呢”,好几次都被李珉祁嘲笑说成是坏掉的复读机。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像咱们祝漠?”把谢呈尹感兴趣的所有资料都说完,连李珉祁自己本人都被这个警官的信息牢牢吸引,“闹得我也想假公济私去见一见他本人了。”

谢呈尹沉默了一会儿,纪警官的成绩虽然没有小说中祝漠的那么辉煌,不过那些都是小说杜撰出来的,现实中能达到纪警官那样的成绩已经实属不易,尽管明白纪警官是一个真真实实的存在,和小说的虚幻完全不同,可是谢呈尹就是难以控制的对纪如松这个人产生好感。

“所以我说我遇见祝漠没说错吧,他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和祝漠的感觉差不多!”

“哟!”电话那头的李珉祁突然惊喜地叫了一声。

以为刚才的那些资料还有所遗漏,李珉祁还想补充些什么,谢呈尹赶紧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和祝漠的相同点吗?”

“不是,我随便在资料库里翻了一下,发现XX分局近期在招官方网站维护员,要不要我把你弄进去做奸细啊?你也好顺便就地取材。”

“好啊!什么时候能把我弄进去?”谢呈尹立刻兴奋的答道,对这个提议显然充满了期待。

“喂我是开玩笑的,你还真来啊!?这可是非编内人员,待遇和编内的没法比,再说你的花店怎么办?你的主业不是花店老板嘛。”李珉祁想不到一句玩笑话居然让这个大作家那么认真,“最主要你也知道,我跟那边不太熟,就是编外人员也没那么容易……”

“还有什么你李珉祁办不到的事啊?你真能把我弄进去,我就忍痛搁下花店招小工,平时就下班去看看!”谢呈尹对网站维护员这份可以接近现实版“祝漠”机会的工作非常感兴趣,也知道凭李珉祁的家底,绝对可以帮得上这个忙,所以他先是给对方戴高帽。

“你少用这办法刺激我,我就不上当。”这招显然不够刺激、不太管用。

“你就不想看到祝漠的表现更扣人心弦、更千变万化,而不是只从你一家获取的灵感写出来的东西?你就不怕全是你的素材,也有看腻的一天?”谢呈尹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这回改威逼。

“少来,哪次我给你的材料你会老老实实照搬,还不是添油加醋添砖加瓦,不弄到千回百转不罢休的。”今天的李珉祁颇有一点油盐不进的味道,平时只要谢呈尹一提到小说的问题,这家伙几乎都是“好啊好啊”无条件妥协的。

“你就不想让我更有灵感、写作更顺畅,好早点看到祝漠第三部?”威逼失败,谢呈尹再试利诱,“我保证用比以前少一倍的时间让你看到第三部怎么样?”

“这个嘛……”果然,在李珉祁这儿,一切的腐败都源于来自内部的腐败,要撼动一块看似油盐不进的石头,就要从内部找出其最薄弱的部分,毫不留情地攻击、蚕食、瓦解它,而李珉祁被谢呈尹握在手中的最大弱点就是,他可悲的是系列小说的忠实粉丝。

谢呈尹一见李珉祁有所松动,立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纪如松此人对作者的写作热情可能产生的空前积极影响,到小说的剧情素材与打斗场面收集,从李珉祁这一个粉丝可以得到的小小利益,上升到千千万万个粉丝都会默默感谢他的高度,谢呈尹先是猛放烟雾弹,东拉西扯扯了一堆后,最终把话题绕回到了最初的出发点:“说了半天,一个小小的网站维护员而已,你到底帮不帮忙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帮忙还不行嘛……”李珉祁最终还是妥协了,提前看到小说的诱惑太大,以至于他几乎用不了什么考虑时间就无原则答应下来,“我最主要还是代表你的粉丝团替你的身体着想,在事业单位工作可不象你自己开一家小花店,时间全由你自己掌握,想五点下班决不拖到五点一刻的,人家上下班定时,不带迟到早退和消极怠工又自由散漫的,你还要写文章,别到时候时间不够用。”

“这点你放心。”谢呈尹对着电话就差拍胸脯作保证,“我一般在花店的时候也不写,光打腹稿,偶尔写些便笺,把想到的点子用一两个词记下来,实实在在手痒了才会在白天动手打字,一般都是到了晚上才把一整天想东西的写成文字的,而且现在我还多了一套双休日,时间太宽裕了!”

“那好吧,两个礼拜内,你等我的好消息,这段时间里把你那花店交代好。”李珉祁想了想,又乐呵呵呵地加了一句,“还有,比前两部少一倍时间看到第三部,我等你的好消息。”

“便宜你了,等会儿我把简历发你邮箱里,你就办事去吧,拜拜。”催促了对方,谢呈尹等李珉祁跟自己也道了别之后挂断了电话,结果两人都把这通电话最初的目的——提供素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第三章:新工作

两天之后,谢呈尹接到了XX区公安局打来的电话,通知他下周一去上班。

惊叹于李珉祁惊人的做事效率,他也加快了招花店员工的进程,用了三天时间把人招来,又花了两天才勉强把店里的重要事宜全部吩咐出去,谢呈尹终于安安心心把自己的主业明目张胆地转移进了公安局。

刚进警局的第一天,是由一个看起来坐了很久办公室的一位自称“老朱”的警察大叔带的谢呈尹,他是以前管官网这一块儿的,算是谢呈尹的直属上司。

老朱带着这个笑起来很腼腆的年轻人在警局内参观了一圈,介绍了各个队的具体位置,谢呈尹特别留心了每个队,把各队的队长名字都问了一遍,如愿找到了纪如松所在的那个办公区,让他惊喜的是,这个纪队长,真的是他在路上偶遇的“祝漠”!

警局内有两栋楼,每栋楼还分好几层,单只是逛上一圈,再分别简单介绍一下,就用去了他们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过这样的参观体验本身就让谢呈尹受益非浅,再加上又得到纪如松的小队就在自己办公室附近这一好消息,谢呈尹更是高兴,这样一来就更有机会近距离观察接触真人祝漠了!

最后老朱把谢呈尹带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办公室,谢呈尹欣喜地发现,他只要把椅子稍稍往门口挪一挪,就必然看得到纪的办公桌,观察起来特别方便。

谢呈尹在警局的工作是负责该区网站的更新工作,听说以往因为信息公布的不及时,以及针对市民的提问没有足够的重视,所以该区公安局的官网在近一次的市民自发投票评比中排名垫底,这一点引起了有关领导的重视,因此他们急招了一个有文字功底,并且懂得网页的相关知识,又能一定程度知晓法律知识、可以回答大部分市民提问的人来做这一工作,这些条件都难不倒谢呈尹,可以说,这份工作几乎就像是为他量身订做的一样合适。

因此谢呈尹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刚开始的几天,他可能还会因为某些专业问题而请教老朱,在各个方面的问题都差不多理清之后,谢呈尹也对相关资料在哪里查询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即使不用询问,他也能自如地回答各式千奇百怪的市民提问了。

用了两个星期时间,谢呈尹把以前积压的问题一个一个用心解答完毕,尽管有一些可能并不会再有人来确认回复,但他还是答了,又为原来简朴得不像话、又层次不清导致较难搜索的页面做了一个小小的改版,算是完整接手了这份新工作。

一开始的忙碌只是短暂现象,在把一切都忙完之后,谢呈尹不可避免地陷入空闲状态,闲下来时,他也不愿意做那些看报纸、磕瓜子之类的事,以前在花店的时候,谢呈尹都是靠在店门边,通过观察路上行行色色路人的穿着打扮和走路习惯之类的各种细节,来推测出这些行人的职业等等信息,用以打发时间。

而在公安局里,谢呈尹放眼望去,不是警察就是打扫卫生的,他自认自己达不到福尔摩斯那种看到人裤腿上的泥就能推测出别人打哪儿来的高级水平,所以他只能放弃这个养成了五六年的习惯,养成一个新的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佯装看窗外风景,实则观察纪如松的习惯。

而每次一眼瞧见纪如松,谢呈尹都会不由的从肺腑深处发出“活生生的祝漠”这样的六字感叹。

纪如松的人缘很好,这点不光是谢呈尹通过这几天的盯梢看出来的结果,几乎每个人只要一说到纪如松这个警官,统一的口径就是:聪明,热心,有个什么事找他帮忙、能帮的几乎都会帮,办案认真仔细,他们小队的破案率是警局里一等一的高,他本人更是刑警队里的大主力,有不少女警暗恋他、把他当作择偶的目标。

就算有反对的声音,也都是男性同胞们拍着纪如松的肩膀,对他开玩笑似的抱怨“因为你的关系,我们都好久没被女警们正眼瞧过了”而已,毕竟这样一个乐意助人的同事,任谁都讨厌不起来。

不管哪一点都和祝漠很像,谢呈尹默默在心里把最初认定的90%相似度提高到了95%,而当他每次听到夸奖纪如松的声音,谢呈尹总有一种莫名的自豪心理,尽管心里明白纪警官和自己的祝漠完全是两回事,真实存在的人和小说怎么可能存在联系,但是下意识里,谢呈尹早已把对方和“活生生的祝漠”划上了等号。

在忙着观察纪如松的时候,谢呈尹当然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尽管只拿一份微薄的工资,但他对官网上的事情还是非常上心的,在根据领导的要求更新网站、回答市民提问以外,谢呈尹也向上面提了一些关于自己对网站建设的意见,他提议在网站上开设一个“警方提示”的案例专栏版块。

鉴于现在的犯罪份子的手段一天比一天新颖,而警方获得这些手段的途径是最多的,所以他想,如果把这些都公布在网上,给市民多增加一个获知这些的途径的话,也可以让广大群众更多的了解到罪犯者的作案手法,以便于在平时多一个心眼,这样一来,也应该能在一种程度上起到防患于未然的作用。

当然,这也有一点关于自己收集素材的小小私心成分在里头,毕竟警察局有着这么得天独厚的获得小说素材的先天条件,谢呈尹认为自己绝不能白来!

谢呈尹的这一提议立刻得到了一致认同,只要听了这件事的警官,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好提议,可是从哪里取材是一个问题。

要取材就必然有一个针对案例的讨论过程,警官们尽管都认为小谢的提议是好事,便民利民、且为公式化的警方官网带来一股人情味,但却谁都不愿意花那个时间为他提供素材,即使在办案的闲余时间里,更多人都愿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让过度运转的脑子和身体得到充分休息,而不是再去动脑子想什么案例写网站。

所以谢呈尹的提议尽管叫好声一片,却在最初就尴尬地卡在了得不到素材的问题上。

“你去找小纪问问吧。”老朱向谢呈尹提议道,整个警局里,论八卦最多的话,也许纪如松排不上名次,但是论手里的案例数量加热心肠的综合指数,纪如松如果自愿排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谢呈尹听到这个提议,心里一咯噔,他没有想到接近“祝漠”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当然,他也曾经想过去找纪如松取材,毕竟纪如松有着传说中的热心肠嘛,不过考虑到对方是一支队伍的队长,这样麻烦忙碌的人也许不太好,所以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是没想到会由老朱提出来。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纪队长?”谢呈尹尽管满心欢喜,不过他还是确认一遍。

“小纪最爱和人交流了,特别他前几天还跟我问起你。”老朱摸摸他那没几跟毛的头顶心,“你猜他问我什么?”

“他问什么了?”谢呈尹顿感受宠若惊,纪如松居然跟老朱问起自己这个在警局里毫不起眼的小角色,这个警官还真是爱交流的典范人物?局里新进来一个新人都要交流一番?

“他说‘你那边的小谢怎么总爱盯着我看,是不是我衣服上有什么?’”老朱也不卖关子,直接公布了答案。

啥!?被发觉了!?谢呈尹脑中突然拉响警报,他自以为自己的观察已经足够悄声无息了,每次都是在纪如松坐定下来,进入深思状态时,谢呈尹才会肆无忌惮地观察对方,而在他稍微有些转移注意的先兆时,谢呈尹就会立刻移开视线,作认真工作状,想不到即使是这样,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你不知道,他那时候的表情真有意思!”老朱一边哈哈笑着一边拍打谢呈尹的肩膀,“我说‘我怎么知道,他大概是你的崇拜者吧。’”

“这个回答他接受了?”一边苦笑,谢呈尹一边忐忑地问。

“是啊。”

谢呈尹捂着自己的心口,觉得自己的心情简直就像在坐过山车,老朱的几句话让他的心情分别经历了先是从惊喜,再到惊吓,然后无奈,最后恢复平静的好几个过程,不过纪如松身为刑警的敏锐最让谢呈尹感到惊讶,他甚至从来没直接过纪如松的办公室一步,想不到纪如松还是能够察觉,让谢呈尹简直忍不住想发出“不愧是刑警、不愧是队长、不愧是‘祝漠’”的感叹。

而且对方居然还用“总”这个词,说明纪如松发觉已经很久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谢呈尹干笑了几声,用以表达老朱的这个真实的笑话挺好笑,可是这几声干笑声显然不能把事实蒙混过去。

老朱紧接着摆出了一副相当严肃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要说些什么非常正式的事一样,让谢呈尹又跟着屏起了呼吸,心想着不会是他进来的企图被老朱看出些什么来了吧。

接着老朱语重心长对谢呈尹说:“不过如果偷偷观察小纪……”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然后接下去讲,“是因为羡慕他和女警的好人缘的话,那可是谁都羡慕不来的,人家天生就有女人缘。”

别说有异性缘,连我这个同性都被吸引过来了,我能不知道么?谢呈尹在心里默默念叨,他今天被老朱的一惊一乍吓得不轻,只想快点结束这次对话。

“我没羡慕纪警官的女人缘,其实就是你说的那样,我从小就喜欢探案啊迷题之类的,也就特别喜欢警察,特别崇拜像是纪警官这样年轻有为还那么帅气的警察。”谢呈尹用特别真诚的口气说,虽然说的话与事实还有一定距离,不过倒也相去不远。

“哈哈哈哈。”老朱爽朗地笑起来,“挺好挺好的,小年轻就该有个偶像什么的,哈哈哈哈。”

老朱笑着笑着就拿起他的茶水杯走出了办公室,不知又窝到哪间办公室聊他的天、磕他的瓜子去了,谢呈尹抹了一把额头上被老朱吓出来的冷汗,立刻给李珉祁打了个电话过去,从自己最初的提议到老朱的建议,都和李珉祁说了一通,末了来了一句:“想不到我那么快就接近目标了!恭喜我吧!活生生的!”

想不到这句话说完,立刻遭到了老友反讥:“你这家伙本来就是别有用心,这么慢才接近目标我还唾弃你呢!哪儿快了!”

“我那不是在不熟悉的环境时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生怕对最终战局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么!”

“得了吧你!”

这边电话还在互相开玩笑互相抬杠,谢呈尹的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小谢,你的事我刚听老朱说了,正好快到午饭时间,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吧。”

谢呈尹一转头,电话里正在被他们热烈讨论中的正主,那个所谓的“需要接近的目标”,“活生生的祝漠”正站在他的背后,笑盈盈地看着他。

谢呈尹的心脏一下子狂跳起来,脑中警报再次拉响!纪如松站在他身后多久了?这个人怎么神出鬼没的?他没听见自己和李珉祁的对话内容吧?

第四章:第一次正面接触

电话途中突然发现在电话里被谈论着的本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谢呈尹手指一颤,差点把手机砸到桌上,幸好他及时拿稳,尽管他现在心里特别虚,可是表面上还是得保持着风平浪静,坚决不能让纪如松看出自己的心虚来。

谢呈尹不知道纪如松是什么时候进办公室的,但他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也比较模棱两可,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况且纪警官还用很普通的语气说了一起吃午饭,应该没事。

不过谢呈尹刚来警局时就听说了,老朱是警局里出了名的容易“不小心出卖战友”,纪如松说的从老朱那里得知的事,究竟指的是“崇拜他”还是“打听案例”这其中的哪一件,谢呈尹不得而知。

“工作了,我挂了啊。”谢呈尹随口对李珉祁那里交待了一句,也没跟他具体说明就切断了电话,然后转头对上了纪如松的视线。

在近距离观察纪如松后,谢呈尹和发现后者竟然连发型的细节都的祝漠一样,他记得自己对祝漠的发型曾经有过一段这样的描写。

——警官的发型很清爽干练,在靠近两侧的鬓边和颈部的发尾处很短,向上方削上去,渐长,但到了最长的浏海部分也不过是长约一寸左右,碎发被简简单单撸向额前的右方,这样简单的、随处可见的发型却把祝警官原本带着些许柔和线条的面部衬托得更为刚毅。

谢呈尹记得自己在文章中描写祝漠的语句仅此一句而已,而且是在两年前写小说第一部的早期时写下的,可是在近距离观察纪警官的时候,这句句子竟然在事隔两年后也能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不为别的,因为它即使用来形容眼前的人也恰恰合适,甚至丝毫不差。

这让谢呈尹也再次开始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小说里蹦出来的。

“纪警官。”谢呈尹站起来,对纪如松礼貌地点了点头,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尽量不那么心虚,他打开抽屉拿出自己的钱包和纸笔说,“一边吃饭一边聊案例吗?我们上哪儿吃?”

纪如松抱歉地笑了笑:“局里的食堂行吗?吃饭店可能来不及。”

“没问题。”谢呈尹无所谓,“走吧。”

“你对工作真上心,我前几天刚进了一次我们局的网站,简直大变样了,这次又提出‘警方提示’这样的好点子。”纪如松见谢呈尹准备好了,就领路似的走在了前面,边走边跟后者攀谈起来。

谢呈尹被他夸得有些窘迫,虽然“警方提醒”版块最终的目的是为便民利民,但他最初的出发点在某种程度上抱有些私心,而且谢呈尹总觉得以纪如松那么犀利的眼神,这么快就看穿自己在观察他,说不定也能看出一些自己在案例集背后打的那些小心思。

但他又转念想想,即使纪如松再怎么敏锐,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证据和线索提示的情况下推断出什么东西,而且纪警官也没有在态度上表现出什么不对劲来,再联想到对方那么受欢迎,平时一定对目光比较敏感罢了,自己的那些崇拜的目光也许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谢呈尹也就渐渐释然了。

由于目的地是警局食堂,所以他们一路上的话题也就围绕着食堂和午饭展开。

两个礼拜的警局工作生活中,谢呈尹除了对自己的办公室和附近的厕所最为熟悉以外,最熟悉的地方莫过于那个食堂,尽管以老朱为首的那些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在警局工作的老警察对那里的味道纷纷表示“不喜欢、早已经吃腻”,可是对谢呈尹来说,他觉得在这里的伙食比他在花店时的强太多了,那时候的午饭不是同一家外卖店,就是自制便当,那才是极端的腻味。

所以在纪如松对自己因随时可能出现的任务,没有多少时间放在外出吃饭上,只能选择食堂而表示万分的抱歉时,谢呈尹则表示他并不在意,他很喜欢食堂的某些菜色,去哪儿吃都一样,而且要论谢呈尹的最初目的,也仅仅只是近距离观察纪如松而已,哪里吃饭其实根本无所谓。

两人一同走到楼下,正要往另一栋楼的走去时,一个在向他们的方向张望着的人影进入了谢呈尹的视线,从对方的年纪和怎么看怎么都缺乏沉稳的动作上来判断,估计是个新晋警员,而该警察在见到纪如松时一瞬间出现的终于等到人似的表情,又在见到一起的谢呈尹时转而变成疑惑的样子,让习惯推测别人工作身份的谢呈尹顿时猜到了眼前的情况。

“他在等你吗?是你徒弟?”目光对着那个疑似新晋警员,谢呈尹向纪如松确认道。

“你知道?”纪如松有些意外地看向走在自己身边的人,这个新警察的确是早上刚分进警局的新人,但才进来半天而已,谢呈尹又怎么会知道?

习惯养成了果然不太容易改!谢呈尹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失言,为了弥补,他连忙厚着脸皮解释说:“就是因为那个……呃,你也知道,老朱说过的我崇拜你,所以就不小心知道了……”

纪如松听到这么夸张的回答,笑了起来,弄得随口胡说的谢呈尹有些尴尬。

远处的徒弟见两人移动速度缓慢,在他招了两次手之后也没有加快脚步的意思,干脆跑到他们面前催促。

“师傅,我等你很久了。”小警察小跑过来,语气里带着些埋怨,但恰好替谢呈尹暂时解决了眼前的窘迫。

“抱歉抱歉,都说了你没小我几岁,不用叫我师傅吧。”纪如松对没差自己几岁却坚持要称自己师傅的小警察无奈地笑了笑,“我来介绍,这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今天刚进刑警队的黄超。”

“叫我小黄就行了。”黄超咧开了一口大白牙。

纪如松再转过身:“这是我们办公室隔壁网管室的小谢,谢呈尹。”

被介绍到的人当然配合地对人家点头微笑示意:“你好小黄,谢逊的谢,呈现的呈,府尹的尹。”

三人在简单的相互介绍之后就进入了食堂,纪如松到了里头就直奔谢呈尹最喜欢的那个窗口,一点就是一份蛋包饭、一份排骨年糕外加一碗鱼香肉丝面。

这让跟在后头看着他点单的谢呈尹有些汗颜,他明白警官们三天两头都在外头跑,风吹雨淋的,胃口都不小,可是要知道警局食堂里做的饭菜都是专为这些“干体力活儿”的警察们准备的,所以每一份套餐的份量就相当于外面小饭店的1.5份乃至2份的量,像谢呈尹这样的脑力工作者,平时吃一份都有些勉强,可纪如松直接就来了三份!

他的确是见多了手捧着三四份午餐在那儿一人吃独食的警官,可是那些大都身型壮硕、身材高大,还有着彪悍的肌肉群,但谢呈尹心想着纪如松看起来也没那么熊壮啊,怎么就这么能吃!

不过就在谢呈尹和黄超准备点自己的那份时,却被纪如松阻止了:“我都叫好了,你们还叫来干嘛?”

谢呈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纪警官点的三份里面居然有自己和黄超的那一份!而且对方好像是把谢呈尹在来食堂那条短短的路上所说的一些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空话全都听进去了,在里面把食物端出来时,直接就把谢呈尹最喜欢的排骨年糕递到他手里。

“纪警官,我这个……刚认识就让你请客不太好……”收下这份饭让谢呈尹有些别扭,他拿着警局的固定薪水、花店每月净利润和出版社的稿费三份工资,最后一份还特别多,前两份虽然少了点但是胜在稳定,加起来也能算是挺高薪的人群了,怎么都不该让纪如松来请自己吃午饭,可是人家纪警官点的时候就直接把卡拿去扣钱了,让他想付钱都付不了。

黄超倒是心安理得的把属于他的那份鱼香肉丝面收下,对着纪如松说:“谢谢师傅,我去找位置去。”然后就乐颠颠端着盘子跑开了。

“就是因为刚认识嘛,我总要尽到照顾后辈的义务啊。”纪如松的蛋包饭也很快做好了,超大一份,他拿了饭又一次走在前头,“带你们吃食堂我还觉得不怎么过意得去,有时间的话真的想和你们去外面一些小饭店吃,食堂我反而不常来,也不知道什么比较好吃。”

说着话,两人移动到了黄超选的位置那里,一走过去就看到黄超和周围的几个年轻警察有说有笑的,纪如松对自己的徒弟有这样的好人缘感到挺开心,随口问了一句:“笑什么呢?”

“纪队。”几个年轻警察对纪如松打招呼,然后说,“小黄在跟我们讲笑话。”

“什么样的笑话?”谢呈尹和纪如松在黄超的对面放下自己的餐盘,同时问他道。

“其实这笑话挺简单的,你们觉得男人冬天取暖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小黄见他们来了,也兴致高昂地给他们讲刚才的笑话。

“喝酒?”纪如松答。

“还分男人女人?取暖还是开空调吧。”谢呈尹的回答。

见两人有些迷惑的样子,小黄特别猥琐地笑了三声,然后凑近他们,神秘兮兮地说:“我说哪,其实最好的办法是看AV,既能暖身又能暖手!绿色健康低排放,还特别环保,对环境没……哎哟!师傅你干嘛打我!”黄超还没把他的理论说完,凑得离纪如松很近的脑袋就被后者狠狠敲了一下。

“在公众场合不要讲黄色笑话!”说完纪如松在黄超的额头上不解气似的又砸了一拳头,后者捂着脑袋一脸憋屈。

“噗……哈哈哈呵呵哈哈……”谢呈尹笑个不停,这个叫黄超的小警察真有意思,不愧是姓黄的,这么猥琐的笑话亏他想得出来,这样的性格真是不辱没这个姓氏,这对新组成的师徒组合可真有意思,不过他边笑还边提醒自己,纪如松讨厌黄色笑话,回头要记得在观察笔记上记上一笔。

“好了你也别笑了。”随即,笑个没完的谢呈尹也被纪如松瞪了一眼,由于不是自己的手下,他倒是没对谢呈尹动粗。

不过被纪如松这样一瞪眼,谢呈尹突然之间有一种被祝漠瞪了一眼的错觉,连心脏都随着这个眼神而颤了一下,他的心里一边想着“原来刑警的眼神真的是有一种后天养成的威慑力的”,一边脑子里噼哩叭啦跳出许许多多描述的语句,这种灵感突然爆发的感觉,让他恨不得冲回办公室奋笔疾书,而不是坐在食堂里吃排骨年糕!

不过谢呈尹克制住了,这里毕竟不是他自己的花店,为了不让自己的怪异行为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还是忍一忍为好。

第五章:角色爱

吃饭时,纪如松为谢呈尹提供了在一家公司同事之间,由于指纹信息泄露而引发的一起刑事案件。

这个案件实实在在地开拓了谢呈尹的思路,他只知道有些公司为了防止某些员工迟到后拜托别人打卡的行为,而使用一种叫“指纹考勤机”的门禁系统,却不知道网上竟然还有为对付这种考勤机,应运而生了名为“硅胶指纹套”的新产品。

对于新事物,谢呈尹总是抱以极大的热情,在听纪如松描述完该产品的大概模样、制作工艺和制售成本后,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许许多使用指纹套的、颇具迷惑性的作案手段,对于一个写侦探小说的人来说,这种简简单单几元就能做出来、却用途颇广的指纹套,简直就是为他翻开了一个新的篇章!

有了“指纹套”这种更方便的伪造身份信息的工具,很多作案手段就多了一种可能,各种犯罪手法也能写得更为扑朔迷离。

一边听着纪如松的叙述,谢呈尹趴在桌子边上奋笔疾书,他恨不得在手边放上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字,好把对方话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兴奋地连他最喜欢的排骨年糕都顾不上吃。

这样的表现看在纪如松眼里,把对方这些认真的样子完全当作了是对工作尽职尽责的负责态度,心里对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青年立刻有了一个非常正面的良好评价,而且见有人对自己处理的案子感兴趣,纪如松当然说得更加带劲,说着说着也把自己吃到一半的蛋包饭给忘了,谢呈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两个人一问一答,当旁边的人不存在似的,说到案件的样子都一样眉飞色舞,就像是终于找到了组织一样高兴。

然而好景不长,就像纪如松自己所说的那样,他的工作性质充满了不确定性,每一天的中午休息时间经常会有各式各样的突发任务穿插进来,就在纪如松和谢呈尹正聊在兴头上时,前者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非常不凑巧地打断了两人不断高涨的聊天欲。

“喂?”一看是工作电话,纪如松的脸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眨眼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又有这样的事!?嗯……嗯……我知道了,我马上带人过去!”

纪如松接完电话,看到对面的谢呈尹尽管表情如常,但平静中却难掩失望的样子,只能抱歉地对他说:“对不起,突然有案件发生,明天有空的话,我们再继续今天的话题吧。”

对于突然多出一个认真的听众,纪如松也很高兴,毕竟对方既对他手上的案子深感兴趣不说,还在倾听的过程中有自己独到的思考,经常提出一些很有见解的办案方面的问题,而且纪如松看得出来,这不完全是因为工作的关系,纪如松本身也对分析案件的细节情有独钟,没有什么比遇到一个聊得特别开心的志同道合的人更令人开心的了,尽管今天不一定会再有时间,他办完事回警局的时候,谢呈尹大有可能早就已经下班回家了,不过他们可以约定在明天继续。

“那我明天就不客气地占用纪警官宝贵的午休时间了。”听到纪如松主动提到这件事,谢呈尹高兴极了,纪如松其人、还有他手头上的这些案件都很有吸引力,能多一些相处聊天的机会,谢呈尹当然想尽量多些。

“没问题。”做好了约定,纪如松转头就对一旁慢悠悠喝着面汤、吸着面条的黄超吩咐说,“有一起盗车案,你和我一起去,抓紧时间把饭吃完。”

“Yes!Sir!“黄超含着面条来了一句不伦不类的洋文,贫得不得了,看那样子,就差站起来敬礼了。

随后,谢呈尹就从纪如松的身上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风卷残云一般的吃饭速度……

只见刚才还慢条斯理吃着饭、和自己谈笑风生聊着案件的纪如松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端起盘子就直往嘴里扒,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简直就像是把垃圾倒进垃圾桶似的!他也总算是明白了纪如松为什么会点蛋包饭这样的食物了,完全是因为包在里头的炒饭几乎不用怎么嚼就能下咽,还完全不烫嘴!

没用几分钟,他就把一大份饭倒进胃里,看得谢呈尹心惊肉跳,尽管他觉得纪如松一定知道,他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这样吃饭对胃不好……”

“嗯好的我下次注意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纪如松一连说了一串不带标点且没什么可信度的话,然后擦了擦嘴,抓上继续在喝汤的小黄就雷厉风行地出警去了。

旁边刚才听黄超那个黄色笑话的警察见纪如松随手拿的那件东西,感叹道:“纪队还是那么速度,还是那样浓茶不离手。”

“咦?刚才那杯茶不是一直都是小黄拿着的,是纪警官的吗?”回想那杯茶的色泽,和杯壁上都是长期泡茶产生的深色印记,谢呈尹觉得自己是绝对不会想尝试这样的茶的。

“是啊,纪队是局里出了名的浓茶一族,办案的话,就绝对离不了他那些茶叶,泡得还特别特别浓,听说很提神。”警察耸耸肩说。

另一个警察听到这里不断点头,立刻补充道:“我们办案都是抽烟提神的吧,纪队特奇怪,他闻到烟味会烦躁,所以爱喝茶,听说这还和他选择做警察的原因有关。”

“这个我也听说过,纪队好像是因为小时候遇到过一次火灾,就是一个民警把他从火海里救出来的,所以他立志做警察,还特别烦烟味儿。”

——纪如松讨厌黄色笑话,办案不爱烟,必备浓茶提神,做警察是因为被警察救过……

虽然不知道对写小说是不是有用,但谢呈尹还是在笔记本上简单记下了这么一笔。

这天纪如松果然因为办盗车案的关系,直到谢呈尹下班都没再出现在警局,甚至忙得连约定好的第二天、乃至第三天的午休都没再出现,这让谢呈尹难免有些失望,老朱一句没心没肺的话“看来连咱们局里最热心的小纪都觉得提供素材麻烦喽~哈哈哈~”,更是把谢呈尹说得特别郁闷,才这么一天的取材,就不知不觉被纪如松躲着自己啦?郁闷得谢呈尹给李珉祁打了很长时间的骚扰电话,说自己这个祝漠的作者可能让真人祝漠不耐烦了。

但好在话题的主角在后一天的午休时间终于出现在了警局,还给谢呈尹带来了外地的土产说是赔礼道歉,还表示今后再也不敢乱给约定了,后者这才知道,纪警官原来那天中午之后就为了追查案子而赶去了外地,使得他这几天都没能出现。

然后两人还是像第一天一样,畅快地聊案件聊手法,就像是认识了许多年的好久一样,他们之间一点都没有一般刚认识那样的生疏感。

自那以后,纪如松虽然不像上次那样,和谢呈尹约好个时间说案例,但是他总有办法尽量在每天或者每两天都挤出一些时间来,热心地帮助局里的网站发展,看着网页在谢呈尹的更新下,一个一个“警方提醒”的案例日益增多起来,其中大多数都是来自自己,纪如松自己也充满了成就感。

而谢呈尹通过这么多天与“活生生的祝漠”的快乐交流,和与其他同事们的在聊天中漏出来的信息,他发现了纪如松越来越多的个人小习惯,“讨厌黄色玩笑”就不用说了,只要口无遮拦的黄超在场,三天两头上演一回,还有一些让谢呈尹比较意外的习惯,比如他“受了小伤不爱用创可贴贴起来,就喜欢拿纸巾沾些水自己乱擦”、“每次看到警卫室里的大狗生下的小狗就喜欢上去逗逗它”等等等等,都被谢呈尹一一记录下来。

除了那个和小说设定极为相似的发型以外,纪如松还有一个和祝漠一模一样的特点——他思考的时候习惯皱着眉头,把大拇指抵在下嘴唇上,咬住嘴唇,同时还喜欢用食指的指甲在下巴上来回划动!

注意到纪如松做这个动作时,谢呈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简直为对方的与祝漠的相似度再度发出“如果祝漠系列改编成电影或者电视剧,那一定是由纪如松来演!”的惊叹,之前在写小说时,谢呈尹脑子里建立起的祝漠形象只是一个大致的概念,并没有那么清晰的五官,可是与纪如松越是接触,谢呈尹越是发现,近来在思考关于《警探祝漠》今后的情节时,纪如松的警服姿态时常成为了祝漠的代言在他脑子里打转,甚至连对方手下的小队成员们的脸,都被谢呈尹一一带入到了“祝漠小队”当中去。

不论从长相、身材、发型还是动作和神态上,纪如松等于祝漠的等式在他脑子里不停盘旋。

谢呈尹就这样盯着纪如松的动作,甚至移不开自己的视线,今天的纪如松也不知道在考虑什么疑难的案件,除了那时不时刮一刮下巴的食指,居然自始至终一直维持着这么一个让谢呈尹兴奋不已的造型一动不动,现在的他简直成了一座雕像,而谢呈尹的视线也粘在后者的脸上,一直没舍得移开半分。

深思与观察的相对静止保持了大约有十分钟之久,也许纪如松的疑难问题找到了突破口,也可能是他终于察觉到了那个像是被胶水粘住一样停留在自己身上视线,纪如松突然转头看向了视线来源的方向。

当他发现视线的主人是那个非常谈得来的谢呈尹时,纪如松毫无征兆地对后者展开了他那酷似祝漠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充满了温和与友好的意味,然而谢呈尹却在见到了那个笑容之后,猛地低下头,就像要躲开它一样,随后他还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个镜头从脑海的记忆当中甩开似的。

谢呈尹的心跳很快,胸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撩拨着一样,只要回忆到刚才纪如松最后的那个笑容,就一阵一阵的悸动起来,他觉得没道理会变成这样,只是与自己小说极其相似的人物面对面而已,尽管从最初的接触开始谢呈尹就对对方印象特别好,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的相处也让这种好印象进一步深入,使他对纪如松的友情也在时间的催化下不断加深,但只不过一个普通的朋友间的微笑而已,即使对自己的角色有再深的感情,谢呈尹觉得那也是像父母对子女的喜爱,他不用见到纪如松的一个微笑,就这么心跳加速、心悸心虚的地步吧?

谢呈尹认为自己很不对劲!即使他拼命安慰自己,对自己说那只是对角色的喜爱而已,下意识的认为祝漠是自己创造出的角色,所有的一切都属于自己,所以不小心套用到了纪如松头上,只要好好把他们区别开来就是了,并非抱有什么不正常不该有的情感,还是抑制不住那种从心底泛上的异样悸动。

谢呈尹想到了一个社会接受度比较低的名词,然后又迅速把它从脑海里甩掉。

记得自己以前在开花店时,也收到过附近初中高中小女生们的直接或间接信件表白,虽然谢呈尹并没有答应这些小女生们青涩的告白,但心里还是挺开心挺得意的,也有过脸红或者心跳加速,但在遇见纪如松之前,他从来没有过任何男人有过相同的反应,今天的心悸相当偏离正轨。

谢呈尹再次抬起头看向纪如松时,后者已经不坐在那个位置上了,这又让谢呈尹感到一些失望,不过这也让他心脏的感觉好多了,至少纪如松不在眼前,他就能不必陷入到复杂的纠结当中。

我大概还是休息两三天比较好,反正网站的更新也已经告一个段落了,谢呈尹对自己说。

想办法跟老朱请个假,通过这两三天的休息整理一下思绪,躲开纪如松让自己冷静一点,再者,李珉祁把他介绍进警局,谢呈尹自己的承诺还没有兑现,甚至连一章都没有给自己的“忠实读者”看过,让李珉祁连呼上当,虽然灵感就像是潺潺的流水一样不断地涌进脑海,但是谢呈尹仍然没有开始动笔写,休息几天,也能顺便把积压在脑海中的灵感全部化成文字,毕竟“副业”才是谢呈尹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第六章:上门探病

连续两天没有见到经常主动来找自己的谢呈尹,没有进行近来几乎一天一次或者好几次的“案例讨论会”,每次在办公室回头看向斜对面的办公室,也看不到那个总是坐得不怎么安分的身影,纪如松老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谢呈尹休息的第一天,纪如松在警局的时间并不长,以为小谢只是暂时跑开了,没有怎么在意。

第二天,纪如松特意空出了大段中午的时间去找了他,这才从老朱那里得知谢呈尹竟然在这几天请了病假的消息。

得知了这样的情况,纪如松有些担心,因为他曾经听谢呈尹提起过他是一个人生活的,和父母分开住尽管很自由,可在一旦生病时,没个人来照顾的话,平时做起来轻而易举的事都会变得特别费劲,纪如松自己也是离开父母单独搬出去住的,因此他特别能体会到这一点。

想到谢呈尹病假在家休两天,也许病状还不轻,不知道有没有人去照顾,天生热心肠的纪如松自打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就一直挂心着,于是在把手头的事都忙完后,他决定去谢呈尹家走一走,探个病去。

既然做好了决定,纪如松当即行动起来,他去附近的水果店买了一袋水果,看望病人最普遍的物品,考虑了一会儿又看了眼天色,纪如松又去饭馆买了些清淡的小菜和粥,就往打听来的地址赶了过去。

请了三天病假偷懒的谢呈尹着实在家逍遥自在了两天,他先是去看了看自己的小花店,在见到花店逐渐在新员工的打理下,什么事情都变得井井有条起来之后,也就放心地回家写小说了。

只是在动手写文章的过程中,谢呈尹有些苦恼,因为在敲击键盘时总是难免会回忆到那天那令他深感不自在的情形,虽然心悸的情况并没有当天那么严重了,可是仍然存在。

在描写案情时还不算严重,但是当他描写到祝漠的表情、动作等等细节时,谢呈尹打着打着字就陷入了沉思状态,他的脑海中并非考虑接下去的案件发展,而是考虑今后该怎么面对纪如松,他甚至不能像以前一样,一心一意投入到写作当中去。

谢呈尹觉得自己也许应该找别的警察聊聊天谈谈案例找找素材什么的,而不是整天观察纪如松一个人,那些奇怪的反应一定是整天都围着他打转的关系。

然而就在谢呈尹刚下定决心、做好心理建设,正准备继续动手指打字的时候,家里的门铃响起来。

“谁啊……?”低声嘀咕了一句,在家休了两天,休成一把懒骨头的谢呈尹把椅子往后猛地一退,借助滚轮的滑行再滑出一段后,才缓缓起身蹭到门口。

一看猫眼,谢呈尹当即傻眼了!在他家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刚刚还在下决心要暂时躲一阵子的纪如松!而且后者左手拎着一大包水果,右手也是一大包,看那架势,明显就是来探病的!

谢呈尹一直通过猫眼注视着外面,他特别不好意思,因此一直犹豫着没开门,自己明明是装病的,却不但让人上门来探病了,人家还给他送来了那么多东西,谢呈尹的脸贴在门上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脸一点一点热起来。

“在休息么?明明好像听到有声音……”门外传来了纪如松自言自语的声音,然后他犹豫了一会儿,又按了一遍门铃。

谢呈尹对着门口说了一句“来了”,接着把头发弄乱,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才开了门。

只是刚开了门,他的脸就又红了一圈,分析起来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因为谢呈尹刚才还在想怎样躲开这个弄得他心率失常的人,好恢复正常的事,这个正主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害得他突然之间又心跳加快起来;二是因为纪如松右手上的那一袋子居然是给他带来的晚饭,他压根没有考虑过晚饭的问题,这个朋友竟然替他把这都想到了,真是好得没话讲,虽然谢呈尹写着悬疑的侦探小说,书中的欺诈、手段、阴谋一套一套的,但他本人却不常骗人,对朋友他都是以真诚待人的,想到要为自己说谎消极怠工的事情圆谎,他紧张。

照理说谢呈尹其实是个很有忍耐力的人,很多身体方面的疼痛之类的,咬咬牙都能忍过去,因为谢呈尹特别容易集中精神,只要把事情集中在一个方面,就好像是进入了所谓的“入定状态”,别的什么事情都很难干扰他的精神集中,可是唯独一样,谢呈尹这种一碰两碰就脸红的体制,他怎么都控制不了。

“听说你病了,”刚打开门,纪如松就对谢呈尹友善地微笑,“我就跟老朱问了你家的地址,随便带了些水果和饭菜过来。”他晃了晃手上的两个袋子,问,“我能进去么?”

谢呈尹这才慌慌张张让开一些,给纪如松准备了一双拖鞋,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不好意思地挠着脸说:“请进请进,我一个人住,所以可能有点乱……”

“你家可真大。”纪如松刚进屋就被整个室内的宽敞吸引了过去,“家人没来照顾你吗?”

谢呈尹家的地段很好,位于一处繁华的商业圈的周边,也算是高价楼盘了,纪如松刚进该小区时就赞叹了一遍,现在走进了室内更要感叹,和他的单身公寓比起来,谢呈尹的家大得住得下一家老小五六口人,而且还不会嫌挤。

“呃……小感冒而已,睡两天就好了……”说着谢呈尹把头别开,不知道当着刑警的面撒谎会不会一眼就被看穿。

不过好在纪如松没有怀疑他的意思,反而对于谢呈尹现在的身体状态表达出了的关心:“真的是小感冒吗?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他伸手直接摸上谢呈尹的额头,又对比了自己的温度,“好像不烫。”

这样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把谢呈尹吓了一大跳,他几乎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开纪如松的手,可是后者的手却不依不挠地紧跟着伸了过来。

这样的动作让谢呈尹叫苦不迭,他的心脏从刚才开始就已经有心跳加速的前兆了,现在随着纪如松的贴近更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个……没事的……”谢呈尹缺少底气地说。

“好像的确是不热,”纪如松松了一口气,“也可能是室内通风不好的关系,上火了?”

谢呈尹随便“嗯嗯”了两声,借着这个原因去开窗,终于算是摆脱了和纪如松粘在一起的尴尬。

纪如松帮着谢呈尹去开窗,刚到窗边转头一瞥,恰巧看到了后者的书房。

房间不大,但是纪如松这匆匆一瞥之下,看见的全都是书,藏书量丰富得很,纪如松的视线一旦粘上,似乎就脱离不开了似的,下意识就往书房走过去。

书架上一排一排放得特别整齐,不单同一出版社的系列文全部都被归类整理到了一起,连书脊的高矮胖瘦和颜色都认真排列过,看得出来,整理的人花费了相当的心思。

纪如松不由自主发出长长的赞叹声,这立刻引得开窗顺便“熄火”谢呈尹的回头注视。

“我能进去参观参观么?”纪如松也是个爱书一族,但因为家里的书架偏小,藏书量有限,再加上时间也有限,平时都是上图书馆借上一两本书回家看的,只有遇到特别喜欢,到了爱不释手地步的才买回家珍藏,今天第一次见识到个人的藏书居然能有这么大的规模,当即动了参观的念头。

谢呈尹对自己的这个收集颇为自得,他本身就是特别爱看书的人,还从小特别爱油墨味,对纸质书籍情有独钟,见到纪如松对自己的“收藏库”显现出非一般的兴趣,几乎眼睛都发亮起来,知道他也有和自己一样的兴趣,当然十分乐意,引着纪如松进到了书房里面。

书房是整套四室两厅公寓里最大的一间,方向朝南,显然是主卧,可见谢呈尹爱书的程度。

一进书房,一股好闻的书香就扑鼻而来,纪如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图书馆以外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纯正的书香。

书房中的三面墙壁几乎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书架里也几乎每层都塞满了书,唯有靠门的那一列还没有放满,而每一层都被仔细地贴上了标签,把类别分门别类整理开,这样的理法让纪如松不得不感叹道:“你真爱书,耐心也真是好,这些书你都看过吗?”

“当然,喜欢的我才留下,不喜欢的卖掉或者送人,不然早就放不下了。”谢呈尹颇自豪地说,他嘴角得意地弯出一个弧度,还微微扬起了头,不过这让他看起来倒有些像讨摸脑袋的小狗,让纪如松一瞬间产生了想摸他脑袋的感觉,不过他忍住了。

“真的很厉害……亏你还理得这么整齐。”纪如松站在书架前,一排一排就着整理好标签看过去,看到感兴趣的就稍稍滞留一小会儿,然后继续往后,直到看到了一大排贴着“侦探悬疑小说”的架子。

“这么多侦探小说!?”纪如松惊喜地一本一本书脊看过来,见到许多自己曾经看过并且非常喜欢的书名,难掩再一次发现共同兴趣爱好的兴奋,每看到一些熟悉的书名或者作者名,纪如松都会高兴地与谢呈尹交流。

“这些我看过!”

“这套书经典!这个作者出新书了吗!?”

“原来你这么喜欢欧美的啊?”

“这架子上起码有一半以上我都没看过,特别是欧美的那些,有些连作者名都没听说过。”

谢呈尹一一应着,又在纪如松身上找到了志同道合的闪光点,他一边觉得能在新的工作环境下立刻就交到这么一个什么都谈得来的朋友真好,一边听到那些羡慕表扬的话,接话都接得有些飘飘然,当听到纪如松提到自己最喜爱的欧美悬疑时,谢呈尹自然而然接口道:“是啊,可能是写作风格的关系吧,欧美人写的比较对我胃口,日本的就偏些惊悚风,不太喜欢,你有什么想看的吗?我给你推荐,你拿回去看。”说着就一口气抽了五六本纪如松刚才没说看过的小说出来,一一介绍它们各自的精彩之处,就是不剧透。

纪如松颇感兴趣地一本一本听过来,每本都在谢呈尹的介绍下,连封面都仿佛变得很诱人似的,让人想立刻翻开来阅读。

见纪如松表现出特别感兴趣的样子,书主人特别大方地把这些书都往他手上一塞:“全借给你看,看完了还我就行。”

纪如松恭敬不如从命,大方收下,然后再在书架边整个又看了一圈,对谢呈尹说:“其实除了欧美作者以外,国内作家也有许多不错的作品,你也不看吗?特别近期有个新作家的侦探小说,情节方面很紧张刺激,描写也细腻,我很喜欢,不知道你看没看过。”

谢呈尹心里一咯噔,心想你喜欢的不会是我吧?不过他暂时还要静观其变,没有任何表态。

纪如松见他没反应,以为他不怎么留意国内的悬疑小说,就介绍起来:“我给你强烈推荐《警探祝漠》,作者叫言之,看了他的小说,你绝对不会觉得差过你看过的任何一部欧美小说,不管是主角的性格,还是故事情节方面,绝对值得看完收藏外加反复阅读。”

谢呈尹的脸又红了。

第七章:超级书迷

纪如松给谢呈尹强烈推荐了《警探祝漠》,说主角怎样怎样有魅力,说剧情怎样怎样环环相扣,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刻可能就风起云涌,说文笔怎样怎样老练,一点都看不出是年轻作者云云,把作品和作者言之本人夸奖了一大通,直把被动接受“表白”的谢呈尹夸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之后,又开始说起自己近期对该作品的喜爱。

纪如松此人一讲到自己的兴趣爱好就特别停不下来,由于说来话长,他们也就移步到了餐厅,打算边吃饭边说,正好纪如松也没有吃晚饭。

他帮着屋主人把外面买来的清粥小菜都装盘上桌,刚喝了没几口,就又提起了说话的兴致。

“其实不瞒你说,我是这个系列小说的超级书迷,因为它比欧美的小说更加贴近我们的国情,很多细节也都很真实,有时候也很能开拓我们的办案思路。”纪如松说道,“虽然小说至今只出了两本,不过因为再版了很多次,每次都会有一些新的内容加进去,有时候是作者的随笔,有时候是几个新的小案件,虽然出版社这样做坑了点,不过我都买了,加起来大概有这样的厚度。”说着,他对谢呈尹比划了一个高度。

后者闷头喝粥,被别人当面表扬的兴奋和羞涩让他脸上的烧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只能低头用吃饭做掩饰,看到纪如松的比划,他抬眼看了一眼对方的手势,谢呈尹心想确实是这么个高度,他收在自己卧室里的那些出版社送给作者本人的各版小说,加起来的确有这样高。

“想不到你看起来这么理性的一个人,还居然是这么忠实的小说迷,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得知纪如松是自己小说的书迷已经很让谢呈尹感到不可思议的了,想不到他竟然还每版都收藏,简直让谢呈尹受宠若惊,他不由得在心里想道:该不会这个和祝漠极其相似的发型也和我的小说有什么渊源吧?

谁知谢呈尹才刚开始这么琢磨,纪如松就像是准确获悉了他的心理活动一样补充道:“你看我的发型,你要是看了小说,肯定能发现我和书里主角的发型很相似。”

谢呈尹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说不上自己此刻到底是感动还是激动还是一些别的情绪,也许是第一次面对除死党李珉祁以外的忠实读者的关系吧,之前听到纪如松一连串对言之的“表白”,紧接着又得知连发型都和自己的小说有关系,这两个爆炸消息接连出现,让他的心里像是被羽毛搔过一样产生一阵接一阵的悸动,谢呈尹甚至几乎有一种现在把自己就是作者言之的事说出口的冲动。

不过他最终忍住了那种危险的念头,要是对纪如松承认了自己是言之,首先纪如松相不相信还是个问题,就算真的信了,以纪如松的聪明,不出两秒钟估计就能猜到谢呈尹自己出现在XX分局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那无异于自掘坟墓,谢呈尹才不做这样的傻事。

“你特意照着小说主角的发型让发型师剪的?”稳了稳心情,谢呈尹继续问道。

“也不全是,”纪如松颇有些无奈地说,“是在一次剪头发的时候,我把书推荐给了理发店的老板,结果下次去那儿剪时,老板就坚持给我剪这样的,别的都不给我剪了,我原来的发型比这还长些,不过这样还挺好的。”

谢呈尹听得笑起来,心想要是我是那理发店的老板,我也不给你换发型,除非作者给祝漠换!接着他又联想到,等自己什么时候想看纪如松换个发型了,也许只需要写两行描写的语句就行?

想到这里,谢呈尹笑得更开心了,还不小心把刚喝进去嘴里的粥呛进喉咙里,笑着笑着咳起嗽来。

纪如松却不知道他在乐什么,他见谢呈尹咳得厉害,赶紧为他拍背顺气。

“有这么好笑么?”纪如松疑惑地问。

“呵呵咳咳……没……没事……就,就是正好触着我的笑……咳咳……笑神经了,一会儿就好。”

谢呈尹在初时的不好意思劲儿过去之后,也就习惯了纪如松的夸奖,他有意打听对方对自己作品的看法,后者也有意推荐,一拍即合之下,他们也就针对这个话题聊了很久,当谢呈尹说到作者的创作速度、系列的第三作什么时候问世的问题时,纪如松答道:“作者创作的速度虽然不慢,但是也说不上快……”

听到这里,谢呈尹难免露出了有些失望的神色,纪如松则以为他是对作品未完结的不耐,连忙解释说:“说是说没有全完,但是出书每一本都是一个完整独立的故事,虽然看完每本之后都会很期待后续发展,可绝对不会有看到一半被人硬生生截断的感觉,而且我觉得以悬疑小说来说,言之已经写的够有效率的了,毕竟这种小说不能出现纰漏,对剧情的严谨程度要求很高。”见谢呈尹的样子有些转喜,纪如松再接再厉又补充了一句,“出版社方面的消息是第三本也即将面世,言之出书的速度是一本快过一本了。”

谢呈尹心想读者们应该都去感谢一下李珉祁,自己写作的速度越来越快,完全靠的是死党不厌其烦的催促,天天给作者施加压力的功劳。

不过他心里还没偷着乐完,纪如松接下来的一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似的砸在谢呈尹的脑袋上。

“出版社在公布时还同时说,这次从来没有出现在首发现场的作者言之本人将会出席本次首发,会举行现场签售活动,只是具体日子没有定,但我想有这样一个计划的话,这次的第三本发售时间一定接近了。”纪如松特别期待地说。

与纪如松的期待相反的是,谢呈尹听到这些的内心反应却是:现场签售?我……我没听说啊!!!!!

纪如松没注意到谢呈尹的震惊,接连抛出重磅炸弹:“如果我那天有空的话,一定去签售现场买书,很多人都很好奇这位新崛起的作者究竟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从不露面,网上也没照片,老是这么神秘。”

谢呈尹想立刻给自己的责任编辑打电话确认,可是碍于纪如松的在场,即使心里特别需要编辑的解释,可还是不能打。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自己那责编出的馊主意!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确实很有可能会做出先斩后奏的龌龊事儿,而且该编辑在第二本小说发售之前就曾经跟谢呈尹提过要他去现场签售的事,但都被谢呈尹以各式各样的理由拒绝了,想不到第三本的时候差点被他玩了一把阴的,幸好有纪如松的“通风报信”。

“听说在第三本里,小说里人气很高的反派头目的戏份就要告一段落了,其实除了主角之外,我在整部小说里最喜欢的角色就是他了。”

谢呈尹心想这估计也是责编信口开河随便说说的产物,目的十有八九是为了制造话题性,那家伙最擅长的就是这招了,作者本人对于这个集人气、魅力和谜团于一身的男配也喜欢得不得了,怎么舍得他去死,但是嘴上可不能这么说,一边暗叹着责编害人,一边继续探听纪如松对这位深得作者偏爱的男配的看法:“一个反派也能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祝漠在明他在暗,两个人斗智斗勇的过程其实是小说里最大的亮点之一,他们俩互相较劲的时候,不会有在耍阴谋、或者特别黑暗的感觉,反而是给人一种身在不同阵营的两种天才、却互相惺惺相惜的感觉,书里出现的女性角色没有一个那么出彩的,也没有一个能像那个头目那样能和祝漠达到合拍的,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可能才是最般配的也说不定,如果他是女性,那一定就和福尔摩斯和艾琳?艾德勒一样,在敌对的同时得到祝漠的爱情。”纪如松想了想,然后摸着下巴说,“不过其实同性也没差。”

谢呈尹心里一跳,突然激动起来,怎么听怎么都觉得纪如松的这句话里蕴含着不得了的信息,他随即表面轻描淡写、心里却满怀忐忑地问:“你倒是对这种同性恋问题挺开放的啊?”尽管谢呈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为那样一句话而感到动摇,纪如松到底是不是有这方面倾向,和他有什么关系。

“说实在的,我认为性格合适比性别合适更重要,异性的结合都存在分分合合,只要找对人,就不存在问题了。”纪如松态度特别坦然地说,就像在跟对方一起讨论案例时那样不带一点玩笑,随后还反问谢呈尹,“你歧视同性恋?”

接下去的对话,谢呈尹甚至都不太记得清自己是怎么进行下去的了,纪如松说的那些话、以及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都让谢呈尹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因为纪如松的语气和表情都那样置身事外,可是仔细琢磨话中的细节的话,总感觉他像是在说自己或是他身边的人一样,让谢呈尹不禁怀疑起纪如松本身是不是有些这方面的倾向。

但回过头来想想,谢呈尹更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追究纪如松话里的细节,像这样从各个角度上剖析,即使得出一个“纪如松喜欢的是男人的结果”来,这个结论对自己来说又能有什么用?谢呈尹不想知道。

但是即便告诫自己不要多想,想了也没用,他的思路却还是忍不住要往那个方向偏过去,而且谢呈尹的脑海中时不时就会浮现出纪如松的那段话,致使他陷入了莫名的纠结当中,直到纪如松告辞离开,关照他好好休息、并祝他早日康复时,谢呈尹都没有回过神来。

第八章:编辑的小把戏

纪如松走后,谢呈尹收拾完碗筷就给自己的责任编辑宋墨文打了一个电话,打算好好跟这个阴招频出的编辑理论一番。

谁知电话刚接通,谢呈尹就差点被宋墨文接起电话时对自己的一个称呼雷到喷茶。

“主公!”宋墨文一接起电话,就毫无征兆地压低压粗了声音这样叫谢呈尹道,饶是后者知道他是一个狂热的电影电视模仿迷,也不由得直接把手机拿离了耳朵,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打错了电话,或者该不该按掉重打。

在看了一眼拨打的对象确实是那个宋墨文没错,谢呈尹这才再次把手机放回耳边,颇为不满地说:“老宋,你是穿越了还是功力又深了?以前你可从来不会入戏到改变称呼的,这次又是什么电影?”

“回禀主公,这次是电视剧,敢问主公有没有听说过《新三国》?”宋墨文用他蹩脚的古文模仿着电视剧的调调。

“……”谢呈尹都快忘了,电话那头的穿越男不仅仅是一个影视迷,还是个过气的影视迷!当下流行的电影电视他从来不看,直到电视上都放的快停播了,那个家伙才拣起来看,宋墨文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

“敢问主公深夜来电所为何事?”

“我请你喝咖啡,限你半个小时以内赶到我家小区门口的咖啡厅,关于你干的好事,我们要好好探讨一下解决方案。”

“就算你是主公也不能不讲理啊!”宋墨文立刻叫起来,“深更半夜的让人喝咖啡?我还想睡觉呢!明天行不行?不对不对,明天我有事儿,可能下个礼拜前都不能拜见主公。”一听到是关于自己“干的好事儿”,责编立刻警觉起来,并马上和谢呈尹打起了马虎眼,企图蒙混过关。

“现在才八点半。”

“主公你要知道,八点半正是销魂的黄金时段嘛,末将我已经爬床休息了。”

“你不出来我就要拖稿了。”

“阿言~~~你不能每次都用这招对付我啊~~~!对付黄金圣斗士,用同一招是不管用的。”宋墨文哀号起来,显然谢呈尹的这招并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不管用,反而是屡试不爽。

“三分钟过去了,你还剩二十七分钟。”

“末将马上就到!”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谢呈尹整理整理衣装,收拾收拾头发,二十分钟后踱步下楼,到了咖啡厅门口,见宋墨文的车果然已经停在了外面,才满意地走了进去。

“阿言……”宋墨文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见谢呈尹来了也不起来,就抬起眼睛看他,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听说你要给我办签售?连广大读者都知情了,就我这个作者还蒙在鼓里?”谢呈尹在他对面坐下,给宋墨文叫了一杯清咖,自己则点了一杯奶茶,开门见山地对他说。

“那个啥……这个事吧……”宋墨文把头往环起的手臂里更加躲了躲,可是这么一个身高180CM以上的大男人却完全装不出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只有显得更加滑稽的份。

这样的表现让谢呈尹差点笑场,不过他知道,这时候笑场他就输了,这绝对是编辑“让一切谈话都在欢乐中搞定”的诡计,所以他坚持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见谢呈尹不为所动,宋墨文只好抬起头面对谢呈尹,并决定实话实说:“阿言,谁让你怎么求都不改口,你看你的形象这么好,不拉出来溜达两圈不是白白浪费了你的好形象么,这是增加读者群的好事啊!我和老大也是出于给你赚钱的考虑……”

“所以你就先斩后奏?取消取消,我可没答应过这种事。”谢呈尹以前是因为讨厌那种人多的公众场合,所以才没答应,现在更是多了一条千万不能被纪如松认出来的理由,因此就更不能办什么签售会了。

“那可不行。”宋墨文一下子直起身,“我们这边都跟书城现场方面达成初步协议了,就等你的第三本稿子新鲜出炉了,取消就亏大了,求主公登基!”

谢呈尹忍了忍,没忍住,最终还是被宋墨文的最后一句话逗笑了:“登什么基,我还搅基呢,我可没答应过这事,反正没我的配合参与你们也不能做事吧,还不如趁现在只达成初步协议的时候毁约得了。”

“主公,这可是你自己答应过的事。”宋墨文见谢呈尹软的不吃,他随即阴笑着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裤袋,看起来像是准备掏些什么出来,“末将这儿可是有证据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了?”谢呈尹当即警惕起来,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什么证据落在过宋墨文手里?

就算有,他也时刻准备着抢过来毁灭证据。

只见宋墨文在裤袋里摸了一会儿,居然摸出一部手机来,他摆弄了几下,手机劣质的扬声器中就传出了谢呈尹有些心不在焉的声音。

——喂?老宋,我现在花店很忙,你有事的话过半个小时打过来行不行?

——(小谢,帮我把这些包起来。)

——(老板,这束玫瑰怎么卖?)

——好的你稍等,那束150,老宋你也听到了,我店里现在人……

——别别!别挂!我就问一个问题!

——嗯,那你说。

——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出书时的签售啊,我和老大都觉得都第三本了,差不多该见见读者了,可你就那么死脑筋,你要怕麻烦我们反正给你全部安排好啊,我和老大在第二本的时候就……

——行行,就照你说的办吧。

——啊?阿言你说真的么?我说的是签售?

——小姐,那边的配花请别摘行么?老宋你说什么?

——我问你第三本小说发售的时候,是不是就照我们出版社给你安排的流程走?

——没问题啊,反正就那么几样,就那么办吧,我当什么事,没事我就挂了啊?

——好嘞!没事了!你接着忙!我不打扰了。

录音就到这里结束了,录下来的声音品质一般,杂音丰富,但该交待的事情都一一交待得清清楚楚,重要的关键句一句也没落下。

这些录音听得谢呈尹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怪只怪自己当时一忙就忽略了宋墨文这个小人,草草许下承诺不说,还被人录了音,想他写了这么些年的悬疑小说,什么妖点子没琢磨过,竟然会一头栽在这么一个小儿科的把戏上,简直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刚才谢呈尹还自以为自己手握天时地利人和,心情愉悦地通过拖稿威胁编辑,现在竟然被对方反过来用录音扳回一城,不仅如此,显然宋墨文还占尽了优势!

风水轮流转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吧,谢呈尹沮丧地想。

以宋墨文的性格,得到这段录音之后一定已经被他传输进电脑保存起来,谢呈尹即使现在把手机抢过来砸烂也无济于事,只能对着得意的编辑干瞪眼。

“君无戏言啊主公~”宋墨文很开心似的端起了清咖喝上一大口,“啊~心情好的时候真是喝什么都美味,这咖啡我喜欢,服务员,麻烦再给我续一杯。”宋墨文完全精神了起来,伸手叫来了服务生,好像过来之前直叫晚上会睡不着觉的人完全不是他一样。

“我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个无耻的编辑……”谢呈尹捂住额头,黯然神伤懊恼不已。

宋墨文却不理会他的苦大仇深,继续开心地喝他的咖啡:“不无耻怎么对付你这种狡猾的作者啊?你不知道,上次给老大听这段录音的时候,老大有多高兴,直夸我办事有效率。”

“你还给你们老大都听过了……?”知道了回天无望,谢呈尹只得从别的地方动脑筋,“到时候我能穿奇装异服出场么?”

“不行,最多允许你戴一顶帽子。”但是该方案被编辑坚决否定,“你这是在躲仇家还是干什么?”

“倒没那么严重,就是想躲一个人。”说着,谢呈尹把自己和纪如松相识的起因和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所以不能给他知道我是作者本人,你明白不?”

宋墨文听得一愣一愣的,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一号人物存在,听谢呈尹讲完之后他随即强烈要求道:“末将也想会一会那个祝漠!望主公恩准!”

“你在附近杀个人、放把火的,就能受到我们局里纪队的特别照顾了。”谢呈尹阴森森地说。

“主公你好狠的心哪……”

谢呈尹对他不予理睬,继续回到签售会的话题上:“我能不能要求现场不允许摄影摄像?”

“这个倒是可以,以前也有作者这么要求过,这个只要和书城方面商量一下就行了,安保的同时就可以做到,到时候我给你去协调。”宋墨文此人虽然贫了点、贱了些,但是该认真的时候还是能很快回到工作状态的。

签售会的序曲就在谢呈尹的郁闷和宋墨文的得意之下落幕了,以前者的节节败退和后者的全面胜利结果下告终,谢呈尹不得不在今后的几天内慎重考虑,怎样让纪如松放弃第三本的签售会之行了。

第九章:劫金案

这天,谢呈尹和纪如松照例在警局食堂吃着他们的案例分析会午餐,今天距离上次的探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谢呈尹觉得时机差不多,可以开口阻止纪如松去签售会了,他的阻止理由也想了一个,于是趁着纪如松恰好把借走的悬疑小说还给自己的时机,谢呈尹提起了自己的作品,希望能够顺利阻止纪如松成行。

“上次你给我介绍的《警探祝漠》系列我也看过了。”他说。

“怎么样?”

“挺不错的,作者的文笔和功力都不错,小说的结构比较严谨,案件错综复杂,悬疑设置什么的都挺好,描写的手法也干练和细腻并存,心理描写更是真实,不愧是你极力推荐的小说。”谢呈尹硬着头皮,尽量用最普通的说法夸奖了自己一遍,虽然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有些不自然,像是中学生电影观后感的报告一样,可是当看到纪如松露出了自己喜爱的东西也获得别人的赞扬那种欣慰的神色时,谢呈尹知道自己的这番自夸还算到位,但他紧接着就话峰一转,“不过吧……”

“不过什么?”纪如松听到谢呈尹的转折,赶紧问道。

“很多人都说,笔法细腻的作者吧……”谢呈尹为接下来将要信口开河的事而紧张地喝了一口茶水,“十有八九都是胖子!”

纪如松刚喝了一口浓茶,却被谢呈尹的这句话激得结结实实全喷给了眼前的桌子。

然而后者还没有就此放弃这个话题的打算,谢呈尹心虚地拿起手边的纸巾简单抹了抹桌子,继续说道:“而且那些写悬疑的作者,听说他们想这些疑点啊、杀人啊、抛尸啊的,比较容易内分沁失调,所以容易秃顶长痘,说不准他既是个胖子,还是个满脸痘印、绝了顶的胖子!虽然这篇小说看起来挺好的,但是作品好和作者本人好是两回事,第三本的签售会,你小心趁兴而去之后败兴而归。”说完这番话,谢呈尹心虚地摸了摸脸,心想自己这样自毁形象会不会起到什么诅咒的效果。

“哈哈哈哈哈——”纪如松被谢呈尹逗得大笑不止,饭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因为吃下去什么大概都会被他喷出来,几乎一个食堂的每个角落都听得到他的笑声。

见纪如松笑个不停,谢呈尹急切地解释说:“你别笑啊……我和你说认真的……很多去过签售会的朋友都说他们以后看小说的时候会不由自主想到作者的脸,说不定还会带入到主角身上,弄得看书的时候比较纠结,接着就都对当初坚持要去看看喜爱作者的决定表示后悔得要命,以后再也不会去了,还不如朦胧着来得美,幻想破灭的感觉太不好了之类的。”

“哈哈……小谢,你真能想。”纪如松笑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笑停下来,“朦胧是挺美的,不过我更喜欢清楚一点的根本,没事,我接触过各式各样的人,不怕再多见一个肥头大耳、聪明‘绝顶’的,你给我打了这剂心理预防针也好,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我曾经在看小说的时候想过很多种版本的言之的样子,倒是这样的没想到过,多一种版本也好。”

战术失败,而且好像反而起到反效果了,我果然不擅长撒谎……谢呈尹沮丧地想,但是之后又听到纪如松曾经在心里描绘过自己的样子,让谢呈尹在失望之余,心里反倒有一点惊喜,他不免好奇地问道:“你觉得言之应该长成什么样子?”

“嗯……我虽然想像过挺多版本……但是很多时候……”纪如松托着腮考虑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自己的措词,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我就从几个方面分析吧,文章当中虽然不多,但是几次出现过时下流行的用语,这是一;案件虽然环环相扣,可是其中偶尔可以看得到一些近期案件的影子,这是二;言之的笔触细腻,文笔很有些讲究,偶尔出现的脏话也有一些故意修饰过的感觉,这是三;文中人物有音乐家和插花艺术家等等艺术家,所以他对各种艺术都有所涉及,涉及的还很深,这和作者平时的积累有关,这是四;小说人物中除了一些特定人物,大多数主要登场人物都有注重各人形象方面的描写,这应该能一定程度折射的出言之本人的性格,这是五……

“综合上面这些因素,我觉得言之是一个工作或者人际关系网和警察有关联、爱读书爱看报看新闻的、有眼近视、比较注意形象的、内敛斯文的年轻人,应该不会像你说得那么夸张。”纪如松想了想又笑着补充了一句玩笑话,“当然了,也不排除你刚才说的那种可能性,说不定言之说话其实带脏,从来不注意个人形象,形容猥琐,他所有在小说里写到的都是故意掩去本性写的。”

好厉害的警察的直觉!谢呈尹听了纪如松的分析之后,顿时感到背后发凉,深深体会到了纪如松身为队长的实力,也深深地后悔自己引出这么一个话题,他竟然通过小说能分析出这么多条条款款来,而且还猜得八九不离十,难怪他在分析案例上这么有一套。

谢呈尹心跳如鼓,生怕纪如松这时再冒出一句“其实我觉得你挺像的,你该不会是言之本人吧”的玩笑来,那他可就真要硬生生被吓出心脏病来了。

不过好在纪如松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他的话题重心还是回到了签售会上:“这次的签售会是言之第一次公开露面,再加上我家老爸也是《祝漠》的书迷,也对这活动很感兴趣,可他说这都是年轻人去的地方,自己和这种环境格格不入,所以一再叮嘱我去,我要是不去,估计会被老爸念死,所以我最希望言之的签售会办在我不用出差、也不用值班的日子。”

居然连纪家老爸都是自己的书迷……这段话让谢呈尹几乎失去了说服纪如松的动力,只能指望在自己临近签售的日子,后者能多多出差或者恰巧在那天值班。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几个月的时间过去,谢呈尹的身份既没有被纪如松轻松识破,他的小说也终于进入到了最终审核过稿阶段。

创作的过程由于有了纪如松“活生生的真人参与”,变得比以前更加有滋有味起来,写作也因此变得更加顺畅,有时遇到瓶颈,谢呈尹会换一个考虑角度,幻想着如果这时把事情交给纪如松来做,他会怎样解决,而大多数时候,卡文现象都会因此迎刃而解。

可以说除了偶尔因为被纪如松的一些动作、话语、或者身体接触而时而产生心跳加速或者脸上发烧现象以外,谢呈尹的一切生活都在正轨中平稳地渡过着,警局的工作和酷似小说人物的真人存在,对于一个破案爱好者来说,还是相当滋润的。

可是他本人却并没有多高兴,最让他感到焦虑的,是本来应该属于“好消息”范畴的、编辑一次一次的过稿通知,在最后一次校稿结束后,谢呈尹却因为纪如松近来动向不明,迟迟定不下发售日期,弄得编辑几乎一天两个电话,催着谢呈尹让他给个确定的日子。

虽然签售会举办的日子大部分取决于印刷成册的时间,但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参考作者本人的意见,毕竟作者实在抽不出空的话,事情也办不成,所以谢呈尹还有一些调整的余地。

因此,在那次不惜自毁形象也要阻止纪如松去签售会,却适得其反的事件过去以后,谢呈尹就时刻留意着纪如松的办案动向,就想等着他什么时候出差办案或者干脆赴外地学习什么的,就赶紧把签售会的时间定下来。

编辑催得越来越紧,谢呈尹也就越焦躁,在几乎顶不住编辑那边的压力,随便说一个日子妥协时,纪如松那边传来了一个重大案件的消息。

原来就在谢呈尹所属分局的管辖范围的商业中心内,发生了一起恶性金饰品抢夺案件,是集团作案,犯罪份子共有三名,他们不仅选择在人流相对密集的白天抢劫了一家知名购物中心内的金店,最危险的是,这些人还有枪。

在嚣张地抢走了价值三千多万的金银财物之后,他们继续大摇大摇地持着枪,乘坐犯罪用的的小轿车,最后消失在了民众的视线中。

金饰品抢夺案发生后,该金店内曾经一度发生巨大的混乱,直到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出现,才疏散了大部分群众。

这样的重大犯罪当然也引起了市里的极大重视,市公安局当即限该区的分局在一个月内破案,而由纪如松带领的小队作为分局中破案率最高的一支刑侦支队,自然而然地被委派到了这充满了危险和压力的任务。

在接手任务以后,纪如松当即指挥他手下的队员们分头展开了查访工作,由他本人带着两名技术人员,去现场搜集证据顺便安抚群众的情绪,黄超和另两个队员则被纪如松安排去调取现场和周边路段的监控探头,掌握犯罪份子的行动路线。

纪如松没过多久就赶到了现场,由于在警方警戒线的保护下没人敢乱动,所以现场还是保持着遭抢之后最原始的状态,可以说是一片混乱。

地面一片狼藉,大片大片都被歹徒用钝器击碎后的玻璃渣所占据,偶尔还能看见混杂在其中的掉落的戒指,几乎每一个贵重金属的柜台都有被用力砸过的痕迹,宝石柜台的损失尤其大。

警戒线外,围观群众在一边指指点点,但说的大多都对案件进展没有帮助的、也就是一些类似“可怕”、“幸好没死人”之类的话。

纪如松尽量避免踩到东西,先在现场走了一圈,几个技术人员则是驾轻就熟地在任何一个可能的点采集起了指纹。

他见柜台前有一个女性虽然身体有些发颤,但并不像其他销售人员一样哭得那么厉害,相对比较冷静,纪如松决定先从她那里取得初步的情报:“能和我描述一下三个人的基本外貌特征、还有刚才的具体经过么?”

对方点了点头,用仍然带有些颤抖的声音一边回忆一边断断续续地回答了纪如松的问题。

据女营业员的描述,三个嫌疑人都是蒙着面、戴着手套进入到店中的,看不清他们的面貌特殊,其中有两人的身材都比较高,其中一个还很壮硕魁梧,剩下的一人则不会超过一米七,三人一进店就直接从衣服里袋掏出了枪,动作娴熟,甚至看不出任何惊慌的神色,其中那个高壮的也不让营业员做多余的开柜动作,直接用枪把她们和保安逼到了墙角处,然后示意另两个劫匪自己用自备的工具砸开了柜台。

营业员说得断断续续,特别是说到一些细节问题时会停下很久回忆,语序也有些前后颠倒,可能当时惊吓过度,而又事发突然,导致一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好在她把重要的地方都说了出来,她在叙述时,旁边在哭的几个女性也都纷纷表示赞同,就这样说了好一会儿,纪如松把他想问的都问完了,于是对营业员点头示意感谢。

恰好这时,黄超从监控室处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第十章:突入行动

“师傅,有发现!”黄超一路小跑着,身手矫健地蹦过一堆接一堆的玻璃渣,直接来到纪如松跟前,“我翻看了现场所有角度的监控,又跟交通队的同事要来了附近道路上的监控录像,发现这几个人冷静得跟进饭馆吃顿饭一样!一点在作案时候的紧张都看不到!我觉得老手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你猜我还发现了什么?他们用的车居然是我刚进刑警队的时候接手的那个车辆失窃案子的赃车,就是那辆白色的雷克萨斯!我们那案子不都因为线索太少,暂时搁下了么!”

“然后呢?他们人往什么地方逃了能判断出来么?”纪如松皱起眉,黄超带来的消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震动,对方有偷车的案在身,而且当时就没有被警方逮到,做事必定小心谨慎,也肯定是具备了相当的反侦查意识,再加上他们当时偷的这辆车首先就一定是为这次的再次作案做的准备,他们还持有枪支,整个抢劫的过程都没有表现出一般人应当出现的紧张,所以这些嫌疑人有前科在身那是几乎可以肯定的了。

这样的犯罪者很麻烦,不一定会给监控探头留下太多的线索……因为说不定他们在作案之前,连开车躲避探头的逃窜路线都已经事先策划、拟定好了。

“暂时没有,”黄超摇头,“出了这里大门口没两个路口就断了,现在交通队那里还在继续帮忙查着录像,我先给师傅你报告来了。”

纪如松点了点头,心想果然是这样,但他们也绝不能放弃这条线,他把刚从女营业那里收集到的三个嫌犯的体貌情况对黄超简单说了说,随后继续道:“你去嫌犯消失的路口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开车直接穿过的居民小区,特别是老式小区,跟保安和居民打听打听情况,当然了,如果有监控那就更方便了,对了,同一路段、做案前那个时间段的情况不要忘记打听,最好能摸出他们的落脚点。”

“知道了。”黄超应了一声又走了。

在得到了具体的情况之后,就可以对全市的道口进行布控,纪如松立刻开始给全市各个郊区的分局挨个打电话,告诉他们要特别留意一辆白色的雷克萨斯轿车,并且再把嫌犯的基本体貌特征也对分局同事做了一个描述,特别关照他们,一旦在出市的道口发现任何可疑车辆,一定要立即拦住检查,宁可错拦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做完了这些,纪如松又在现场向另一些保安和营业员询问当时的情况,获得的情报也都大同小异,于是他带走了几个已经稳定下情绪的人员去局里录口供,就把技术人员留下,自己先回警局。

作案现场的证据采集工作很不顺利,由于对方具备很强的反侦查意识,几乎连一点可以挖掘到的蛛丝马迹都没有,技术人员针对现场和现场周边的报告着实让纪如松沮丧了一阵,所有营业员们指出的被劫匪动过的柜台都已被擦拭过,如果能采集到哪怕是一个指纹,就至少能在有作案前科的人员数据库当中查找资料了,他有很大可能性能够立刻得到作案人员身份、相貌等等一系列资料。

不过令纪如松欣慰的是,另一条线进展顺利,犯罪嫌疑人逃跑的工作做得极为隐密,都是寻找没有安装探头的小路逃走的,然而纪如松提醒的做案前的监控却挖出不少有价值的信息来,越来越多的情报通过电话报告到纪如松这里,一个接一个的电话都带来离犯罪嫌疑人的更近一步的消息,最后,黄超的不懈努力终于有了结果,他在隔了好几条马路的小区和路段再一次发现了作案车的线索!

黄超的效率很高,时间来到了当晚的八点多,纪如松刚接到了黄超那边打来的电话,电话中说,有一个老式小区的保安表示见过作案车辆,正是从他们小区的两个大门间横冲直撞穿过去的,时间大约是下午的四点三刻左右。

得到了这样的线索,黄超当然立刻向纪如松报告,并问对方是不是要到小区看看情况。

后者忙着旁听笔录过程,在旁听中也正抓紧着时间翻看之前盗车案的车辆详细信息,抽不出时间去黄超那里,但是这样的进展是令人振奋的,凭纪如松以往的经验,他们极有可能从这些仅存的线索中,搜查到更多的信息,黄超是顺着嫌疑人做案前的线索摸过去的,竟然找到了逃跑中的嫌疑人,说明他们回到原先落脚点的可能性很大!

纪如松指挥着黄超继续顺着该条线索顺藤摸瓜下去,要加快进程,尽快找出嫌疑人的移动路线,以便挖出对方的暂居处,并一举抓获他们!

通过把这些断断续续的车辆进进出出的线索拼接起来,黄超在接近九点的时候最终锁定了一个居民小区!

令整支纪如松小队都兴奋起来的是,在小区的保安印象中,劫金案中的白色雷克萨斯曾经有过三到四次在该小区过夜停车的情况!而对于黄超所描述的三个人,保安有明确表示的确是住在该小区当中的租户!尽管在小区楼下并没有发现赃车的踪影,但从刚才的分析来看,嫌疑人很有可能回过那里,甚至现在也还在!

这一消息让纪如松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他原本做完笔录工作就在查看各个出城道口发来的监控录像,长时间单调的画面看下来,几乎没有什么发现,但头昏脑胀却在所难免。

然而黄超带来的好消息就像一剂强心针一样打在纪如松的身上,让他萎靡的精神顿时好起来。

考虑到对方有枪,他在召集人员的时候特地做了一些考虑,挑选更有反恐经验的队员参加到这次的行动当中,而黄超这个追查的人则因为经验不足而被排除在了行动之外,这点让黄超非常不满,在电话里暴跳如雷,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听从了纪如松的指挥安排。

纪如松迅速组织了一支警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与黄超一起行动的还有两个队员,他们分别在三楼楼梯的上下口处严阵以待,暂时禁止任何居民经过三楼区域,以免在警方行动时发生意外,而黄超则被他们安排在了楼下等队长。

在和纪如松会合之前,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见纪如松带着人赶到,立刻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筒里,再一次恳求对方把自己带上去:“师傅,让我上去吧!我从来没见识过这种场面!”

“就是因为你没经验,所以才要留在下面等着我们。”纪如松和准备好的队员们趁着行动之前,最后一次检查配枪。

“可是人也不一定就在上面,下面也没停车嘛,我就围观一下,搞点围观经验也不行吗师傅?”

纪如松敲了他的脑袋一下:“围观没经验,你还是多认真弄弄演练吧!最多允许你走在最后面,跟远点。”

“谢谢师傅!”

“走吧。”随着纪如松的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队员们立刻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像是刚才的一幕完全不存在一般,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由纪如松领头,带着一群精英队员上了楼。

据小区保安人员提供的信息,犯罪份子租用的是该小区16号楼的3楼301室,那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型,房东长年身处在外地,房子都交由中介代为租赁的,所以常年都缺少安全管理。

因这是老式小区,尽管小区物业管得不错,但因建房的年代久远,在天花板的墙角处总会时不时见到一小片一小片的潮湿霉斑痕迹,再加上铁质的扶手上到处都有油漆剥落的地方,在月光的朦胧光照下,锈蚀的地方泛着不详的白光,夜晚的总是让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阴森。

一队人很快以极轻的步伐进入到了二至三楼之间,再往上则更需要小心。

纪如松放慢了前进的速度,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每一步都带着谨慎,时时刻刻留意着301室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关闭的铁门接近过去……

在离铁门只有两步之遥、即将行动的时候,即使曾经经历过生死的纪如松也难免会有些心跳加快,周围的杂音都像是被隔离在了感官之外,他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和近处两个队员陡然加快的心跳声,所有人的动作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纪如松擦了擦并不存在汗水的额头,左手向上抬起,给了后方队员一个动手前的信号,眼神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遍后,就像是给自己下决了一个决心一样,他快速向下一挥,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迅速举枪直接击穿了铁门的锁芯!

随着这一声脆响,所有队员都在纪如松的带领下闪电般地行动起来。他们在一瞬间全部冲入到室内,八把枪的枪口指向室内的八个方向,顿时封住了室内所有死角!

然而进门后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衣物的摩擦声响,室内依然听不到任何声音,厅内没有任何人……

“队,队长……”跟在最后的黄超毕竟是刚入队只有几个月的新晋队员,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他不由得紧张异常,甚至连已经习惯了的对纪如松的称呼都发生了变化。

“里面还有一间……”纪如松尽量放低声音说道,“黄超你留下,你们三个跟我来。”说着他指定了三个人,随即毫不耽搁地转身向关着门的那唯一一间卧室小心翼翼移动过去。

纪如松的手触上门把,在与后面的三个队员眼神示意后,猛然打开房门,后面的枪立即跟上!

然而里面的情况再次让他们失望,犯罪嫌疑人果然还是逃了,一群人扑了个空……

尽管早已做好了对方已人去楼空的心理准备,但真的当所有的枪口都指向了空气,而没有遇见真正的对决时,纪如松的心情还是往下一沉,在巨大的期待之后,一旦失败,失望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他小心地走进里面,再仔细检查过一番之后,确认屋里确实没有人,随即挥手示意队员们放下枪。

“黄超,你通知技术队过来,这里是三个人的暂居点,虽然没有找到人,但是有用的线索肯定能找得到,毕竟谁都不会在自己家里搞反侦查的。”纪如松叹了一口气说,“收队。”

回到警局,时间已经超过九点半,然而身负巨大责任的刑警们就像是没有夜晚到来的概念一样,每一个人都没有回家的意识,继续投入到了单调却又极其重要的视频资料搜索工作去。

别看看视频只是坐在电脑前,点点指头就能完成的工作,但真的连续几个小时不间断的都面对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单调的画面,却相当消耗体力和脑力,时间长了就会累到肌肉发酸、眼睛发疼、头脑发胀的地步,对这些三天两头在外面跑的刑警们来说,反倒是出警比较轻松。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就在纪如松和同事们疲惫万分、却硬是要提起精神观察影像时,谢呈尹在办公室门口探出头来,同时,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在办公室内扩散开来,顿时把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小谢?你怎么还在?”纪如松也惊讶地回过头,看到本应该早就下班的谢呈尹,竟然到了现在这个点还在局里晃悠,语气当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嗯,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闲着也闲着,而且我想知道这个案子的新进展,所以就想来问问……”谢呈尹刚把咖啡盘在桌上放下,立刻受到了热情的哄抢,好几杯咖啡在一瞬间被抢完,大家都满足地捧着热咖啡回自己的位置,进行短暂的休息,谢呈尹把唯一的一杯绿茶递给纪如松,“给你的。”

“原来还有我的?谢了!”纪如松惊喜地接过自己最爱的绿茶,他以为所有的杯子里都是咖啡,这才没有动手。

队员们捧着咖啡,有的揉着僵硬的肩膀,有的放松下全身的肌肉放任自己摊在舒服的大椅子里。

纪如松这个队长本人也是几乎体力透支,他揉揉酸胀的眼睛,端起冒着滚烫热气的绿茶闻了一闻,再小小地抿上一口,仿佛一天的紧张、奔波全都在这一刻化开来一样,满足到又接连抿了好几口。

茶泡得不浓,远不及纪如松自己冲泡的那种早已习惯的苦味,有些淡过头了,不过想到对方也许是出于现在时间已经很晚、接下去可能要去休息的考虑,纪如松为谢呈尹这样的细心而打心底感到一阵暖意,自从担起刑侦队队长这个职责以来,有多少年没有在工作当中体会过这样的关心了?

见对方仿佛是在等待自己对茶水的评价一样期待地盯着那个茶杯,纪如松放下杯子,对他感激地笑了笑说:“谢谢,茶很香。”

谢呈尹接下来的表现,让纪如松颇感好玩地想:这个小谢,还挺容易脸红的。

第十一章:惯犯

谢呈尹的心跳很快,纪如松的笑容和他脑海中的祝漠一模一样,这是谢呈尹早就已经知道了的,他也早就在心里把这一现实、一虚幻的人物划上了等号。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等式又变得有些模糊,就像刚才的那句看似随意的“谢谢,茶很香”,和随之而来的笑容,谢呈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而心跳加快,因为近几个月来总是这样,他每次都以“纪如松等于祝漠,这是角色爱”来催眠自己,但这个理由已经快要麻痹不了谢呈尹了,另一个被刻意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几乎破壳而出。

“人没抓到,我们好不容易追踪到他们的住处,可已经跑了,现在技术那边的人在他们那间房子里找线索。因为我们判断这些人犯下那么大的案子,人不会在市里待太久,所以现在在出市的道口都布控了。”纪如松满足的几口茶下去,就给谢呈尹简单介绍了目前的情况。

“现在在查布控之前的道口监控么?”

“对,不过这也一直都没什么线索……”说完,纪如松颇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动作让谢呈尹莫名的有些心疼起来,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接口道:“我和你们一起看吧,多一双眼睛看,也好让你们少辛苦一点。”

就这样,纪如松的小队又多出了一个临时战力,不像这些刑警们那样个个处于疲劳状态,谢呈尹的精神在这个点从来都是处于高度兴奋状态的,再加上他本来就善于从单调的画面中寻找出疑点,绝对能够胜任这项工作。

谢呈尹先听了一个刑警简单叙述了细节,他们一起查看了一小段录像,然后一边把车型、车号、嫌疑人的大概体型做了一个大致的描述,谢呈尹就取了一份视频资料自己看去了。

由于画面都是大同小异的,所以大多数队员在观看的时候都会采取快速播放的方式,只有在看到车型相似的白色小轿车时,刑警们才会放慢速度倒回去反复仔细观察,谢呈尹也用的同样的方式。

就在谢呈尹看完一个收费口的视频,准备换下一个道口时,偶尔回头瞥见另一个刑警——小杨的电脑当中快速播放过的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出S市范围的收费口,一辆喷涂上了一些绿色红色彩漆、粘贴上花纹和英文字符的白色小轿车正从摄像机的前方经过,这样的改装让这辆车看起来很有些赛车的味道,非常新潮时尚、夺人眼球,但因为其与被盗车辆的外表大相径庭,所以这个画面并没有引起小杨的警觉,可却让正好瞥见的谢呈尹眼前一亮。

“等等,刚才那辆车!”他立刻跑了过去,一下按停了播放器,“抱歉,我倒回去看看。”

“怎么了?”见谢呈尹把镜头定格在了一辆色彩丰富的桥车上,小杨奇怪地揉了揉眼睛,虽然它同样是雷克萨斯轿车,但样子与作案车辆相去甚远。

“你不觉得不自然么?”谢呈尹把视频的进度条前后来回拉,反复观察着该辆车和车里的人,但是车里人把挡风玻璃前的两块遮阳板都翻了下来,再加上天色已晚,导致几乎从任何一个角度都看不见车内驾驶员和乘客的样子。

谢呈尹的动作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上正在观看的视频转过来看向这边。

黄超见状,在一边煞有其事地分析道:“你是说大晚上的,放下遮阳板不自然?其实我觉得这也不能排除车里人开了一整天的车,然后忘记翻回去的可能性吧,毕竟今天白天的太阳还是挺大的不是?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几个人倒确实有看一看的价值……”

被提醒的小杨也意识到了这点,点头道:“对啊!要不是小谢,我还真没注意到这点。”

“我觉得奇怪的不止这些,还有这辆车上的喷漆和装饰,雷克萨斯这种车你们觉得市场定位是怎样的?”谢呈尹朝小杨和黄超问了这么一句,但没有等他们回答,他紧接着又自己补充下去,“雷克萨斯是面向高端商务客户的轿车,它从汽车性能到车型外观、还有车内装潢都是为了商务人士服务的,我相信吸引到的也绝大多数是那个人群的视线。

“但是这辆车的车主非但没有把它作为商务车来使用,反倒把它改装成了相对年轻时尚、但完全不适合雷克萨斯的赛车模样。虽然这辆车的发动机性能肯定不会差,也不会经不起改装,但是如果车主是真正对赛车感兴趣的年轻人,为什么不选择一款更对年轻人胃口的运动型汽车?反而要选择改造雷克萨斯这种相对性价比偏低、又显得沉稳老气的车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虽然车子后面加了尾翼,看起来形状有点不一样了,但是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段录像里的车型和失窃的车辆是同一款。我相信这么多因素能组合在一起,绝对不是一个巧合那么简单,会把雷克萨斯做这样改造的原因,我认为也只有一个……”

“掩人耳目!以达到成功出逃的目的!”黄超气得把自己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扔,显然他没有料到犯罪者会在这种逃跑的关键时期还有闲情逸致玩这种把戏,要不是谢呈尹注意到这个关键的细节,他们就真的要错过了,“他们进出这个收费口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十一分,在我们布控之后,这些人简直是在玩弄警方!居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了!现在都十点多了,追过去也来不及了!混蛋!”

“冷静,别急……”纪如松把激动的黄超按到椅子上,“他们选择走高速,说明他们对自己的改装能骗过警方相当有自信,这种自信可能让他们一路逃过去不会太过注意反侦查,总会有蛛丝马迹露出来,我们就能一路追查下去,毕竟现在对他们来说,逃跑是第一位的。我们可以从很多方面去查,比如说像现在我们在做的,查看各个高速出口匝道的探头,有了高速的大方向,现在查起来就比刚才有目标多了,再比如可以找加油站,要往外面逃,加油肯定少不了。”

“嗯……师傅,是我太心急了……”黄超低头认错。

“现在我们最缺少的就是时间。”纪如松说,“虽然已经有了个相对清楚的搜查方向,但还是要一个个匝道口查过去,也不排除他们在中途转另一条高速的可能性,什么都缺时间。”

众人几乎同时叹了一口气,犯罪嫌疑人在抓紧时间逃窜,刑警们同样在利用每分每秒追查,然而这两者之间的效率完全不对等,即使用同样的时间,警方还有更多的人力,但在辛辛苦苦地抓到嫌疑人留下了前一个足迹时,嫌疑人却可能早就溜到不知多远的前方去了,这时候如果能有一条更直接更明确的线索浮出水面……

“要是现在技术那边能把指纹资料分析出来的话就好了。”谢呈尹低声喃喃道,然后他突然抬起头,期待地看着纪如松,“一般这样的分析对照工作最快多少时间可以完成?像今天这样的限期破案的案子,是不是可以享有最高优先级?”

谢呈尹话音还未落,办公室门口来了一个技术那边的人,报告立刻被放到纪如松的面前:“纪队!指纹采样、分析和比对的结果出来了!三个人的指纹资料都显示他们有前科,高壮的叫萧大海,瘦高的叫宗建国,矮个的叫任钱西!三个人都是A省F市人!照片也都在!”说着把一份详细的资料一页页翻过,给各个办案刑警都看了一遍。

“刚才的高速也是通往A省方向的!线索都连起来了!他们逃回老家的可能性很大!F市山很多,不太方便搜寻工作,黄超你通知 A省F市警方来配合我们办案,小杨和小俞、小张三个人留下,分头去察看F市方向的道口视频,明天再继续在金店附近寻找线索,其余人也回去做些准备,我们今天晚上就出发!”得知这一天大的好消息,纪如松当然是在办公室里坐不下去了,他立即点派了几个人手,也不管已经加班到多晚,对于认真办案中的刑警们来说,时间根本只是一个数字上的概念而已。

所有被指定的八名队员立刻行动起来,有的也不回家,直接就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几件T恤就算是准备完毕了,慢的队员也二十分钟打了个来回准备完毕,纪如松的精英小队就这样,连夜顺着这条线索赶往了外地。

目睹了全过程,知道纪如松一时半会儿间回不来本市,还留在办公室目送他们离开的谢呈尹的心里是既喜又忧,喜的是他终于可以把自己的签售会时间迅速决定下来,而不用担心纪如松的出现,也不用再天天被编辑的“夺命连环CALL”骚扰,弄得自己压力很大,这使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可最让谢呈尹担忧的同样也是这点,纪如松这一去,是否能够安全归来?市里只给了一个月的破案时间,如期归来的可能性有多少?如果嫌疑人逃进了不为人知的偏僻地区……

谢呈尹不想再往下想象下去,如果是这样,他宁愿纪如松早些解决案件,尽早归来,如果真的能赶在那之前回到本市参加自己的签售会,那么也一定是老天的安排,谢呈尹绝对不再纠结什么言之的身份被识破的事。

面对三个穷凶极恶并且持枪的歹徒,对方在暗,纪如松在明,尽管知道他的办案经验丰富,也有多次身处于危险之中后都逢凶化吉、渡过艰险的经历,但是纪如松刚走了没多久,谢呈尹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

尽管他把这种担心的情绪自我催眠成对朋友的关爱,他的理智也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是情感上谢呈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就联想到纪如松身上去。

谢呈尹不得不承认,在自己的心里,纪如松早已不像最初遇到时的那样,只是单单可以和祝漠划上等号的那个概念了。

第十二章:碰壁

案件的侦破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不管是嫌疑人的户口所在地信息,还是留守A市内的小杨他们所调查的A省收费出口,一切反映出来的信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A省的F市,可在纪如松的小队共八人在到达了当地之后,侦查工作却展开得极为艰难。

纪如松在第一时间就带着自己的人,在当地警方的指引之下走访了主要犯罪嫌疑人——萧大海的家,然而在警方表示他们的儿子犯下重大罪行之后,萧大海的双方非但拒绝为警方的行动提供有利的线索,反而显得极不配合。

萧母不但在纪如松刚告知自己的身份时,冷不丁朝他身上泼脏水,萧父更是激动地抡起扫帚就要打人,扬言如果纪如松不带着他的人“滚出去”,就是你死我活。

任纪如松他们怎样好言相劝、普及关于包庇重大犯罪嫌疑人的相关法律知识,都起不到丁点儿作用,反而只有让两个老人更加激动。

没有办法,纪如松只能暂时放弃了萧家,先试着改从其他两家下手。

然而事实却比较残酷,两家人家中,任钱西家已经只剩下一个九十多岁的孤寡老人,什么情况都不清楚,而宗建国的家人则早已在宗建国犯下多桩刑事犯罪后和他断绝了一切关系,以后他是贫是富、是生是死,都和宗建国的家里再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的情况下,纪如松一行人自然而然也就打听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在三家人这里都得不确切线索的情况下,纪如松又在几天之内走访了许多和三人哪怕是有一丝关系的人,又抽出人手,暗地里观察着三家的动向,然而以萧大海为首的三个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着好几天的时间过去了,仍然没有一点线索!

几天的东奔西跑把所有人的精力都几乎榨干了,F市只是个很小的县城,虽比不上S市那么大,但路况也及不上S市一半好,几天开车加走路的奔波下来,没人能在这样的情况跑下来还不觉得腰酸腿疼的,这几天高强度的工作把纪如松都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精神明显不济起来,前几天还能说些激励大家士气的话,这两天根本累得能少开口就少开口了,黄超这个刚进警队没几个月,没怎么见识过大案重案的毛头小子更是如此。

“师傅,还找不找得到啊?他们该不会早逃去别的地方了吧,都这么多天了……”见队员们一个个都有些灰头土脸、萎靡不振的样子,带队的纪如松也不怎么说话,黄超难免说起了丧气话,“我看我们还是干脆回去算了,说不定人家早就在别的地方逍遥快活了,我们还在这儿傻找,这市里的领导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我们一个月破案,怎么可能嘛这!干脆回去领罚算了……”

“别说这种话!”纪如松在黄超后脑上用力拍了一下,几乎把他拍得鞠躬九十度,“线索都指着这里,小杨那边也关照了S市和 A省全境高速公路管控注意改装车了,他们那边也没传出什么新的消息,人肯定还在A省F市境内,只是我们暂时还找不到而已,这才几天啊,你就累得受不了了?当初警校的训练你怎么熬过来的?”

“那不是不一样么……”黄超揉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见纪如松还要揍他,赶紧跑开了,装模作样立正敬了个礼,像是喊口号似的放响了声音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努力适应的师傅,绝不辜负组织对我的培养!”

“你就贫吧。”众人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黄超的这次小插曲倒是意外地打破了几天以来死气沉沉的气氛,让接下来的寻人工作恢复了最初的信心。

与那边没线索同样让纪如松头疼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市里的电视台记者。

那个记者不知是从哪里听说了纪如松一行人奔赴A省查案的消息,竟然带着摄影师一路跟了过来!

记者以“该案在市里的影响太大太恶劣,公众有权利获悉关于案件的任何进展和细节”为由,每天都缠着身为队长的纪如松抽出半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为他提供新闻的素材,后者派出黄超应付他,居然被该记者以“小喽喽不给力,让你们BOSS来”为由,拒绝采访黄超,把黄超气得半死。

纪如松原本就已经分身乏术,忙得恨不得把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挤出来用于查案,而却有这样一个记者,整天像是跟屁虫一样粘着自己要线索、要消息,又在得知没有进展后不停数落警方办案不力、拼命说风凉话,天天在自己身边唠叨。

纪如松有的时候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对着他怒吼,或者干脆把他一把掐晕,直接扔进后备箱丢到荒山上去一了百了的冲动。

这种指高气昂、鼻子朝天的媒体工作者纪如松见多了,特别是电视台的领导的“皇亲国戚”更是这样,但是这么影响工作心情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在极度烦躁的时候,纪如松不由得想到了谢呈尹,同样是为他提供案件的素材,同样需要每天半到一个小时的交谈时间,为什么面对谢呈尹,纪如松觉得自己就非常乐意为对方挤出时间,而眼前的记者就这么令人心生厌烦呢!

对着谢呈尹,纪如松就好像一直都有说不完的话题一样,从案件出发,他们可以天南地北的一路扯到很远,比如全国地理、比如气象、再比如考古等等任何可以涉及到的任何地方,两人似乎总有谈资,甚至有一次纪如松不知不觉聊得忘记了时间,最后反而是谢呈尹提醒他“午休时间结束,差不多该去做事”的经历。

和谢呈尹的相处很让纪如松感到轻松愉快,那么一小段的午休时间也总是不够用似的,很让纪如松觉得聊得意犹未尽,可同样的提供素材的事放在那个记者身上,两者一对比,就怎样都让纪如松不舒服不习惯。

这固然和记者那种总有些趾高气扬的人品和说话习惯本身就让人讨厌有关,但纪如松觉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谢呈尹非常讨人喜欢,局里不管从和他同属一个办公室的老朱,到自己队里的几个队员,还是食堂里的阿姨,谢呈尹的口碑都很好,为人热情,还很关心同事,无论和谁都很愿意和他相处,纪如松也总觉得谢呈尹有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气质,即使和别的同事,纪如松也不觉得能像和谢呈尹那样,有那样多的共同话题。

纪如松尽管自己也觉得把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两人放在一起比较没什么意义,但在向分局长例行报告完后,还是忍不住顺便接了谢呈尹的内线,跟他报怨这件事。

“没办法,新闻记者嘛,掌握民众思维方向的,你如果不顺着他,谁知道什么时候给你一通乱写。”谢呈尹听完纪如松的描述,对对方的遭遇表示同情的同时,他自己本身还是打心眼里很感谢这个记者的,没有记者的追踪报导,他就不能每天都在电视上看到纪如松的身影,也就不能第一时间得知对方是否安全,所以虽然纪如松会多累一点,谢呈尹还是希望该记者能继续采访下去,所以他安慰道,“你就当是伺候咱们局长,而且只让你伺候这么短的时间,太简单太简单了。”

“伺候什么伺候……”纪如松笑起来,如果在平时,他一定会揉谢呈尹的脑袋,不过隔着电话只能苦笑,“伺候记者还真不是容易的活儿,还不如伺候你呢。”

“哈啊……?”谢呈尹被这句话弄得心慌意乱,半句话都说不上来,虽然知道纪如松在用自己的词调侃自己,但是谢呈尹的脸还是没出息的红起来。

“说实在的,我还真怀念之前每天跟你说案子,然后听你说意见的那些时候,弄得我都养成习惯了,几天不跟你说一说,还真感觉少了点什么一样。”

纪如松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语激起谢呈尹心里无数的波澜,虽然理智知道自己再这样发展下去,一定会向一个畸形的方向发展下去,但谢呈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对方还毫无顾忌地说这些容易让人误解的暧昧语句,让他难免产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以前在仍然把纪如松当作祝漠看待或者纯粹的取材对象时,双休日两三天见不到纪如松根本是常事,然而在意识到了自己似乎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之后,特别对方还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每一天都变得很难熬,这样一通电话对谢呈尹来说更显得难能可贵,然而纪如松时间有限,在谢呈尹心里抛下一堆重磅炸弹以后,他没过多久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再次回到工作中去。

第十三章:突破口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一如前几天的那样,每天的电视新闻里都会播放几分钟的关于案件进展的新闻,谢呈尹在每天的新闻时间也会蹲守在电视前,关心一下纪如松的现况。

签售的事在宋墨文和出版社的牵头下,紧锣密鼓地展开,时间最终决定在了下个星期六的下午三点到四点的时间段。

纪如松的案件却丝毫没有向前一步的动静,原本谢呈尹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值得自己庆幸的事,然而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谢呈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案件发生后已经过去了七天,纪如松的调查陷入到了僵局,七天之内,没有任何线索再次浮出水面,躲在暗处的三人毫无音讯,眼看着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分之一,案件本身却迟迟没有进展,想到萧大海等人也许会趁着他们久搜未果、疲于奔波时,逃往外地的可能性,纪如松不得不考虑尝试更大的搜索范围,却也不放弃三人老家、特别是萧大海家的监控。

然而他带来的人手只有八名,就在纪如松正在踌躇是否有必要向当地警局或自己的分局请求大批人手,以满足短期内大批量搜山的需求时,竟然意外地接到了一个极为有用的电话!

电话中称,萧大海的童年时玩伴在看到电视新闻后,为警局方面提供了重要线索——萧大海儿时最喜欢带着一群男孩子去当地一座名为X山的山上冒险!而他本人因此对该山上的地形非常熟悉!

纪如松立刻带着消息去试探萧家二老的反应,从他们闪烁的眼神和托词当中,消息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

调查组所有人都几乎要欢呼起来!事不宜迟!纪如松当即向A省F市提交了协查请求,希望警局为自己准备多名警员对X山展开调查,其中一名还必须是熟悉X山的人员带路,如果没有这样的人,也可以用当地人替代。

请求书一出,立刻得到了当地警方的全力配合,第二天上午就为纪如松抽调了五名干警以补充人手,并找到了当地一个熟悉山上地形、还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为他们做向导,纪如松的队伍总人数一下子就从八人增加到了十四人!

队伍人员除去了时刻注意着三家人家、以防他们为三人通风报信的三名警员,队伍中剩下了连村民及纪如松在内的十一人,为尽量避免嫌疑人从另一边逃跑,也要提防对方手中的枪支,纪如松把手中的十一人分成了两队,一支由当地村民引路,另一支则在充分听到村民意见之后,由纪如松本人亲自带队。

搜查工作全面铺开,X山是市里未开发的区域,山上森林密布,好好的好供人通过的道路却没有几条,有的也几乎都是上山挖野菜的附近居民走出来的土路,路况极差、特别难走,再加上F市多雨,几天来虽然没有大雨,但小雨不断,这多少延迟了寻人的进程。

搜查工作艰难地展开着,连续的阴雨天像是在阴霾一般覆在众人的心头,让刑警的心情持续低落着,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过搜索现场很快传来了好消息,令所有加班加点了一个多星期、几乎体力快要透支的所有刑警都倍感欣慰的是,在山脚附近寻找了两天之后,他们那里发现了近期有烧烤食物之类的、明显的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纪如松一行人立刻又振奋起精神,这说明萧大海等三人很有可能就在这附近了!于是他们更加全力投入到搜捕工作当中,在村民的指引下,他们顺着那些痕迹在附近展开搜查。

然而山上地形复杂,又有茂密的森林可以当作遮蔽物使用,自从找到第一个活动痕迹之后,接下来好几天都没有别的线索,搜索的工作一直进展得不如想象中那么顺利。

就在纪如松一行人不停扩大的搜寻范围,却始终没有结果时,S市跟来的那个记者不知使的什么神通,竟然弄来了一台采访用的直升机,纪如松当即硬塞了一个黄超上去,让他跟着拍摄的直升机,从上空俯瞰找人,并及时跟地面取得联系。

但犯罪嫌疑人比想象中狡猾许多,即使是这样空中与地面相结合的寻找,又是两天过去了,也依然没有找到他们的踪影。

监视萧家的警员那边的报告也让纪如松很失望,几天下来,三家人都没有试图联系过三人,像是真的如他们所说,不知道萧大海等人的所在地一样。

距劫案的发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天,S市的居民们对于这件事的热情早已没有最初发生时那么高了,这也难怪,毕竟犯罪者本身已经不在S市,比起远在A省的持枪抢劫者,还是自己身边新发生的事件相对更令人在意。

现在仍然持续关注着这件事的,除了时时刻刻顶着上头压力的分局局长,和负责给民众传递最新消息的新闻媒体以外,几乎只剩下办案刑警们在家中焦急等待的亲属,还有一个谢呈尹。

然而他再关心,也只能从留守的小杨等人口中或者当天的电视新闻当中获得并不怎么完整的消息,连想要帮纪如松一些忙都做不到。

再加上这两天的新闻都只有那个新闻记者的脸和山区航拍画面,纪如松却连半个面都没有露,这让谢呈尹更是烦躁。

不过即使是这样,谢呈尹还是坚持看着那些几乎没有实质内容的新闻,就在他为今天的新闻再一次下了“鸡肋”的定义之后,一个看似极为普通的航拍画面在新闻的最后镜头处一闪而过,就是这样一个只持续了两秒的画面,又像上次看收费道口的录像那样,让谢呈尹的眼前再次一亮!

他想他应该是找到了搜查的突破口。

纪如松在晚上休息时,意外地接到了来自谢呈尹的电话,后者在他赶赴A省办案之后,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不知为什么,纪如松在看到来电显示谢呈尹的名字时,就有一种这样的预感——他一定是又发现了什么线索。

“纪队,你现在能不能上网?”果不其然,刚接起电话,谢呈尹连接电话的寒暄都省了,纪如松听见对方熟悉的声音当中带着激动情绪,那语气就和他们在讨论案件时,热烈地讨论着有些不太容易被发现的细节时一样。

纪如松原本已经打算睡了,听到谢呈尹那边有消息,立刻拿出笔记本打开无线网络:“能上网,怎么了?”

“我发现一个线索,想给你看看。”谢呈尹说。

他在看到黄金时段的新闻之后就一直想重新确认一次,于是他马上打开电话,在网上寻找是否能看到类似的镜头。

可是新闻资源并不像电影,随便就能找到资源,谢呈尹在网上浏览了近三个小时还没有找到想要的片段。

在几乎放弃希望的时候,他想到了损友李珉祁,那个家伙经常标榜自己是“什么都能找到的活生生版古歌,就算网上没有,一个电话也就搞定”的男人,尽管谢呈尹对这句话经常嗤之以鼻,但老友的办事能力他还是相信的,混到他那个地步,人脉相当广。

一个电话过去,没出半个小时,李珉祁就直接从电视台给他弄到了完整版的新闻视频数据,谢呈尹拿到东西就立刻打通了纪如松的手机。

见到他上线,谢呈尹随手就把视频发给了对方,在传输期间,谢呈尹给他开始说明道:“这是新闻片段,等会儿传完了你直接看新闻的第二十四到二十六秒,是个航拍镜头,画面左下角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小断层的地方,两秒的时间里相继有不少鸟从那里的枝头飞到相距应该是两三米外的枝头上,还有两次不自然的反光,反射角度也不同,看起来像是有很多易反光的物体藏在树叶之间,树枝运动的方向也和别处的有一点微妙的不同,我想,这里很可能有蹊跷。”

谢呈尹说完这些,恰巧视频的传送也完成了,纪如松听完对方的叙述,怀着对新线索万分期待的心情,照谢呈尹所说,打开文件后就直接拉到了二十多秒的地方,仔细观察了对方提示的左下角那里,果然看到了他所说的画面。

“你说得对,真的有去现场看一看的价值!这里好像是个山谷,给我们带路的村民没有走到过类似的地方,四面都是断壁,不知道该怎么下去,不过被你这样一提醒,我真恨不得现在马上就过去看看。”纪如松当即肯定了谢呈尹提供的线索,并表达出了对现场非一般的探索兴趣。

不过现在天色已经很晚,带路的村民也早就回去休息了,目前任他们几个不熟悉地形的刑警,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够找得到路,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论是断壁还是面对歹徒,深夜的环境都充满了不知的危险,要有效治敌,当然要选择视线更开阔的白天为好。

“晚上千万别去!”听到纪如松有立即动身的意思,谢呈尹连忙担心地阻止道,“这个山谷虽然从视频上看上去不深,但是那是直升机拍的画面,实际多深谁都不知道,虽然你看着有很多天然屏障,天色又晚,确实是对方最容易掉以轻心的时段,可你们在这种时候爬下去首先就太危险了!安全为重!”

“放心,我会把所有队员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纪如松笑道,“你的观察真仔细,我安排黄超在那架直升机上待了三天,也没你的两秒钟管用。”

“我是说让你自己注意安全……”谢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句。

这样自言自语般的发言纪如松当然没有听清:“你说了什么?”

“呃……我是说我也就恰好看到而已,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去那儿看看,注意安全。”

“嗯,谢谢。”

挂断电话,谢呈尹躺倒在床上,希望自己的线索能够帮得上忙,如果能派上用场,纪如松应该在一天内就能够回到S市,这是他最期待的,而第二天就是他和出版社约定的签售会的日子了,即使纪如松能够回到S市,两者的时间应该能够岔开,因为抓到人之后,接下来该他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第十四章:抓捕行动

与谢呈尹的通话结束之后,纪如松立刻把自己的队员们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临时会议,主要内容就是通过讨论得出视频中地点的准确位置,并且部署第二天的行动方案。

纪如松把新闻拿出来放了一遍,全部播放完毕后,定格最重要的二十四秒的时间点上,向队员们解释道:“这是在S市的晚间新闻里放的内容,刚才小谢打电话给我,发给了我这样一段视频,亏他的观察力那么好,才能在这样一段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视频里发现线索。”

“小谢提醒我注意这里,”说着纪如松用手指在在定格的画面中,指出了屏幕左下角的范围,然后按下了播放键,两秒钟后又按停下来,“鸟、树叶的动向和两次的闪光都很不自然,他认为这里能翻出些东西的可能性很高,我完全认同他的观点。”

众人又操作着电脑重复看了几遍,纷纷表示赞同。

跟随直升机一直观察着航拍画面好几天的黄超立刻羞愧地低下了头,在纪如松的转述下,这个地方确实变得充满了可疑,然而在摄影师拍摄该段影像时,他本人就在直升机上,而且连着跟拍了好几天,却什么疑点都没有发现,反而是谢呈尹这个查案的“门外汉”,只通过一闪而过的新闻画面就立刻看出了端倪。

纪如松看出了黄超的沮丧情绪,适时地拍了拍自己徒弟的肩膀,鼓励他道:“一般还真的很难注意到这个地方,你也没必要为没有察觉到就觉得失落之类的,小谢是真的很细心,上次的时候也是,不管怎么说,不管明天我们是不是能成功抓获嫌疑人,这次的庆功会上绝对该算上他一份。”

安慰完黄超,纪如松对队员们继续道:“明天我们的搜查暂时不分成两队,主要是下到底下搜查,而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对比这几天的搜查经历,找出这个可疑点的所在位置。”

有两个队员表示对这个地点似曾相识,但由于几天搜索的地点特别多,印象并不太深,在纪如松的一层层诱导式的询问下,他们终于回忆起了山谷的位置。

有了大致的方向,纪如松通过观察视频的地形,模拟了几条下山谷的路线,并根据这几条模拟线路,分别设想、制定了好几套行动方针,众人针对这些又讨论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定案——黄超继续向电视台记者借用直升机,并随时与下方人员保持联系,确认目标位置,其它队员则全部跟着纪如松参加地面行动,由于方向明确,这次不用动用当地警方的人员。

“虽然现在都讨论的很好,方案也有很多针对性,但是还是那句老话,现场的情况不是演习,也预想不到,永远是千变万化的,我们明天正式行动的时候一定要随机应变。”纪如松在最后的最后做了总结,“明天六点半楼下集合,散会。”

星期六一早,纪如松率队出发,正如他所说,由于这次目标明确并且时间紧迫,他们没有再叫上领路的村民,在曾经路经过山谷的那批队员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又到达了山谷边。

带上了工具的他们围着谷绕了一大个圈,并在一个相当隐蔽的地方找到了一处相对不怎么陡峭的岩壁,在所有队员都一一下到并不怎么深的小山谷正底部之后,在黄超的指路下,一行人立刻向目标地点扑进。

纪如松带着队员一边注意不发出过大的动静,一边快速前进。

一路上他们发现了越来越多的活动痕迹,所有队员也越来越兴奋、紧张起来。

在离目标地点距离只有大约一百米左右时,领头的纪如松隐约见到了树下和一块山石边的人影!他小心翼翼探头数了一下,三个人!

纪如松立刻半蹲下身体,把自己尽量隐藏在茂密的树丛中,并挥手示意后面的人也压低身体。茂密的未开发森林在之前遮蔽了警方的视线,将嫌疑人掩藏在了它的防护网之下,大大妨碍了警方的侦查工作,然而这次却也为警方提供了极大的方便,时间只有早上的七点十二分,天也刚亮没多久,从隐约可见的躺着的人影来看,嫌疑人也许还在休息,天然的庇护和几天来没有遇到险情的现状可能让他们放松了警惕,以为躲在这里就是安全的也说不定。

“他们都睡着,照第四方案分三组人实施抓捕!人都分散开,注意不要惊动他们,其中一个躺在石头边上,你们绕到石头后面去。”纪如松把声音压得极低,给随行人员最后吩咐了几句后,所有人员迅速散开。

纪如松的小队与三人快速接近,包围圈很快就形成了,在距离嫌疑人大约只剩下十来米的时候,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等待纪如松做下一步的行动指示。

三个的位置关系也在这个距离下看得更清晰了,主犯萧大海和另两人的位置并没有靠得太近,互相距离大约有两到三米左右,这为短时间内不惊动三组人的分头抓捕首先提供了方便,主要嫌疑人萧大海靠睡在山石边,而任钱西和宗建国分别躺在位于他左右两边的大树下,而距离他们所躺的那个地点十来米的一颗树上,有一个暗红色的标记,从它的位置上来判断,纪如松猜测他也许是直升机航拍画面中显示反光的那一颗!它做着标记,说明上面藏着赃物的可能性很高!

在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后,纪如松打了几个手势,示意三组人分别按照距离嫌疑人的位置,就近抓捕!

一行七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扑上,两三人一组,直接控制住了正在睡梦当中的任钱西和宗建国,然而这时,抓捕萧大海的那组却出现了变数!

原来躺靠在山石边上闭目休息的萧大海,竟然在警方动手的那一刻突然猛地跳起,让那一组的侦查员突然一愣,就在那不足半秒的时间内,萧大海竟然突然做出手上有一把水果刀的模样,朝着其中一个队员的身体猛扑过去!

侦查员以为他手上真的有家伙而下意识一躲,在对方擦身而过时才发现萧大海手上根本没有匕首,而萧大海就在侦查员这一愣和一躲的时间差之中,顺利逃开了好几步远,刚才的动作完全是为了让人产生本能的反应而做出的假相!在侦查员马上反应过来去追,但已经被拉开了很远的距离!能有这样的的反应速度,他可能从一开始就醒了,但是为了观察警方的行动,以找到一个合适逃跑的时机,竟然装睡装到现在,而在警方动手的一瞬间,弃同伴而逃!

这些事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在纪如松他们扑上按住另两个嫌疑人时,这两人都已经醒了,然而他们仍然处于半迷糊状态,又面对这样一批好似从天而降的警察,头领甚至弃他们而逃,任钱西和宗建国几乎没有能够做出任何挣扎就束手就擒。

警方很快从几人的生活包裹当中搜出了作案工具,两部手枪、一把锤子、和几把水果刀,其中一部手枪是真枪,另一把则是仿的,并在了那颗标识着暗红色印记的树上找到了三人藏匿的赃物。

“纪队。”刚才追着萧大海离开的三个侦查员的其中一人回到了纪如松这里,然而他带回来的不是萧大海其人,却是一个坏消息,“对不起,纪队,我们好像让萧大海逃走了。”

听到这一消息,纪如松立刻回头询问已经被铐起来的两个嫌疑人:“萧大海手上有没有枪!?”

任钱西和宗建国的嘴都很硬,他们面对纪如松的问题,竟然完全不予理采。

“他今天逃走之后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有哪里?”纪如松没有得到回答并没有放弃提问,他紧接着又想到几个问题,“他拿到枪的途径是哪里?还有可能再弄到枪么!?”

矮个的任钱西不屑一顾似的“哼”了一声,嚣张道:“我们老大什么地方不能藏身?什么手枪拿不到?”

两人仍然是极不配合,回答的口气相当自大。

不过纪如松问这几个问题的目的却并不是指望他们能如实回答,他对事发当时的录像有印象,记得当时应该是两人手上持枪,而矮个的任钱西应该是手持锤子砸柜台的那个,所以他们的作案工具应该只有搜出的三样而已。

警方刚就从附近搜出了这三件作案工具,纪如松这样问只是想确认是否有所遗漏而已,从任钱西的虚张声势的口气当中,他反而能够推测出他们心里没底,也就不必太过担心了。

“纪队,我们三个人申请留在这里继续抓人,将功折过。”抓捕萧大海失败后,回来报告情况的队员代同僚请命,“这样大家也好先带着他们两个、还有赃车回S市,也能给等着答复的局长有个交待。”

纪如松原本仍然在考虑把留下继续追踪的任务交给谁,出来这么多天,所有队员都归心似箭,这次被萧大海逃走,虽然主要责任并不在纪如松,但他身为指挥队长,对任务的执行方案却负有责任。

尽管赃物和作案工具都被收缴,萧大海早已是强弩之末,但被他逃脱,纪如松认为自己着实难辞其咎,原本打算自己留下,却又会挂心另两外嫌疑人的审讯过程,而除此以外,身为队长,他还身负向局长做详细汇报的重要职责。

另外,他其实还抱有一丝庆幸,今天是《警探祝漠》第三本正式发售的日子,第二本留下的悬念终于可以在第三本中有所交待,而纪如松作为其忠实书迷,期待之情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个其他书迷,而作者言之的神秘面纱终于要于同一天揭开,让纪如松怎能不期待。

本以为难免会错过,谁料到小谢昨天的一通电话给了他一个希望,而今天案件就有了重大的突破,也许他回到S市后,正好能抽空到签售会去弯上一圈也说不定。

既然队员主动请缨,纪如松也就当场应了下来。

带上任宗二人,还有他们交待的赃车,纪如松辞别A省F市的警方人员,带领五个队员,驱车赶回S市。

第十五章:签售会

星期六这天的中午十二点多,纪如松的小队终于在事隔的三个星期后,再一次回到了久违的S市。

纪如松一回到警局,首先就把自己的车送去维修部做检修,跑了一次外省回来,一路上路途遥远不说,又是为寻求速度而开到极高速,又是走特别崎岖颠簸的山路,整部车的状态从启程回市起就有些不对劲起来。

作为刑警,抓捕嫌犯时车子的状态特别重要,因此尽管不是自己的车,纪如松对他的警车还是非常爱护有加的。

在把抓获的两名嫌疑人扔进看守所,向局长做了简单的报告,并约定在星期一交出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之后,纪如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队员们都在热热闹闹地在办公室里聊着天,事隔三个星期,大多数队员都表示终于可以回家陪许久不见的老婆或者陪女朋友了,纪如松笑着摇摇头,却无意识望了一眼谢呈尹办公室的方向。

后勤人员双休日不用上班,所以那个办公室现在是紧锁着的,看到这样,纪如松心里有些空落,自己终于回到S市,却没能和这位好友好好聊聊,难免感到有些遗憾。

纪如松想了想,给谢呈尹的手机发去了一条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平安归来,星期一见”八个字,却不知为什么,让纪如松遗憾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由于纪如松同时挂念着言之的签售会,他也顾不上长途奔波的劳累,立马赶回家洗了一个澡,然后赶往了举办签售会的书城。

尽管时间还没有到签售会开始的时间,但现场的情况仍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主办方不知是高估了书城方面大厅的接纳能力,还是低估了言之粉丝群的数量和热情值,总之与现场无数热情的书迷人数相比,大厅的总体面积显然显得太过狭小,不仅仅厅内婉转冗长的蛇形通道完全挤满了书迷,书城方面还不得不在厅外搭起了临时通道,以容纳不断涌入场内的排队人群。

纪如松到达书城门口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局面,在购书通道那里排队购得了新书,纪如松就有些担心地加入到了等待签售的队伍。

刚一入场,纪如松就被工作人员告知现场不允许摄影摄像,这让他有些意外,本想替没有到达现场的父亲拍回一张言之的照片、让他也能一睹言之相貌的打算,看来只能放弃。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离签售会开始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纪如松算是去的晚的,排在大厅以外的通道处,距离里面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而即使抬头张望,以纪如松183CM的身高,也难以穿过黑压压的人群看到签售台处的大概。

签售只有短短的一个小时时间,队伍长得见不到头,纪如松不能确定是否能在签售结束之前排到自己,不管怎样,既然已经来了,纪如松就没有离开的打算,反正现在离开始还有好一段时间,纪如松与其他大多数读者一样,拆开《警探祝漠》第三本的塑封,抢先阅读起来。

另一边,签售会的主角谢呈尹在活动开始前的五分钟匆匆到位,但其穿着之怪异,让早就到现场的编辑宋墨文为之吐血,但已经来不及让他回去换一套,只能睁一眼闭一眼给他简单吩咐几句,然后把谢呈尹按到了桌前。

他今天穿着十分宽松几乎完全不合身的T恤,戴着一顶几乎让人看不出五官的鸭舌帽,在活动开始之前,整个人就无精打采的半趴在桌上,这与谢呈尹平时斯文的相貌和举止都相去甚远。

他自从出门起就有些心神不宁,由于之前收到了纪如松平安归来的消息,谢呈尹当然害怕在现场和对方来一个尴尬的面对面,可是他自己心里明白,不遇上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乎,所以谢呈尹不由得打起了腹稿,考虑起怎么跟对方绕,以便应对可能随时出现的尴尬情形。

他不太敢抬头张望纪如松是不是来到这里,所以他只能每隔几分钟询问一次宋墨文,主办方人员里,也只有这个家伙没有在忙来忙去的了。

“来了没?”谢呈尹把帽檐抬高了一些,第十四次问了宋墨文,在问完了之后他又迅速低下头,活像电视上演的与线人暗地里沟通的地下工作者似的。

“不会被人发现的,你就继续安心潜伏吧。”编辑配合地演起了前段日子颇为流行的谍战剧,第十四次张望一圈回答道。

“离签售正式开始还有多少时间?”

“十一分钟。”

“摄影摄像你都关照过了吧?”

“放心,一切有我。”

“队都排得那么长了,你说祝漠到底还会不会来?”

“……”宋墨文彻底摸不清谢呈尹的想法了,“你到底是想见他来还是不来啊!?”

“唔……当然是不想……”

但你这明明是想的问法啊!宋墨文心里怒吼,然后没再理他,谢呈尹的扮相少年化以后,连思维也跟着低龄化了!再跟他抬杠下去,宋墨文觉得自己会直接把谢呈尹的领子拎起来示众,供众人拍照,给那什么真人版活生生的“祝漠”直接撞上最好,省得自己再被他的低能电波干扰。

十一分钟后,签售会如期开始,潮水一般的人从开放的蛇形通道处涌到谢呈尹的面前,现场突然变得拥护嘈杂起来,不出十分钟,谢呈尹就体会到了签名签到手软的痛苦,忙得不可开交,甚至都把纪如松是不是快要出现都忘记了,而粉丝的热情也让他不止一次诅咒宋墨文这个小人,并在心里狠狠地发誓绝对不会再参加第二次这种活动了。

签售会的时间已经接近一个小时,离结束的时间不远了,宋墨文见现场还是人满为患,就有意和谢呈尹商量是不是能拖迟一个小时,然而他刚准备开口时,蛇形通道的人群里突然发生了混乱情况,人群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渐渐朝着一个中心点涌过去!

在签售的位置完全看不见那里的情况,只能听见一阵高过一阵的女读者高分贝的尖叫声。

作为主办方人员,谢呈尹和宋墨文当然害怕发生意外,前者立刻对身边的同样看着自己的编辑说:“怎么会突然这样?你要不过去看看吧?要是出什么事,在没有变严重之前赶快疏散吧。”

“OK。”宋墨文说,说完就转身步入工作人员专用的通道。

这时人群中不知什么人突然叫了一声,其尖锐的声音几乎盖过了现场所有嘈杂的噪音,径直传到了谢呈尹耳中:“真的是真人祝漠啊——!!!好像啊——!!!”

后者顿时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纪如松在通道队伍中的位置也因此变得明确了起来。

纪如松引发的骚乱在不断升级,队伍尾端的人在听到前方传来的消息之后,好奇心驱使着他们往前挤,而队伍前端的人也想一睹“真人祝漠”的样子,有一些人频频向后张望,造成了整个队伍前端也在小幅度后退,连原本已经得到“言之”签名,满足离去的那部分读者,在听见有“真人祝漠”混在等待签名的读者队伍中后,也有一部分人调转回来,试图再一次涌入场内。

“我可以和你合一张照吗?”自从第一个女性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之后,还没等纪如松答复,同样的声音就开始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响起,其中还夹杂了几个男性的声音。

纪如松暗暗叫苦,他被包围在密集人群中几乎动弹不得,虽然他穿着警服时也不是没有应付过要求合影的人、特别是女性,可是从没有同时就应付过这么多!闹得这么大是纪如松在刚排上队时根本就始料未及的,这简直像是在变相为签售会搞破坏、给言之添麻烦,而这恰恰是纪如松最不愿意做的!然而现场书迷的情绪又着实难以调控……

“现场禁止摄影摄像。”无法,他只能以这样的一句话劝告这些过于热情的书迷。

可是太过温和无奈又和祝漠太过相似的语调与神情只能获得与纪如松预想中完全相反的效果!附近的书迷不顾劝阻纷纷拿出摄影设备,对纪如松一张接一张拍起照来。

前方的书迷在听到了后面的快门音后,也不再管什么主办方的规定,也都拿出相机,对着谢呈尹也是一通乱拍,这吓得谢呈尹马上压低帽檐,挡住自己的脸,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拍到了,可是这样热情的书迷实在令他招架不住,谢呈尹逃难似的找到了工作人员,把他对引起这样骚动的猜测对他们解释了一通,也希望他们够能尽量稳定形势,至少让书迷们遵守规定。

工作人员在听到谢呈尹的说明后,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立刻增派了很多人手,又从现场抽调了更多的保安,以维持现场的秩序。

“不会造成踩踏事故吧?”宋墨文刚才没有挤进去,只能折回来站在黑压压的人群外围,担心地向里张望,可是什么都看不见。

签售早就在骚动升级之前暂停了下来,出版社和书城方面都在尽全力引导人群,如果事件从一个小小的骚动升级到造成人员伤亡的踩踏事件,他们两方面都会因此而背上责任,并且会面临赔款,所以今天的签售有很大的可能会在混乱之中结束。

这对谢呈尹本人来说没有什么大影响,签售会原本就是在宋墨文的诱骗下定下的“不平等条约”,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抱着特别大的热情,所以就算是被迫中断也不会觉得可惜,只是心里总感觉这样的不欢而散,有些对不起那些已经几乎快排到队却没有签上名的读者。

在主办方人员的安排之下,谢呈尹匆匆离场。

被队伍全全包围住的纪如松好不容易通过自己的努力和主办方的引导突出了重围,他最开始试图向指认他的女书迷解释自己只是一个和她一样的普通读者,但对方却单方面认定纪如松一定是言之邀请的“神秘嘉宾”,为的是给现场的读者一个惊喜。

在怎样解释都无济与事,事态一再升级之后,纪如松想的就只有“先离开这里”这一个办法了,也只有自己离开,才不会给“言之”的签售会造成太大的不可挽回的损失,可是他这时候想要凭一己之力离开人满为患的队伍,早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任务。

在主办方与骚乱源头纪如松本人双方的努力下,他终于突破了重围,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死心的看向“言之”的方向。

然而结果却让纪如松失望地叹了口气,只能感叹自己确实是没有这个运气,或者与“言之”没有缘分,因为这次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赶上的签售会之行,邂逅的,只有一个“言之”的背影。

第十六章:潜伏的言之(上)

星期六没有在签售会上遇上纪如松,谢呈尹感到万分的庆幸,虽然出版社和书城方面不停和他道歉,表示这次的签售会发生了这样大的混乱,又以那样不愉快的方式收场,都是他们组织不力造成的,但是谢呈尹却不太在意,整个事件中都没有人员受伤,只是小规模混乱而已,这样程度的骚乱恰恰让谢呈尹特别中意,不仅没有尴尬的相见场景,还提前结束了吵闹的签售会,反而让他感谢制造了混乱的纪如松和广大书迷。

由于谢呈尹作为《警探祝漠》作者言之本人的事还没有“败露”,于是他星期一还是心安理得的去警局上班,近三个星期没有见到纪如松,谢呈尹几乎每天闲下来的时间都会不知不觉想到纪如松。

知道自己快要没药可救了,谢呈尹干脆也不再反复与自己的潜意识做斗争,决定顺其自然,他这天醒得比较早,也没在床上多赖一会儿,早早地就去警局上班,才刚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口,谢呈尹就向对面办公室纪如松的位置看过去。

纪如松比他早个几分钟到达警局,正在泡茶,见到谢呈尹,脸上也是不加掩饰的高兴,他端着茶杯走到办公室门口和谢呈尹打招呼:“小谢,上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没办法那么快抓到人缴回赃物,不过最可惜的是被主犯萧大海逃走了。”

“能帮上忙就好。”谢呈尹心里挺高兴的,虽然他自己并不是刑侦队的队员,要论功行赏的话估计也排不上他的号,但只要能帮上他们哪怕是一丁点儿忙,谢呈尹也会感到很高兴。

“别这么谦虚,要不是你的线索,我们没那么快回来。”纪如松拍拍他的肩,然后突然说,“两个多礼拜不见,你是不是瘦了?”

“我没觉得瘦啊,哪儿瘦了?”谢呈尹疑惑地反问,他没觉得自己哪里瘦了。

“就这儿呗,”纪如松说着伸手在谢呈尹的肩上搂了一下,“和以前手感不太一样。”

谢呈尹心说你别做这种可以引发我胡思乱想的动作啊,一边只能和纪如松开玩笑道:“你要真说我瘦了的话,只有一个原因,缺少亲切的纪队给我收集取材,警局里其他人见我跟他们取材都像遇见豺狼猎豹似的,追着他们要材料都弄得我绞尽脑汁、费尽唇舌,还不一定拿得到有用的,肯定要瘦啊。还好你三个星期不到就回来了,不然再晚回来一个星期,说不定我还得再瘦一圈。”

由于谢呈尹就站在纪如松小队的办公室门口说的这些,他的玩笑当然也被里面的那些队员们听见了,这次任务中被纪如松留在警局的小杨立刻反驳道:“这世上没王法了!纪队你别听小谢信口开河,说得我们特别不配合他的工作一样!你问问小张和小俞,你不在的那段时间小谢每天我们问的最多的绝对不是‘最近有什么新素材’,而是‘纪队那边今天有什么新进展’好不好?所以小谢瘦了绝对不是我们的责任,要我看啊,纪队你应该负主要责任。”

“怎么说?”纪如松笑问。

“小谢想你想得茶饭不思嘛。”

小杨说者无意,纯粹起的是开玩笑的心思,可是同样的话听在谢呈尹这种“别有用心”的人耳里,就显得特别暧昧,虽然谢呈尹不觉得小杨能从自己这些天的表现上能看出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事情,但是他还真怕纪如松会有什么想法。

“你别听小杨他们胡扯,”谢呈尹急忙解释道,又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好像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于是又补充道,“要不是他们不配合我工作,我至于天天关心你什么时候回来……不是,我都被小杨带过去了,我是说关心案件侦破工作……”

说到这里,谢呈尹觉得自己后来加上的这句还不如不加,有越描越黑的嫌疑,于是变得张口结舌,再也说不下去了。

纪如松爽朗地笑了一阵,才算是放过尴尬的谢呈尹:“好了小杨,回去干活去,别忘了你今天中午前还有一份报告要交给我,拿不出来我就把你直接带去局长办公室去面壁思过。”把瞎起哄的小杨赶回去做事,随后又对谢呈尹解释说,“本来我们队里气氛还挺好的,黄超一来,我们队员每天不调戏人大概就浑身发痒痒似的不对劲,回头我教训教训他们,玩笑话,你别太在意。”

纪如松这些话都是笑着说的,虽然看起来还是跟往常一样,如春风拂面一般温和又亲切,但是看在心虚的谢呈尹眼里,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嗯喔。”谢呈尹正在为自己刚才不自然的回应懊恼不已,纪如松和他说话,他也相当不自在地应了一声。

“对了,祝漠的第三本昨天发售你知道的吧?签售会去了吗?”纪如松又转了个话题。

“我今天早上在书店买了书,签售会只看到了网上的评论,说是人山人海,幸好没去。”谢呈尹扯了一个谎说,随后还明知故问反问了一句,“你去了吗?”

都说撒一个谎,就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那个谎,谢呈尹现在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他自从进了警局、接近纪如松以来,就在不停地编造一个又一个谎言,从警局门口的保安大叔,到和自己同办公室的老朱,再到纪如松和他的手下们,谢呈尹觉得以前真诚的自己都快要不复存在了。

“去了,因为我的关系,闹出了一点不太愉快的事,后来签售会就中断了,”纪如松有些愧疚似的叹了一口长气,但他随后话峰一转,“不过我倒是见到言之本人了。”

谢呈尹觉得眼前的纪如松在这一瞬间化为了头上长角、身后长尾巴的恶魔,他前面一大堆温和的言辞刹那碎成了满地玻璃渣,刚才一切美好的对话都是为了引出这一句关键性的句子,而谢呈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关键句出现的那一刻,顿时被眼前的纪如松捏到了嗓子眼,连整个头皮都为之一麻,然后那份紧张当然也不由自主表现到了脸上,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见……见到了……?”

这时,他好像从纪如松的脸上读到了“其实你就是言之本人”这样的信息,谢呈尹同时在心里飞快考虑起如果纪如松现在就点穿自己,他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跟对方周旋,争取绕开“祝漠”等于“纪如松”,所以“进警局”就等同于“接近祝漠”这样的话题上,可是纪如松突然唱这一出,导致他现在的脑中一片混乱,紧张地竟然一时都想不出办法来。

“嗯,不过是个背影。”纪如松又遗憾地说,他事后也上网去翻找过是不是有人拍到言之的照片,结果却没有找到任何一张有价值的。

“……”警报响得快,解除得也快,这样的一惊一乍,把谢呈尹出了一身冷汗,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总有一天会被纪如松吓出问题来,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虚弱地感叹道,“原来才一个背影啊……”

纪如松的手机在这时恰好响起,他很快接起了电话,谢呈尹也就捂着心口退去了墙边。

从纪如松断断续续说的话来看,也许是关于A省那个仍在逃的主犯萧大海的,见他的表情那么严肃,可能事情的进展并不太顺利,谢呈尹不再打扰他,对通话中的纪如松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方向,在对方点点头后回去做自己的事了,这也正好让一大早就被对方惊得心脏受伤的谢呈尹压压惊。

事情其实正如谢呈尹猜测的那样,在A省继续抓捕萧大海的三名队员处传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他们在那里又连着搜捕了两天,原以为强弩之末、无处藏身的萧大海根本撑不了多久,他这次没有准备的逃跑也留下了太多的痕迹可供追踪,纪如松他们本以为不出一天就能抓获他,可是想不到两个昼夜过去,队员们发现他留下了大量痕迹竟然都是假的,没有一个能够成功追踪到萧大海,然而发现这些时已经为时过晚,萧大海早就趁着这两天的时间逃之夭夭了。

“你们先回来吧,我和A省F市的警方再联系,请他们配合后续调查,有消息再通知我们。”纪如松听完报告,下达了这样的指示后挂断了电话。

手指托着下巴,纪如松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对方出乎意料的狡猾让他感到很烦躁,把手机放到桌上,纪如松随手拿起新的《警探祝漠》走马观花似的翻阅起来。

纪如松有个喜欢在安静的时候看书的习惯,但在烦躁的时候,他也喜欢拿上一本书静静地翻上几页,这样也能使他一点一点平静下来,恢复到平常心。

今天也是这样,不过纪如松翻了一会儿,却看到了一些令他颇感奇怪的地方。

第十七章:潜伏的言之(下)

——祝漠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上一口,浓得几乎让他的味蕾暂时失去味觉的烫口绿茶在口中慢慢化开,最后泛出一点甜来,他小口小口抿着茶,边研究手上的指纹套。这种东西尽管没有什么高科技技术含量,制作成本更不会超过五块钱,却着实让祝漠犯起了难……

阅读着小说的纪如松皱了皱眉毛,心里感觉到一丝奇怪,以往他在看《警探祝漠》的时候,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模仿一些祝漠的动作、表情或行为方式、做事准则,虽然也许成为不了小说中祝漠那样优秀的警察,但纪如松总在凭着努力和自己的憧憬或者说目标接近着。

可是在阅读第三本《警探祝漠》时,纪如松这次却不止一次觉得祝漠似乎比起以前更为亲近自己的工作生活了,尽管这种变化并不大,祝漠系列小说以往走的也都是这样的路线,但在阅读起来的感觉上,纪如松总觉得和以往有些出入,但具体偏差的点在哪儿,纪如松再想细细品味一番时,那种感觉稍纵即逝,他也说不上来。

没有烦恼太久,纪如松很快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了工作当中,直到当晚来自父亲的一通电话,打开了这几天一直困扰纪如松的谜团。

“儿子,新的祝漠你看完了没?”刚一接起电话,父亲的声音就响起在了电话那头,语调听起来比以往更加高一些,说明父亲的心情挺好。

“还没,看到一半不到吧,怎么了爸?”纪如松有些疑惑,父亲以前即使要交流小说情节的话,通常都是等他也看完,并且在双休日偶尔一次回家时,面对面的时候畅所欲言的,很少有在电话里都迫不及待要抒发感想的时候。

“我觉得这次的祝漠特别像你!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么觉得,反正我、还有我身边那些看书的朋友都这么觉得!”纪父特激动地说。

“搞错了吧?我经常下意识模仿祝漠的,你也不是不知道……”纪如松尽管这样说,但是心情却有一些动摇,他想到了之前看小说时的那种微妙的偏差感,前两天一直找不到这种偏差具体在哪里,但是经过父亲的这一提点,突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但这样的想法毕竟太过自大了,纪如松一直是把祝漠视作自己的憧憬和目标来看待的,然而这个目标和憧憬突然反过来变得像自己,这是纪如松不愿意去怀疑的原因。

“你小时候开始,受了点小伤就喜欢拿手帕啊纸巾之类的沾水随便擦,这些我跟你妈教训过你不知道几次了,记得么?现在祝漠也有这毛病,看得我就想像教训你一样教训他。”纪父解释分析道,“还有你那些看到毛绒动物就上去逗的毛病,以前祝漠都没有吧?”

“我有这些习惯?我怎么没注意。”

“有啊,怎么没有?”

“就算有,这些事也不是我的专利嘛。”纪如松对父亲的话信了大半,但是潜意识的深处对祝漠的憧憬意识,还是让他最后负隅顽抗了一回。

“你再带着这个想法继续看看,保证看完了跟我一个想法,虽然那些句子都是一笔带过的,可我就是有一种你就在我面前晃的感觉,我的感觉一向很准。”纪父没再试图劝动这个固执的儿子,最后寒暄关照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感觉……断案又不能只凭感觉说话,需要有决定性的证据才行。

然而这个电话的余韵还没过去,纪如松的手机紧接着又响了起来,这次的来电是他警校时的一位同学,当时纪如松也向对方推荐过《警探祝漠》这本书,而这位同学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祝漠的忠实读者。

想着“他该不会也是来和我说祝漠的吧”,纪如松接起了电话,刚寒暄了没几句,对方的话题就转向了那里。

“你是不是跟言之认识?”对方这样问道。

“没,认识言之我还去签售会干嘛,直接问他本人要不就好了。”纪如松说。

“喔对……”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那祝漠怎么被你给附体了?”

对方不愧也是纪如松同期警校毕业的优秀警察,最为擅长的就是审问,他随后根本没给纪如松说话的时间,就把自己看书期间得出的一些证据条理分明地一条一条砸出来,从浓茶到对黄色笑话的态度等等,每条都在理、条条都精辟,让纪如松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最后的最后得出了一条结论——纪如松不厚道地把言之藏起来一个人独享了,并勒令他把言之交出来让大家见上一见。

纪如松听了朋友的一席话,在父亲那里仍然有些犹豫的想法逐渐变得肯定起来,虽然他被冠上莫须有的“私藏言之”的帽子,有冤没处申,但再也不觉得自己之前的感觉是空穴来风的自大想法。

当太多的巧合聚集在一起时,那绝对再不是巧合,而是必然,纪如松百分之九十敢肯定,言之本人就潜藏在他的身边,但是他以那毫无声息的方式潜伏了那么久,证明言之显然是不愿意以《警探祝漠》原作者的身份与众人相处的,那他该用怎样的方式,让那个潜伏了好久、不愿意现身的言之现身呢?

既然得出了言之就在身边的结论,纪如松首先的怀疑对象就是与自己最为接近的手下队员们,因为他们是最能从平时的观察中得知自己的习惯,又同时对案件的作案手法特别熟悉的最可疑人选,从言之在书中的细腻描述来看,对自己熟悉这一点是最首要的怀疑点。

接着纪如松又从时间上分析,第三本书中首次出现了自己的影子,而第二本时还是没有的,言之出现在自己附近的时间也就很容易就能理出头绪,极有可能是在第二本出版前后,到第三本问世之前。

纪如松身边的、既是最亲密的队友、又在那个时间段内进入自己的刑侦队的人选,用排除法排除后,只剩下一个人——黄超。

想到这里,纪如松没有急于去和黄超确认,而是回忆了黄超自从进入自己的小队开始,到现在为止的言谈和行为。

从黄超进队最初时对自己所表现出来的热情来看,并不太像是简单的对领导的热情,纪如松最初把那些理解为黄超的个人性格和新晋警察的兴奋期使然,不过现在想来,也许是作者对角色的喜爱和恰好遇到与自己小说人物相似真人的兴奋劲也说不定,这是其一。

而黄超作为纪如松的助手,总跟着纪如松的车东奔西跑,对他的工作和生活习惯也绝对算得上是了如指掌的,从这些点上来分析,黄超拥有最大的嫌疑,这是怀疑点二。

但从黄超以往的表现来看,纪如松又不认为他像是可以长时间藏得住心事的人,办什么事、说什么话,黄超都能把心情最大限度的放在脸上,能隐藏起来的部分很少,平时办案虽然不算特别迟钝,但毕竟是新人,也没特别机灵,更提不上有比较新颖的办案思路,他那种小男孩儿似的性格还一度令纪如松颇感头疼。

如果黄超是言之的话,也许那个纪如松所认识的那个的黄超,和真实的黄超会有很大的区别!

纪如松决定就用言之的《警探祝漠》试一试他,看看对方听到这部小说名时,会表现出什么样的反应,印象中黄超从未在他们的谈天中提到过《警探祝漠》小说。

想到这里,纪如松再也按捺不住想要试一试黄超的心情,恰逢区内某商业街恰发生了一起火警,正需要出警,原本这种意外事件只需黄超一个人去就行的,但纪如松决定趁这个机会和他一起走上一通。

“黄超,你看不看侦探小说?”黄超没配车,纪如松的警车也去送修了,两人坐在借来的车上,纪如松刚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就对前者提出了这个问题,如果黄超的表现不自然,那么他就有至少80%的可能性就是言之。

纪如松看到黄超的身体明显不自然地一震,等待着他接下去的回答。

他高兴地听到黄超用带有些试探和不确定的声音回答道:“看啊……师傅你最喜,喜欢哪部小说?”

这样的反应恰好验证了纪如松对“黄超就是言之”的猜测,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纪如松自然而然地顺着这个问题答道,“警探祝漠,这是我近期最喜欢的一部小说,上个星期六刚出了第三本,你看过么?”如果黄超就是作者本人,那这个回答无疑等同于放出试探的重磅炸弹。

如果他是言之,而又想继续隐瞒其身份的话,那么纪如松判断,黄超可能会有两个方面的反应。

一是否认,通过死不认账的方式一赖到底,但纪如松认为以他的审讯经历,在当面的质询下,这种纯粹的撒谎方式比较容易从表情和口气中分辨出真伪;二是大方承认看过,并表示一番喜爱,如果黄超这样玩心理的话,对纪如松来说就需要使用进一步的套话方案。

然而黄超给出的反应却跳出了纪如松原先设想的两种情况,事情似乎向着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过去。

“师傅你果然是认识言之本人吧!?”黄超显得特别激动地说,但他激动的方向却和纪如松的预计有着根本的区别,黄超开着车的手挥舞了几下,不小心按到了车喇叭上,把车里的两人都惊了一下,“我从一开始进警局的时候就觉得你和祝漠实在像得太离谱了,所以我一直觉得师傅你的朋友或者你本人就是言之,但是又找不到什么恰当的机会问你。”

黄超趁着停车的间隙崇拜地望了纪如松一眼,嘀咕了一句“真的好像啊”,随着接着道:“不过既然师傅你自己说起来,我就一定要弄弄清楚了!祝漠是师傅你写的还是你朋友写的?不论是哪个,肯定是以你为原型写的吧?写的都是真实的案件吗?第三本我快看完了,好想马上看到第四本啊,第四本什么时候能出?故事什么时候才最终完成啊?我急得黄花菜都凉了!”

黄超的一连串机关枪式的发问,让纪如松也彻底确定了一件事——他不是言之。

花了一些时间好不容易让越来越激动的黄超冷静下来,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纪如松心里难免有些失望,但在他的心中油然升起的更多的是对真正言之的期待之情。

第十八章:谁才是言之?

黄超的嫌疑被纪如松排除了,意识到之前分析的那两个限制条件中也许有一些错误,他重新陷入到了思索中。

突然,昨天随意翻阅小说时曾经看到过的一个关键词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指纹套……

由于指纹套引起的一起身份冒充案件,发生在黄超进刑侦队不久之前,这是由纪如松一个人单独办的案子,但因为其案件的特殊性,所以曾经被纪如松在刑侦队的定期会议上提起过,所以队员们理应都知道这个案件。

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纪如松也曾经给向自己索取典型案例的谢呈尹说过该案!

他之前从来没有往谢呈尹的身上想过,但一旦脑中有了这个念头,线索就像是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向纪如松涌来。

谢呈尹在警局当中与纪如松可说是很好的哥们儿,在他的面前,纪如松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无论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有些什么事他们都会互相交流,可以说他们个人方面的交流和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纪如松和他的手下队员们。

而刨去他与纪如松的私人感情方面不说,谢呈尹身上的疑点还有许许多多。

首先,谢呈尹进入警局工作的时间没有早过黄超几天,他的工作性质又是偏文的,纪如松看过他写在网站上的那些文章,尽管案例分析和小说的写作完全是两回事,但纪如松能看出谢呈尹的文字有一定功力,本以为那是因为谢呈尹本身非常喜爱文学,又读过许多书,才自然而然具备的能力,但现在看来肯定不止是这个原因。

其次,纪如松还想起自己在他面前第一次提到《警探祝漠》时候的事,谢呈尹的反应现在回想起来也有些蹊跷,纪如松记得当时自己曾狠狠地把小说的主角和内容夸奖过一番,谢呈尹仿佛一直很认真的在倾听,但纪如松记得谢呈尹是有脸红过的,他那时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脸红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因此并没有太在意,可如果把谢呈尹本人再套上一层言之的身份的话,脸红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在纪如松当天表示将会去言之签售会的意图时,谢呈尹也曾经通过丑化言之的形象的方式变相阻止过自己,纪如松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既然同样喜欢小说,照理说不至于会把喜爱的作者想象成那样,可是谢呈尹居然能有那样的奇思妙想,让纪如松始料不及的同时还有些啼笑皆非。

纪如松想到在那之后,他曾经当着谢呈尹的面分析过言之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而这个要求还是谢呈尹自己提的,他提出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也许解释为对自己的试探会更为恰当。

现在想来,比起与言之一点都没有共通点的黄超来,当时近在眼前的谢呈尹,其全身所展现出来的气质和形象,与纪如松心目中的言之不是恰好吻合吗?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谢呈尹在劫金案时所表现出的那种敏锐的观察力,是连许多经过专业训练的刑警都不曾具备的,他只通过一眼就看出了两段影像中的奇怪之处,这也正好与言之那种从细节当中挖出真相的文风不谋而合!

纪如松越是分析、越是觉得谢呈尹是言之的可能性非常大,偶像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感觉令他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对方隐藏得越深、越不愿被人察觉到,他把人从最深层挖掘出来的成就感也就越强,也许这就是纪如松选择警察作为自己的职业的最根本原因。

尽管纪如松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冷静地一条一条分析着谢呈尹和言之的共通点,可是他的心情却丝毫都不平静,自从发现言之的《警探祝漠》这本小说以来,纪如松作为小说的粉丝已经走过了两个年头,两年的时间,足以把短期冲动型的喜爱,沉淀为一种长期习惯型的欣赏,小说的每一版他都会买,而纪如松本人又会下意识模仿小说主角的动作,办案遇到瓶颈时也会试着模拟书中角色的思路,这些都足够说明他对小说中的角色、案情、乃至作者本人的喜爱程度。

而作者竟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自己这个“山寨版”居然也摇身一变居然沾上了“正版”的光彩,这一天大的喜讯起初当然是让纪如松难以置信的,可是在两个不同的人都对他反复强调这一点、又经过他自己的反复琢磨得出了“确定”的结论之后,这一讯息带给纪如松的的冲击和惊喜绝对不会亚于任何一件案件的侦破或者任何一件喜事,甚至更多。

纪如松觉得这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作者对他本人的认同,来自偶像的认同也比任何一个别人的认同来得更为弥足珍贵!

他很想现在就去试探谢呈尹,但小谢并不像黄超,他为人低调、性格沉稳,显然用简单的言语试探或者直接的询问是不可能让他乖乖承认的,如果拥有决定性的证据摆在谢呈尹的面前,即使口齿再伶俐也无从辩解了吧。

所以纪如松需要决定性的证据为自己的推断作证,可是那决定性的证据该怎样才能找到?

纪如松首先想到的是网上会不会有签售会时的照片发布,可他随即又想起了那时完全禁止摄影和摄像,但是纪如松还是不想这么快就死心,他利用网络的搜索引擎,使用各种和言之、和祝漠都沾边的关键字都搜索了一遍,几乎任何相关的论坛纪如松都进去仔细查看了,竟然只找到了可怜的几张照片,而那些照片中的言之,不是压低了帽檐、就是背对着镜头,根本就看不到脸。

一个办法行不通,纪如松又很快想了另一个。

身为警察,纪如松拥有可以查阅公民档案的特权,尽管他从未假公济私去翻阅过其他任何人的资料,但出于对偶像的热情,纪如松不介意偶尔假公济私一把。

他怀着期待,立刻去了电子档案室,并很快找到了谢呈尹的个人档案。

然而档案的内容竟然特别干净,除了学习经历以外,谢呈尹毕业后的工作经历竟然只有短短半年的某公司销售,和在职中的警局网站管理员这两项工作经历而已!纪如松预想中的“某某出版社编辑”或其它是任何与出版业相关的工作,竟然一概没有!

如果把谢呈尹的生活照直接贴到相关的论坛上,签售会时见到言之的人,会作为证人指认这是不是言之的吧?纪如松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可是这一闪而过的念头马上又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论谢呈尹是否言之,他都必须尊重谢呈尹的个人隐私,随意把别人的照片发到网络上首先就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谢呈尹又不是什么通缉犯,而除了这个原因之外,纪如松发觉自己打心底不愿让谢呈尹的照片在网络上传播、被不同人的浏览,他没有仔细想过这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总而言之,即便谢呈尹不是祝漠的原作者,纪如松也对“不同的人都能在网上浏览到谢呈尹的样子”这件事抱有排斥的情绪。

正因为这些原因,即使对言之的身份再好奇,最为方便快捷的一个方法却首先被纪如松否决、弃之不用了。

那么笔迹鉴定可不可行?纪如松紧接着又来了一个思路,但让他为难的是,分局里没有笔迹鉴定方面的专家,他们在案件中如果需要做这方面鉴定,一般都是打申请报告向市一级警局申请的,也只有在案件特别需要的时候,纪如松才会写这份报告,个人的申请是不会被受理的,而如果找私人鉴定企业来鉴定,费用高昂不说,鉴定的结果却不一定有局里的那样准确。

正为难间,他突然想到了自己认识的一个这方面的老专家,对方是市里数一数二的笔迹鉴定行家,纪如松在一个案件的侦破中又曾经帮过这位专家的忙,该专家可说是欠纪如松一个很大的人情,对方一直想通过各种方式还纪如松这个人情,但他却因为是自己工作的分内事,所以一直都没有让那位老专家如愿。

现在遇上了言之的事,纪如松尽管觉得这违背了自己当初的初衷,但为了找到决定性的证据,他决定去麻烦老专家。

技术方面得到了保障,但是重要的笔迹该怎么才能弄到?

谢呈尹本人的话,纪如松相信只要找一找谢呈尹的办公桌,一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笔迹,纪如松记得后者有用笔记本或便笺纸记录案例的习惯,就算找不到,即使找小谢帮忙写些什么,以他们的交情,谢呈尹也一定不会拒绝。

可纪如松手头上却没有重要的言之的字,他没有在那次签售会上搞到言之的签名,也没有这样的朋友……

对了!纪如松想起他曾经购买的一本限量珍藏版《警探祝漠》!由于纪如松是前十本预订购买的顾客,因此书的前言处有言之本人亲手书写的一句话赠言!这本书被父亲拿去收藏了,但纪如松可以向他暂时拿过来用一用!

确保了两边“证物”都能够获得,纪如松立即拨通了笔迹鉴定专家的电话,希望这次能够通过科学的技术手段,得到决定性的证据!

挂断电话,纪如松嘴角挂上了习惯性的微笑。

如果谢呈尹就是言之,一个星期内,他就能得到结果。

第十九章:纵火案

纪如松所在的分局区内,在三天之内连续发生了三起店铺商业街起火的案件,起火的地方都是商业街上较为知名的餐饮店。

最先发生第一起的时候,因其线索较少、且只有一个餐饮店人员有轻微烫伤而已,发生火警的餐饮店现场又存在工作人员疏忽大意的情况,警方只当餐饮人员操作不当而发生的偶发火情,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然而紧接着第二天、第三天在另两家商场的饭店内,却发生了与前一天几乎相同的火灾,起火原因仍是不明,时间段也分别分布在中午、下午及晚用餐高峰等三个时段,看起来也像是偶发的事故,但却不得不令人怀疑这三起火情的关联,而这也着实给整个分局、尤其是纪如松的小队来了一记当头闷棍,因为第一起火警正是由纪如松和黄超两人共同出警的!

起火点都在厨房附近,但并非厨房内,每一次火情都有人员被轻微烧伤,但被烧伤的程度却并不严重。

三处不同的餐厅看起来丝毫没有共同点,三家店的老板也都各自来自不同的地方,并且互不认识,受伤的人员之间也称从没有见过彼此,令这三起事件看起来就像是三起毫不相干的事件一样。

调查渐渐深入,有一家店的老板首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他的店里竟然有少量的熟食材失窃,但量却并不多,差不多只是一顿两到三人用餐的量,对饭店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是却引起了警方的重视。

纪如松让另两家的老板也检查自己的物品,结果发现另两家竟然也存在同样的失窃现象!

现场因为人员流动较大,许多人都能成为目击证人,但燃烧发生在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吓傻了,因此警方问了许多在场者,但他们却都说不出所以然来,这样看似的随机做案的案件让警方完全摸不到头绪!

查不出头绪,却又要防止同类的事件再次发生,无法,纪如松只能通过媒体和一家一家餐饮店现场走访的方式,通知辖区内的所有的店铺老板注意防范,一旦发现可疑份子,立刻向警方报告,希望能借此防止事件再次发生的同时,又好从中获得破案的线索。

纪如松完全可以肯定这三起是同一个人做的人为的纵火案件,但犯罪者的作案动机究竟是什么?他无数次考虑到、也无数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但从这三宗案件当中,纪如松却无论如何找不出答案来。

案发现场的取证工作已经结束,起火原因也被查明,除第一起为在饭店燃气灶上做手脚引起的起火以外,其余均为自制燃烧汽油弹所引发,然而燃烧现场损毁严重,导致取证工作只能分析到这一步。

这天是连续纵火案发生的第四天,时间是傍晚17点30分,距离第三起纵火案发生已经过去了整整24个了小时,纪如松结束了一天的奔波回到办公室,身体得到了放松,压在心里上的巨大压力却怎么也甩不去。

第四起纵火案还没有发生,是因为警方的宣传工作做得到位,使得嫌犯不敢再一次动手?还是嫌犯准备再次改变作案的时间段?

敌暗我明,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查出犯罪者,以尽快解决这个危害公共安全的案件了。

纪如松拿出自己的案件笔记本和电话,打算再从三个受害人身上寻找线索试试。

——程家裕,男,28岁,S市本地户籍,家住商业街附近,餐饮店负责给厨师打下手的工作人员,工作生活两点一线,几乎除了家人和餐馆中的人,不怎么和别人沟通。程是第一起火警中唯一的伤者,因烤箱周边突然燃起明火,正在附近做事的程家裕后腰处被轻微烧伤,经过医院处理后已回家。

—— 徐玲,女,41岁,常住S市的Z省人,跟随做生意的丈夫来到S市,家住距离事发商铺十几公里外的商品房,社会关系简单,事发时正与同样来自Z省的高女士在餐馆中吃饭,他们所在的位置后方一个盆景突然起火,突然燃起的火焰烧到了距离盆景十分近的徐女士,导致其左手手臂浅2度烧伤,现在仍躺在医院接受处理。

——邵杰,男,19岁,S市本地户籍,商业街附近大学的大学住宿生,一个人在餐饮吃午饭时,同样被盆景处的爆燃物波及到,一度烧伤。人际关系方面,同学和老师对他口碑还不错,没有什么恶习,朋友之间的关系也比较良好。

纪如松打了无数通电话,试图从他们的人际关系网上找出共同点来,可无论他怎样打听,总结出来的情况也只有这些,无论怎样看,从他们身上也看不到任何交集。

纪如松放下自己的草稿本打算休息一会儿,他头痛地揉着额头,难道真的是随机选择对象的无特定目标做案么?但是这样的案件通常都会以数额相对较大的金钱作为目标才对,为什么这次的犯罪者只偷走了少量的食物?他想造成社会恐慌?但这些店的人流也不算特别密集,做案时间也并非人最多的时段,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唉……”纪如松长叹一口气,单手撑着下巴,随手拿起还没看完的《警探祝漠》放到眼前翻阅起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一个抢劫金店的案子还没能完全结案,又来了一个社会危险那么大的新案,看来找出言之的事情只能暂时缓一缓了,纪如松本想在这几天再度拜访谢呈尹家,以找到更多证据的计划也只好暂时搁置。

正在纪如松还在为计划的推迟而倍感惋惜、深感遗憾时,造成前者情绪不稳的正主——谢呈尹正端着一杯枸杞茶杵在纪如松的办公室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因为案子的关系,纪如松不注意休息般的玩命工作,白天一天都在出警,下午接近下班之后回到警局,没怎么得到休息又投入到资料整理分析的工作当中,前几个星期还在外地连续追踪犯人,早出晚归的日子过了不知多久,身体上奔波劳累是肯定的,而心理上的压力绝对也不会小。

这些谢呈尹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尽管知道纪如松经常锻炼,身体也一定非常强健,但就是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挂念着,谢呈尹一向自己都不注重自己的养生,在进警局之前很长时间都是一天不睡三天不醒的状态,这时却反而替纪如松这样的虚耗而担忧起来。

天气渐渐转凉,谢呈尹隐约记得自家老爸曾经提过枸杞茶是非常适合在秋季饮用的茶水,好像还有明目的效果,于是一时脑热就去买来一包,又泡上一杯准备给纪如松喝,可直到水端在了手上,谢呈尹才后知后觉的想到,纪如松平时只喝浓绿茶,会不会喝这杯枸杞茶首先就是个疑问,其次他自己用什么名目给纪如松送过去?朋友之间关心对方的健康问题么?光是想想就觉得窘迫,谢呈尹连说辞都没想好。

在门口待了有半分多钟,直到感到手上的玻璃杯杯口都拿来烫手的温度时,谢呈尹意识到多想无益,深吸一口气算是给自己打了气,就往纪如松办公室走进去。

“就是你吧?”谢呈尹前脚刚踏进办公室,紧接着就听见纪如松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听口气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可句子的内容却是十足十的反问句。

谢呈尹被他一惊,下意识就以为自己就是言之的事被纪如松看穿了,心里瞬间掀起了层层波澜,再加上原本进门之前就带着紧张情绪,导致他手上的枸杞茶也跟着一颠,险些就烫到手。

“什么?”谢呈尹好不容易稳定下自己的情绪,把茶放到纪如松的桌上,见对方手里捧着自己的书,想到纪如松也许从不知什么细节中看出了什么,心里更是紧张,咬了咬嘴唇,才故作镇定地笑盈盈对后者说,“喝点枸杞茶,对眼睛好。”

纪如松没作声,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谢呈尹,那表情却很奇怪,似笑非笑的,和谢呈尹平时接触的纪如松完全像是两个人一样。

尽管不是没有被纪如松注视过,谢呈尹却因为这种琢磨不透的眼神而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在这道意味不明的视线下,谢呈尹觉得自己心里藏着的任何事都仿佛无所遁形一般透明,心里油然而升的是一种强烈的“就算不招也会被他看穿”的挫败感。

谢呈尹听说过纪如松的审讯很厉害,也知道自己撒谎的能力特别蹩脚,可就算知道,他也料不到纪如松光用眼神就能让自己这样节节败退!早知道他就不进来办公室里送死了!

决不能让纪如松知道,自己是言之的这件事!

唯一的一个像是信念一样的想法支撑着他,让谢呈尹硬是扛住了纪如松的眼神,他吞了一口唾沫,让干涩的喉咙稍微有了一些湿润感,别开视线,似乎这样的话压力就能少一些一样,然后终于憋出了一句:“怎么了吗?”

纪如松半垂眼,仿佛在思考着一些什么,在沉默了几秒后才放弃似的长出了一口气,对谢呈尹笑道:“抱歉,我在模仿书里的话,找找感觉,吓到你了?”

何止吓到!简直是吓死了!

谢呈尹不知道刚刚具体经历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钟,也可能有十几秒,但对他来说,和纪如松互视的这段时间就像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背后都冒出了冷汗,如果纪如松再不放过他,谢呈尹觉得自己不是紧张到说错话,就是落荒而逃,但不管是哪样,都是自己的全盘落败。

但是好在撑下来了……

“嗯,你累太久了吧,眼神都直了,好好休息,我下班了。”谢呈尹说完这些,还拍了拍纪如松的肩以表关心之意,紧接着就退出了这个危险之地。

谢呈尹转身走后,纪如松目送着对方的背影,他的脚步看似相当从容,但纪如松注意到他的节奏是由慢变快的,在靠近门附近时,双腿的迈步频率达到了最高,足以证明谢呈尹意欲飞快离开这间办公室的想法,只不过碍于一些原因,而不得不做一些掩饰罢了,纪如松相信,那是因为心虚,这让他心里的猜测又随之坚定了几分。

不过为了证明谢呈尹就是言之,居然连审嫌疑人的那一套都拿出来用了,他该是有多希望谢呈尹和言之是同一个人啊……

意识到这一点,纪如松把自己靠到椅背上,有些自嘲地笑了。

已经不择手段了啊……还真是对不起小谢……纪如松心想,但是回想刚才谢呈尹紧张不已,却固执地和自己对视时的样子,他又觉得对方那个样子倔强中透着一丝委屈,好像很可爱,让纪如松对自己与谢呈尹的对决越来越期盼起来。

第二十章:遇袭

谢呈尹从警局落荒而逃,回家路上立刻给市局工作的死党李珉祁挂去了电话。

“唉大作家,我听说分局的领导对你特别满意,还协助破案立大功?连我家那个老头子都夸我说,把你推荐进去真是我做的最对的事。行啊你谢呈尹,到了警局里开始发挥你的专业特长了嘛?”李珉祁不等谢呈尹说上一个字,就自顾自说起来。

“立功你个头!我都快暴露了!不行了李珉祁,我撑不住了,看来得辞职。”

“啥?为什么啊?这不是干得好好的,还有上好的素材可以用啊!你看你这本书,祝漠越来越有形了啊!”

“就是那个素材的问题!我都快被他发现了!”说着,谢呈尹就把今天局里发生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这么说,真祝漠是你的忠实读者,而这个忠实读者已经猜到你是潜伏在他身边的作者本人了咯?”李珉祁总结道。

“对,所以我打算在他完全察觉到之前,先逃为妙。”

“为什么要逃?这不是好事吗?”李珉祁不明白谢呈尹坚持不能和读者相认的理由是什么,他本来以为纪如松是凑巧与祝漠相似而已,所以老友才一直隐瞒着身份,如果一旦暴露了会显得很尴尬,可既然纪如松是《警探祝漠》的书迷,哪里还存在这样的问题?李珉祁于是继续劝道,“他喜欢你的书,你喜欢他的人,什么都说开了不是更方便交流么?这总比他只是偶然才像祝漠的强吧?就算被他知道了你是为了他才进警局的又怎么样?反正他也是你的粉丝嘛,也不是外人了,说不定他知道了之后特别高兴呢。”

“你……你瞎说什么呢?我哪里喜欢他的人了……”尽管知道李珉祁也就是一时口快,自己心里的那点儿事是绝对不可能被他知道的,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了一句显得特别欲拒还迎又暧昧不清的话。

而且谁说纪如松是他的书迷,他就更应该和书迷相认了。

谢呈尹也并非是真的想辞职,辞职也就意味着和纪如松完完全全的切断联系,不然辞职也就失去了意义,但在一个又一个案件中渐渐体会了纪如松的优秀、并意识到自己对纪如松的感情之后,谢呈尹怎么可能舍得和对方分开,而他对老友那么说,纯粹是想换个方式让李珉祁给自己出个主意,谁知道那个满脑子都是肌肉的死党居然死命地鼓动他把事情说破,如果那么容易,他至于这么烦恼么!

谢呈尹现在还算能勉强保持着平常心和纪如松面对面,尽管心里已经有了乱七八糟的悸动,但是那个身份秘密就好像是竖在他和纪如松之间的一层窗户纸,谢呈尹对后者的感情还能在这张遮羞窗户纸的隔离下保持着隐约和暧昧,但如果一旦捅破,谢呈尹难保自己见到纪如松就脸红心跳,一脸红就扭头逃跑,结果陷入很奇怪的局面。

电话那头李珉祁还在很啰嗦的劝谢呈尹和真人祝漠快点相认,别再闹什么别扭了,同时强调警局不是小的企业公司,不能说不干就不干的,况且现在警局对他的工作特别满意,起码干码第一期合同再走等等,可后者却已经没耐心听下去了,他打断李珉祁,最后用“你这个粗人不明白我的苦恼”做结束,挂断了电话。

心情郁闷,谢呈尹总想找个人让自己发泄一通,在手机上翻找了一通,编辑宋墨文的名字跃入眼帘,这家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位好用的编辑总是随叫随到,十分钟后,谢呈尹与宋墨文就已经面对面坐在一家位于某商场四楼的茶餐厅中,一边观赏商业街边眩目多彩的广告牌和霓虹灯,一边享受美食,谢呈尹顺便把自己的烦恼向后者一吐为快。

“反正你也就是嘴上说说,其实还不是不愿走的。”编辑一针见血地揭穿了谢呈尹,同样身为文字工作者,宋墨文的洞察力就比谢呈尹多年的死党李珉祁敏锐多了,“你暂时就先拖着看看情况,到了实在拖不下去、伸头一刀缩回去也是一刀的时候,说不定也早就做完心理建设了,你就心一横,大不了当自己是在做梦,只要想到这是一个梦境的话,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吧。”影视迷的宋墨文近期迷上了电影《盗梦空间》,所以今天开的是他所谓梦镜模式。

“你脸皮这么厚,当然好办了,可我就是总做不完心理建设啊。”或者说,以谢呈尹目前的情况来说,他越是喜欢纪如松,就越是说不出口,但对谢呈尹来说,也只有宋墨文说的这唯一一个办法,但他从纪如松今天的表现来看,估计对方不会再给他太多时间给他做心理建设。

突然,谢呈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因为来得太突然,他一时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这不应该出现在餐厅之中。

对了!是汽油的气味!意识到这点,他警惕地立刻站起来,就在谢呈尹站起身的那一刻,宋墨文身后一个没有坐人的位置底下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是汽油弹!谢呈尹全身都紧张起来,他已经闻到了汽油的气味,而碎裂的声响距离宋墨文的位置很近!他不知道那东西里面装着多少汽油,可是不论有多少,绝对具备致人受伤的能力!

趁着火苗还没有窜起,谢呈尹马上抓住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宋墨文的手臂,把后者往隔排的位置那边扯过去!

由于事态紧张,而谢呈尹一下子用力过大,竟然把人高马大的编辑一下子推到了另一排位置的顾客那里,直接扑在了那边顾客的身上。

爆燃在眨眼之间发生!谢呈尹顾上了情况危急的宋墨文,却没能顾得上自己的安危,他在宋墨文扑倒的一瞬间,已经来不及逃开太多距离,只能勉强转身扑倒在走廊上!

爆燃来得很突然,周围的顾客反映过来是怎样的情况后,有的人立即发出了尖锐的叫声,有的人生怕再发生第二次爆燃,也顾不上付钱、甚至忘记带上自己的东西立刻逃离了该店,也有的顾客惊吓得只知道呆在现场哭泣,几秒钟之前还一派温馨气氛的饭店,在爆燃发生的一瞬间,变成了所有人都想逃离的恐怖地狱。

“阿言!?你怎么样!?”宋墨文趴了好一会儿才刚起身,他和另一个顾客狠狠撞在一起之后,后脑勺狠狠地磕了一下,疼痛和突如其来的晕眩让他一时起不了身,可是一转头却见谢呈尹还跪倒在地上,整个脸都变得惨白惨白,捂着后脚踝,像是站不起来的样子。

宋墨文的头发被烧焦了,露出担忧的表情让他的脸在这时候显得有些滑稽,他距离爆燃点最近,如果不是被谢呈尹扯开,绝对会受伤,可是救他与危难之中的谢呈尹本人却受了伤!

“唔……”谢呈尹额头上冷汗直冒,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别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尽管没有被火苗波及到,但他的小腿被爆燃引起的巨大热量烫到了,小腿后方传来的一阵阵痛意让谢呈尹疼得跪在地上起不来,他回头想看一眼自己的腿究竟伤势怎样,可光用眼角瞥到被烧得不成原样的裤腿和小腿肚的血肉几乎粘在一起的样子,谢呈尹就不敢再看下去,只好在心里祈祷千万别伤得太重。

纪如松接到报警,称辖区内又有一家商场遭遇纵火,疑似与前三次是同一人作案,现场有一人受伤,情况不明,急需送医。

接到报警,纪如松立刻就冲出了办公室,他的警车就在刚才送了回来,连借车的功夫都省了,纪如松坐到熟悉的警车上,迅速赶往了现场。

纪如松赶到现场时,救护车的医务人员也紧接随着他的车一同赶到,现场一片混乱,刚上到四楼,店内嘈杂的说话声、哭声、叫骂声全部夹杂在一起,让人特别容易心烦意乱。

救护车上的医务人员很快抬着担架赶去救治伤者,纪如松也紧急投入到了现场指挥工作,使医务人员能够在混乱的人群中迅速到达伤者身边。

然而就在他替医务人员拨开人群,正准备回头去找餐饮店主了解事情的原委时,竟从医务人员忙碌工作的身影中,看见了伤者的脸。

“小谢——!?”这次事件中唯一的伤者竟然是他刚刚分别的谢呈尹!担架被抬起来,缓缓移了出来,纪如松看到担架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时,整颗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掌猛地揪紧了一样,他几乎立刻忘记了手头上的工作,直接朝担架冲过去,而看到后者身上的T恤几乎都被冷汗浸湿,苍白得连嘴唇都发白的脸色时,他心疼得直想把对方受到的伤痛完全收自己承担过来。

然而在他靠近了之后,却发现担架边上站着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紧张地跟在担架边,双手甚至紧紧握着谢呈尹的左手,满脸都是担忧和愧疚的神色,他一路跟着担架,还一边关心地询问谢呈尹“是不是很疼”或者“要不要紧”之类的话,偶尔还会故意说一些与现在这种情景不符的滑稽的事,想引谢呈尹发笑,好让他分心,不再那样疼痛,男人对谢呈尹体现出的关心根本不像是一般的朋友,显然和谢呈尹关系非浅。

而谢呈尹或许是整个心思都在伤处、或者是在握着他手的男人身上,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纪如松叫他的声音,眼神一直注视着那个男人,连瞥都没有瞥过纪如松一眼。

纪如松的心脏仿佛抽痛了一下,他没有再靠近过去,而是转身继续他应该继续的取证工作,他告诉自己,当务之急现场取证才是最重要的,伤者必须尽快送去医院也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可是谢呈尹的手被另一个男人紧紧握在手中,整个眼中也只有那个男人的景象却在他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那个人是谢呈尹的谁?为什么他们之间会这么亲密?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谢呈尹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和那个男人单独见面吗?他的伤严重不严重?

一系列问题接二连三出现在纪如松的脑海,而他只要想到这些,心脏就会不自然地感到一阵阵抽痛,对谢呈尹的担忧和心疼也总是困扰着他,而这时的纪如松竟然产生了一种“谢呈尹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朋友,他不愿意对方被任何人抢走”的想法。

但是却越是想要甩开这些想法,纪如松却越总是不由自主忆起它,在他意识到自己实在难以集中精神于现场、也实在没有办法不去在意谢呈尹的事后,纪如松不再违背自己的心情,毅然把剩下的取证工作都交给了随后赶来的黄超,自己打算立刻赶往医院看望谢呈尹。

第二十一章:探望

纪如松给距离商场最近的一所医院打去了电话,打听谢呈尹的情况,令他稍稍放心的是,谢呈尹的伤势并不严重,虽然两条腿的小腿肚都有被烫伤的痕迹,伤处的面积较大,但好在烧伤的程度却不深,如果好好处理的话,不会对腿部造成什么影响。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纪如松在得知伤者是谢呈尹以后一直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长长吁出一口气。

然而纪如松却没有放心多久,他在同时获知,谢呈尹竟然在做完了伤口处理、开了一些药之后,由一个男人带离了医院,他并没有选择住院!

谢呈尹不会是没有回家,而是被男人带回自己家照顾了吧?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时,纪如松的心又再度悬了起来。

他立刻拨通了手机中谢呈尹的电话。

“喂?”然而电话的那头的声音却没有传来谢呈尹的声音,而是另一个不熟悉的男声,要说这声音陌生却也并不陌生,正是一个小时前,紧握着谢呈尹的左手,与谢呈尹看似特别亲密的那个男人。

纪如松的心往下一沉,胸口顿时像是被巨石压住了一样,对这个不知名字的男人,纪如松又一次产生了不愉快、甚至希望这个男人立即从谢呈尹身边消失的负面情绪,自心底陡然泛起的陌生情绪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握着电话迟迟没有回复。

“喂?哪位?”电话的那头再次确认了一遍。

纪如松这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理智冷静、公事公办一些:“请问谢呈尹在吗?我是XX分局的警察,想就刚才的事件跟谢呈尹当面询问一些事情,他现在休息了吗?”

听到警察要求协助办案,宋墨文并没把电话直接交给谢呈尹,而是询问了对方的意见,随后转达谢呈尹的意思道:“喔,他现在回家了,您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直接到他家找他。”说完把谢呈尹家的地址说了一遍。

“好的,谢谢,我马上赶过来。”说完纪如松就挂断了电话。

他一秒钟也不想多听这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不论他和谢呈尹是怎样的关系,纪如松都觉得他对这个看起来与谢呈尹关系非浅的男人暂时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在这之前,纪如松一直以为自己是抱着看待友人的心情来看待谢呈尹的,工作和生活上的事,他们都像很好的朋友那样无话不谈,他们拥有共同的兴趣爱好,相似的思考方式,谢呈尹生病时,纪如松会担心地上门探望,有了什么有趣的新事物,纪如松也会高兴地与对方分享,反之谢呈尹亦然,而他认为这些都是与好朋友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

然而当发现自己对谢呈尹抱有独占的心思时,纪如松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究竟是怎样看待对方的。

是因为谢呈尹有可能是言之的关系吗?纪如松这样问自己。

回答显然不是。

如果谢呈尹确实是言之,纪如松认为这当然是更令他万分欣喜的事,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向作者表达他对作品的喜爱,而且提出自己的意见,但即使谢呈尹是言之,纪如松从来没有过想要独占作者的念头,言之是所有书迷的言之,对言之的书,找到言之也不是为了想要让言之把自己的事更多地写到书里。

而如果最终查下来的结果表示谢呈尹与言之根本就是两个人的话,尽管对之前错误的猜测和浪费的调查时间会感到有些遗憾,但这并不影响纪如松想要独占谢呈尹的心情,所以现在的心情和谢呈尹是否是言之根本无关。

是喜欢吧?只有对喜欢的人才会起这样的心思,纪如松这样告诉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因为这一个结论而陡然再次激动起来,犹如春风指面柳絮挠心般的感觉在他想到“喜欢”这个关键词的时候袭击了纪如松的感官,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明显因此加快起来,纪如松为这个答案而感到欣喜,也使他立刻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纪如松向来都是一个擅长直视自己的情感与目标、并且能为了自己的选择而努力的人,当初选择警察作为自己的未来方向时,尽管家里反对得厉害,他也坚持自己的理想,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犹豫和迷茫,所以在意识到自己对谢呈尹所抱有的心意时,纪如松不想逃避。

就像对谢呈尹当初说的那样,纪如松从来不反对同性恋,这也就是他能那么快直视自己感情的最根本原因。

那么当务之急就是确认那个男人是不是谢呈尹的恋人了,想到这里,纪如松心里又有些不舒服,希望在他到达谢呈尹家时,那个男人已经离开,有小谢的家人来照顾他。

如果那个男人不是谢呈尹的恋人,纪如松肯定会立即去争取机会,不论小谢是不是能接受同性,不通过尝试,纪如松永远不会首先放弃。但如果他们之间是恋人关系……想到这里,刚才的场景又再一次浮现在眼前,纪如松的心不由自主痛了一下,他暂时拒绝去想这个问题,而这种逃避问题的屏蔽心态,纪如松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了。

一路上想着这些心事,纪如松开着他的警车飞速赶往谢呈尹的家。

按响门铃时,来开门的人还是让纪如松的心情狠狠地低落了下去,是那个男人来开的门。

“Oh~!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真人祝漠啊!太像了!”宋墨文打开门,赫然见到来人与《警探祝漠》书中描绘的祝漠有八分像的纪如松站在门口,再加上经常听到谢呈尹提到他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他想见却一直苦于谢呈尹藏得太好而见不到,今天终于一睹真人祝漠的真容,于是立刻发出了神经质的感叹。

纪如松怎么都没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而且那个男人也激动地拦着门口,没让他进去,纪如松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道:“呃……我是小谢的同事,刚才的电话是我打的,幸会,你是哪位……?”

谢呈尹坐在卧室的床上,听到去开门的宋墨文大喊大叫着祝漠,就觉得事情不太妙,他起先听宋墨文接电话时那严肃的口气,还以为是别人,谁知竟然是纪如松亲自过来,他紧接着又听到纪如松的声音,谢呈尹怕管不住嘴的大嘴巴编辑不出三句两句就把自己给卖了,立刻对着门外叫道:“宋墨文!你不要把客人拦在门口,让人进来!”

一进屋,纪如松就直奔了卧室,见到谢呈尹的脸色比起在担架上躺着的那时已经好上很多,顿时稍事放下一些心来。

谢呈尹没让宋墨文有再次给自己泄密的机会,他在后者刚准备跟纪如松打招呼示好的时候突然赶人:“宋墨文,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回去的路上也顺便把你的头发弄一弄,不然明天不好上班。”

“但是,阿……”只见宋墨文一脸意图明显的坏笑,腿残眼不残的谢呈尹一眼就瞧出他想叫自己“阿言”。

于是谢呈尹再次抢白,把宋墨文的话生生掐死在了摇篮里:“你不用担心我,这么点小伤,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你要是明天上班没精神,你们老大不得掐死我啊?回去回去,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了不也不好好的,更何况再危险,这儿还有警察同志帮忙呢。”说着瞧了一眼纪如松。

见谢呈尹这句话赶人意思太明显,宋墨文也不再自讨没趣,嘴里嘀咕了一句东西,就往门外走。

“什么?”谢呈尹没听清。

“没事,你做梦呢。”宋墨文摆摆手,送给他一个“你好自为之”的表情。

谢呈尹距离宋墨文比较远,没有听清他的嘀咕也是正常,可是与宋墨文站得很近的纪如松却听得清清楚楚,那句话他说的是“啧,见色忘友”。

尽管不知道自己这个“色”指的是玩笑意义的还是真实意义上的“色”,但从“友”这个字和谢呈尹赶人走的行为来看,却明明白白昭示了宋墨文在后者身边的地位,这让纪如松心情大好,刚才自餐饮店见到两人起后一路上的郁闷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在“友”走后,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柔声问道:“医生怎么说?疼得厉害么?需要开几天病假?我帮你把假条带过去。”

纪如松那么晚了还来探望自己,就让谢呈尹感动不已,而对方今晚的眼神和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又仿佛与平时不太相同,更令他心跳失常。

尽管谢呈尹说不上具体不同在哪儿,也暂时还不明白这些不同意味着什么,但为公事而来的纪如松没有先询问案情而是首先温柔地关心自己的伤势,被喜欢的人在意总是令人心情愉快的,尽管小腿上还是一阵一阵刺疼得厉害,可是心里却不停地冒着喜悦的泡泡。

“伤得不重,就是看起来挺吓人的。”谢呈尹低着脑袋回答,纪如松意义不明的眼神让他有些拘束,甚至有想躲开一点的意思,“医生说如果处理得好的话,大概养两周左右就能结痂,这段时间不能碰水,只能轻擦。”

“我能看一眼么?”纪如松把手按到谢呈尹大腿上方的被子上,真诚地望着谢呈尹说。

“嗯……”谢呈尹突然有点心跳加速,照理说看一看伤势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要求,他刚才在医院里的时候也给宋墨文看过了,但谢呈尹应下的这声就是有些语气发飘。

不知道今晚的纪如松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对方对自己说话的口气、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出乎谢呈尹想像的轻柔,那种温柔的婉如对待情人般的眼神,低沉但带有磁性的嗓音,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好友中间的亲昵动作,谢呈尹本以为只能出现在梦里的纪如松,竟然就在眼前。

想来可能是因为自己受了伤的关系,而伤处在让人行动不便的小腿,大概是热心的纪如松出于对伤者的关心,才变得这样柔声细语的吧。

做好了心理建设,谢呈尹困难地点了点头,才故作大方地掀开了被子。

第二十二章:让我照顾你

谢呈尹掀开了被子,两条光溜溜的腿和一条明显穿在谢呈尹的臀部会显得无比宽松的沙滩裤款式的灰色内裤呈现在纪如松的眼前。

因为其裤腿太过宽大,而谢呈尹的大腿根部又着实没有什么肉,往被子里随便一钻的后果,是导致内裤几乎以一种被蹂躏过的姿态展现了出来。

配合上谢呈尹属于宅人的、几乎没怎么晒过阳光的白皙肤色,纪如松眼前的画面如果拍一张照片放到评定机构评定的话,他认为这至少会被直接归为15禁。

经常听到有人说“全`裸那叫艺术,而半遮半掩的才叫做色`情”,对于这样的话,纪如松一直都深以为然,而眼前的画面则恰恰能与后一种情况划上等号,因为这个画面给予了纪如松相当大的视觉冲击,以至于他当场就有一种上下同时充血的感觉。

但他凭借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及时地拉住了几乎处于失控边缘的意识,只是问道:“你怎么穿这个?天在转凉,小心别感冒了。”说完伸出手把被子拉到谢呈尹的肚子上,顺便盖住一些重要部位,才去抬他的腿,察看位于小腿内侧的伤情。

早在掀开被子的那时起,谢呈尹就已经后悔了,他本以为这种宽松又颜色朴素的内裤几乎能遮住大半边大腿,可谁知这只是他的主观臆想,真实穿出来的效果竟然比紧身内裤更加令他不自在。

“因为原来的裤子被医生剪了……我也没别的宽松的睡裤可以穿,就是这条还是刚才宋墨文帮我在医院附近的超市临时买的……”谢呈尹不自在地把被子又往大腿处拉了一些,尴尬地回答,现在再要把腿收回来只会显得奇怪,只好任由纪如松小心翼翼分开他的双腿,一一看着小腿内侧。

“当时你离得爆燃点最近是吗?”纪如松问,为了让自己不要太过注意到上面白皙的大腿及以上的部分,他只能想办法在别处集中精神,“之前有过几个受害人都到局里来过,你对他们有没有印象?”

“离得最近的人其实是宋墨文,就是刚才那个人,在烧起来之前我把他拉开了,如果在他那个原来的位置,估计受伤的情况应该比我重,而我不一定会伤到。”谢呈尹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况一边答道,“如果放火的人真的有目标的话,我想应该也不是我。”

原来是小谢救了对方,没顾上自己,纪如松为他舍身救朋友的行动而钦佩不已,同时也在心里把他面对紧急情况的反应迅速再次记上一笔。

纪如松的手指小心翼翼捏在谢呈尹小腿骨两边,指腹处传来的热度和浅浅的脉搏都让他心猿意马,不过他还是努力地稳下心神,专心观察着烫伤的地方,紧接着问着自己接下去的问题。

“那宋墨文是做什么的?你觉得他和前几个受害人会不会有关联?”

谢呈尹警觉地回避掉第一个问题,告诉纪如松岂不是把自己与言之的联系进一步加深么,他直接答了第二个:“工作方面一定不会有关联,个人方面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他们几个人看起来也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接下来他又提到了餐饮店当时的一个细节,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当时闻到了汽油味道,对方用的是汽油弹?”

“对,是汽油弹,第二次和第三次纵火都是,而且这几次的分析结果都认为他是针对特定个人的作案,不然汽油的量会更大,嫌疑人也没有在汽油弹里添加破坏性更大的轮胎皮或者别的东西。”纪如松说道,并考虑派人保护宋墨文的可能性,因为照谢呈尹的话来看,这次的目标看起来更像是宋墨文,但也不能排除目标就是谢呈尹的可能,“你们今晚是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是偶然定的那家店么?有没有发现有人跟踪的痕迹?”

因为想辞职!所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当然不能告诉纪如松知道,谢呈尹简单答道:“今天特别不想一个人吃饭,所以就把宋墨文叫出来了,选择是随机的,见这家店生意不错就进去了,我觉得我平时的警觉性还行,应该不会被人跟踪吧。”

听到谢呈尹是因为一个人吃晚饭孤单,所以才会约人出去吃饭,纪如松暗暗决定今后一定要多创造一些机会陪对方共进晚餐,免得谢呈尹再去找别人,宋墨文虽然从“假定情敌”人选中排除了,但并不能排除还有第二个宋墨文,或者别的女性的可能性。

“专门的加油站一定买不到汽油,他一定是在其它的无证汽油贩卖点买来的……”话题进行到这里,谢呈尹陷入了回忆状态中,然后用纪如松都听不见的音量喃喃自语般地低声说道,“而且除了汽油,其实我总觉得还有一些其它被我忽略掉的味道……”

纪如松赞同地说:“嫌疑人的汽油来源我们正在查,你说的无证汽油……”

不等纪如松说完,谢呈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是香烟的味道!”

“烟?”抽烟,对于餐厅来说难道不是一种屡禁不止的普遍现象吗?

“对!我们坐的区域是无烟区,因为餐厅的档次比较高,所以在爆燃发生之前,其实无烟区都是没有味道的,餐厅控制得很好!我猜可能是用烟点燃简单汽油弹,然后扔过来的可能性会比较高!”

“真的!?”如果找到那根抽过的烟,有可能可以通过检验验出DNA!

由于又添了一条新的追查线索,纪如松不由的激动起来,手上的力度不小心重了一些,惹得谢呈尹低声呻吟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纪如松立刻放手,又俯下身去认真查看被自己碰到的伤处。

谢呈尹小腿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在透着薄荷清香的绿色透明药膏底下,被烫到的皮肤透出一种鲜艳的红色,严重的地方破了皮,有流过血的痕迹,而即使是程度较轻的边缘部分,也都起了许多水泡,凹凸不平,看起来特别疼,而且短时间之内根本好不了。

纪如松为谢呈尹感到心疼不已,尽管医院认定这只是轻伤,但即便再小的伤势,在明白了自己的感情的纪如松眼里,只要能够造成喜欢的人一点点疼痛的伤痛,都成为了不可忽视的存在,更何况是很难愈合又极难养的烫烧伤。

他试着在药膏外部的边缘轻轻抚摸,试着抚慰一下疼痛的谢呈尹,但即使这样轻的动作也引起了他的一阵颤抖。

“对不起,很疼吗?”

“也……也不是很疼……”其实这次比起刚才的短促刺痛来一点都不疼,纪如松在他的小腿上四处乱碰的痒才是谢呈尹这次颤抖的原因所在。

但他这不太确定的回答却让纪如松误以为自己把对方弄疼了,在心疼的同时又多了一层自责。

“让我来照顾你好吗?”看完了伤势,为谢呈尹仔细再盖好被子,纪如松在他的耳边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怜惜,在说出这些话之前,他甚至都没有考虑到是否有谢呈尹的家人会来照顾他的起居,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谢呈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纪如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样柔和的、像是对情人低语一样的口气,真的是眼前的人说出来的吗?

刚刚纪如松说要照顾他?是住在这里照顾他的意思吗?还是其它什么意思?但除了这种方式,谢呈尹想不出还有其它任何一种方式能够称为照顾暂时失去自理能力的病员的了。

但是为什么?为了一个普通朋友、或者说比普通朋友更高一步的好哥们,真的能够做到那么多吗?谢呈尹知道纪如松的热心,但是纪如松的热心已经到达这种地步了?谢呈尹可不这么认为。

但即使难以相信,即使不可思议,但是一个想法却以谢呈尹的心底渐渐成型并逐渐加深。

纪如松是喜欢我吗?谢呈尹不得不这样想,尽管这个想法听起来真实性可能无限接近于幻想,但从纪如松刚才那句话中的信息,还有他语气里无意中泄漏出的丰富情感中看,只有这一个解释了不是吗?

谢呈尹想到纪如松以前曾经说过的、他不反对同性相恋的事,心情突然有些跃动起来,事情真的是如他自己所想的那样吗?

即使再不真实,谢呈尹都阻止不了自己不由自主开始胡思乱想的心了,他的心情瞬间由简单的喜悦转为了悸动,本来对纪如松的那点心思,谢呈尹是打算一直压在心底的,做好朋友总比永远做不了朋友的强,但从纪如松的表现来看,也许他们之间并不是不存在可能?想到这里,谢呈尹的心里再次不受控制地荡了一荡,决定看看情况再说。

与谢呈尹独自的惊喜不同的是,纪如松却一直在谨慎地留意着对方的表情。

在听到自己不动脑的照顾宣言之后,谢呈尹显然是犹豫了,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样的眼神看在仿佛像是在看待一个陌生人。

这让纪如松立刻就为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而懊悔起来,他不应该那么急躁的,原本在追求喜欢的人时,采用一步一步渐渐靠近的循序渐进方式才是最稳妥的,更何况是追求一个男性,尽管在对方最脆弱、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给予对方足够的照料,无疑是迅速缩短与谢呈尹之间距离的上佳办法。

可纪如松原本是想一步一步慢慢过渡的,让谢呈尹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体会到自己的好,最好能渐渐离不开自己,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在看到对方的伤势后,居然会为他心疼到脑中一片空白,以至于不假思索就说出了让谢呈尹惊讶不已的话。

然而说出去的话却已经收不回来,谢呈尹长时间的沉默让纪如松对自己刚才的失言万分懊恼,但他现在也只能想办法补救。

“呃……我是说……”纪如松没有想到怎么才能补救,只能先说了这三个字。

可还没有等纪如松开口说什么,沉默了好久的谢呈尹竟然自己打破了他们之间暗暗流动的尴尬。

“好。”谢呈尹低声回答。

纪如松完全没想到等了那么久竟然也能等到这样一个令他惊喜的回答,要知道,他原本都已经打算换一种方式提这件事了,纪如松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确认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说……”

不得不说,恋爱真的能使人改变,连平时以自信、冷静和更改着称的纪如松都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恋情时变得头脑发热,对自己听到的话不确定起来。

“我说好啊。”谢呈尹又说了一次,“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吗?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的睡衣可以借给你穿。”

“行,那我去买些简单的生活用品。”纪如松高兴地站起来。

“这个小区离超市比较远,走过去大概要30多分钟。”说完,谢呈尹把具体的路线告诉纪如松。

“放心,我开车过去,很快就能回来照顾你。”纪如松笑道。

谢呈尹尽管被对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还是脸红着点了点头。

第二十三章:再次遇袭

谢呈尹把自己家的备用钥匙交给了纪如松,让他帮自己再买些换洗的内裤回来,宋墨文只给他买了一条,谢呈尹一个星期左右下不了床,估计需要买足够的量才行。

除此之外,谢呈尹还交待纪如松把过夜的警车停到车库里去,最好别停在楼底下妨碍交通,纪如松听到这种类似家庭式的吩咐,笑着一一应下了。

他很快买完了东西回到谢呈尹家,刚把车停进车库,掏出钥匙打开了底楼的防盗门后,纪如松闻到了一些烟草燃烧的气味。

由于身处在居民小区里,总会有习惯在阳台上或者窗口抽烟的住户,所以纪如松一开始对这阵烟味并没有太过留意,但紧接着在电梯间等待电梯时,他竟然嗅到了隐约的汽油味!

香烟和汽油!这与谢呈尹刚才提到的细节完全相同!纪如松立刻警觉起来,并迈开腿迅速向外移动!

不管是否是他反应过度,总之,他意识到可能有危险临近的第一反应,是赶快离开这个相对封闭的室内,去到室外,这样可以让纵火犯难以选择下手的时机,更大的行动空间也使得对方更难获得机会下手!

纪如松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门口跑,然而在他刚转了个弯跑到防盗门处,伸手去够防盗门的门锁时,身后的逃生楼梯门猛地被人推开,发出“嘭”地一声巨响,紧接着在他还没来得及冲出门时……

“哐当——”纪如松身后突然传来玻璃砸落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轰——”的爆破声响!

根本无暇察看身后的爆破距离自己究竟有多少距离了!面对危险,纪如松身体本能的反应就是就地翻滚,而具体的翻滚方向,则完全根据耳朵听到的声音本能地判断出方向。

纪如松的背部感到了疾速窜起的热量,但那并没有碰到他的身体,他依靠着弹跳和翻滚顺势躲到暂时还安全的墙角,避开了爆燃的一瞬间产生的巨大热量。

大量的浓烟随着燃烧而不断向天花板涌去,楼里的火灾感应器感应到了迅速升起的浓烟,发起了刺耳的火警,消防喷淋也在警报拉响的同时迅速启动,以极高的压力向楼道内喷水!

尽管水对燃烧的汽油不能起到特别大的作用,但却能很好地控制住迅速升高的温度、并阻止烟雾焰的蔓延,这也给纪如松创造了极佳的跑出去的时机,他紧贴着大理石地面匍匐前进了一会儿,在靠近防盗门时,纪如松飞快站起,打开门就向外冲去。

纪如松的身上被喷淋洒出的水淋得湿透,刚才在突然燃起火焰的室内根本不觉得,但一旦来到室外,秋天夜晚刮起的凉风着实把纪如松冷得一哆嗦。

但是他目前顾不上这些,这次对方的目标很明确是他自己!由于担心受到新一轮的攻击,他不能继续待在楼道内,让针对他的袭击牵连到楼上行动不便的谢呈尹!

他警惕地靠在墙边,迅速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枪,等待对方的下一步行动,然而等了几秒钟,里面迟迟不见有动静。

火警响起,小区优秀的物业公司也快速行动了起来,很多小区保安带着手提式灭火器出现在楼道口,原本已经快烧完的汽油,在这些灭火器的作用下很快有了被压制住的势头。

物业公司的迅速动作让纪如松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火势可以得到及时的控制了,他给自己的队员打了电话之后,就拉住其中一个物业人员,给对方看了自己的警察证,告诉他这次纵火是人为的,要求物业公司一定要在接下来的时间,密切注意走出小区的人员,千万不能让不熟悉的面孔轻易出去,宁可抓错人,也不能放过这样的危险份子!

“对了,我还有一个想问的问题。”在物业人员接受纪如松的安排,急匆匆地带着两个人回去门口时,纪如松赶紧向另一个保安提问道,“这个楼除了这扇防盗门的出口以外,还有别的出口没有?”

这是纪如松感到奇怪的一点,在受到袭击之前,他确实习惯性地随手拉上了防盗门,因此纪如松敢肯定自己并没有让任何人跟进门,而却在电梯间却突然之间受到了不明人士的袭击,电梯还在比较靠上的地方慢慢向下,外面的大门又是关着的,能够在这种地方袭击他的人,就一定是跟踪他的人了,但对方怎么可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没于楼道间?

再者,在那样的浓烟和火焰之下,对方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不可能一直躲在楼里,必定会想办法出来,但纪如松却没有见到任何人影从防盗门里出现,包括楼里的居民。

“有,逃生楼梯可以绕到地下一层的自行车停车场,如果防盗门这里被火阻断的话,那里可以直接通到外面。”保安解释道。

“你带路!”纪如松听到这个结果立刻着急起来,他让保安跑在前面,很快绕了半个圈,来到自行车车库的出口。

“就是这里。”保安指着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的出口说道。

“啧,糟了。”纪如松早应该料到,能够在不知不觉之间出现在自己的背后,必然有一条可以秘密进出的道路,而他竟然现在才发现到,现在人一定早已经逃开了。

“纪队!”队里的八个队员开着好几辆车恰好在这时到达现场,“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只是被淋湿了而已。”纪如松让一队人去副玄关询问情况,自己则带着两个队员往小区的主入口走,一边还不忘观察着四周,他仍然不死心地看这些人群里是不是会有可疑人士。

来到主大门的警卫室,纪如松立即调取了正对大门的视频影像,查看从爆燃发生的那个时间点,到他们来到警卫室这段时间内的影像。

影像只有短短的十来分钟,很快就看完了,出去的人只有三个人,而看门的保安小哥表示这三人均为小区的住户,并没有可疑,而对讲机中,另一队去副玄关询问情况的人也表示并没有人在这段时间出过小区。

说着这些,小保安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纪如松道:“我记得在您的警车几次进出小区的时候,都有一辆小电瓶远远的跟着,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我还问了一句,他说是秘密办案,所以我就没多出声。”

“给我看看录像!”纪如松马上说。

时间调到纪如松进小区的时间,在他的警车开进小区后,隔了一分多钟,正如小保安所说,确实有一辆电瓶车被他拦下来简单盘问,但没说了几句就被放行了!

“萧大海!”纪如松咬牙,录像中出现的分明就是一张老面孔,就是前一次劫金案唯一一个在逃的犯人,纪如松手下的队员追踪了几个星期都没有结果,想不到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对警方展开了报复,特别是对行动队长的自己!

“是他吗?”小保安问,眼睛都亮晶晶的,看来配合警方办案,为警方提供了线索,让他特别有成就感。

“对,就是他!看来他还没有出小区,留个人守住两边大门,剩下的人全部分散开来,逐栋逐楼层搜过去!”对他提供的线索表示了肯定,纪如松立刻组织人寻找萧大海。

“纪队,你去休息吧,都忙了这么多天了,本来身体肯定就受不了这样劳累的,你现在浑身还湿透了,再这样弄下去要感冒了。”事情发展到这里,其实有没有纪如松的指挥,队里那么多优秀的警察都能随机应变开展搜索,眼看着纪如松浑身湿透的在这里指挥行动,还在冷风之下偶尔打个哆嗦,队员们都有些不忍心,队里的小杨首先就关心起了纪如松的身体。

“对,剩下的事情你交待我们来办就行了,咱们又不会偷懒,纪队你在这儿说不定还容易成为目标,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小张也附和道。

纪如松对自己的身体倒是无所谓,反正熬夜查案他也都习惯了,他自诩身体强健,但经队员们一提醒,他看了一眼手表,才发现时间早就过去很久,他出来已经超过一个半小时还多了!

想到楼上行动暂时不便的谢呈尹,刚才的火警虽然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但会不会让他惊慌失措,纪如松一想到这里变得越来越放心不下,听到队员们的话,他也不坚持,把自己掌握的情报和他们都详细说了说,并表示自己将会在谢呈尹家借住几晚,就折回到了楼里。

汽油弹的容量有限,再加上底层楼梯间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铺设着大理石,本就不是易燃的材质,不等到消防队的出场,楼里的火就已经被赶来的物业公司扑灭,只剩下一股刺鼻的糊焦味。

纪如松乘电梯来到楼上,用谢呈尹给的钥匙打开了门,但是浑身湿透的样子,让他有些犹豫是不是要脱掉外套再进去。

直接走进去的话,谢呈尹会担心的吧?以他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嫌犯的目标是自己这件事,倒是让纪如松大大松了一口气。

“纪如松吗?”卧室里传来谢呈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中带有一些焦急和忧虑,“刚才的……火警……”

以为谢呈尹那里发生了什么事,纪如松也顾不上之前的顾忌,连忙冲进卧室里,谁知对方居然好好地在床上坐着,见他进去,还颇为紧张地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你……你没事吧……?”

“嗯,没事。”纪如松扯了一下粘在身上、让他特别不舒服的湿衣服,“我能借用浴室吗?”

谢呈尹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套他最大的睡衣递给纪如松:“你快去吧,洗完了说说刚才发生的事。”

第二十四章:报复

纪如松很快洗完了澡,穿着谢呈尹提供的睡衣出现在卧室中。

由于谢呈尹的身材比起经常锻炼身体的纪如松明显瘦了一圈不止,身高上也略显劣势,所以穿在谢呈尹身上相当宽松的睡衣,纪如松穿了就像是穿着一件修身的衬衫一样,不但没显得休闲舒适,反而突显了他的线条。

让谢呈尹还稍感庆幸的是,纪如松还是规规矩矩地扣上了全部的纽扣,如果后者松开一整排扣子登场,他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放在哪儿才好,不过见纪如松全身上下确实是没什么受伤的痕迹,谢呈尹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这次的袭击是针对你的吗?”谢呈尹还没等纪如松开口说些什么,就首先问了起来。

“对,可惜被人逃了。”后者在床边坐下,点头应道。

“你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了是吗?”谢呈尹继续问。

这听起来完全是一个与刚才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话题,但是纪如松相信由谢呈尹的嘴里问出来,一定有他的用意,而他对谢呈尹等于言之这一猜测目前可说是深信不疑的,因此尽管不明白谢呈尹这样问的用意,纪如松仍然继续配合地应道:“就停在你对我说的那个位置。”

“放火的人你亲眼看见没有?是萧大海么?”就在两个问题问完了之后,谢呈尹突然话峰一转,话题的中心竟然直捣问题的重点!

纪如松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被谢呈尹突然之间得出的结果搅得满心激动,心里尽管有无数疑问和惊喜,想立刻就这一个话题展开他的试探,但他想到这也许是谢呈尹属于“言之”一面的最无意识的展现,他忍着没有什么试探的表现,还是接着谢呈尹的话说道:“是他,我们也是刚刚才在录像里看到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嘿,我瞎猜的。”谢呈尹的眼神里闪动着纪如松所不熟悉的神彩,尽管说的是瞎猜,但他的表情上却不是这么回事,分明就是遇到了令他兴奋的话题,而焕发出机智的光彩。

这样的谢呈尹同样让纪如松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就像生怕错过谢呈尹任何一个令人心动的表情瞬间。

“猜的过程,说来听听。”

“首先,我觉得与其在这样看似没有关系的人当中找到关联,不如先假定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关系,因为随机作案的可能性实在大比例高过于有选择性作案的可能性,如果从这个方向想的话,那么就一定是报复社会了。”

谢呈尹说到这里,征询意见似的抬头看纪如松,后者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得到纪如松的肯定,谢呈尹很高兴地继续说下去:“搞出这么大的连续作案,又让警方查不到线索的嫌疑人,大多数可能是有着一定反侦查意识的、背着前科的人,而且如果以他在报复社会作为前提的话,受到牵连和地方可能会有很多,可能是媒体,可能是医院,也可能是人人自危的餐厅,但是他把作案地点一直选在我们区,送去的医院却不是同一家,所以我认为最容易因为这种随机行为而受到影响的还是我们警局,总而言之,我觉得报复我们分局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一开始我觉得他想通过这种方式给警局施加压力,一般选择在人多的知名餐饮店制造混乱,让警察疲于查案、最终达到报复的效果,所以近期有被我们查到的重大案子在身、又对警方有强烈恨意的人是我最大的怀疑对象。”

一口气说了那么许多,谢呈尹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上几大口水。

纪如松赞许地连连点头,接过谢呈尹的杯子又给他倒满一杯,就像是在鼓励对方继续说明一样。

在警官们接触过的众多案件当中,几乎没有过这样严重的疑似随机选择作案地点和受害人的案件,警方的办案思路已经习惯性先假设几个案件都有联系再展开调查,这样一来更容易从诸多杂乱的线索中排摸出有用的细节,找到动机,这样也通常能锁定到嫌疑人,二来无动机案件确实太难查。

但谢呈尹这种先从随机作案开始的假设,从而推理出动机的逆推方式,着实令纪如松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那为什么是萧大海?这又和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有什么关系?”对谢呈尹现在淘淘不绝又神采奕奕的状态特别感兴趣,也许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本性,尽管是纪如松所不熟悉的样子,但这样的谢呈尹他也同样欣赏和喜欢,仿佛有一种又喜欢上一次、或者更进一步喜欢的欣喜,所以他引导着谢呈尹继续说下去。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谢呈尹也是没有停下的意思,现在的这个话匣子一旦打开,没有说完他就没有停下的意思,只要纪如松愿意听,他就愿意继续说, “因为我刚刚说的这些原因,萧大海这个被你的小队追回所有赃物、又被逼得四处逃窜的人嫌疑很大。而今天你又成为袭击目标,我就在想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对付你。”

“如果一开始就想要对付我的话,怎么会在前几次纵火的时候就对我下手?从第一次案子开始,这个案子就是我接手的。”

“我想可能是因为你今天把警车开到我家楼下的关系,”谢呈尹说,“你缴了萧大海全部的赃,又把他逼得走投无路,假如我是萧大海,而我又要报复你,我觉得对他来说最解气的办法可能并不是把你本人弄死,而是让你生不如死,或者也面临到和他同样的困境,烧伤你的人、烧掉你的家、毁掉你的家人、尽可能让你痛苦可能才是他最想要的。

“他通过暴力犯罪让你感受到精神方面的压力,还顺便找到了你所在的警局,又通过追踪你的车到了我家楼下,萧大海可能觉得没有比在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就要进入自己家门的那一刻更能让人放松警惕的时刻了,所以选择在这时动手,你前两天应该没有把车开回家吧?”

纪如松在心里暗暗点头,不得不佩服谢呈尹推测的准确度,他平时除了有特殊任务需要以外,都不把警车开回家,而且前几天他的专用警车都在送修,今天才再次回到纪如松手上,这些当然都是谢呈尹所不知道的,而他居然能够用仅限的少量线索,猜到与真实情况八九不离十的地步,也许有凑巧的成分在里面,但纪如松相信,即使是凑巧也有其一定的必然性,经过这样一番讨论,纪如松心里已经完全在谢呈尹身上敲上了“言之”的印章。

而谢呈尹年纪轻轻就独身住这样高档公寓的事也可以解释了,原本纪如松认为是谢家父母有家底,可是照这样看来,绝大多数可能是“言之”自己赚来的稿费、版权费。

“所以我一开始就问纵火的人是不是萧大海,如果是,就证明我的推断是对的。”谢呈尹以这句话作为所有陈述的结束,说完咧开嘴,给了纪如松一个大大咧咧的自信笑容,看得后者喉咙一阵发紧,直想把他抱到怀里亲吻。

纪如松不太自然地咳了两声,把那阵突然涌上的感情压下去,说:“那你有什么推荐的主意,可以把萧大海抓捕归案的吗?”

“其实我觉得对付这种人,光是搜查不一定是最有效率的,一开始判断不出他的动机采取被动搜查的方法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在知道他的目的之后,有一个办法就变得切实有效了,你觉得呢?”谢呈尹说着歪头看着纪如松,等着他接自己的话。

“你是说用我做诱饵。”纪如松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立刻被他否定了,比起被动做诱饵,他更喜欢做主动出击的一方。

“嗯,”谢呈尹点头,“所以我有个主意……”

两人穿着睡衣,坐在床边上就严肃地讨论起了怎样抓捕萧大海的战术安排问题。

纪如松认真听着对方为他叙述着自己的想法,其中的一个个细节,无一不体现着谢呈尹的用心和机智,今天的他总是给纪如松带来一个一个惊喜,每展现出更接近言之的一面,纪如松就多一分喜悦,即使他是在今天刚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但却越来越不可自拔地陷入到谢呈尹的个人魅力当中去。

就差一点证据,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证明谢呈尹就是言之了,可是笔迹鉴定的结果还没有出来,纪如松现在手上就是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他想听到谢呈尹亲口承认自己就是《警探祝漠》的原作者,想要后者把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理由完全交待出来!

没有证据在手,纪如松还是只能试探。

趁着谢呈尹仍然处在眉飞色舞的无防备状态,纪如松决定再试上一试。

小说中的祝漠有一个得力的助手,同时又是祝漠的损友,两人共同办案时默契十足,而他们之间也有一组常被书迷津津乐道的经典对话,通常都是在祝漠发表了一通推理的长篇大论后,损友助手开祝漠玩笑时说的。

“推荐你可以去开一家推理事务所。”纪如松尽量模仿着书里助手玩笑般的语气,突然对谢呈尹说。

遇到助手的玩笑,祝漠通常都会一笑,随后用更玩笑的口气答一句:可惜我没有医生做副手。

纪如松期待着谢呈尹脱口而出这样的回答,或者出现一些显而易见的不自然反应,他也许又可以再次用上次的办法,和谢呈尹玩玩心理战。

可是谢呈尹却不知是在上一次的吃亏中学到了的怎样应对,还是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回应与纪如松的预想完全不同。

“那不是跟你们警局抢生意么。”谢呈尹用最自然不过的笑容应对。

纪如松动了动嘴角,对这样的答案显然是失望的,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本想再纠缠一番,可这时谢呈尹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让纪如松猛然醒悟过来,谢呈尹是伤员,早该让他好好休息的!

“困了是吗?你早些睡吧,我都没注意时间。”

“嗯,你也累了一整天,好好休息,另一个卧室里应该不缺东西。”

纪如松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离开的他没有注意到,谢呈尹把手捂在胸口,小心翼翼地目送他离开后又大大深呼吸了几口气的样子。

第二十五章:暗藏的心情

第二天一早,纪如松因为生物钟的关系很早醒来,趁着谢呈尹还在熟睡,他驱车跑了几家药房和医院,为对方购买了一对不错的拐杖和一条极为宽松的病号裤,然后又去了老字号的小餐馆,凭着对谢呈尹吃饭习惯的印象,给他买了一整天量的丰盛三餐,一圈走下来一个多小时过去,最后回到谢呈尹的家,后者还没有醒。

纪如松把食物放到餐桌上,又把拐杖在谢呈尹的床头柜边放下,随后坐到谢呈尹的床边,低声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能醒呢……?”

还有一会儿就该到他不得不出发去警局的时间了,可是谢呈尹却还没有睁眼的意思,他有许多事想要亲口`交待一番,不然总是不放心,在一整个漫长的白天纪如松都不能在谢呈尹的身边,在他不能照顾对方的时间里,尽管纪如松不认为谢呈尹多年的独身一人生活经验只是个摆设,但现在他双腿受了伤,许多事情做起来都会很不方便。

权衡了迟一些去警局与帮助谢呈尹做完洗漱、并嘱咐他在自己走后怎么照顾自己之间哪件事比较重要后,纪如松决定选择后者。

他离开卧室,给队里打了个电话,随后又回到谢呈尹的床边,对着他的睡颜出神。

谢呈尹的睡姿很有意思,不像纪如松自己喜欢仰睡、把被子边缘完全抵在下巴下方的睡姿,谢呈尹现在的睡姿是侧着的,脑袋也不正,向下缩着,几乎下半边脸全都因为这个姿势而藏在被子里,连鼻子都快钻进去了,纪如松都能想像到谢呈尹被子里整个身体都缩成一团的模样。

纪如松盯了一会儿,伸手帮他把被子拉下来一些,笑着对安静睡觉的谢呈尹低声呢喃,就像是对着情人的情话:“鼻子都快捂住了,你就不难受么?”

只不过熟睡中的谢呈尹不可能听到。

默默注视对方的睡颜直到又过去很久,纪如松却不觉得无聊,只觉得越看越喜欢。

被纪如松拨开被子的谢呈尹仿佛不太习惯,露出嘴没多久之后就再次躲了回去,纪如松又试着拨开了几次,没几秒钟就又恢复原状,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的纪如松压抑着声音笑起来。

从来没有觉得有任何一个人会像谢呈尹这样让自己觉得有趣,纪如松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不由自主地想去摸一摸、逗一逗自己喜欢的人。

他一会儿替谢呈尹捋一捋睡乱的头发,一会儿揉揉对方的头顶,一会儿又摸摸他的脸颊,并忍不住为对方本能地往被子里钻、躲开自己手的动作而喜上眉梢。

直到这些动作都难以满足他胸中溢满的情潮时,纪如松小心翼翼地直起身,然后在谢呈尹的上方俯下身,更加小心地把双手撑在了谢呈尹头的两侧。

就着这样一个不怎么稳定的姿势观察了一会儿,纪如松认为谢呈尹应该不会在这个时间突然醒来,他大胆地决定做一件从昨晚起就一直很想做,却没有可能在谢呈尹清醒时就做到的事。

纪如松屏住呼吸,慢慢放低自己的身体向对方靠去……

也许是上方纪如松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让睡梦中的谢呈尹看到了大片的阴影,底下的人在这时不安地动了一动。

纪如松立刻停下了动作,又退回去一些,他的嘴唇刚才已经与谢呈尹的脸颊近在咫尺,却不得不退回到这个令人心悸难耐的位置。

谢呈尹似乎是熟悉了这样的阴影,又不动了。

等待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再乱动,纪如松才放下心再次低下去。

嘴唇终于贴上了谢呈尹温热的脸颊,唇上充实的质感暂时满足了纪如松早已蠢蠢欲动许久的心。

他不敢随便乱动,在谢呈尹的脸颊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恋恋不舍地分开。

坐回到床边,纪如松的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尽管只是亲到了脸而已,这在一个早已成年的人看来根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身体接触,但在谢呈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的现在,纪如松依然是忍不住的高兴。

“嗯……”被子里的人开始有了动静。

纪如松的心也随着这些动静而悬起来,他有些担心是不是刚才的动作其实早就惊醒了谢呈尹,而亲吻时对方是不是已经有意识了。

谢呈尹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和纪如松同居了,纪如松早上先起来为两人准备早餐,任由爱多赖一会儿床的自己多睡一会儿,然后在准备好一切之后,送给了自己一个早安吻叫自己起床。

睁开眼,场景同样是早晨,纪如松竟然也和梦里一样,坐在自己的床边笑盈盈地望着自己,脸上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被亲吻过的热度,梦里被亲吻的甜蜜也仍然没有退去,刚才的那个梦做得那样真实,以至于谢呈尹在睁眼醒来时见到与梦境中相似的场景,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

纪如松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睡迷糊的谢呈尹伸出手指摸了摸脸,暂时还想不起来。

“你怎么会在我家?我还在做梦吗?”谢呈尹半眯着眼,不太清醒地望着眼前的人,他又小心翼翼地揉了揉眼,手感很真实,但再次睁眼时纪如松还在。

“我是来照顾你的,睡迷糊了么?”纪如松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谢呈尹刚醒时那一言不发直盯着自己瞧的样子太吓人,而那个蹭脸的动作也让纪如松曾一度以为自己刚才所做的那些事都被谢呈尹全部获知,但看来只是他多虑而已,从谢呈尹说的那些话来看,他分明就还迷糊着。

“嗯?”谢呈尹揉着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这样一个疑惑的鼻音。

“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既然已经醒了,那么就起床吧,我已经把早饭买来了。”纪如松说着把衣服和买来的病号裤递给谢呈尹,“帮你洗漱完我们一起吃早饭。”

由于谢呈尹的腿不太方便动作,在他穿到下身时,动作特别缓慢,纪如松原本打算帮忙,却被他婉拒了。

等他慢吞吞穿完,早就等不及的纪如松俯下身,一手穿过谢呈尹的腋下搂住他的背,另一手托住腿弯,不等谢呈尹慌慌张张地反驳,就直接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啊!我……”

“抱紧我的脖子。”纪如松不容分说。

谢呈尹只能听话地搂紧。

一个男人的体重对于纪如松来说不算什么,他轻松抱起谢呈尹,直奔厕所。

厕所里的事情又是一通别扭,谢呈尹和纪如松都打从心底认为后者应该回避,但同性之间特意的回避反而显得做作又矫情,所以即使都有回避的意识,两人却谁都没有提。

就因为这个原因,不论是在谢呈尹上厕所时,还是之后的洗漱,纪如松都站在他的背后扶着帮忙。

再从厕所出来的时候 ,两人都有些不太对劲起来,谢呈尹满脸的红晕,而纪如松的呼吸和心跳则是比进去前急促不少。

坐在餐桌边,两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纪如松匆匆把早餐放到谢呈尹的面前,就转身准备进谢呈尹的卧室。

“不是吃饭吗?”谢呈尹疑惑,还有食物没拿上来的话也是去厨房拿,纪如松转进他的卧室干什么?

不过纪如松再次出来时,谢呈尹就立即明白过来,原来趁着自己熟睡之迹,纪如松不仅为他准备了早餐,甚至还买了拐杖回来!

“我今天白天还是需要上班,现在已经到点了,”纪如松抱歉地说,他把拐杖搁到谢呈尹的椅子边,“所以白天只能让你自己照顾自己了,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但因为要为萧大海的抓捕和实施行动进行布置的关系,可能也不会太早,中饭和晚饭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都在餐厅里,只要放在微波炉里热一热就能吃,白天你在卧室里多休息,没我照顾别乱走动,腿上的伤需要好好养,晚上等我回来。”

谢呈尹突然觉得很感动,为了他,纪如松竟然做了那么多,他刚才并没有留意时间,直到对方提起,他才看到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的九点多,早就过了纪如松的该去警局的时间,可是他却还是坐在这里,陪着自己吃早饭,嘱咐自己各种细节。

纪如松对他这样用心,即使谢呈尹不是一个自恋自大的人,也很难让他认为前者对他没什么想法。

谢呈尹自己喜欢纪如松很久了,所以他很犹豫,也相当矛盾,如果真如他想像的那样,纪如松同自己拥有同样的心思,那么他如果把自己心情表白出口,谢呈尹就不用为苦苦暗恋对方而只能维持朋友的身份而苦恼了。

但如果是他理解错误,对方仅仅只当他是朋友的话,那么一旦告白,纪如松也许会与自己渐行渐远……

犹豫了再三,对纪如松的温柔体贴,谢呈尹最终还是胆小地选择保守回答。

“你都替我准备得这么充分了,放心上班去吧。”

第二十六章:瓮中之鳖(上)

“纪队我们昨天没抓着人。”纪如松刚一进办公室,昨天劝着纪如松回去休息、自己带人展开抓捕的队员小张就垂头丧气跟他报告,他面前的电脑也正在播放昨晚副玄关的监控画面,看来是对没有抓到人异常不甘心,“我们明明都那么严把两个门了,他到底怎么出去的!”

“算了,别丧气了,我们追了萧大海那么久,不管哪次都被他逃走了,昨天那么多看热闹和逃出门的小区居民,容易混乱的情况被他逃走很正常,不怪你,只怪对手太狡猾。”纪如松安慰他说,因为不排除萧大海仍然留在小区内趁机再次放火的可能性,他还是派了几个队员镇守。

在与小张的说话中,纪如松的眼角突然瞄到小张电脑播放的画面中,宋墨文出小区的身影悠闲地晃过,他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这也许是挖出谢呈尹身份内幕的一条重要线索也说不定?

想着这些,纪如松紧接着就挑了一个最清晰的角度截了张图,随后发到自己的电脑里,备用。

做完这些,纪如松又回到萧大海的话题上:“不过知道了他的目标是我的话,什么事情都比什么线索都乱七八糟的时候好处理了,昨天晚上小谢对我提议了一套抓捕方案,大家都过来听一下。”纪如松把人都召集到会议室时,交待作战方案。

把队长暴露在犯罪者眼皮底下任凭对方袭击的方案,在纪如松刚提出时就遭到了一部分队员的反对,他们认为如果处理不当,很有可能造成纪如松本人受到严重伤害的结果,如果再被萧大海逃脱,完全就是得不偿失的最危险行为。

可是当纪如松把谢呈尹的计划详犯罪嫌疑人可能会产生的应对措施,结合谢家所在小区的地形特点,一条一条详细地阐述出来后,原来都表示反对的队员们都难心抑制地兴奋起来,跃跃欲试的心情溢于言表。

作战会议一开就开到了下午四点多,纪如松把谢呈尹的想法与他自己的经验结合起来,充分调配有限的人手,把抓捕计划制定到尽量完美。

从会议室出来时,纪如松想到了刚才宋墨文的那张照片,尽管仍然不清楚宋墨文具体的身份是什么,但纪如松直觉谢呈尹这样不留情把人赶走,总有些蹊跷,说不定就与他“言之”的身份有关,所以纪如松把监控的截图随手调了调亮,转手就发给了自己一个同样是“祝漠迷”的女性朋友,只要不是谢呈尹的照片,把宋墨文的照片发给别人,纪如松毫无心里负担。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纪如松照片发完,就直接给朋友打去了电话,这位朋友最爱收集文艺文学界的八卦花边新闻,关于言之身边有些什么样的人,发生过怎样的事总能侃侃而谈,一开始《警探祝漠》系列出版时就是她告诉的纪如松,从此让他迷上了该系列小说,也开始了他有意无意模仿祝漠的习惯。

纪如松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这位朋友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她愣了一会儿,随后有些不满地道:“喂,我的八卦情报可不是用来给你查案用的。”

“不是查案,这人可能和言之有些关系,可能是工作上的关系,也可能是私人交情,或者他是某个作者?或者是什么商界金童,你试着回忆回忆,知不知道这个人?”纪如松提示道。

一听是关于八卦新闻、还是关于言之的,该女性朋友果然努力回想起来,在不确定地先报了几个身份之后,她最终万分肯定地给了一个令纪如松都万分振奋的答案说:“对了对了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他是XX出版社的编辑啊!言之的责任编辑!叫宋墨文,你认识他吗?认识的话替我要一个言之的签名!”

“暂时还不认识,不过看来要言之的签名应该问题不大。”纪如松本来没有抱什么希望的,想不到竟然意外得到了这么有用的信息,看来离揭穿谢呈尹的“言之”身份真的越来越近了!

谢过提供情报的大功臣,纪如松挂断了电话,恰在此时,送去笔迹鉴定老专家那里言之和谢呈尹双方的笔迹鉴定结果也出来了,专家认定两个笔迹有90%的可能性是属于同一个人!

手握两条重要线索,他决定今晚就利用这两条有利线索,拆穿谢呈尹隐藏在自己身边的身份!

想到这里,纪如松不禁更为期待夜晚的到来,他不单能依照谢呈尹的计划一举抓获萧大海,还能以忠实读者的身份与作者本人身份的谢呈尹换一种方式交谈,这是多么一件令人兴奋的事,纪如松都等不及希望晚上快一点到来了。

全队队员斗志高昂地憋到了晚上七点,在入秋的季节,天色早已暗下来,队员集体按照计划穿上了易于在天黑时隐藏的深色便服,分成了几批前往谢呈尹的小区。

“以你的身手,身边又有武器,如果他出来和你硬碰硬,当然是一举擒获的最好时机,但我觉得他在这时他像以前那么多次那样,仍然藏身暗处,寻找机会逃跑的可能性最大。”

一边独自开着车前往谢呈尹的小区,纪如松在脑中一边回想着谢呈尹前一天晚上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纪如松也是这样想的,他在谢呈尹家楼下第一次遇袭的时候 ,很近的距离照样没能看到萧大海的人影,他很能躲,如果不是谢呈尹这边小区的保安很负责地在门口把他拦下,纪如松说不定在这样一闪而过的画面中还认不出他来。

萧大海也知道在真正的对峙中他讨不到便宜,只有在暗处打游击才是最佳途径。

这次会采取怎样的袭击方式呢?大多数不会再用汽油弹了,也许比那还要危险……

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停下,纪如松用食指下意识点击着下巴,猜测着萧大海可能展开的行动,他做了很多保护自己的手段,包括防弹防火,而这些都隐藏在他宽松的便装内。

纪如松看了一眼自己车子的两旁以及后视镜,视线所及没有任何可疑,他也没太在意,自己开的是警车,在一堆社会车辆中本来就很是显眼,所以萧大海跟踪他也不是一件难事。

一路直奔谢呈尹家附近的菜场,纪如松就像是下班常去那里一样,驾轻就熟买了一些菜和面条,出了菜场就直接把东西塞进警车后面,启动车子继续赶往,看似一派下班之后特别放松、又赶着回家烧菜的模样,随后他照旧把车停进了谢呈尹家的地下车库,再从车库慢慢踱步到了大楼底层外部的信箱处。

表现得这么休闲了,是不是现在该出现了?不过会不会引起萧大海的怀疑?今天会不会不出现?用谢呈尹给的信箱钥匙打开了信箱,纪如松反倒有些担心自己今天明显的悠闲表现是不是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拿着邮箱里的信,站在那里把广告和有用的东西分成两堆,刚准备拿着广告打算扔去门口的垃圾筒时,纪如松身后的灌木丛中传出沙沙的轻响,声音很轻,出现的频率也不高,但警觉的纪如松突然没来由地背脊一阵发凉。

也许是出于多年做警察的警觉,他毫不犹豫向边上一闪身,就在纪如松刚刚站着的位置,猛地被泼上了一层透明的液体!

尽管躲开了大部分液体,但其中几滴还是溅到了纪如松的背后,他的便服上立刻被融出了一个洞!是强酸!好在他便服里面穿着防弹防火的背心,纪如松并没有因此而受伤。

由于担心会有第二轮攻击,纪如松在刚才的一闪身之后又连续向外跑了好几步。

而他的身后,黄超早在暗中保护,他一见情势不对就立刻从藏身的地方飞身而出。

萧大海见好就收,一泼不成立刻扭头,冲出来的黄超见对手手上有危险液体,而一时又判断不了这是不是汽油的情况下,不敢贸然掏枪,于是二话不说就直接朝着萧大海扑过去。

“别过去!那是强酸!”纪如松一回头,见到的就是萧大海遇到黄超的突袭、顺势就把瓶里的残留液体改泼黄超的危险一幕,情急之下,他立刻吼了一句。

黄超闻言吓得顿时刹住。

强酸的威慑让两人都在距离萧大海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萧大海趁他们都没来得及摸武器的机会,再次顺着谢呈尹家小区茂密的绿化半隐去身体,疯跑起来。

“这时候如果他现身,就抓,如果看不到身影,我的意见是不用大规模搜索,我们可以试着利用他的反侦查意识来设计他的逃跑路线,比如说在可以攀爬的铁栅栏附近放置红蓝闪烁的警用灯,让他怀疑那里有警察,放弃那条逃跑路线,或者让小区某个区域显得特别昏暗,营造出特别好逃的气氛来……”

还是谢呈尹的提议,在纪如松一脸悠闲的逛散场时,他手下的队员们早就在小区内做起了准备工作,也就在萧大海开始袭击时,保护的黄超通过对讲机向所有队员发起通知——“作战开始!”。

萧大海在前一天袭击得手又成功逃脱,肯定早已经把小区的地形挖掘得一清二楚,但这样的熟悉,也意味着更容易钻进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里。

“这样的暴力犯罪者,把他引到小区以外的地方再抓,对小区居民来说也更安全一些,两次偷袭不成功可能会引起他心情的变化,如果他躲在一个地方不肯挪,我们可以给他一点刺激……”

纪如松满意地看着四周围闪烁着的红蓝相间的光,随后在这些亮起红蓝相间“仿警灯”的地方,小区绿化带中的喷水装置又相继打开,为越来越凉的秋天再增一丝凉意,相信也能浇得萧大海抱头逃窜。

尽管黑暗的环境让纪如松看不见萧大海的身影,但他敢肯定的是,对方一定正在照着他们的既定路线逃去。

第二十七章:瓮中之鳖(下)

“纪队,离行动开始已经有一会儿了,我们这儿还没有任何动静,是不是发生什么问题了?是不是要开始执行B计划?”队员小张用对讲机悄悄向纪如松提起请示。

距离红蓝相间的“仿警灯”和绿化喷水装置在小区内的全部打开,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分钟的时间,这个时间足够让萧大海从袭击地点潜行到半数队员蹲守着的地点,就算爬也能爬到,他却没有像计划中那样出现在那里,照会议中的安排和判断,作战方案A可能已经接近失败,就等纪如松的一声令下,所有人离开该地点,执行小规模诱敌的B计划。

“暂时先别动,你们等我的指示。”纪如松也尽量压低声音回复小张,生怕萧大海就在附近躲藏着,听到他们的声音,导致之前一切的努力全部功亏一篑。

纪如松把他们设计萧大海的路线又在心里模拟了一次,然后在小区里又张望了一圈,选了一栋高楼直接乘电梯来到了10楼左右。

从10楼消防通道的窗口眺望出去,可以直接看到他们为萧大海设计的“逃跑线路”的后半段,站在高处,尽管黑暗使得视线变得相当模糊不清,根本不利于寻找,但无人行走的小区中如果突然出现一人必定还是非常突兀的,所以纪如松仍然试图找出萧大海的踪迹来。

可是不论是被水浇透的绿化带,还是警灯闪烁的小区各条散步小径上,都见看不到任何人在那里走动的样子,更别提萧大海的身影了,他就像是躲进了绿化带之后就直接从地底遁走了一样消失无踪。

“怎么可能?”纪如松自言自语喃喃道,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来来回回虚划着为萧大海模拟的那条路线,“小谢和我讨论出来的策略应该是有很高可行性的,为什么萧大海没有被诱骗到指定的地点?难道他又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

楼下黄超仍然照着他的指示,拿着手电四处晃悠着,整个小区的花园,仿佛就成了黄超一人的后花园一样。

他的手电突然打到了某颗树的树冠部分,强烈的聚光下,纪如松注意到那里一块儿好像突然动了一动。

什么东西在那里!?纪如松猛地警觉起来!这一小细节使他立即联想到了被萧大海一群人藏在树上的赃物!当时那么多珠宝就被藏在那样高的一颗树的最高处,至少说明他们劫金犯的三人之中有一人一定擅长爬树,而那个人说不定就是萧大海!

但黄超只是在花园里随意走着,他并不是特意把照到那里,因此在晃了一个圈之后,他又转身离去了,也让纪如松没有能够看清楚。

他并不能判断自己看到的动静究竟是不是与萧大海有关,可是如果观察别处的话,至少在刚才那一刻,其它的树叶都没有动静,说明下面并没有刮起风,那个树叶的晃动极有可能是人为引起的。

等黄超走开了几步远,离开了从树上可能看得到的范围之后,纪如松立刻用对讲机联系了他:“黄超,刚才你路过三号楼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一点线索,你再走回去,注意听我的指挥,等你走到那里的时候 ,我会打你的手机。”纪如松顺便让黄超把手机调成振动档,生怕铃声突然出现,给萧大海带来什么多余的暗示,反而误事。

黄超立即应下,刚确认了手机确实是振动档后,纪如松的电话马上就进来了。

电话中,纪如松把刚才的情况简单对黄超做了一个描述,并要求他装作仍然没有注意到那里的异常的样子,重新再回到该地点巡视一圈,纪如松指示黄超那颗树的准确位置,并把对方可能身处的高度也告诉了他,纪如松要求他绝对不能用光直接照到萧大海的身上,这么做的意图完全是想用心理战的方式,把人从易躲难抓的树上逼下来继续按着他们的老路线走,而不是跳下树之后发足狂奔。

黄超酝酿了一会儿情绪,又折了回去。

“动了!”就在黄超的手电又一次打到树冠下方时,纪如松从上方清楚地注意到那里发生了明显的抖动,紧接着旁边的灌木丛也有体形较大的东西挪动过的动静,而移动的方向,隐约就是谢呈尹的纪如松所共同设计的那条线!

他立刻吩咐黄超不用继续逗留在原地,紧接着又给另一队待命的队员下达了“马上抓人”的指示,但纪如松出于全局考虑,并没有急着赶过去,依旧在10楼指挥。

即使纪如松经历过无数次抓捕现场,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也难免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从萧大海和他的同伙们的第一次劫金案开始,纪如松和他手下的队员们一路追至A省,那么长时间、长距离抓捕,耗费了巨大的体力和精力,却经历了第一次失败。就在他们仍然再为萧大海的踪迹奔波、查访时,纵火案发生了,所有的队员都承受着来自社会各界的压力,警方的多方追查,长时间不眠不休的寻访、案件分析、研究方案,只为了这一刻把萧大海抓捕归案!

如果这一次再失败,纪如松不能预计已然变得丧心病狂的萧大海将来会做出怎样的行为,来报复他、报复社会!所以这是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抓捕!

“他受到警用灯或者其它手段的的“重重包围”,神经肯定越绷越紧,急于脱离包围圈,而当他来到那个设计好的地点,萧大海自以为已经脱身、可以相对放松警惕,守在这里的人在这时候跳出来,应该轻而易举就能逮住他。”

尽管过程与谢呈尹最初的预计可能出了一些小差错,但唯一的变数已被纪如松解决,萧大海正按他们的计划向目标地点继续移动,相信最终的结果应该同预期相去不远。

守候在目标地点的小张也以最轻的声音,不断向纪如松报告着现场的最新情况。

“听到有人爬上栅栏的声音!”

“有个人头从铁栅栏上探出来了!初步判断是萧大海!”

“是萧大海!他跃过铁栅栏了!”

站在高处的纪如松也看到远处黑影的冒头,就在小张报告萧大海跃过铁栅栏时,纪如松下达了动手的指令!

五个蹲守了超过二十分钟的队员在萧大海跃下栅栏的前一刻,从暗处猛地冲出,连眨个眼的时间都不到,五个训练有素的队员全部把枪口对准了落地的萧大海!

“不许动——!”五个人同时发出极有震慑力的威吓,一下子划破了方才宁静的黑暗。

刚跃下的萧大海甚至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就被五个枪口对准了头部,他只能一动不动蹲在原地,一脸惊异地抬头望着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五个警察。

就在队员们把萧大海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扣上手铐、押送回警车的过程中,指挥的纪如松赶到了抓捕现场。

“你他妈的混蛋——!!!!!”由于对纪如松有着强烈的恨意,萧大海见前者一出现,他大吼一声,就像是被电击棍捅到一样猛地想弹跳起来,向纪如松冲过去!

但后面押送他的小张和小杨也不是省油的灯,扭着萧大海肩膀的手一松都不肯松,就见他越是挣扎,身体反而被越压越低。

“你们做套让我往里钻!”萧大海咬牙切齿地嘶吼,像是恨不得从纪如松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如果你不是报复心那么重,我们也不至于这么快捉到你。”纪如松站到萧大海身边,俯视被队员们压低下去的萧大海平静地说道。

“你没种!暗算我!有种你就……别暗算我!手下那么多人!你们这些警察全都是孬种!”也许是被纪如松居高临下令萧大海很不愉快,他拼命挣扎想挣脱束缚,可是越是挣扎,后面的两人就越是用力,原本只是低头的姿势,硬是被压到给纪如松鞠九十度的躬。

“你就等着判死刑吧。”纪如松不理会他的挑衅,反而感到特别好笑,这萧大海属于典型的“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自己躲在暗中不知干了多少恶事,伤了多少无辜的群众只为把纪如松引出来,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时,竟然还叫嚣着别人“没种”。

和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可多说的,影响情绪。

“小杨和小张你们一起把人押回局里,明天待审,我现在就不回去了,要去照顾小谢,做完这些你们就各回各家,明天我带着小谢回局里,出去开庆功会!”纪如松交待道。

大家欢呼一声,一群人兴高采烈地押送着依旧一脸的“我要和你们拼命”的萧大海浩浩荡荡离去。

目送他们离开,纪如松迫不及待转身往谢呈尹家走回去。

劫金案嫌犯悉数落网,谢呈尹功不可没,萧大海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完了,今晚亟待解决的还有另一个问题——证据都集齐了,言之的身份,是时候该揭穿他了!

想到这里,纪如松的心情不由自主变得越发兴奋起来。

第二十八章:无所遁形(上)

“小谢,我们抓到萧大海了,明天早上跟我去上班,咱们要开庆功会!”刚打开谢呈尹家的房门,纪如松就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与对方分享。

里屋的房间方向传来“知——道——啦——”的回答,声音特别轻,像是从关闭的房门里传出来的,隐约有水声从里面传出,甚至还能听见燃气热水器运作的声音。

纪如松连忙往里走,谢呈尹的伤口根本不能碰水,现在就洗澡的话,岂不是要感染!?一边走他一边还担心地提声问道:“你在洗澡吗!?”

“没——我就端盆水擦擦——放心——”谢呈尹的声音从厕所里传出来,浑然不知自己无意识间让纪如松担心了一回。

听到这样的回答,纪如松悬起的心算是放下一半,可是再想到谢呈尹的双腿不方便,他紧接着又问道:“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谢呈尹前一天刚刚受伤,没能洗澡,总觉得全身不爽,为了擦到痛快,现在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而已,隔着一扇门他还不觉得尴尬,能自如地和纪如松说话,可要是就这样的状态面对对方,又要经历一次早上的尴尬,难保身体不会起什么令他难堪的反应。

纪如松也没坚持下去,干脆斜靠在门口与谢呈尹聊起刚才的事来。

纪如松对谢呈尹对案情的把握程度和抓捕方案盛赞了一番,称如果没有他的聪明才智和合理的战术安排,他们不一定能够那么顺利、有惊无险地抓住人。

尽管纪如松的语气有些过度高兴的夸张,但他不常这么不留余力地夸人,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赞美,也变得特别中肯。

谢呈尹用温热的毛巾擦着自己,被纪如松赞得怪不好意思的,但是听到喜欢的人称赞自己,那种感觉别提有多美妙了。

这大概就和小姑娘们爱听别人称赞自己漂亮是一种感觉吧……谢呈尹不禁有些飘飘然地想。

“说起来,你看了那么多侦探小说,分析起案件来就像是大侦探一样头头是道,而且你文字功底又那么好,自己有没有试过写什么侦探小说?言之的警探祝漠之类的侦探小说,我相信你也能写得出来。”东拉西扯了那么半天,纪如松突然之间切入正题,一段话当中,语气的重音明显放在了“言之”两个字上,瞬间就把矛头直指到了谢呈尹的隐藏身份上。

后者心里一紧,突然从轻飘飘的幻觉当中警觉起来,对纪如松突然提起的这个话题持小心谨慎的态度,在这之前,纪如松已经试探过他好几次了,不排除这又是新一轮试探的可能性!

“没……怎么想过……”谢呈尹小心翼翼又带有些迟疑地回答道,“其实我也就只能写写局里的这些案例,让我写小说的话,处理和驾驭故事的能力还差得远呢。”

“你的朋友宋墨文不是XX出版社的编辑么?让他给你提提意见,鉴定鉴定也好啊。”纪如松语气轻快地抛出了第一个证据,说完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起来,虽然看不到门对面的小谢的表情怎样,但他肯定对方必然是惊慌失措的,想到这里,纪如松的心情竟然又添了几分雀跃。

他知道谢呈尹必定会像以前那样挣扎一番,可是今天的情况可不同于以往,纪如松确凿的证据在手,在提出该话题之前就相当自信,有着胜券在握的气势,今天的谢呈尹绝没有从那些证据里逃脱出去的可能。

纪如松要做的,只有循序渐进地撒开一张一张网,对方挣扎一次就再撒一张,心理和证据牌齐发,最终用各种细密的证据之网,把不愿老实承认的谢呈尹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毫无再次挣扎的余地。

“宋墨文是这方面的编辑吗……?我不是太清楚……”就这个问题上,谢呈尹撒谎已经几乎成了本能。

可尽管他仍然在积极应对着,心里却早已经叫苦不迭。

这也许只是一个开头而已……想到纪如松也许已经挖一个巨大的深坑,等着自己往下跳,谢呈尹就想干脆老实交待算了,可回头又想到自己为了隐瞒这件事说了一次又一次的慌、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心理挣扎,几十个谎言交织在一起,早已经没法自圆其说了,他也就越是只能死鸭子嘴硬、一赖到底,死扛。

早就料到谢呈尹的否认,纪如松轻笑:“据我所知,他还是言之的责任编辑,你是他的朋友,又是言之的书迷,居然也不知道吗?他保密工作做得真好。”纪如松的语气显得特别惊讶,那种故意表现出来的惊讶,只要是耳朵没聋,都能听得出他实在很刻意。

纪如松期待着谢呈尹的下一次回复,同时在脑中预想着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应对,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他没有等来谢呈尹的回复,反而等来一声惊叫,和金属盆猛然落地的巨大声响。

“你怎么了!?”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考虑,焦急的纪如松打开了根本没上锁的厕所门就冲进了里面。

进入视线的,竟然是下半身全湿、几乎接近全`裸状态的谢呈尹……

“……”根本没料到纪如松竟然会突然冲进来,努力半俯下身去拣盆的谢呈尹愣在了当场。

喜欢的人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而且从内裤到大腿、再到小腿,全都有水滴在向下淌,再加上谢呈尹一脸受惊的表情,纪如松竟然也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好,只觉得有一股热意直往下冲去。

纪如松一瞬间处于头脑一片空白的状态,眼神却直白地盯着谢呈尹光`裸的皮肤,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不过意外情况也只是让纪如松愣上一小会儿而已,当务之急还是确认谢呈尹的情况要紧,他立刻收敛起已经开始飘散的情绪,蹲到谢呈尹身旁,关心地询问道: “怎么了?水打翻了吗?有没有敲到哪里?伤口怎么样?”说完他随手拣起掉在地上的毛巾,用热水搓洗了一遍后,小心翼翼替谢呈尹擦拭起来。

“伤口还好……我我自己来……”谢呈尹低头喃喃,连忙想阻止纪如松的动作,可是对方已经无视他的阻止蹲下来替他擦了,顿时把他尴尬得满脸通红。

内裤全湿透了,本来宽松的布料现在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只要细看,就完全能注意到底下正悄悄起着变化,谢呈尹躲也不是配合也不是,连着说了好几次最后“我自己来”,也被纪如松无视了好几次,最后只能僵硬着身体,任由纪如松在自己的大腿上“摸来蹭去”。

与谢呈尹一样,这时的纪如松其实也并不好受,但他仍然坚持不让谢呈尹动手,刚才的动静把他吓到了,生怕后者再一个疏忽又弄疼自己,只是他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摆。

喜欢的人这样几乎一`丝不挂的坐在自己面前,身为男人,纪如松当然是想多看几眼,而且这样的机会当然是越多越好,但凭心而论,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他,平时根本不注意自己的身体需求,纪如松一般很少抚慰自己的身体,甚至连一些发泄压力和欲`望的片子都很少有时间去看,所以突如其来的冲击性场景,让他的情`欲猛地高涨起来,也让他不敢多往不该看的地方看,生怕自己忍不住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

为谢呈尹把洒在腿上的水擦完,纪如松问道:“水都擦差不多了,你还要继续擦别处么?”

前者摇头,对方都替他擦得差不多了,他自己也没什么可忙的了:“能替我拿一条换的内裤过来么?”

“好。”纪如松立刻应下来,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确实也需要暂时离开这个环境,让自己的身体和头脑得以冷却。

但就在纪如松离开厕所前,转身时却偶然瞥见了谢呈尹红得不太正常的脸色,以及仿佛显露出一些兴奋度的下`身。

第二十九章:无所遁形(下)

纪如松从谢呈尹那里退出来之后,借着找内裤的理由,在外面多待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谢呈尹的身体对刚才的情形有所反应,至少说明他不反感自己的触摸,甚至可能也能喜欢同性。

除此之外,谢呈尹还脸红了,脸上的红晕甚至一路蔓延到了耳朵和颈部,这是不是代表谢呈尹对自己有好感?

这两个信息综合在一起,是不是又能更进一步表明对方其实是喜欢自己的?纪如松直觉地认为可能性实在很大。

身为一个合格的警察,他一向对自己的分析和直觉颇有自信,当然,相信自己的分析结果也让他更有自信一些。

不过这方面的事情还是得从长计议,如果处理得不好,也许连朋友都没得做,这就得不偿失了,今天纪如松还是先从手握证据的方向下手。

想到自己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谢呈尹的面前许多次推荐言之,甚至表示过自己现在的打扮和言行、思路都受到祝漠影响的事,纪如松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他本身就是一个擅长处理情绪、从而与各种人打交道的人,这些不自在克服起来可谓轻而易举。

而反观谢呈尹,他身为《警探祝漠》的原作者,隐瞒身份出现在纪如松身边的动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纪如松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言之从隐藏的暗处找出来,追问出这个原因才是他最根本的目的,因为那意味着原作者对他本人的肯定以及好感,而如果那个人恰好又是自己喜欢的人,也许接下来的接近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在外面让身体冷静了一会儿,纪如松认为自己已经控制住了情绪,就带着东西回到了厕所。

让他庆幸又同时有些遗憾的是,谢呈尹的上身这时已经穿上了睡衣,而下身已湿透的内裤虽然已经脱去,但同样遮上了一块毛巾在那里,而谢呈尹的下身早已经看不出任何曾经激动过的样子。

谢呈尹不着痕迹地把内裤穿上,纪如松为了自身着想,当然没有随便上去帮忙。

不过就在谢呈尹拿起拐杖打算自行站起身走回房间时,纪如松又再次像早上一样,不等谢呈尹说上一句反对,就一把打横抱起了他送回房间。

“你的动作太慢了,腿上的皮肤这么凉,擦个身体别把自己擦感冒了。”纪如松的手掌感觉到一片冰凉,忍不住心疼地责备道。

“还不是被你吓的……”谢呈尹的自言自语很轻,没有给对方听到。

就在他们共同移步卧室的过程中,谢呈尹放在书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纪如松暂时没有去理会电话,他还是稳稳地把人带进了卧室,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中央,替他拉上了被子。

轻快的旋律渐响,催促着手机主人快点接电话,直到纪如松把谢呈尹安置好,电话铃声依然没有放弃的意思,他才转身去拿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编辑——宋墨文”,纪如松一看到这五个字就笑了,他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把手机递给了谢呈尹。

接过手机的谢呈尹抬头就见到了纪如松的笑容,更是看到了屏幕上的字,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心里一边拟定着接下来该用什么方式否认宋墨文与自己的关系,一边暗骂宋墨文怎么会好巧不巧竟然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阿言——”刚接通电话,宋墨文的声音就从听筒中传出来,尽管很轻,但却很清晰是“阿言”两个字的发音,更加坐实了纪如松的猜测。

这通电话没什么实质内容,也就是对谢呈尹的伤势表示一番慰问并希望他早日康复这种程度的问候而已,可是却给谢呈尹带来了莫大的麻烦,得到了出版社的“王牌作者言之”经过一天也没什么大碍的消息之后,没一分钟宋墨文就结束了电话。

该来的总是会来,谢呈尹想跑也跑不掉,只能再往被子里钻了钻。

这时,纪如松调侃一般的声音响起:“小谢,宋墨文是言之的责任编辑,你早就知道的吧?或者说……”

不等纪如松把话说完,谢呈尹就把被子拉盖过头顶,没出息地把自己整个躲进了被子里,企图躲过对方咄咄逼人的追问,闷闷地说:“我要睡了!你也累了一整天了,早点去睡吧!今天谢谢你。”

纪如松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他扯了扯被子,发现一点都扯不动,就半倚在谢呈尹的床头,继续谆谆善诱道:“我还不累,我们聊一会儿,其实除了宋墨文的身份之外,我还做了一些其它的调查。”

“什……什么调查……?”

“还记得《祝漠》第二本的时候曾经预约过的限量珍藏版吗?”

“……”谢呈尹被问的哑口无言。

他当然记得!提前预定购买珍藏版前十名顾客可以获得自己的亲笔赠言,那是他第一次签字售书,所以印象特别深刻,但现在的谢呈尹对当时做的那个决定万分后悔起来,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纪如松接下去会说些什么。

“那本预约书我买到了,我又拿了一些你的笔迹,和这上面的字迹做了笔迹鉴定。”

谢呈尹在被子里长叹一口气,结果不言而喻,不然纪如松也不会待在这儿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了。

见躲在被子里的人很久都没有吱声,纪如松知道再怎么像谢呈尹这样能赖的也死活赖不下去了,他往下坐了一些,半俯下身,对着拒绝面对现实的人柔声道:“言之。”

谢呈尹即使躲在被子中,纪如松也看得出他的身体明显的一僵,于是又再接再厉,笑着学宋墨文对言之的称呼叫道:“阿言。”

谢呈尹在被子里不安地动了几动,被沿开了一条缝隙出来,显然他的心理防线与物理防线都有所松动。

“言之老师。”纪如松又换了一种方式低声叫谢呈尹。

谢呈尹被他咄咄逼人的架式和声声动听的称呼这两种又上鞭子又是糖的战略整得满脸通红,心悸与紧张也交织在一起,心跳更是不受控制地跳得飞快。

招了吧……谢呈尹对自己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横竖都是一刀,实在是赖不下去了。

咬了咬牙,谢呈尹把被子拉下来,打算直面纪如松。

然而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猛地见到纪如松的脸就在被子外面,距离自己大约还不到五公分,到了嘴边的话被纪如松带着笑意的脸硬生生吓了回去。

“终于承认了?”纪如松笑道,说着抬起身坐回到床边,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回到正常距离。

实际上,纪如松坐起身还是经过了一翻心理挣扎的,与谢呈尹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近,他们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最轻浅的呼吸的地步,而谢呈尹又露出那样被揭穿的尴尬和委屈的样子,纪如松多想就这样不顾一切吻下去,吻到把这几天来积压的心动全部释放出来,吻到自己和谢呈尹都喘不过气来的地步,不过纪如松忍住了,他在离开的那一刻,做了多久心理挣扎,只有他自己清楚。

谢呈尹挣扎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唔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纪如松的问题。

他抬头小心望了纪如松的脸一眼,见对方的表情好像是惊喜高兴的,似乎并没有自己最初猜想的被隐瞒许久后的恼怒和不满,也没有追究自己接近他到底是出于什么不纯目的的意思,谢呈尹心里的不安和愧疚也就稍微缓解了一些,顿时感觉踏实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如实交待了自己自从第一眼见到纪如松起,就被他与祝漠惊人神似的外表和气质迷惑住、以为是自己小说中的人物出现在了现实中的惊喜,不过他把自己怎样拉关系托朋友才进的警局、怎么处心积虑去接近纪如松的过程省略去了一大部分,只避重就轻地强调了纪如松对自己的写作起到了多么积极的影响和作用。

而纪如松本人也对谢呈尹怎样进入警局之类的并不特别感兴趣,他最为关心的只是眼前的人是不是作者言之而已,他喜欢身为自己同事的谢呈尹,同时又把身为作者的言之视作自己的偶像,当喜欢的人与偶像的身影重叠,最终证实他们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并不排斥自己这个同性,反而表示出对自己的肯定时,这该是一件多令纪如松欣喜又振奋的事。

“剩下的你应该都知道了……”几个月来积压在谢呈尹心头的谎言和隐瞒终于被说穿、道明,也使他一直缠绕在心头的对纪如松的淡淡愧疚也渐渐地散开,都交待完一切之后,谢呈尹坐起来一些、抬起头,带着些期待、还带着些恳求地看着纪如松问道,“你不会怪我瞒你那么久的吧?”

“不会。”既是喜欢的人,又是崇拜的作者,只是这样一点小隐瞒而已,纪如松怎么会放在心上,“我不会怪你。”

因为谢呈尹突然起身的动作,他原本在一侧的浏海落到了额前。

见到他的浏海几乎快挡到眼睛,纪如松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用手掌把这些碎发从额头全部推到了后面。

当纪如松温热的掌心触碰到谢呈尹额上的皮肤时,两人都突然愣住了,这个动作原本属于亲密的恋人之间,而不适用于两个男性友人,这次不经意的触摸就像是触动了一根神经,让他们的神情和心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是什么样的气氛使得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变得这样近?好像是从刚才的聊天中自然而然变成了这样,又好像自从昨天纪如松提出要照顾谢呈尹起,他们之间的流转的空气就已经开始产生了变化。

不管因为什么,纪如松认为既然已经无意识间作出了亲密的动作,而对方更是连一丝反感的表现都没有,他认为也许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主动示好的时机。

第三十章:被暗恋(上)

纪如松的手没有从谢呈尹的额头上离开,反而顺着他的面部线条来到了右颊边,他本想说些什么,可在这种关键时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屏起了呼吸,动作也停了下来,因为他比自己想像中的更紧张。

纪如松深吸一口气,以缓解自己渐渐紧张起来的情绪,但依旧一言不发。

谢呈尹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不知所措,他的脑子一片混乱,虽然知道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一些什么,但是现在的谢呈尹对接下去的发展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以前总是擅长分析不同人的不同表情和动作,从中推断出对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但是他的这些分析方法往往在面对纪如松时就不太管用。

纪如松总是比别人更习惯于隐藏自己的情绪,让谢呈尹首先就无从判断起,而对于谢呈尹来说,面对纪如松这个特定的人物时,他又总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心境变化,让所有的一切以前擅长的事在纪如松面前都变得尤其不擅长起来。

因为在纪如松表现出紧张时,谢呈尹比他更紧张。

“小谢……”纪如松的拇指不住地在对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但对于接下去想要表达的事,他还是很难开口,可如果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表示的话,也就意味着任何事都无法开始,所以纪如松再次在心里为自己鼓了鼓勇气,终于开口了,“小谢……我一直喜欢《警探祝漠》系列,你知道……”

纪如松的手指在谢呈尹脸颊上的滑动让他感觉有一些痒,一下一下仿佛挠到了他的心里去,让谢呈尹的心也随着一次一次激起悸动的颤栗,再加上纪如松又用那样深情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即使谢呈尹再怎样不清醒再怎样猜不透纪如松的意思,此时此刻无论如何也明确了。

谢呈尹伸出手,覆在令他内心悸动不已的纪如松的手背上,把他的手完全盖在自己的手掌之下,接着对方刚才的话道:“恩,我知道。”

谢呈尹的回应给了纪如松莫大的惊喜和鼓励,尽管他曾经猜测过谢呈尹有喜欢自己的可能,但是一个真实的回应却比一个猜测的结果更令他欣喜若狂,忍不住喜上眉梢,他躺到谢呈尹的身边,抽出自己的手,顺势就搂住对方后腰,把他向自己拉近道:“还记得我向你推荐你的书时,问过你反不反对同性恋的问题?”

“记得……”谢呈尹几不可闻地回答,被突然拉到与纪如松那么近的位置,他们的胸口近得只剩下不足两公分的距离,只有一条薄薄的被子成为了他们之间的阻隔,这样的距离让谢呈尹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腔,连声音都变了调。

他一直以为如果想要与纪如松增进关系,只能靠自己的接近,也以为与纪如松只能以自己朋友的身份一直持续下去,以单方面的暗恋而告终,而即使有表白,也一定是谢呈尹自己,也许最终的结果并不能如他所愿……

可是没有想到事实却与谢呈尹想像中完全相反,原来他在暗恋着纪如松的同时,自己也在对方的心目中占有了一席之地。

谢呈尹配合又乖顺的反应使纪如松进一步得寸进尺起来,他紧了紧手臂,再问:“我记得你当时摇头说不反对,对吗?”

谢呈尹继续点头。

“那么……你能接受同性的求爱吗……?”纪如松突然压低声音,仿佛叹息一般问出这样的话,其实即使不问,答案也已经不言而喻,他只不过想得到亲口的回答而已。

他的身体压到谢呈尹的上方,鼻尖和对方的鼻尖几乎顶到一起,再近一分嘴唇就能碰到下方的人,就着这个姿势,纪如松等来了“接受”的回答。

谢呈尹说出那两个字的后一秒,纪如松就托住对方的后脑,吻了上去。

纪如松的吻一点都不心急,谢呈尹也是,这样让对方慢慢染上自己的味道,让彼此的气息交汇在一起的感觉何其美妙,谁都不想突然就跨向下一步。

双方的嘴唇紧密地贴在一起,互相摩擦、吸吮着对方的唇瓣,就像初尝名茶一样,如果刚端起茶杯就猛地喝上几口,只是不懂得品尝的牛饮而已,而慢慢地品茗、由浅及深的细细品味,才是把真实的香甜品尝出来的最好方式。

初次接吻的滋味总是甜蜜的,只是这样简单的碰触就让他们的身体不知不觉热起来。

细细吻了一会儿,再也不能满足的纪如松稍微抬起身一些,把自己亲手为谢呈尹盖上的被子一把扯开,把两人的身体更紧密地贴在一起,随后更加深入地吻下去。

他们交换的吻越来越深,深到彼此都几乎呼吸不顺。

纪如松的手也渐渐从谢呈尹的后脑移到了他的脸颊、脖子、胸口、甚至更下面。

灼热的手掌在谢呈尹的身体上游移,下方的人却没有一点反对的意思,把自己更加贴近过去,随着纪如松的抚摸,从喉咙深处发出舒适的鼻音。

纪如松满意地继续自己的动作,身体最本能的欲望在这一刻已经完全爆发,战胜了一切理智,没有比喜欢的人躺在身下更能令一个男人失去理性的了。

他的手继续向下,身体也在不知什么时候嵌到了谢呈尹的双腿之间,就在他进一步想把对方翻转一个身时,纪如松猛地记起了谢呈尹小腿上的伤。

“真想现在就吃了你。”纪如松懊恼地长叹一口气,停下了所有动作,身体又倒回到了谢呈尹的身侧。

谢呈尹早就忘情地陷入到与纪如松两情相悦的喜悦之中,哪里知道对方的矛盾,在纪如松刚离开一些时,他就反客为主探过身去压在了对方的胸膛上,又想凑过去继续接吻,可是却被纪如松拦腰抱住,阻止了他继续乱动。

“怎么了?”谢呈尹的声音里带有浓浓的情`欲,他抵在纪如松腿上的坚挺也充分表达了他现在的状态。

“你的伤还没好。”纪如松很高兴谢呈尹对自己的欲望,不过现在绝对不是一个适合做到最后的时机,纪如松想至少等到谢呈尹的腿伤恢复到一定的程度,然后尽兴地做到最后一步。

谢呈尹扫兴地挠了挠脸,然后从纪如松的胸口爬下来,其实纪如松说得没错,烧伤科的医生确实禁止他做任何剧烈运动,因为那样会导致伤口开裂。

他坐回到与后者肩并肩的位置,只能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直到双方的呼吸都渐渐平复下来,纪如松又一次调侃谢呈尹道:“小谢,我想不到你居然这么主动。”

已经基本恢复理智的谢呈尹,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理所当然地因为纪如松的一句话,而再一次变得面红耳赤。

第三十一章:被暗恋(下)

纪如松替谢呈尹把被子拉回来盖好,遮住了腰部往下,赤`裸的双腿就在眼皮底下晃的情形总是会不断挑战他的自控神经,而且这样谢呈尹也容易着凉。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谢呈尹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纪如松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谢呈尹在问什么,随即答道:“看第三本的时候,一开始的时候其实还没觉得,只是觉得感觉挺奇怪的,可是很多人都告诉我说祝漠越来越像我,我回过头再去看,就觉得了。”

“有那么明显吗?”谢呈尹奇道,“我没觉得自己有写什么啊,而且你本来就已经和祝漠足够相像的了,就算再多像一点,也无可厚非的吧?”

“我只能说你把我观察得太透彻了,很多我自己都没发现的细节都被你写进文章里,告诉我的都是我身边特别熟悉的人,比如我爸。”纪如松笑道,“能被作者作者祝漠的样本这样细致入微地观察,身为系列的超级书迷,身为祝漠的模仿者,我感到非常荣幸。”

谢呈尹撇嘴,对纪如松的又一次调侃当作表扬收下,毕竟身为侦探小说作者,谢呈尹一直以自己的敏锐观察力为荣。

不过他同时却又萌生了另一个疑问,这是他现在或者将来不得不直面的一个问题,可是谢呈尹却不太敢当面问纪如松,生怕问出口后让他怀疑到自己的真心。

看出谢呈尹的欲言又止,纪如松侧过身去看他,问:“怎么啦?”

“唔……没什么……”

这样明显的敷衍,纪如松怎么会相信,他结合刚才的话题和自己说过的话,在心里推敲了一番,也大致猜到了谢呈尹究竟在担心些什么。

“怕我觉得你接近我的动机是因为祝漠?所以怀疑你的真心?”

谢呈尹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纪如松,随后不得不承认地点点头。

纪如松在他的嘴角亲吻一下:“我不在意。”

但是对于谢呈尹来说,纪如松是不是因为言之的缘故喜欢上他,却令他很在意,当然,纪如松喜欢自己写的书,当然是对谢呈尹的一种莫大鼓励,可是他却不希望纪如松是因为喜欢言之这个虚幻的作者而喜欢上的自己。

即使纪如松不在意他是因为对祝漠的角色爱而渐渐喜欢上他,可是谢呈尹却没办法不去在意纪如松“言之书迷”的身份。

“那你呢?”纪如松紧接着反问道,“会在意我是喜欢言之多一些,还是喜欢你这个人多一些吗?”

“嗯……”谢呈尹老老实实点头。

纪如松笑了:“放心好了,我不在意你究竟是因为祝漠还是因为我本人关系更多一点才接受我,是因为我认为自己有让你更进一步喜欢我的魅力,而你的魅力……”纪如松在这里顿了一顿,见到谢呈尹期待地看着他,继续说下去:“绝对不只是言之。”

谢呈尹闻言特别高兴,喜悦就像是渗透进了他的每一个细胞,连声音都变得清亮起来:“是嘛~”

“我喜欢言之错综又大气的案件,细腻的处理方式,简练的用词,还有精准的人物刻画,几乎什么都喜欢,连台词都能随口说出很多句经典台词,说白了大概就是对言之写的所有文章的盲目崇拜吧。”纪如松坦然表示他对言之的喜爱,见谢呈尹的表情又再次变得复杂起来,他话锋一转,“但是这些都不是构成我喜欢你的理由,再说,我确定自己的想法根本就是在确实证明你是言之以前。”

谢呈尹一颗心被纪如松吊得时浮时沉,直到听到这句话,才算真正的放了下来。

“好了,我要去洗澡了。”纪如松拉了身上的衣服,虽然被硫酸烫坏的外衣和防火背心已经脱掉,可行动时流了不少汗,粘在身上总是不怎么舒服,只是今天晚上工作和私人的两件重要的事弄得他到现在还没去洗,事情也都已解决,现在时间也不算早了,纪如松于是说,“你也早点休息吧。”

谢呈尹在纪如松站起身离开之前拉住他:“再等等……”

“还有什么事?”纪如松柔声问道,低头却见到谢呈尹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又变得面红耳赤起来,他心里好笑,也不知道对方这会儿能突然想到些什么限制级的内容。

“我们同居好吗?”说完谢呈尹的脸就更红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那个……你住过来好吗?”

“好。”尽管他没有明说,但是纪如松明白了他的意思,答应了一声之后道,“那我今晚把被子从客房搬过来。”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谢呈尹随即就放开了他的手,让他去洗澡了。

今天晚上你千万要忍住,忍不住说不定不小心伤到小谢不说,反而还扫兴,纪如松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对他这样说道。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谢呈尹主卧的大床,两个男人足够躺得下,而且即使两人中间空开足足一个人的位置,也绝对还有剩余空间可以尽情舒展手脚。

可是晚上和喜欢的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谁能做得到与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

无论如何今晚也忍不住,忍得住就不是男人,纪如松脑海中又有另一个声音对他这样说道。

整个洗澡的过程中,纪如松都在与自己交战,他给自己做了许多思想工作,包括遇到小谢的主动时,为了对方的身体着想,应该采取怎么样的行动,点到为止即可等等等等,挣扎到后来,他甚至在厕所想着谢呈尹自己动了一次手,可是在再次躺上谢呈尹的床之后,纪如松发觉之前做的努力全是白费功夫。

他洗完澡后从之前过夜的客房里搬了一条被子过来,横在谢呈尹特意空出来的位置旁边。

谢呈尹安静地闭着眼睛,即使纪如松走进房间发出一些声响,后者也没有出现什么动静,纪如松以为他睡着了,可是就在他刚关灯上床之后,后者马上就有所行动了。

感觉到自己的被子被稍稍掀开一些,随后纪如松的手臂就被轻轻地碰触了一下。

“你没睡着?”谢呈尹的手指渐渐伸了过来,他在纪如松的肩膀处暗自摸索了一会儿,像是找到了方向一样,一点一点向下摸过去,这样细细痒痒的触感弄得纪如松暗暗叫苦,他的身体已经起了一些反应。

“还没,兴奋得有些睡不着。”谢呈尹的声音中好像带着羞涩的细腻,但更多的似乎是情欲的沙哑,可黑暗的环境下,纪如松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无从判断。

“因为我的关系?”纪如松绷着身体没有动,任凭对方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逐渐摸索下去,他的呼吸都因为谢呈尹的这一连串的小动作而急促起来。

“当然。”谢呈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纪如松的手掌上方,犹豫了一会儿,他分开五指,与纪如松的手指交握在一起,随后他缓缓地把对方的手抬起来,贴近唇边,轻吻了一下。

纪如松他当然感受得到与自己相握的手掌、手指的皮肤感受到的呼吸究竟有多热,而这种热和那一个轻浅的亲吻所带来的是怎样的暗示,他也明白,黑暗中的谢呈尹似乎比平时更加没有顾忌得多。

就像被触动了一根神经,尽管只是在手指尖上的一个亲吻,可是在嘴唇贴上来的一刻,纪如松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要让小谢为这个吻狠狠地付出代价!不过这种念头也只有一瞬,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和对方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就两情相悦,会喜悦的、对对方的身体早就抱有欲望的,绝对不单单只有谢呈尹一个,纪如松自认自己的狂喜、兴奋和希望彻底拥有对方的心情,也一点不会亚于谢呈尹,可他多少比谢呈尹要冷静一些。

他们自然而然地吻到了一起,时深时浅地交换着亲吻,整个感官都在这片黑暗中变得更加敏锐,这个吻也就变得更令人沉醉起来。

可就在忘情的谢呈尹把手主动攀上纪如松的胸口,随后逐渐贴近过去,渐渐半个人的重量都快压上纪如松时时,后者紧紧搂住了他,没让谢呈尹继续动作下去。

“现在你最好躺着。”纪如松低声说道。

被爱人以这样暧昧又生涩的方式勾引,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只是谢呈尹的伤让他有所顾忌,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还不等谢呈尹发出遗憾的声音,纪如松突然钻进了被子里。

胸口处的被子立刻被钻进里面的人顶得高了起来。

“嗯……”谢呈尹低吟一声,猛地绷紧了身体,他清楚地能够感受到纪如松的手和嘴正在做什么。

谢呈尹本来已经失望地以为今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纪如松连续两次拒绝了自己,虽然知道是为了自己的伤,可是即使不做到最后,他也想发生点什么。

但他没想到纪如松竟然会……这不禁让他更加期待起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被子中高起的部分渐渐往后方移动过去,谢呈尹的手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别……哈……别这样……”谢呈尹大口地喘气,声音中带有明显的颤音,说每个字都带有的一个颤抖的尾音的语调,更是泄露了他口不对心的本质。

纪如松的嘴正忙着干别的事,他随意“嗯”了一声,其实根本没理会谢呈尹的话,这种时候通过那些几乎不经过大脑的语言来判断恋人的状态,还不如直接去问恋人的身体来得真实可靠。

被子的耸动越来越快,谢呈尹捏着被子的手也越攥越紧,抽气和无意识发出的鼻音更是随着纪如松被子里的动作而变得越来越频繁。

“纪……啊啊……我快要……不行……”谢呈尹语无伦次地叫道。

纪如松尽自己的最大限度努力尽量满足他,在谢呈尹一个长长的鼻音之后,他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在谢呈尹完全放松身体后停下,钻出被子抱住对方。

谢呈尹喘了一会儿,在平复了呼吸后,他稍事犹豫了一会儿,也像纪如松那样躲进了被子里。

纪如松的身体也因为刚才的服务而变得很冲动,见对方也愿意,也就没有拦他。

直到谢呈尹再次钻出来,两人才交换了一个味道不怎么样的吻,相拥沉沉睡去。

第三十二章:庆功会

第二天一早,纪如松自己去上班,同时给还在睡的谢呈尹留了一张纸条,告诉他午餐一定要等自己回来。

11点,纪如松准时回家,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把轮椅,把谢呈尹往上面一抱,就一路开车载着他去了警局附近的餐饮包间,参加破获金饰品纵火系列案的小型庆功会。

一进包间谢呈尹就受到了如同欢迎贵宾似的夹道迎接。

谢呈尹哪里受到过这样的礼遇,像是把他当成是什么战场凯旋归来的英雄似的对待,难怪英雄片能那么多年都长盛不衰,原来成一回英雄这么爽,见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酒,红白黄都有,谢呈尹被热烈的气氛所感染,豪心顿起。

“虽然我不怎么能喝,但是今天一定要喝醉了回去!”谢呈尹伸出手就要去够一瓶红的。

“不行。”纪如松的声音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样当头浇了下来,把谢呈尹的动作都浇得冻住了一般整个停在了当场。

他只好悻悻然收回手。

纪如松紧接着又对蠢蠢欲动的队员们说:“今天你们随便怎么喝都行,但是谁都不准给小谢灌酒。”

纪如松是队长,在这里就是头儿,他说的话谁都没法当成耳边风听过拉倒,不过想到谢呈尹腿上那得算是代纪如松受的皮外伤,确实不太能喝酒的样子,于是也都没多扫兴,灌不了小谢,灌别人就是了。

“不过为了不扫到大家今天的玩兴,我这儿还准备公布一个劲爆的消息。”大概是为了让现场的气氛变回最初的热烈,也或者是纪如松原本就有着不怀好意的打算,他突然笑着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谢呈尹浑身一哆嗦,他抬头去看纪如松,虽然后者没明指他,在说话的过程中也没有看过他一眼,但是他就是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他感到就在这里,纪如松会把自己隐瞒身份的秘密供出去!

如果不是行动不便,谢呈尹会当场拔腿就跑,但他现在坐在轮椅上,这玩意儿推起来连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孩儿的跑步速度都比不上,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现在也在脑中模拟着用轮椅或者拐杖逃跑的方式和线路。

然而纪如松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就在谢呈尹东张西望的时候 ,纪如松干脆直接站到了他轮椅的背后,手扶上了两个推手,面对所有人期待的眼神,,笑盈盈地对大家继续公布道:“关于小谢自从进警局起就隐瞒到我们现在的一个身份秘密。”

太狠了吧!谢呈尹的内心在滴血,他怎么也没想到纪如松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给交待出去,他们才刚在昨天确定了情侣关系,难道纪如松不应该护着自己、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公布或者根本就帮着隐瞒才对吗?

虽然瞒着纪如松瞒着众人、还一瞒就瞒了这么久确实不对,但是也没必要以这样的方式打击报复啊!

队员们听见有所谓的身世之谜,立刻感兴趣地一个个竖起了耳朵。

“我记得我们队里除了我以外,还有不少人喜欢《警探祝漠》这本书、喜欢作者言之的吧?”纪如松对大家说,见众人纷纷赞同地点头,更加兴致高昂地说,“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大家都喜欢的作者言之,竟然隐藏起自己小说作者的身份,偷偷在我们的身边观察、写作,竟然潜伏了长达半年之久?”

所有队员,包括对侦探小说不感兴趣的人,都在听到了这一消息之后猛地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谢呈尹的身上,他们的眼神之复杂、表情之凶残,让他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上!

“胆敢瞒了我们这些警察,还一瞒就瞒了这么久,是不是该罚!?”纪如松突然提高音量号召道。

“该——!”所有人摩拳擦掌、斗志高昂地齐声回答。

谢呈尹害怕地缩起了脖子。

“是不是要好好地、细细地、狠狠地惩罚小谢,让他明白欺骗警察的严重性!?”

“是——!”

谢呈尹几乎快把脖子缩进衣领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显得特别楚楚可怜,只盼恋人别再这样扇风点火下去,话题来个峰回路转,放他一马。

“还是那句老话,不许灌酒,其它你们随意吧。”纪如松摆摆手,丢下最后一句狠话。

紧接着,所有队里十几号人,不管是不是言之的粉丝,意识到自己被“严重欺骗感情了”的众人,全部面露凶光地朝谢呈尹靠近过来。

有的用手在庆祝用的蛋糕上挑了一大坨奶油;有的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打小姑娘用来绑辫子的橡皮筋;有的掏出可疑的彩色记号笔;有的利索地拿出了单反相机备用……

动作五花八门,但所有人的表情却出奇地一致……

谢呈尹哆哆嗦嗦地回头去看纪如松,试图向这个始作俑者求救加求饶,可是后者笑容可掬地样子令他对这场庆功会能“善了”的期待彻底绝望了。

谢呈尹心酸地闭上了眼睛,认定自己的恋人纪如松其实是个魔鬼。

庆功会结束之后,谢呈尹觉得自己最多只剩下半条命,虽然纪如松在关键时刻还是护着他、没让他多受虐待,但是他的衣服、他的头发、他的形象全被这群借口玩惩罚游戏的男人们毁光了。

庆功会就这样一直从正午闹到了下午四点多,结束后纪如松也不回局里了,推着只稍做整理的谢呈尹直接堂而皇之去医院复诊。

烧伤科的老专家对年轻人的胡闹表现出了绝佳的心理素质,面对谢呈尹几乎一团糟的脑袋还有衣着,医生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儿的惊讶,只是从容地查看伤口。

“处理得不错,恢复看起来也很好,照着这样的方式继续处理照料下去的话,再过不到两个星期就可以收伤口,这时候碰水也不要紧了。”老专家点点头,表示肯定地说,“这段时间还是要注意,千万不要碰到磕到伤处。”

医生的话让谢呈尹的纪如松大感欣慰,看来这样行动不便的日子比他们想像中要短得多了,这也更加坚定了纪如松好好照顾谢呈尹,不能让他随便做剧烈运动的决心。

回去的路上,谢呈尹对纪如松今天出卖他的行为表示了强烈抗议。

“今天被你害死了!他们根本就是借题发挥!你也是在借机报复吧,怪我瞒你那么久的事,居然在这样的场合把我招出去。”谢呈尹说,“就算你不说,我……我也打算将来慢慢告诉你们的……”这些话说得越来越轻,显然是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纪如松趁着停车等红灯的间隙瞥了谢呈尹一眼:“我才不信,如果不是我查出来了,你肯定辈子都不会告诉我的吧?就算证据确凿,你还想赖。”

“我……”谢呈尹语塞,因为纪如松说的完全没错。

“这个礼拜天,跟我去见你的另一个粉丝吧,我和他约好了时间了。”

“谁……?”

“我爸。”

谢呈尹宁愿今天的事再经历一千次,也不要这么快就去见纪如松的家长!

第三十二章:见家长(上)

自那个暧昧的夜晚之后,纪如松和谢呈尹正式开始了他们的同居生活,不过小日子过得甜蜜有余,激情却不足,这些也都是谢呈尹的伤惹的祸。

只要是纪如松不加班的日子,两人无一例外的每天晚上都要经过一番天人之战,可是最多也只不过钻被子的程度而已,最后一步的时机,他们谨遵医嘱。

尽管只有几天时间,可他们都觉得这医嘱实在是一道很磨人的槛。

几天来,纪如松唯一弄不明白的就是谢呈尹的家人。

他自从住到谢呈尹的家以来已经有四天了,虽然小谢和他的父母早就分开住,但纪总觉得儿子受了伤,身为家长总会着急来照顾谢呈尹,他也能在这段时期和二老问个好、混个脸熟之类的,可这期间却一直没有见到他的家人过来看望他,更别说是照顾了,倒是电话一直有打来。

纪如松一直想问,但担心是谢呈尹与家人不合,所以始终都没有开这个口。

然而纪如松的疑惑很快就在星期六的那天晚上得到了解答,就在纪如松早早地钻进被子陪谢呈尹做一些睡前交流时,门外传来门铃声。

“可能是我爸妈来了!”谢呈尹一下兴奋起来,就要下床为二老开门去。

纪如松无论如何都不曾设想到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谢呈尹的双亲,他立刻把人按住,自己迅速穿上衣裤:“你行动不方便,我替你去开门。”说着深呼吸了几次算是让自己和身体都得到一点冷静,接着就往门口走去。

打开门,一对中年夫妻提着旅行归来似的大包小包站在门口,他们的眉宇之间与谢呈尹果然有许多相似处,一眼看见就能断定是谢呈尹的父母。

“伯父伯母,你们好,小谢在房间里。”纪如松难得的有些拘谨,不过他还是对谢呈尹的父母礼貌地打招呼。

“你是谁……?”见到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出来开门,谢父难免有些警觉,严肃中带有些犹豫地问道。

“爸,妈,他是我同事,在警局当刑警的,叫纪如松。”谢呈尹在里面朗声道,“来照顾我起居的。”

谢呈尹的父母一听纪如松是人民警察,又是来照顾儿子的,刚才对陌生男子的戒备立刻转化为了感激,谢母一边进屋一边连声道谢:“原来是照顾呈尹的,真辛苦你了纪警官,我们这个星期本来出去旅游了,结果呈尹打电话说他受伤了,我们接到电话是打算旅游途中先回来的,他说有人照顾让我们放心,想不到呈尹居然是做警察的同事。”

一句话恰好也解答了纪如松最初的疑问,原来是他想多了,谢呈尹的父母只是外出旅游而已。

他们把旅行包打开,拿了许多土特产出来,这其中当然也有纪如松的一份,以示感谢。

纪如松一边让伯母不用这么客气,表示这是自己应该做的,一边跟着谢呈尹的父母来到了卧室里。

两人仔细询问了谢呈尹受伤的缘由和具体伤情,谢呈尹没有隐瞒,全部都如实交待了。

纪如松本以为谢呈尹的父母会对警察的办事不迅速、没有能在嫌疑人最初作案时就抓住他,对警方的办案提出主观的质疑,毕竟很多父母在遇到与孩子相关的事时,都很难保持冷静,不过事实却完全不纪如松所想像的那样,谢呈尹母亲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为谢呈尹能够对警方的破案提供帮助而感到自豪,并且同时还表示,对儿子有一个优秀的警察朋友,感到很高兴。

对话中,纪如松看出谢呈尹的父母似乎对警察这个职业人种有着很高的热情,即使谢呈尹的父亲没怎么搭过话,可对谢母的点头附和也表明了他的态度,而对谢呈尹进入警局工作,他们也给予了特别高的评价,纪如松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但另一方面,他却认为这是将来让谢家父母接受自己和谢呈尹之间恋情的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让谢呈尹的父母对自己抱有更多好感,以应对将来总有一天需要面对的事。

“小纪。”谢呈尹母亲对纪如松的称呼,已经从刚才的对话中由“纪警官”改为了“小纪”,这充分表明了她对这个年轻人的喜爱,“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照顾我们家呈尹,真不愧是人民警察,如果我们家呈尹也能……”

“爸,妈,你们今天刚旅游回来也累了,赶快洗一洗休息吧,客房我一直打扫,你们像以前那样直接睡就是了。”两位长辈还在表达他们对警察这一职业和纪如松本人的好感,并表示谢呈尹以前无论是写书还是开花店都不太稳定,希望谢呈尹今后一直能在警局待下去的意思时,谢呈尹连忙打断,催着他们快去休息,不然又是像以往一样的一通说教。

“对,这儿还有我,伯父伯母就安心休息吧。”

“这怎么好呢,我们都回来了,也太麻烦小纪了,你工作还很忙的吧。”谢母道,“早上要上班,晚上还要照顾我们家呈尹,这么多天下来肯定累坏了。”

纪如松笑笑,摇头表示照顾小谢一点都不费事。

“妈,纪如松都这么说了,你们就休息去吧。”

“我们把你唯一一间能住人的客房占了的话,小纪不就没处睡了。”谢父难得开一次口,想到的也是纪如松这个客人。

“没事的伯父伯母,我随便窝个沙发也能睡。”纪如松早就做好了睡沙发的准备。

“反正我的床够大,分他一半也有多。”谢呈尹如实补充,他倒也没担心父母往那个方向想,毕竟一般人都不容易想过去。

“而且你这儿也没我们的换洗衣物,我和你妈还是回去吧。”

既然父母这样坚持,谢呈尹即使有些不放心也没再多说什么,看着他们前前后后忙着把从外面旅游带回来的土特产一样一样放到该放的位置,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被谢呈尹的父母的中途到来影响了兴致,纪如松没再打算马上继续他们之前的事,他还有些事要问,换上睡衣,纪如松上床搂住谢呈尹:“你的父母对警察特别有好感吗?”

“是啊,他们都在机关工作,虽然跟警局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从我很小的时候 ,他们就希望我能做一个像你这样的警察,可是我这人就是觉悟不高,所以当初我从文不从武的选择让他们失望了很久。”

纪如松点头表示理解,可是对谢呈尹坚持选择自己喜欢的事业非常赞同:“我家里人倒是和你父母完全相反,他们不希望我做警察,不过我还是选择做警察,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写小说也很适合你。”

“他们觉得我的收入不稳定,和机关里的稳定月收没法比。”谢呈尹也摇摇脑袋,其实对父母的想法不以为然,“况且我还有一家店呢,再不济的时候还有店里的收益可以过渡。”

“如果不是伯父伯母提到,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有一家花店!”纪如松突然咬住谢呈尹的耳廓,轻轻磨牙,“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别的隐瞒我的地方?”

“没……没了……”谢呈尹没想到说得好好的,纪如松突然唱这一出,他回答的声音里都带上了颤抖,被纪如松咬得浑身不停哆嗦,耳朵是他的死穴,除了痒,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奇异感觉从耳朵那里直往五脏六肺窜,然后再扩散到全身。

“真的?”纪如松叼住耳垂舔了一口,声音虽然含糊不清,但是因为近在咫尺,绝对能给谢呈尹听得一清二楚。

“真的,没了……”谢呈尹被折磨地腿都快软了,伸手去推,推不动。

纪如松总算是放过了他,回到刚才的话题上:“你说伯父伯母喜不喜欢我?”

“喜欢啊,你是他们对儿子未来规划的完美诠释,我爸特别不擅长表达感情,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完完全全看得出他特别喜欢你。”说到这里谢呈尹突然就有些不服气,“明明自己的儿子一点都不输给你,非得羡慕别人家的儿子!”

纪如松把谢呈尹搂紧一些低声笑起来,胸膛的振动仿佛都传到了谢呈尹那里,他也跟着咧开了嘴。

“明天就是星期天了,我让你在我家找回优越感。”纪如松笑完了说。

第三十三章:见家长(下)

星期天一早,纪如松把死活赖在床上假装腿部不适的谢呈尹强制穿戴完毕,往肩上一扛,像是扛麻袋似的就扔进了车里。

“我都和我爸说好了,你还赖什么。”纪如松好笑地看谢呈尹在副驾驶上扒着车门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回去的表情,“我爸妈很好客,别担心了,你可是言之啊。”

“我还没准备好。”谢呈尹可怜兮兮地说,“当初接近你的时候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么,要不是你主动和我搭话,我估计自己还要再酝酿台词酝酿好一阵才会创造出最完美的和真人祝漠的邂逅。”

“没什么可准备构思的,过日子不是写小说,我们每天的生活都要充满不可预计的变数,那才叫生活。”纪如松驳回谢呈尹的想法,“所以你最终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准我会主动和你搭上不是吗?我就喜欢主动出击,以我的经验来看,主动出击比被动等待更能获得惊喜。”说到这里,纪如松突然想到一些什么,他把身体向谢呈尹贴近过去,犀利地问道,“其实这么说起来,你喜欢我应该在我发觉自己喜欢上你之前的事情了吧?但是你有没有想到我会先你一步告诉你?你的情况是不是想得太多,反而开不了口了?”

谢呈尹被纪如松说得无法反驳,事实确实如此,他憋红了脸闷闷地说:“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我是个不可理喻的宅男……”

“你和你的书迷们怎么沟通就和我爸怎么沟通就行了,之前遇到任何突发情况的时候不是都应对得很好么”

“可是没有完美的腹稿我会紧张,而且你爸和我的意义上的书迷根本就是两回事。”

“没什么两样的,用你最真实的一面就行了,我爸特别喜欢你。”纪如松不断地鼓励他,最后抓了抓谢呈尹的头,发动了汽车,掐灭了对方最后一线回去的希望。

“欢迎来到我长大的地方。”纪如松把到了目的地仍然有意临阵脱逃的谢呈尹硬逼到门口,掏出钥匙利索地开了门就把谢呈尹推到了“行刑台”前。

一打开大门,谢呈尹从家具的款式和家装风格中就感受到了一种完完全全的、属于文化人的气息,与纪如松本人的气质格格不入的柔柔书卷之气扑面而来,让谢呈尹顿时倍感亲切,空气里仿佛都含有淡淡的书香味儿,他的脑中立刻就勾勒出了两个亲切的长辈形象,紧张感一时消散了大半。

而谢呈尹第二眼看见的就是正对大门的一副字画,那是一副描绘松树的国画,简单几笔勾勒出的松树仿佛每一根枝条都蕴含着无限的韧劲,倒是和纪如松这个人名“相映成趣”。

“这是你父亲画的么?”谢呈尹自然而然地这样想,当然也就问了出来。

“不是,听他们说是我出生那年买的,是希望我能成长得像画里的松树一样风雅又坚韧吧。”

听到了外面的开门和说话声,纪如松的父母一前一后从里屋走了出来,见到两人站在门口,纪如松的父亲立刻迎了上来:“总算来了,我和你妈都等急了,就怕你们不过来。”接着他转向“自己的偶像”,有点拘谨地点头示意,看来同谢呈尹一样,纪如松的父亲同样也有些不自然。

“我办事你们放心。”纪如松笑道。

“进里面坐吧。”纪母招呼。

真正面对时,谢呈尹不得不全力以赴。

他向纪如松的父母礼貌地问了好,然后拄着拐杖,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

这会儿正好已经到了午饭时间,纪如松的父母早就准备了一大桌子家常菜欢迎谢呈尹的到来。

饭桌是国人最习惯也是最喜欢进行交流的地点,饭桌上的交流通常是最容易进行的,而最方便对一个人表达好感的方式就是——不停给那个人夹菜,并让当事人绝对不要客气。

谢呈尹在一开始在接受两个长辈的热情时还有些拘谨,但二老显然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完全摸清了谢呈尹爱吃些什么,夹给他的都是他爱吃的,所以几个来回之后,谢呈尹也就完全放开了。

纪如松的父母都是相当温和的人,与纪如松给人的强势感觉完全不同的是,他们都像是温和的退休老教师。

谢呈尹从小就有一种特别讨老师喜欢的气质,而再加上他又是纪父特别钟爱的小说原作者,更是深深得到两位长辈的喜爱,他们不止一次表示他们对儿子从事现在这个工作的抱怨,因为那特别具有危险性,而他们以往的教育又是多针对把纪如松培养成一个像谢呈尹一样有文化涵养的文人,而不是天天出去抓贼抓强盗的警察,可是机缘巧合之下,纪如松还是固执地选择了做警察,言下之意也是恨不得有一个像谢呈尹这样的儿子才好。

见父母对自己的恋人这么喜爱,纪如松得意非常,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天,但多一分喜爱就能使将来的公开多一分把握。

“既然这么羡慕,不如让小谢认你们做干父母多好。”纪如松装作不经意地调侃道。

“这怎么能好意思,小谢这么优秀,将来别人有说我们占了他的便宜。”纪如松的父亲连忙摆手。

谢呈尹听到这里突然有些心虚,心想纪如松倒是真能见缝插针,但他也随即搭腔道:“没有的事,伯父伯母人那么好,我和纪如松又是铁哥们儿,本来就应该马你们当作自己的父母一样尊敬爱戴的,怎么会是占便宜呢,再说上次我爸妈在见到纪如松的时候 ,恨不得他是自己的儿子,我还特别嫉妒来着,如果伯父伯母不嫌弃,我特别想和他好好争一争这口气。”

纪如松的父母听了这话,喜上眉梢。

纪如松则有些兴味盎然地扬了扬眉,没说话。

这件事就在双方的默认之下成立,虽然谢呈尹没有任何改变对他们的称呼的意思,可有时候一个眼神、一句简单的贴心话,就已经能充分表明自己的心意。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谢呈尹和二老聊文学、聊艺术、聊花聊草,兴致高得与刚才拼命想逃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在一边坐着干吃饭的纪如松深深地有一种“他们才是一家人,我是来做客的客人”的感触。

饭后,谢呈尹兴高采烈地参观了纪如松父亲的书房,书架虽小,但种类繁多。

散文集、侦探小说、武侠小说、军事杂志、雕刻艺术类的书籍等等等等,纪父的爱好广到让谢呈尹大开眼界的地步,书架的角落里甚至还摆放着他用拣来的装潢木材做成的小船模,做工精细得令谢呈尹端起来赞叹了好一阵子。

由于他表现得太过爱不释手,纪如松的父亲干脆就送给了他。

“拿回去真的没问题吗?”谢呈尹趁着纪父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小声问了旁边的纪如松,“伯父会不会事后特别后悔什么的?”

纪如松也同样低声回答:“放心好了,他手巧着呢,回头说不定做出个更精致的呢,他的手工一直都在进步。”

“嗯。”谢呈尹放心地点头收下。

“这算得上是公公送给媳妇儿的第一件礼物吧?”纪如松调侃道。

本以为谢呈尹在这个问题上总会与自己据理力争一回,然后他再逗逗对方,可谁知道与他的预期完全相反的是,谢呈尹二话不说,居然直接抡起右手边的拐杖,给纪如松的屁股上突然来了一下子,而他的双颊却在这个时候慢慢变红了!

真不知道他在想一些什么限制级的内容!写小说的人想象力都这么发散式的吗?不过正因为这样,纪如松心里却突然像是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样,心痒难耐起来。

可是谢呈尹小腿的状态却仍然不适合做任何激烈运动!

两人偷偷摸摸地聊了一小会儿,纪如松的父亲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以前制作更精良的战斗机模型,这次还是用金属做的,和船舶模型一起,也送给了谢呈尹。

“爸,你偏心偏得太露骨了吧,我以前问你要,你从来都不给我。”纪如松半真半假抱怨道。

“这是我给干儿子的见面礼。”纪父不予理会。

“那我还是你的正牌儿子呢。”

“就是因为是正牌儿子,给你的礼物还少么。”

谢呈尹在一旁“噗”地一声笑出来,父子俩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要是吃醋,把我老爸老妈也骗去做你的干父母啊,我们来个交叉,多完美的状态。”谢呈尹拍拍纪如松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加油吧纪如松,任重而道远啊。”

这句话同时也是针对他自己,将来的路虽然任重而道远,但是他们会一起走下去,总有一天,使双方的父母接受他们的恋情。

——正文完——

番外一:两人世界

距离谢呈尹的受伤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多星期,他自认为双腿已经恢复如常,在这天下班之后,谢呈尹就在纪如松的陪同下去了医院。

“恢复得很好,现在碰上去应该也不会疼了吧?”医生给谢呈尹做了认真的检查,认定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了,同时对谢呈尹对伤处的处理表示了肯定,“伤口的里面也已经完全愈合,最外面的那层烧伤的死皮脱落之后,应该也留不下什么疤痕。”

谢呈尹和纪如松同时回过头,与对方对视一眼,心里的想法也如出一辙:医嘱说,我们可以做激烈运动了。

长久的等待和求而不得,把双方的激情压抑到了几乎一个火星就能燃起雄雄烈火的地步,每天浅尝即止般的亲吻和抚慰,让情欲从来都得不到合理的释放,终于在夜晚刚刚到来时集中爆发了出来。

纪如松洗完澡后,见谢呈尹坐在床上看小说,虽然下半身被遮盖在被子底下,但上身的睡衣却像是披肩一样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只扣起了最下方两颗扣子,大片的胸膛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暴露在纪如松的视线下。

“不冷吗?”纪如松快步走过去,抽走他的书,从后面抱住谢呈尹问。

自己全裸着从浴室出来,你不冷吗?谢呈尹心想,一边向后坐了一点,让自己完完全全贴靠在纪如松结实的胸膛之上:“如果我说冷,一会儿你就不脱我的衣服了吗?”

“不会,但我能让你全身都热起来。”话音还未落,纪如松的手指就从谢呈尹大开的领口处滑进了他的胸口,找到了敏感的乳尖,用指腹轻扯、揉捏起来,火热的双唇贴到了谢呈尹的耳垂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舔吻着。

谢呈尹的身体轻颤起来,他腿间的欲望只因为两个敏感处一点点的刺激而迅速充血挺立,不过他身后的纪如松也并不比他冷静上多少,自从谢呈尹紧紧与他贴在一起之后,他的下半身也越来越冲动,没过多久就直白地顶在谢呈尹的臀部,热意仿佛在两人紧贴的部位向四肢扩散开来,深秋的寒冷似乎完全不能入侵到他们之间。

不满足于那一点一点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刺激,谢呈尹扭转过去,双腿分开夹住纪如松的腰,两条手臂用力搂住他的颈部,疯狂地和他吻到一起。

纪如松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恋人的主动永远都是最好的催情剂,况且谢呈尹盖在被子以下的地方根本什么都没穿,他们的欲望就这样贴在了一起。

纪如松的手指肆无忌殚的在谢呈尹的胸前肆虐起来,没多久就把他的睡衣扯到肩膀以下,几乎就是半挂在胳膊上,丝毫起不到遮蔽的作用。

他们吻得很用心也很用力,两人都仿佛都在致力于让对方的感官全部染满自己的气味一样,跃动地舌尖没有放过对方口腔当中任何一个细小的角落。

而纪如松的手指也没有因为谢呈尹的转身有放过他的意思,他一手继续捏着谢呈尹的乳尖蹂躏,另一只手已经探到下面,把两人贴在一起的性器握在一起轻轻摩擦。

“嗯,不……”谢呈尹的喉咙深处发出暧昧拒绝的声音,可是身体却在颤抖中越发主动,不满足的跟着纪如松上下套弄的动作一下一下顶弄起来。

纪如松最受不了沉浸在激情中的谢呈尹发出这种情不自禁声音,那就像是催情剂一样能够激起他一阵高过一阵的情欲,纪如松想听到更多、更放荡的呻吟,而不是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低喘。

他把嘴唇移到了恋人最为敏感的耳垂边,用粗糙的舌苔和牙齿反复舔弄、啃咬谢呈尹的耳垂和侧颈,那里柔软又敏感得仿佛经不起一丝野蛮的对待,可是纪如松却从前几天的经验中发现,自己越是粗暴地对待它,谢呈尹就越是兴奋。

“啊啊——!!!”谢呈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中一样弹了一下,搂住纪如松脖子的双手微微推拒,可是耳垂、胸口和下身三处的同时刺激只能让他的推拒显得无力又欲拒还迎,“痒,不要舔~~~”

纪如松被谢呈尹粘腻的呻吟激得心里一荡,非但没理会谢呈尹的“欲拒还迎”,还用盘起的双腿抵住谢呈尹微微往后退的臀部,把逃开的人顶回来牢牢地困在自己的怀里,而因为他的动作,谢呈尹原本只是羞涩分开夹在纪如松腰两侧的双腿,也被顶得向外张开到了极致。

纪如松收回在谢呈尹乳尖肆意揉弄的手,直接探到底下去摸他的穴口,因为现在的姿势,那里几乎为纪如松敞开,他的一根手指在按弄浅插了几下之后,很轻易就探了进去。

“呜……!难……受……”谢呈尹却因为不适应这样的异物感,猛地收紧了穴口,连着身前刚才激动的性器也明显小了一圈。

纪如松连忙小心翼翼抽出手指,另一只手连连谢呈尹软下去的欲望,才让他再次情热起来。

纪如松这才稍微有些冷静一些,他知道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只顾自己的感受而不顾忌接受那方的感受,这不是对待恋人的做法,他当然希望得到最美妙的性爱,但也希望谢呈尹能同时享受到性爱的美好,只有一方满足的性在纪如松的字典里只能称之为发泄,而不是做爱。

可是怎么样让承受的谢呈尹也能得到享受?

纪如松虽然认真地查阅过男性之间的做爱方法,但第一次的实践还是必须在谢呈尹身上进行才行,他不知道自己的学习是否有用,但纪如松相信,只要有耐心地慢慢来,应该不会让谢呈尹太过难受才是。

现在唯一的途径,也只有问谢呈尹的身体和他本人的意思了。

纪如松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早就买来的润滑剂,拆开崭新的包装,他挤了一些在刚才进入过谢呈尹体内的指尖上,又一次来到了穴口……

“不……不行的……”谢呈尹哀求,这次他真心的在拒绝纪如松,他的身体如同他的话一样在抗拒,在纪如松刚对准位置时,他就逃开。

“我这次不心急,好不好?我们慢慢来,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你就不想做到底吗?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用手用嘴做。”纪如松的声音低哑性感,语气中竟然还不可思议地带有一些恳求的意味,让谢呈尹根本不好拒绝,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拒绝的人,几乎没有犹豫地,谢呈尹点了点头。

有了恋人的配合,纪如松的手指很快来到了穴口,由于谢呈尹仍然表现得很紧张,他的指尖在口上不住地按弄,只把润滑剂全数抹到了那里,也不急于进入,反而充满了耐心。

前后都被纪如松温柔地抚慰,谢呈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奇怪的感觉。

在前面激动地想要得到更多激烈的安慰的同时,后面竟然也因为纪如松的不住揉按而变得又麻又痒,他的双腿开始不耐地摩擦恋人的腰,希望那根带来怪异感觉、引得他心烦意乱的手指尽快进来,好让那种感觉得到缓解。

可是纪如松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正在慢慢来。

“嗯……唔……”谢呈尹发出意义不明的鼻音,想告诉纪如松他已经可以了,但以他害羞的个性,“你快插进来”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只能以扭动身体,以身体的行动催促纪如松的方式来表达自己。

可这样的动作和声音只能让纪如松误解,他抬头去看谢呈尹的表情,并不痛苦,而手掌中火热跳动的性器也并没有软下去的迹象。

“还是难受吗?”他哑着嗓子问。

“不是……”谢呈尹害羞得把头埋进纪如松的颈项边,用嘴唇去摩挲恋人的耳垂,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

纪如松总算明白过来,他又弄了一些润滑剂在手上,然后小心翼翼推了一个指节进去。

“呈尹……”温暖的后穴紧紧地把纪如松的第一个指节包裹住后,他情不自禁地叫了恋人的名字,他多希望顶到里面的是自己的欲望而不仅仅是手指,可是现在,开拓谢呈尹的身体,让他适应才是最该做的事。

他的指尖在谢呈尹的体内慢慢搅动,在入口附近划着圈,每一下都能引来谢呈尹急速的抽气和微弱的呻吟,甚至连后穴都跟着微微的收紧、放松,纪如松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呈尹,不管是舒服还是不舒服,都告诉我。”纪如松咬他的耳朵,这样告诉恋人。

“啊……嗯……不,不要……”但该提议立刻被害羞的谢呈尹一口回绝。

这怎么可能说得出口!?纪如松为了缓解自己的不适感,用了特别多的润滑液,可这样却使纪如松每搅动一下,都让谢呈尹的后穴发出令他脸红不止的湿滑声响,在安静得都能听见两人呼吸声的室内,这样淫靡的声音显得特别刺耳。

而在谢呈尹体内搅动的手指非但没有让里的麻痒得以缓解,反而使这怪异的感觉更加鲜明起来,谢呈尹想要纪如松加快速度,希望他更加深入进来一些,可是这样陌生又放荡的自己却让谢呈尹感到异常羞耻!

而纪如松却又提出这样下流的要求……让谢呈尹怎么能说得出口!

“不说我不知道你的感觉。”纪如松再一次要求道。

谢呈尹不予理会,继续搂着纪如松的脖子,享受前后两边传来的快感。

可是纪如松却停下了搅动着的手指,只是把手指留在里面,仿佛有不问出结果不罢休的架势:“告诉我啊,呈尹,是舒服?还是难受?”

谢呈尹快被逼得哭出来,后穴里的麻痒根本没能得到缓解,反而因为纪如松停下了动作而变得更加难以忍受起来。

谢呈尹的脑子被纪如松搅得一团糟,他在满足身体的急切需要和羞耻心之间做了简单的权衡,最终还是欲望战胜了一切,谢呈尹用他最大的力气抱住纪如松的颈部,主动上下动起自己的身体,让体内的手指更加深入到后穴当中去,满脸通红地要求:“舒服……嗯……我受不了了……”

终于得到满意的回答,纪如松轻笑,干脆放开了握在两人性器上套弄着的手,专心玩弄谢呈尹的后方。

他又挤了更多的润滑剂,送进谢呈尹的体内,又紧接着加了一根手指进去,先在穴口处慢慢抽送,进出完全感不到阻碍时,纪如松一点点开始加深,一下比一下更深入,修长的手指直探到谢呈尹的体内深处,在里面还时不时画圈、抽插,变着方式地慢慢玩弄。

“嗯嗯啊——”谢呈尹忘情地呻吟,纪如松这样动所带来的若即若离的快感快把他逼疯了,在几乎快要退出谢呈尹的体内时又深深地刺进去,虽然很深,但一点都不失温柔。

体内时而划圈时抽插、里面深入时而浅出的动作令谢呈尹的情绪情不自禁地跟随着动作的起伏而起伏,完全不能自控。

“告诉我怎么样比较舒服?”就在谢呈尹都已经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纪如松竟然还恶魔般地让他回答这样令人羞耻的问题。

“我……啊!不……不知道……”谢呈尹回答不上来,也羞于回答。

“那我只能一样一样问你的身体了。”纪如松的手指撤到了最外面,又突然刺到底。

“啊——”谢呈尹猛地绷紧身体轻声惊叫。

“舒服吗?”纪如松不见谢呈尹的回答,又用同样的方法试了一次。

换来的同样是一声短促又甜腻的惊叫。

纪如松这才算是满意了这个回答,他奖励般地连续抽插了几下,给了谢呈尹一定的满足之后,这次又把手指撤回了外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擦起来。

谢呈尹的身体已经尝过了深入的甜头,哪里还禁得住这样慢慢来的煎熬,而身前的欲望已经很久没有得到纪如松的抚慰,空虚得难受,他本能地把身体抬高,想就着纪如松的手指让后面满足,手也挤到两人严丝无缝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之间,往下探着就想自己套弄。

可纪如松一把拉开了谢呈尹的手放到旁边,单臂就把他的腰紧紧困住:“别动,我来。”这样说着,他却在很浅的地方揉压按摸了很久,久到谢呈尹叫声呜咽着勉强扭动起来,他才用最慢的速度把手指往里推进去。

谢呈尹屏起呼吸,本能地蜷起双腿,收紧脚趾,期待纪如松的深入将要给他带来的快感。

“嗯——”后穴在经历了漫长的折磨后终于被填满,谢呈尹满足地发出长长的鼻音,紧紧抱住纪如松的脖子,全身都因为快感而颤抖不已。

“喜欢这样的慢还是刚才那样快的方式?”纪如松又把手指抽回到穴口处,耐心十足地搅动,同时不忘再次提问。

谢呈尹本以为自己的表现已经足够能回答纪如松露骨的问题,可今天的恋人仿佛下流问题层出不穷一样,在做任何一个动作之前竟然都非得得到一个让他满意的回答,否则就没有后续,谢呈尹的身体明明难受得要命,心里和身体都在承受着双重煎熬,可平时温柔体贴的完美恋人却在这个关键时刻化身恶魔一般,以折磨他为乐。

搅动着的手指没有进一步深入的意思,在得不到回答之前仿佛都打算在穴口处徘徊……

“纪如松……不要这样……求你……”谢呈尹的声音几乎都带上了哭腔,“我……想要……”

手指慢慢控了进去,却在刚到达深处后突然又退回,纪如松慢条斯理地再问:“那你告诉我,喜欢慢还是快?”

“都好……”谢呈尹终于忍不住流了眼泪,后穴收紧只为留住那稍纵即逝的快感,可是纪如松早就退出去了,,“只要你进来,都好……”

“嗯。”纪如松应了一声。

但他显然没有就此放过谢呈尹的打算,即使他最初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摸清恋人在做爱方面的喜好而已,但这样的宁愿把欲望憋到忍无可忍才愿意说实话的谢呈尹实在太过可爱,这种足以把纪如松内心潜藏着的邪恶基因全部激发出来的可爱,尽管他自己在欲望的煎熬下也实在不好受,但与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恋人得到的心理快感相比,后者的吸引力更胜一筹,实在忍不了时,再插进去也不迟,时间完全可以由纪如松自己掌控。

纪如松吻住谢呈尹早就颤抖不已的嘴唇,细细吮吸了很久,下面的手指也狠狠地插弄了几下算是安慰和补偿刚才的欺负,把被堵住嘴的谢呈尹插到连呼吸都顾不上的地步,纪如松才接着诱骗道:“我们接着来,好不好?”

“嗯……”可怜谢呈尹早被快感冲昏了头,连接着来是什么都没有问,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

纪如松把他所能想到的所有问题都在谢呈尹的身上得到了一一的证实和解答,包括“碰到里面的哪里比较舒服”、“喜欢手指怎么动”、“里面是什么感觉”等等等等许多他想知道的、但是本身却很下流的问题,逼着谢呈尹完整回答了一通。

谢呈尹的后穴早就在纪如松的细心玩弄中完全为他敞开,强烈的羞耻也似乎一定程度刺激了他的情欲,谢呈尹想要,强烈渴望和纪如松合为一体的感觉,期待着纪如松的凶猛进攻。

这几天夜夜只进行到一半为止的半途性爱,即使最后都用手或者嘴让他射了精,可心理上总是留有一分遗憾,谢呈尹的欲望已经被压抑到了难以忍受的极限,而恋人却又似乎没有止境一样的万般玩弄……他已经不能再忍耐下去了。

“进……进来……”忍着强烈的羞耻,谢呈尹哭着哀求,手脚和身体都因为快感而软得不像是自己的,欲望的中心因为长期得不到抚慰而可怜地小幅度痉挛起来,谢呈尹这才知道,原来情欲一直处于被挑起着、但却得不到释放的状态,竟然这么痛苦。

恶魔纪如松把手伸到前方,在谢呈尹的性器上来回抚摸套弄了几下,感到手中的热度比起最初有增不减,在纪如松抚上去的同时连着颤了好几下,像是在欢迎他的触摸一样,纪如松轻笑:“进去没问题吗?”

“别再欺负我了……求你……”谢呈尹有气无力地挂在纪如松身上,连流眼泪的力气都没剩下多少。

纪如松终于如他所愿,拆了套子给自己戴上,抬高谢呈尹无力的腰部,一点一点顶了进去。

“快,快一点……”谢呈尹紧闭着眼睛,哑声催促。

他的后穴不住地收缩,像是在邀请纪如松的进入,既然没有疼痛只有享受,同样没有少尝忍耐滋味的纪如松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欲望全部推了进去。

“哈啊——”

“嗯嗯——”

两人同时满足地叹息出声。

在被长时间挑逗、玩弄后,体内终于被纪如松填满,巨大的充实感立刻包围了谢呈尹的整个感观,他整个人都向后仰去,本能地收紧后面,让快感来得更强烈一些。

纪如松低吼,恋人体内的热度已经让他舒畅得差点在完全进入的一瞬间就射出来,快感来得太快,快到连他自己都不可思议的地步,可谢呈尹竟然还在这时夹紧他,在这波汹涌的快感淡去之前,纪如松暂时不敢动作。

他拍了拍谢呈尹绷紧的臀部,边喘气边说:“呈,呈尹,放松……”

“啊……啊……”谢呈尹没有理会,他小幅地摇晃自己的腰,让插在体内的纪如松的性器可以在深处摩擦,现在他仅存的力气只能做到这样,谢呈尹忍了太久太久,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现在的他意识里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快要高潮了,“纪,如松……啊啊啊……你快动啊……我想射……想射……嗯啊啊……”

“你,再这样乱动下去,我就不动……”纪如松威胁道。

“不,不要……我,啊啊啊……可是我不想停……”

纪如松抽气,就着结合的姿势,抱住恋人的身体把他一把放倒在床上,对方小幅度蹭来蹭去的动作摩擦得他快要发疯了,淫荡的呻吟比起进入之前更能刺激纪如松的神经,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很快射精,恋人美味诱人固然好,可是不利于持久。

纪如松调整了呼吸,故意问道:“想要?”

谢呈尹失去了大部分主动权,泪眼朦胧地点头。

纪如松又轻轻抽送了一下,引来谢呈尹再一次扭动的迎合,这样的动作让纪如松的脑子立刻一片混乱,不过他仍是故作强势地说:“想要就别乱动,还有,不许叫床。”

谢呈尹用力咬住下唇,算是配合,委屈地看着下流得跟平时判若两人的恋人,继续点头。

“乖……”纪如松替谢呈尹把额前沾上了汗水和眼泪而粘在皮肤上的浏海拨到耳边,就在恋人刚想再一次催促的时候,一下一下极用力地顶弄起来。

“啊啊啊——嗯——!”在快感面前,谢呈尹还是忍不住跟着对方的节奏呻吟出声。

“嗯……不,不许叫!”纪如松惩罚似地停下他的攻击。

“不叫了!不要停,我要射了,动吧……求你……”谢呈尹的双腿缠紧纪如松的腰,把他往自己这里推。

“啊……”纪如松低声喘气,在恋人这样热情的表现下,他不认为自己这次能够坚持太久,他抬起恋人的手,放在他自己的性器上,告诉他:“乖……自己摸给我看……”

谢呈尹还是有些羞于在恋人的眼前做这样自慰的动作,只是把手放在分身上没有动作,可是随着纪如松再次猛烈地撞击起来,后面激烈的快感让谢呈尹顾不上矜持,跟着纪如松的动作上下套弄起来。

“快……快一点……啊啊……唔……”谢呈尹很快就不行了,他高抬起臀部,让纪如松更方便进入更深的地方,手上套弄自己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嗯——这么舒服么……?”纪如松如他所愿,腰上用力,加快抽插的速度。

“舒服啊啊……再快……再重一点,深一点……啊啊啊啊……”强烈的快感让谢呈尹变得语无论次起来。

在纪如松狂风暴雨般的抽插动作中,谢呈尹大声呻吟着射了出来。

摸着恋人突然之间就软下去的身体,纪如松快速又抽插了几下,俯下身用力吻住他的嘴唇,在激吻中也释放出来。

抱着底下脱力的恋人休息了一会儿,等两人的呼吸都慢慢平复一些后,他慢慢退了出去。

谁知谢呈尹竟然猛地翻了个身,把自己一头埋进了枕头里,只有露出的红耳朵显示出他现在的心情。

刚刚还热情如火的恋人瞬间又变回了害羞少年状,纪如松颇感好笑,于是低下头去亲吻他露在外面的耳尖,逗道:“做到底而已,不至于这么害羞吧?”

被纪如松在耳边说话的气吹得很痒,谢呈尹直往枕头里钻。

见恋人不理自己,纪如松一路从耳朵亲吻到裸露在外的背部,明知故问道:“你不喜欢吗?不舒服吗?”

“喜欢……”谢呈尹闷闷地回答,他之所以会这样羞耻,就是因为被纪如松这样下流地玩弄,自己竟然还在现在回想起来的时候觉得爽得要命,而且今后还希望被这样对待,谢呈尹为这样淫荡的自己感到悲伤……

纪如松听到那个“喜欢”的回答,心里突然像是被猫挠了一样,喉咙口都有些发痒,他趴到恋人身边,手掌一下一下抚摸过对方光滑的背脊:“我们都同床共枕了这么久了,要是每次结束都这么不好意思,以后还要不要做了?刚才不是还叫我快一点……”

见对方说的话越来越不像话,虽然这确实是……事实,可谢呈尹却不想这样明目张胆地被纪如松从嘴里说出来!

“你你你……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在你面前讲黄色笑话吗?怎么今天这么下流!”谢呈尹控诉。

纪如松当然不会把自己最初只是想归纳一些做爱经验的目的告诉恋人,他想了想,选了一个最厚颜无耻的回答:“大概因为我是实干家的关系吧。”

“……”

“等你休息一会儿再来一次?”

“嗯……”

番外二:情敌

1

“老谢,最近怎么样?你进了警局都不主动跟我联系,身为你的前搭档,我感到特别寂寞悲伤啊!怎么样?新的第四部开始写了没有?最近有空没?咱出来吃顿饭,老同学联络联络感情呗。”

某个工作日的清闲下午,谢呈尹坐在办公室喝茶更新网站时,接到了死党李珉祁的电话,刚接起来,对方就是这么一连串的开门见山。

“行啊,什么时候?这么长时间没机会遇到,是该出来叙叙旧什么的了。”谢呈尹毫无坐相地翘起椅子,一条腿勾住桌子脚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一边摇晃一边讲电话,“第四本还没开始写呢,前段日子不是又受伤又协助办案的么?一时没时间去想书的事情。”

“这个礼拜六怎么样?有空没有?话说回来,你暴露了没?”李珉祁指纪如松的那件事,自从谢呈尹的那通想要辞职的电话之后,两人之间都没怎么好好关于这件事八卦过,所以谢呈尹暴露了那么久,李珉祁那儿却毫不知情。

这时纪如松恰好路过谢呈尹的办公室门口,见恋人坐没坐相的样子,他绕了进来,一把按住了只用两个滚轮着地的椅子:“早对你说别这么坐,小心摔跤。”

谢呈尹一抬头,见是纪如松,乖乖端坐好,对他粲然一笑,做了一个“知道啦”的口型,继续对李珉祁说道:“OK,就礼拜六,晚饭,你请,就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说完谢呈尹瞧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纪如松,“还有那件事,早就暴露了。”

“你别这么坑吧!?你赚得比我多!”李珉祁在电话那头吼叫。

“你家底殷实啊,而且一家子都在公安局里工作,拿的可都是纳税人缴的税金啊,我缴了这么多税,就等于吃的自己的呗。”谢呈尹和死党开玩笑,在李珉祁那里,谢呈尹从来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

“行我说不过你,就这么说定了,我来订位吧,那礼拜六晚上六点,老地方见。”李珉祁倒也爽快地答应下来,他接着又道,“既然你已经露馅了,那把‘祝漠’带上成不?我早就想见见这个纪警官了,然后我这边也给你介绍个神秘嘉宾!怎么样?”

“什么神秘嘉宾?”

“暂时保密。”

“切!你等等啊,我问问。”说着谢呈尹捂起电话问纪如松是不是礼拜六晚上有兴趣和他一起去见死党,得到恋人“没问题”的回复之后,再转达给电话那头的李珉祁,算是把这件事情完全定了下来。

星期六晚上,两人如约来到餐厅,李珉祁已经先到了,而他的身侧,果然坐着一个陌生的男性,也就是李珉祁在电话中所谓的“神秘嘉宾”。

在赴约之前,谢呈尹还曾经在心里猜测李珉祁卖的是什么关子,但没有线索的事即使再瞎猜也琢磨不出所以然来,但他在见到“神秘嘉宾”本人的第一见,李珉祁为什么他带到参加这场属于“死党”之间聚会的原因,谢呈尹就完全弄明白了……

“嗨!老谢,纪警官,这里。”李珉祁向两人打招呼,见他们走近后不住地盯着神秘嘉宾看,李珉祁得意地介绍,“这是魏歆霖魏先生,怎么样?够不够得上‘神秘嘉宾’的标准。”

“嗯,老李你太强了!”谢呈尹两眼直直地盯着这位魏先生的脸,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你好,谢先生,或者我可以称你为言之吗?我是魏歆霖,职业是警察。”神秘嘉宾站起来,面带礼貌的微笑,向谢呈尹友好地伸出了手。

谢呈尹与他握了手,可是他的脑中闪现的却是另一个名字——徐智井!

徐智井是谢呈尹笔下除了祝漠以外的另一个重要人物,反派的大头目,在小说中与主角祝漠斗智斗勇,深得作者本人的喜爱。

而即使是反派角色,也因为其在小说中极具饱满的人物性格、绝对不亚于主角的聪明才智和优秀的外貌特征、亦正亦邪的表现,让徐智井这个角色充满了迷团和个人魅力,每次新书发售之迹,网上总会出现“主角派”与“反角派”两派的激烈争执,更能说明徐智井也在书迷中拥有着大批铁杆粉丝。

谢呈尹笔下的徐智井虽然身为书中最大的反派,但他却拥有极其斯文的举止和谈吐,穿着也像是一个办公室白领一样简单却体面,没有一点传统反派头目的样子。

而眼前的魏警官,不知是不是有故意模仿的成分在内,还是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魏警官的形象、气质、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和谢呈尹心目中的徐智井契合度很高,见到魏警官的感觉,又与当初在街头与纪如松擦肩而过的感觉是何其的相似……

谢呈尹几乎是立刻就激动了,他从来没想到在现实中有幸遇到一个“活生生的祝漠”的现在,竟然还能再遇上一个“活生生的徐智井”!

他腼腆地伸出手,与对方友好地握了握:“魏警官你好,叫我小谢就行了,如果你喜欢叫笔名的话,叫我阿言也行。”

魏警官从善如流。

而与谢呈尹的激动一样,谢呈尹的死党李珉祁也是第一次见到“连发型都和祝漠一模一样的纪如松”,身为一个充满正义感的警察、坚决的主角派,李珉祁也是感慨万分,不比谢呈尹当时见到“活生生祝漠”冷静多少。

“幸会幸会,久仰大名,纪警官!”他站起身,双手激动地握住纪如松的右手,握了又握,“难怪老谢千方百计都要想办法进你们局里,威逼利诱地在我这儿托关系,原来真的和祝漠这么像!”

“老李!”谢呈尹转头就用右肘猛击李珉祁的腰部,他们之间的友情总是这样充满了野蛮,“废话少说!”

纪如松任由李珉祁的握着自己的右手,转而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恋人,直到把对方看得特别不自在之后,才笑了笑:“原来还有这一层真相在。”

谢呈尹脸红,不狡辩但也不想承认,用警告的眼神告诫死党,不许乱说话。

谢呈尹坐下后,魏歆霖又把手转向了纪如松,也是彬彬有礼地点头:“你好,‘祝漠’。

纪如松身为《警探祝漠》系列的忠实读者,在喜爱祝漠的同时,对反派的徐智井也是充满了欣赏的,因为那个人虽然在小说的大设定中是一个与主角完全敌对的角色,但纪如松却能从他的行动中感到他与祝漠的惺惺相惜,他甚至认为祝漠如果与徐智井处于同一立场的话,他们应该会成为最好的兄弟、哥们儿、甚至更进一步。

可是眼前的魏歆霖却让他感到非常不顺眼!尽管对方看小谢的眼神和握手的动作虽然没有任何不自然,对但也许是出于刑警的本能,纪如松总觉得在对方可圈可点的完美笑容之下,隐藏着不怀好意之心,所以纪如松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这顿饭视作一场普通的饭局,而把警觉地认为这是一场“鸿门宴”!

“你好,我是纪如松。”纪如松有礼但有些疏远地与魏歆霖握了手。

2

寒暄过后,上菜之前,李珉祁接过了为互相之间做介绍的重任。

作者言之本人自然是今天的绝对主角,也是李珉祁介绍的重点,他和谢呈尹是初中和高中时期的同学兼好友,七年同窗之情,到现在都能经常保持着联系,可见二人感情有多好,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穿着一条裤衩长大的交情了。

从他嘴里,纪如松知道了不少谢呈尹小时候的趣事和丑事,惹得大家频频发笑,而谢呈尹面红耳赤,虽然他一直试图阻止李珉祁讲下去,可在纪如松和魏歆霖的强力支持下,李珉祁倒是越说越来劲了。

服务员把前菜一道一道搬上桌,谢呈尹连忙趁着这个时机,夹了一筷子菜,直接扔在了李珉祁的碗里:“好了!快吃你的!”完了还不忘威胁,“再乱说小心我直接塞你嘴里!”

“你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啊。”魏歆霖见两人的互动,不无羡慕地说。

“老李,别老是把话题绕在我身上,你看魏警官都被你忽略这么久了,”谢呈尹见魏歆霖开口说话,立刻借题发挥,“快说说你们又是怎么会遇到的,该不会这么巧是你局里的人吧?”

“嗯,当然不是。”李珉祁把谢呈尹夹来的菜一口气全部吞进嘴里,终于暂时放过了他,开始介绍起自己与魏歆霖的相遇。

原来李珉祁与魏歆霖的相遇是源于一次市局对某一个案件的表彰大会,而魏歆霖恰巧又是这个案件的被表彰对象之一,所以在底下听着报告的李珉祁自然而然就注意到了这个与《警探祝漠》中的徐智井有七八成相像的魏警官了。

和谢呈尹他们一样,李珉祁第一眼见到魏警官就觉得他像极了徐智井,而因为早从谢呈尹这里听说了纪如松模仿祝漠的实例,让他打从心眼里觉得,台上那个接受表彰的魏警官,十有八九是谢呈尹的书迷!

出于对小说的喜爱和对朋友的上心,于是李珉祁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去跟魏警官套近乎。

事实证明,李珉祁最初做的那个决定完全是正确的,对方果然也是《警探祝漠》的狂热书迷,爱书爱到连李珉祁都自叹不如的地步,他从第一本开始就开始看,每本都能看上好几遍,直到下一本问世,书中最爱的角色是反派的徐智井,除了这位反派人物确实拥有强大的个人魅力以外,最大的原因则是因为觉得他很像自己,于是魏警官也开始走上了下意识的模仿之路。

“所以听到他这样的叙述,我更加肯定了我一开始跟他套近乎的正确决定!而且进一步决定一定要把他介绍给你也认识认识!”李珉祁充满使命感地说。

“我记得李珉祁当时特别得瑟地表示自己认识言之,非要我表现出特别羡慕的样子,当然了,我确实是羡慕,但是表现不到他期待的那个程度,之后李珉祁还卖关子似的问我要不要看看言之本人的照片。”魏歆霖笑着回忆道。

“当时你就看啦?”谢呈尹问。

“看了。”魏警官点头,目光真诚地对着谢呈尹道,“看之前我都没想到言之居然是一个这样清秀俊朗的年轻人。”

“谢,谢谢。”谢呈尹几乎立刻就脸红了,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前一刻还算是陌生人的男人表扬自己的外貌,对谢呈尹来说是一种不多得的经验,他以前只经常被女性表扬。

对方的声线很柔和,声音就像是清澈的泉水一样,魏歆霖每次说话时,谢呈尹就有一种流水温柔地在耳边流淌而过的错觉,而对方又与徐智井给他的感觉那么相似,谢呈尹难免有一种“在与自己的角色对话”的心动感。

魏歆霖突如其来对恋人的示好和后者表现出的羞涩让纪如松心里警钟大作,自从和谢呈尹成为情侣以来,甚至在那之前,两人还是朋友那会儿,纪如松从来都没见谢呈尹对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男人脸红过!虽然谢呈尹受伤的时候,宋墨文也曾经让纪如松感到过危机,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们只是普通的工作伙伴关系而已,宋墨文会这么紧张谢呈尹,纯粹是编辑担心作者。

可眼前的魏歆霖不一样!他有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外形条件,职业也是谢呈尹喜欢的警察,而连纪如松自己原本拥有的“与角色相似”优势都在魏歆霖面前变成了同一起跑线!纪如松比魏歆霖占优的最大优势是先认识谢呈尹的时间,他他们之间已经从朋友关系发展成为了恋人关系这两点。

虽然纪如松对自己的魅力还有小谢的感情充满了信心的,但他却不能排除魏歆霖利用他自己与徐智井相似的外貌和性格特征,勾引小谢、在他们之间横插一杠的可能性,谢呈尹在他的夸奖之下出现了脸红反应,就足以令纪如松敲响警钟。

他在桌子底下摸到谢呈尹的手,在后者的掌心上捏了一下,意在提醒。

可纯粹的谢呈尹没理解恋人的这一下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不解地抬头看向纪如松,眼中满是疑惑。

纪如松微微叹气,对恋人在这方面的迟钝不知是该庆幸好、还是该担心才好,也许两者都有。庆幸他不明白自己的提示,说明小谢根本没把对魏歆霖脸红的事当成一回事儿,可担心的也同样是这点,纪如松真害怕谢呈尹一开始不在意这些,等他开始留心的时候,说不定对方已经在他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了也不无可能。

两人的互动被魏歆霖完完全全看在眼里,他在谢呈尹和纪如松之间颇具探寻意味地来回看了一会儿,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翘起了一些,随后对谢呈尹说道:“自从认识李珉祁起,我就一直想着要见你一面,越是听他对你的描述,我就越是好奇你本人,他把言之描述成一个充满谜团的人,你不知道,为了今天这一顿,李珉祁敲诈了我多少顿。”

“老李你拿我当摇钱树啊!?”谢呈尹狠狠地瞪了死党一眼,转而对魏歆霖玩笑般地说,“真不好意思魏警官,我交友不慎,他这是开始腐败了、收受贿赂,你要是感到被胁迫,就去反贪局匿名他,省得世上留着这么一个祸害。”谢呈尹顽皮地眨眨眼,继续道,“不过李家家大势大,他老爸就是最大的隐藏BOSS,你要小心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魏歆霖笑起来:“那我还是行贿的安全系数比较高一点,至少能让我如愿见到言之。”

谢呈尹害羞地抓抓脑袋:“其实我就是这么一回事,说不定还是李珉祁图文并茂的描述比较夸张、有吸引力一点。”

“不,我万分庆幸见到了本人,你比李珉祁形容的、比我从书里了解的言之更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谢呈尹因为魏歆霖直白的夸奖而腼腆地笑了。

纪如松虽然对魏歆霖说的话深有同感,但他从假想的情敌意识出发,怎么都只能把魏歆霖的一番话当作对谢呈尹的奉承而不是出于真心。

“呈尹当时来我们分局里工作的时候,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他就是那个有名的言之,可所有人都对他印象特别好,不管是不是和他工作上有关系的同事。”纪如松补充说,“那时在媒体上宣得沸沸扬扬的萧大海抢劫又连续纵火案,就是我负责的案子,当时呈尹就功不可没,发现了很多连我们这里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没发现的事,李警官对那件事还有印象吧?”

李珉祁点头称是,当时对谢呈尹的表扬还传到了他父亲那里,因为这个好友,让李珉祁脸上添了不少光。

谢呈尹在一旁却因为纪如松对自己的称呼而感到一阵心悸,纪如松一般不在外人面前称他为“呈尹”,只有在最亲密的时刻,他才会情意绵绵地这样叫自己,现在会这么叫完全出乎谢呈尹的意料之外。

但结合起纪如松刚才捏他手掌心的动作一想,纪如松在魏歆霖的面前这样秀亲密的意图就变得明确起来。

吃醋了……谢呈尹颇意外地想到,想到平时强势的恋人竟然会因为自己的一个动作、一个对魏歆霖的回应而心里泛酸,谢呈尹甜蜜不已,他在桌底下拉住纪如松的手,拇指在他的手心上轻轻划了两下。

做完这些,谢呈尹很快收回了手,纪如松也因为恋人的这一小动作而倍感窝心。

不过偶尔沉浸小小甜蜜中的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对面魏歆霖意味深长的眼神。

3

“你们是情侣吗?”前一刻还是笑语欢声拉着家常话的魏歆霖突然用严肃的表情问出了让谢呈尹和纪如松都为之一惊的问题,在他问完了之后,三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因此而凝固了。

“哈哈哈哈哈!”然而从来都不在状态的李珉祁居然在这时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谁和谁?老谢和纪警官吗?哈哈哈!魏歆霖你真能扯!这怎么……可…… 能……?”李珉祁先是放肆地大笑,然而在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终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流淌着的不安定因子,他不确定地看看老友,又瞧瞧纪如松,直到注意到两人脸上突然绷紧的表情和尴尬的神色确实不假,李珉祁这才磕磕绊绊地开口确认这令他一时难以接受的事,“不……会吧……?”

“是吗?”魏歆霖露出一些复杂的神色,又一次确认道。

“对……”谢呈尹做了一番心理挣扎,最后妥协道。

魏歆霖长吸了一口气,又长叹出来。

李珉祁同情地看着他。

“我们谈恋爱既不影响群众利益,也不违反组织纪律,魏警官不用为这些小事而大惊小怪吧。”纪如松没想到他和小谢之间的事这么快就会被一个外人看穿,虽然视对方为情敌的心理让他从刚才起就很想在魏歆霖面前宣布对谢呈尹的独占,但同时他也知道有些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所以纪如松一直都隐忍不发,但既然已经被对方看穿,虽然并非本意,不如敞开来大大方方地说清楚。

“我没有要去哪里反映的意思,你们放心。”魏歆霖误会了纪如松话里的意思,解释道,“李珉祁之前对我说言之没有恋人,所以这只是确认而已。”

谢呈尹和纪如松还是有些戒备地看着魏歆霖,后者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对谢呈尹道:“如果我说我对你的照片就一见钟情,你信不信?”

纪如松心里一紧,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自己的直觉果然还是没错。

然而谢呈尹这时脑子里却不是有多震惊于魏歆霖的突然表白,他这时反而对李珉祁手机里到底存着怎样神奇的照片充满了好奇,有多高的拍摄质量才能让一个男人对一个同性一见钟情啊?

见谢呈尹一直没说话,魏歆霖就继续说了下去:“在看书的时候,我就始终对作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很多好奇,然后那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李珉祁,他跟我特别详细地介绍了你,我觉得这也许是缘分,不管是对言之还是对你本人,我都很感兴趣,我想了解你更多的事情,所以跟李珉祁要求了这次的见面。”他把双肘撑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抵在下巴下面,认真地看着谢呈尹道,“如果我比纪警官早一步认识你,我是不是就不会输给纪警官了?同样是和《祝漠》里的人物拥有共同点,不是吗?”

纪如松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矛盾过,既痛恨自己与祝漠的神似,却又不得不庆幸这种神似,因为这竟然成了魏歆霖谈话中对他有利的筹码,但如果没有这种神似,谢呈尹根本不会来到自己的身边……

纪如松握住谢呈尹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让两人的手指紧紧地交缠在了一起,他难得有这样的示威行为,可是如果不示威的话,纪如松觉得对方会变本加厉。

“即使只有时间上的优势,我也比你赢在起跑线上,”纪如松把谢呈尹的手往自己这里拉了一些,说,“而且就算小谢一开始对我的兴趣是源于他的小说,但我们已经共事了那么久,感情上也早就突破了小说作者和角色那么简单的初始阶段,再反过来说,我是在小谢隐瞒身份的情况下和他开始的交往,从最初起也就没有把他当作言之来看,和一开始就把他看作是言之的你口中的感情本质上就不同。”

在纪如松用行动和语言两方面强势地宣布了谢呈尹绝对是属于自己的之后,魏歆霖突然有些邪气地笑起来,这个笑给人的感觉与他刚才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但却与书里亦正亦邪的徐智井出奇地相似。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换了一个姿势,继续说,“我只是特别不甘心,如果当时在街上凑巧遇到言之的人是我而不是你纪警官,那么结果肯定是对我有利的,缘份这种东西真是说不清楚,不是吗?”

“就算真是这样,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纪如松毫不相让地立刻反驳回去,“人和人的相处除了第一感觉以外,性格的合拍也是长久下去的最重要的一环。”

“纪警官的性格和祝漠像么,阿言?”魏歆霖突然问谢呈尹。

“唉?”谢呈尹被问地一愣,随后答道,“大部分还是挺像的,比祝漠多了爱照顾人这一点。”他说的有些含蓄,如果要说纪如松和祝漠最大的不同,其实谢呈尹最深的感触是“祝漠可不会以欺负恋人为乐”这一点,不过关于这一点,谢呈尹可没打算告诉魏歆霖。

和徐智井特别神似的脸露出了些许遗憾的表情,不过更多的是不甘心,魏歆霖皱了皱眉,再问:“作为作者,书里的祝漠和徐智井,你更喜欢哪一个?”

这个人怎么老是不死心……纪如松生气地想,他紧了紧与谢呈尹交握在一起的手,却对恋人的回答不太有信心,这从他在书中对徐智井的描写中就能看得到。

谢呈尹几乎不怎么写对徐智井不利的描述,书中反复强调的一直是祝漠与对方的立场不同而产生的矛盾,而正因为这两人站在不同的立场,所以他们才会成为敌人,如果徐智井的人生有一点偏差,说不定他就会成为一个与祝漠并肩的优秀警察,徐智井之所以能够粉丝成群,小谢本人的刻意塑造很重要,但主角却不需要这样的用心,可见作者对这一反角的情有独钟。

纪如松知道小谢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撒谎的时候也特别容易脸红,如果他更喜欢的角色其实是徐智井,他觉得在这种时候,谢呈尹不会说假话。

“我这……这都是我自己创造的角色……”谢呈尹果然结结巴巴地说,他看了看面带紧张的纪,又看了看期待的魏歆霖,面有难色地说,“我很喜欢祝漠的正直、正义、能够让所有人依靠的性格,也……那个……特别喜,欢徐智井为了自己的信念,即使世界都不理解自己,也要把自己认为的真理贯彻始终的偏执……所以…… 他们在我心里都差不多,我,比不出来……”

魏歆霖得意了冲纪如松比了比酒杯,就好像在说“看,平分秋色”。

纪如松松了口气,对魏歆霖地挑衅不予理会,暂时还算满意这个答案,于是嘉奖似的给谢呈尹的碗里夹了一堆他喜欢的菜。

李珉祁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事情朝着事先完全预想不到的方向展开过去,原来一顿快乐的聚餐竟然出现了“电光四溅”的场面,三个“主角”的表现都让他这个无辜的围观者内心汹涌澎湃不已,祝漠和徐智井为争夺同一个爱人而展开对决的场景在他的脑中已经不知酝酿了多久,可是照谢呈尹本人的话来说,就是“我才不写这种不用动脑的情节”,这一直让坚定地认为“这样的情节肯定好看”的李珉祁胸闷不已。

而今天竟然能有幸看到真人对决!实在是人生大幸、眼福不浅!他转了转手上筷子,一个坏点子浮上心头,趁着纪如松和魏歆霖正剑拔弩张着,李珉祁赶紧扇风点火道:“我有个好主意!”

三个人的眼睛都聚焦到了李珉祁的身上。

“既然魏歆霖对咱们言之怎么都放不下,那么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让人不死心又得不到机会的吊着,不如找一个方法,给这个痴情又死脑筋的男人一线希望,你们说是不是?其实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吧!”李珉的歪理一大套,他自问自答完,来了一个小总结道,“所以我们来玩一个有意思的游戏吧?如果魏警官赢了,那么纪警官就给他一个小小的机会,如果纪警官赢了,也好让魏歆霖彻底死了这条心。”

谢呈尹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李珉祁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参与游戏的只有魏警官和纪警官两个人,我会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藏起来,让你们俩各凭本事去找,另外,我会给你们足够的线索可以找出这件东西,但是时间只给24小时,找到东西的人获胜,奖品是和老谢单独相处24小时!怎么样?是不是个好主意?”

好个屁!谢呈尹想。

4

“敢不敢给我一个机会?”魏歆霖托着腮,再一次邪邪地对谢呈尹和纪如松微笑。

也不知他是本人就是这样的性格,还是故意模仿书里的徐智井,从而狠狠“勾引”谢呈尹,与纪如松视他为洪水猛兽不同,谢呈尹却对这个男人无论如何都讨厌不起来。

“其实就算是我赢,我和阿言也只有24小时的单独相处时间,相对纪警察和阿言长时间的默契和感情基础,要来插足,根本就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而已,可我这人就是和徐智井一样的犟脾气,不试一试失败一回,永远都只认一个死道理不回头的。”魏歆霖笑说。

挑衅……纪如松深深感到了魏歆霖的威胁,出于小谢和他本人的感情考虑,当然是不接受这样的游戏,谢呈尹原本就是自己的恋人,即使争了这个胜负,最终赢得游戏,也只是赢得本来就应该属于自己的24小时独处时间而已,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为魏歆霖而设计的;但如果不接受游戏,纪如松的自尊的颜面却无处可摆。

这注定是一桩出力不讨好的买卖,可纪如松不得不接受。

“好吧,我接受。”纪如松咬牙,“这里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退让,但是我会用实力证明,小谢永远都是我的。”

“哇喔~!爱的宣言!让我们拭目以待!”李珉祁火上浇油般地欢呼一声,紧接着宣布了游戏的最重要问题,“我会把言之藏起来,谁找到就是谁的。”

“靠!李珉祁你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谢呈尹忍不住爆粗,他一边脸红于纪如松居然当着这么些外人的面说这些,一边不忘用筷子的尾部狠击李珉祁这个毒点子频出的始作俑者。

他怎么就被死党平时大大咧咧的表现给迷惑了,忘了这个老李从来就不是个老实的主儿这件事!当年看了自己的小说,偷偷拿去奉献给出版社的特务可不就是他么!?

“唉唉,老谢你别打我嘛。”李珉祁把谢呈尹的筷子随手拨开,揉了揉被敲到的地方,笑道,“多好玩儿啊,真人祝漠和徐智井的正式对决!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爱!胜者为王败者寇!难道不扣人心弦,不刺激期待么!?”

如果站在纯客观的立场上,谢呈尹当然会觉得特别有意思,可他是纪如松的恋人!怎么可能觉得恋人被这样设计还好玩!虽然这听起来确实是挺有意思的……

“宣布规则吧。”纪如松既然已经接受了比赛,他就想全力应对,这事关自尊,更关系到谢呈尹未来二十四小时的短时归属问题,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把小谢交给魏歆霖这个危险的男人!

“喔,好。”李珉祁从和谢呈尹的笑闹中回过来,“第一,这场胜负是你们的私人‘恩怨’,所以不能动用你们队里的任何警力。”

“当然。”两个被激起斗志的警界精英同时回答。

“第二,也不能用任何监控探头之类的东西,不然我劫持人质的逃跑路线隐藏不了。”李珉祁兴奋得眉飞色舞,像是恨不得马上就有见到他们俩的对决,“时间从这顿饭结束、我们先离开之后的3个小时才算正式开始,因为我要先考虑周全,再布置完善,所以需要3个小时,如果你们在那之后的24小时内找不到我们的话,言之就只能被我这个庄家没收了。”

谢呈尹狠狠在死党的脑瓜子上抽了一下。

不过李珉祁皮糙肉厚,被谢呈尹怎么揍都不叫疼,反而笑眯眯说:“反正规则就那么多,你们俩好好比,也别太紧张,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不会,我特别喜欢这样的比赛,希望我能成为最后的赢家。”魏歆霖目光炯炯地盯着谢呈尹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他大方用公勺弄了一块刚端上来不久的清蒸鱼,放到后者的碗里,“不知道阿言爱不爱吃鱼?”

见魏歆霖动筷,因为刚才的话题暂时忘记动筷子的几人才又动起来。

谢呈尹为难地看着魏歆霖弄给自己的鱼,如果自己吃了,估计纪如松会不乐意,如果不动,就太驳魏歆霖的面子,而且谢呈尹虽然爱吃鱼,但却不爱吃清蒸的,他喜欢的烧法只有……

“小谢喜欢吃油煎鱼。”纪如松确实对魏歆霖对谢呈尹有事没事都主动献殷勤的做法颇为不满,他立刻示威似的替谢呈尹夹了一条煎至金黄的小鱼,直接盖在魏歆霖的清蒸鱼块上方,配以刻意的解说词,以示自己对恋人口味的了解。

“多谢祝警官提醒。”魏歆霖回以一笑,故意以书里的称呼来叫纪如松。

“徐老大客气。”纪如松直视情敌,笑容完美。

尽管两人的笑容依旧堪称温和可亲、客套至极,但谢呈尹和李珉祁顿时感到了饭桌上火花四溅。

后者唯恐天下不乱,一边夹起一条煎鱼又放进谢呈尹的碗里,添油加醋道:“没错没错,老谢最爱吃油炸啊、烧烤啊之类的不健康食品了,徐老大如果赢了之后,记得要投其所好。”

“我正有此意。”

谢呈尹真怕纪如松和魏歆霖一言不和就大打出手,他平时一直见到的纪如松都是一副温和亲切的样子,常听纪如松队里的队员说“纪队发起火来的样子真的很可怕,冷嘲热讽、夹枪带炮的文明骂人,能让背着前科的老爷们儿犯人都吓得哭出来”,但谢呈尹却从来没见识过,也将信将疑,因为纪如松对自己这个恋人真的很温柔,不过今天见了他对魏歆霖那么看不顺眼的样子,也许他们真的会完全针锋相对起来,纪如松的火气就会全面爆发,但这绝对是谢呈尹最不想见到的。

吃饭中,魏歆霖一直在打听谢呈尹的喜好,以喜欢的食物为开端,在遭到纪如松非友好的回答之后,魏歆霖依然锲而不舍,他又是给谢呈尹夹菜,又是问了许多关于谢呈尹的问题,从谢呈尹喜欢的衣服品牌,到喜欢的侦探小说,家住哪里,平时空闲的时候做些什么,平时喜不喜欢运动,要不要一起出去运动之类的,五花八门。

纪如松一一代答,不愿意答的直接跳过,也不让谢呈尹答,充分显示自己对恋人的了解和独占,指望对方知难而退,可是遇上了魏歆霖这个不懂得知难而退的“厚脸皮”,纪如松一直没能如偿所愿。

这顿饭的后半段简直吃得硝烟弥漫,谢呈尹被两人夹在当中,几乎成了炮灰,只能闷头苦吃三方给他不停夹来的菜。

终于吃得差不多,李珉祁搁下筷子,对纪如松和魏歆霖道:“好了,我们就吃到这里吧,今天这顿饭吃得真愉快,我接下去就该把老谢抓走了,等着你们来救美。”他看了眼手表,“现在是8点35分,3小时之后,也就是11点35,我们的游戏,正式开始。”

5

“好了,我们该走了。”李珉祁宣布完游戏开始,就把死党拖走,临走前他对纪如松和魏歆霖说,“你们可以去附近咖啡厅喝个咖啡,聊聊人生,聊聊感情什么的。”

他刚站起身时,他的身高把纪如松吓了一跳,谢呈尹并不算矮,175CM出头的身高站在李珉祁身边简直像个小孩儿一样,竟然只到他的肩膀处,这身高怎么看也能超过两米……

刚才李珉祁一直坐着,纪如松倒没见他有这么高,只觉得这人壮实,一站起来,伟岸雄壮得……几乎能把谢呈尹整个人用一条胳膊提起来。

“你是不是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连多年的好久谢呈尹站在一边都感到很意外、压力很大,他尽量离开李珉祁远一点,斜眼看死党。

李珉祁的长胳膊一把把他捞过去:“你躲什么,从小到大咱俩的身高差距不都是这样的比例么,你都从这么点高,”李珉祁十分不给谢呈尹面子的把他的身高比到自己的小腿那里,“长这么高了,我还不跟着多长一些啊?而且你现在是我的人质吧。”

为什么都二十三、四岁的大男人了,还能再长个啊!而且谁要跟你永远维持着这个比例啊!谢呈尹内心痛苦不已,不过迫于被李珉祁拎着胳膊,而且最初就说好了这个时间开始游戏,他不能拖累整个游戏的进度,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了。

纪如松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好基友”这三个字,他也不知自己是从哪里学到的这样奇怪的词语,也许是在上网搜索男人之间怎么上床那会儿,不管怎样,反正这三个字让纪如松心里不怎么舒服,因为小谢和李珉祁表现的就是那么回事,太亲密了,但想到恋人从小就和李珉祁在一起玩到大,在这个人身上吃醋反而显得自己小气,总不能把所有接受小谢的人都当作假想情敌,纪如松也只能有些不情不愿地目送李珉祁牵着自己的恋人离开了。

“我们去喝一杯咖啡?”魏歆霖对纪如松提议道,“反正接下来肯定要熬夜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许魏歆霖是这样想的,但纪如松又何尝不是呢?他点头回应,很快就和魏歆霖在附近找了一间不错的咖啡厅。

另一边,李珉祁和谢呈尹正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线索,李珉祁开着他的吉普四处赶,中途却不忘八卦死党和真人祝漠究竟是怎么走到一起、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感情史。

在不要脸的李珉祁面前,谢呈尹也一定程度体现了不要脸的特点,反正就算他故意想要隐瞒,在李珉祁不要脸的一再追问下,谢呈尹也肯定会抖漏出来的。

“你们刚小学毕业吗?不!幼儿园!一定是幼儿园!”在听完了老友的叙述之后,李珉祁毫不留情地用满脸的鄙夷唾弃谢呈尹和纪如松的恋爱史,他一边一刻不停地在黑暗的角落挖着什么,一边不忘斜眼鄙视谢呈尹,“你也就算了,我们不能指望一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死宅在面对基情的时候有什么特别好的表现,但是纪如松呢!?”

李珉祁痛心疾首地深深挖了一铲子,就好像下面埋着什么深沉的黑暗一样,继续说:“你的祝漠看起来特别能耐啊!而且这么强的独占欲,怎么也不像是会这样纯情的男人啊!啧啧啧!为什么不直接把你推了啊!?你小子嘴巴也不硬,身材也不高大,性格更是随和得可以!这么易推倒的男人,至于浪费那么多时间又亲又摸又试探的吗!?”

“你管我们怎么谈恋爱……”谢呈尹咕哝,连耳朵都被李珉祁说红了,谁说他嘴不硬,纪如松当时套他言之身份时,面对那么多“铁证如山”,谢呈尹嘴还硬了一阵子呢,不过想到纪如松当时试探性的表白,还有随之而来的那个温柔的吻,他就心神荡漾。

“这么说你们从很早以前就互相暗恋、试探,直到前不久才真正确定感情的喽?”

“嗯,就是这样。”谢呈尹点头。

“你们上床没?”李珉祁紧接着问。

“……”谢呈尹张口结舌,一张脸涨到通红,扭过头拒绝回答这种问题。

好友显然是看懂了谢呈尹的这种表情与肢体语言,他拍拍谢呈尹的背,为他的纯情哀叹:“老谢,你真是太纯真了,既然已经上过床了就别脸红啊!”

“你去死……”

“这么说魏歆霖是一点儿机会都不可能有啦?”李珉祁突然话峰一转,转到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当然不可能有,不然你觉得我是个朝三暮四的人么?”

让谢呈尹意想不到的是,这时李珉祁却突然懊恼地挠头,长吟一声道:“唉……你和纪警官好上了怎么也不早说呢,我还和魏歆霖信誓旦旦保证给你们撮合来着!讹了他那么多顿饭,我愧对魏兄弟的重托啊——!”

谢呈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和你这么多年死党,我才是兄弟吧!?你为了几顿饭就这样卖我!”

“我见他深情款款、对你特别有意思的样子啊!一见你的照片就两眼放光,说到你的事情就两眼放电,我当然一心就想着介绍给你啊,而且又像徐智井,我想你肯定喜欢,跟你多合适啊!谁知道你早就傍上祝漠了……”

“要你多管闲事,你这个吃货!腐败份子!没原则!”

李珉祁现在被谢呈尹说啥都没有还口的资格,只好郁闷地继续挖自己的坑。

他挖了有一会儿,觉得坑的深浅度正好,往底下扔进两张早就备好的纸片,又填上土,拍拍巴掌:“好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没有一点紧迫感可不行,我们只有三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6

11点37分

“时间到了,我们出发吧。”纪如松最后看了一眼时间,分针指尖在7超过一些的位置上,他立刻抖擞起精神,为恋人、和自己的尊严而战。

毫不夸张地说,纪如松早就在心里把这场“恶仗”当作是与魏歆霖“你死我活”的战斗。

“不和我握个手,祝我好运吗?”魏歆霖穿上外套,向纪如松伸出右手。

纪如松通过和魏歆霖的三个小时交谈,倒是没有像最初那样对对方抱有强烈的敌意了,魏歆霖尽管以小谢为目标,动机首先就不纯,但纪如松却在交谈之后,感到了对方与自己当初的相似之处,而与魏歆霖交流办案心得,也同样是一件非常令他愉快的事,这种亦敌变友的关系,倒是与书里的祝漠和徐智井很相似。

可以说,如果没有发生过小谢的事,纪如松觉得自己能和魏歆霖成为好友,他相信对方也是同样。

他穿上自己的外套,伸出手和魏歆霖的右手握在一起,笑说:“握手没问题,但是祝贺的话我就不说了。”

“我不会输的。”魏歆霖紧了紧手指,对纪如松宣言道,率先放开手转身离去。

11点51分

纪如松驱车回到他们原先吃饭的饭店,原打算以这里为调查的起点探听情报,然后再往周围辐射开去的,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饭店在这个时间点居然已经关门了,从服务员到门口的保安人员全体下了班,只有饭店门口的创意霓虹灯还在运作,附近小餐饮和服装店也都关得七七八八。

没有了目击李珉祁“劫持”谢呈尹离开现场的第一目击证人,势必会延长纪如松和魏歆霖的搜索时间,这一定也是李珉祁的计划之一,纪如松尽管心里有些不快,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从附近下手。

而收集情报最有利的目击人,无疑是一直在路边上的保安和执勤交警,李珉祁是来吉普来的,并非警车,目标不算拉风,但却相对比较惹眼,纪如松相信街上应该有人看到,现在有左右两条分支摆在纪如松的面前供他选择,他挑了原饭店的右手边、也是一个居民区和尚在营业的店铺比较多的方向,沿路只要见到小区保安亭进去或者开着的店铺就进去,走出500多米,询问了大约十来个可能的目击人之后,居然一无所获,纪如松意识到他可能是猜错边了。

纪如松赶紧回头,往饭店的左边赶去。

凌晨0点18分

纪如松来到和李珉祁吃饭餐饮店的左边,他沿着马路走了大约200多米,才寻到了一家没有关门的饭店,饭店的店门也是整面玻璃的,迎宾的服务员就站在离店门不远处,这一情况令纪如松感到特别惊喜,这说明目击到李珉祁的可能性比较高。

而令他倍感意外的是,他竟然在店里看到了魏歆霖,后者正坐在店内的空椅上,手持一张看起来十分可疑的纸条,非常认真地琢磨着什么。

见纪如松进到店里,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上的纸,对纪如松笑道:“晚上好啊纪警官,我比你早了一步。”

这样的反应一看就让人觉得有问题,从魏歆霖那里,纪如松不觉得可以拿到什么,他也不会去问,他立刻走到迎宾服务员跟前询问情况,从她那里,纪如松也得到了和魏歆霖手上一模一样的纸条一张,上面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十四字歪诗一句“紫拾巨龙擦身过,红蓝宝石落玉盘”。

再一次向服务员确认之后,服务员表示这确实是一个个子奇高的男人要求她分别交给两个警察的,只要警察表明身份,就让她把东西拿出来,至于这是做什么用的,她一概不知,高个子的男人也一句都没提。

这是什么意思……?纪如松暂时一头雾水。

他依稀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曾经学过一首古诗,隐约有过这样的内容,但古诗具体说的是什么、诗的名字叫什么,纪如松早就交还给老师了。

这首歪诗显然指的是一个地点,但这个地点在哪里,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而魏歆霖至今还坐在这里没有行动,肯定也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纪如松在服务员身上问不出什么与纸条的歪诗相关的有用信息,就转而向她打听对手的情况,他指着单手撑在下巴上认真思考的魏歆霖,问:“那个警察来这儿多久了?我是说比我上到多少?”

年轻的小姑娘看了帅气的魏歆霖一眼,腼腆地答道:“大概比你早了三分钟左右吧,你们是在查案吗?为什么不一起讨论呢?”

“我们是在比赛。”纪如松友好地回答了服务员的提问,他一边思考着李珉祁那首歪诗的出处和隐藏的地点秘密,一边继续探听可能会有用的情报,“我们手上的这两张纸,你都看过吗?写的东西有没有区别?”

“没有区别,都是一样的。”姑娘说,说完又突然吓到般地捂住自己的嘴,她连忙急着摆手,“我,我不是故意要看警方的机密的!就是……就是一时好奇……”

“没事,也不是什么机密。”纪如松安抚道。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空位置上做思索状的魏歆霖猛地站起来,对纪如松一挥手,表情中尽显得意:“纪警官,我先走一步。”

纪如松心里一惊,他眼前正一点头绪都没有,对方竟然只考虑了几分钟就得出结论了么?目送魏歆霖潇洒离去时,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

魏歆霖已经知道下一个地点在哪里了吗?他会不会顺利得到新的线索,进而比自己更早找到小谢?纪如松心里一阵烦躁,捏着纸条,也没有再想歪诗的事,一时之间脑子里竟都是魏歆霖先走一步的事。

思绪纠结了一会儿,纪如松猛地想到,这也很有可能是为了扰乱他的思考,魏歆霖做的虚张声势!他意识到不能这样陷入被动,把自己的思维局限在焦急情绪上,他现在应该做的是分析那句话才对!

凌晨0点32分

距离游戏开始时间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时间,纪如松走出店门,在路上拦了一部出租车,直奔一条叫做红宝石路的小路。

难怪魏歆霖突然之间就能想明白,纪如松他走后不久就在店里看到一份很大的市区简易交通地图,张贴在店里比较偏角落的位置,该地图的主要目的是标识出该店在市内各家分店的位置的,但除了这些以外,与普通地图无异。

纪如松一眼就看到了在地图中用淡紫色标出的轨道交通十号线,歪诗中所谓“紫拾巨龙”的关键字立刻被解开了,李珉祁所提示的地点肯定位于十号线沿线,纪如松照着这条思路沿着十号线的标识找下去,果然在偏西的某个角落发现了两条名为蓝宝石和红宝石的小路!

李珉祁之所以选择这家店,除了和它通宵营业有关以外,也许还因为这张可以提供提示的地图。

夜间的车总是开得很快,日间原本可能需要花上四十分钟的车程,现在只用了二十分钟,纪如松就来到了目的地。

到了红宝石路,他选了一个比较高档的小区,直接进去打听情况。

而另一边,和两位警官热火朝天地寻找线索完全相反的是,李珉祁与谢呈尹早就洗完了澡,正悠闲地坐在书桌边下象棋。

李珉祁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把手上的棋子往棋盘边一放,对谢呈尹说:“不行了,我去睡会儿,这样等下去太无聊了。”

谢呈尹抬起一条腿横在死党身前:“不许睡。”

“他们这会儿估计还在破解我的谜题呢,早着呢,睡一会儿没事儿。”

谢呈尹心想那可不一定,魏歆霖他虽然不太熟悉,但死党显然小瞧了纪如松的办事效率,谁知道他们之中的谁,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呢。

眼见李珉祁就要往床边走,他硬是拉住对方:“别睡啊,给别人出了个难题让人解,哪有别人还没解完,出题人先蒙头大睡的道理,说好了咱们也熬夜的不是么,而且快要输了就找借口不玩,李珉祁,你的这手臭棋和耍赖功夫什么时候能有点儿进步啊?”

“行行行,你大爷,陪你。”李珉祁又一屁股坐回原位,下了一步棋。

“将。”

7

凌晨1点40分

纪如松已经把红宝石路、蓝宝石路和十号线附近的小区几乎打听了个遍,中间还与同样在附近寻找线索的魏歆霖偶遇过三次,从对方略显焦急的眼神来看,魏歆霖也没有找到东西。

地点肯定是在这一带了,但是接下去的一个线索会出现在哪儿呢?

这么大一片地区,光小区和公共绿地就有好几个,纪如松跑了其中的大部分都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地方大得让他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纪如松擅长用人,以最小的付出、用最合理的人员分配获得最多的情报一直是他的长处,可单人面对这样大一块区域却难免让他心焦,他总觉得地方太大,仅凭自己的一己之力、只询问一两个人的证词,总会缺少遗漏些什么。

纪如松从来不是什么运气论的支持者,在他看来,所有的成绩都是用努力换来的,幸运女神不会一直眷顾同一个人直到永远,但是这时他却有些希望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

地块大时间少,仅有的二十四小时已经过去了十二分之一,他却连第二个线索都没有找到,接下去还不知会有多少刁钻的课题等着他去破解呢。

不知疲倦地持续努力了两个小时,纪如松的腿有些隐隐发酸,于是坐到一个花坛边做短暂的休整。

幸运女神这时却仿佛是听到了纪如松的心声,就在他刚坐下还不出三分钟,一个物业保安打扮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了纪如松的视线中。

该保安急急忙忙地朝他跑来,待对方走近看得清脸时,纪如松却觉得他并不是刚才自己询问过保安中的任何一个,不过制服倒是眼熟。

也许事情真的能有进展,纪如松想。

“刚才找高个子男人的警官就是你吗?”保安在纪如松的面前站定,几乎以肯定的口气问道。

“是我,你是刚才XX小区的保安吧?”

“对,刚才你来问的时候我正好在第二次巡夜,所以错过了,回来之后我同事说有警察来说,我就急匆匆赶过来了,我有情况要汇报,关于我们小区的。”

有戏!

“我们可以边走边谈。”说着,纪如松也不上多休息一会儿,就往保安所在的小区方向走去。

原来该保安是在九点出头的时候,也就是他第一次巡夜时发现的异常,当时他看到了有两个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在小区里闲逛,而因为其中一个高个男人特别显眼,所以保安就多看了一眼,但两人也只是在小区路上谈笑而已,所以保安当时并没有过分留意他们的举动。

而当他巡完一圈,回到某个花坛时,竟然意外地发现花坛的土壤一角不知什么时候高起来一些,上面的草皮秃了一片,显然是被人挖掘过的痕迹!

“我马上就拿了个铲子去挖了。”

纪如松一下兴奋起来:“你挖到什么?”

“两张纸,一模一样的。”说着,保安员就从口袋里翻出两张又皱又脏的破纸来,“上面写的东西我不太明白,像是恐吓信,可没有证据我又不敢随便报警,幸亏你来了。”

纪如松接过纸,确如保安所说,一模一样,估计是分别为他和魏歆霖准备的,他拿着其中一张就着路灯的灯光看了一眼,只见上面清楚写着“我准备了两件一模一样的东西,拿走之后恢复原样,一人只能拿一件。”

纪如松看完纸条笑了笑:“你有没有继续往下挖。”

保安摇头。

“带我去。”

凌晨2点02分

纪如松在保安发现纸条的同一个土坑的更深处,挖到了一个硬物,他仔细翻开那里的土,发现了两个用透明证物袋包起来的魔方。

是的,益智玩具魔方,欣喜若狂地挖出来的那一刻,纪如松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以为自己是弄错了,可是外面的透明证物袋分明就是警方常用的东西……

那是两个打乱了的魔方,而在魔方的每个面上,都有被人用笔书写过的黑色笔迹,它们连接起来很有可能是显示下一个地点的文字,但至于上面写着什么字,看来不把魔方转回原状,纪如松是不能看出来的了。

魔方这种东西转乱容易、转回来难,纪如松长这么大,只有小学的时候把玩过这东西,还从没成功过,现在谜题与魔方有关,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拿着摆弄一回了。

把属于魏歆霖的那个魔方埋回原处,纪如松寻到附近一家通宵营业的茶馆,叫上一壶茶,专心研究李珉祁的魔方。

凌晨3点19分

纪如松花了45分钟钻研魔方的还原,他甚至一手摆弄着东西,一边还用手机上网查方法,45分钟过去,毫无成果。

他丧气地把东西摔在桌上,托腮思考对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种东西对一些熟练的人来说可能没几分钟就能完全解开,但外行想要完全入门却可能会花上很长时间。

冷静下来思考了有一会儿之后,纪如松突然发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的陷阱。

因为对方给谜题的方式是用的魔方,他就习惯性地用已有的魔方工具去解谜,下意识也觉得只有用魔方才能解得开,可他现在要做的其实只是把各个颜色上的图案组合到一起而已不是吗?那么只需要把图案小心描下来做拼图就是了,他又何必舍近求远,非要钻研魔方这个自己根本不熟悉的东西呢?

纪如松自嘲地摇头笑了笑,李珉祁实实在在把他绕进去了,希望他的对手比他晚发现这点。

从身上拿出不管什么时候都随身携带的圆珠笔、笔记本和卷尺,纪如松认真地描摹起魔方每个小方格的图案来,每个都尽量相似、比例相等,把不同的颜色归到不同的纸上,最后又向茶馆的主人借了一把剪刀,把每个图案都小心翼翼剪下来。

这些事他做得特别仔细认真,因为即使只画错、剪坏一个细节,图就拼不起来,前面的工作可能就会功亏一篑,所以尽管纪如松心系对手的进展,但手头上却一直不紧不慢地进行。

凌晨4点14分

纪如松终于把几个颜色的图案分别拼接完毕,可是他却发现,六个面所组成的并不是他一开始猜想的文字信息,而是六幅只有直线、折线与弧线组成的图,相当抽象。

纪如松又在笔记本上等比例画上六幅拼好的图,继续研究它们之间是否可以拼接到一起。

这一工作比想像中容易了许多,他不出十分钟就完成了拼接,六幅只有线条的抽象图拼接到一起,竟然组成了一幅简约的城市某建筑群草图!而其中的某栋建筑上赫然打上了一个潦草的星号,显然就是这次的目的地了!

纪如松通过仔细辨认,得出这是某知名连锁酒店大楼的结论!他欣慰地一笑,庆幸李珉祁画的是S市的地标性街区,不然以这样简约潦草的画风,他不知要查阅多少照片和地图资料才能找得到,而能够供他查阅资料的地方,通常都是早上8到10点才开门的。

下一个目标,打着星号的连锁酒店!

8

凌晨4点21分

“你说他们到哪儿了?”谢呈尹倒在自己的床上,对另一张床上的死党说话。

他已经困得上下眼皮都快粘到一起分不开了,和李珉祁下象棋一点意思都没有,没有对抗性,胜负一边倒,谢呈尹都快无聊得睡着了,他们后来又上了一会儿网,最后倒在各自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人。

“肯定还在研究我那个魔方咯,哪儿有那么快就能解决的。”李珉祁满脑子就想着睡觉,“你就让我睡一会儿吧。”

“我倒觉得他们快来了,你的思维定式陷阱肯定早就被看穿了,最后一个谜题也难不倒他们的。”

李珉祁突然从床上窜起来,莫名地看着老友:“什么陷阱?什么思维定式?”

“魔方啊,你不是想让他们在转魔方上拖掉一点时间,最后想通换一种方法解吗?”

李珉祁傻笑,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出过这么高深的双解谜题:“我打断一下啊……除了用魔方解,还有什么办法……?我可是抱着他们不一定能找过来的想法出的题。”

谢呈尹用看怪胎一样的眼神看李珉祁,他本来还觉得死党的这个谜题出得颇有些味道,原来竟然是歪打正着,看来还是绝对不能高估死党的智商,李珉祁吸收的蛋白质都用来长身体了,只有极小一部分分给了脑子的智力开发,难怪他一直吵着要睡,原来真的是抱着纪如松他们没十几个小时解不开的念头来的。

“告诉我啊。”被死党鄙视的人不甘心地问,“真的有别的办法?”

“有啊,只要把魔方拆开就行了啊,只不过几个面不能平铺开,还原起来也有些不方便,”谢呈尹说,“但画下来再拼就完全不成问题了。”

“啊……”

李珉祁被谢呈尹彻底鄙视了。

凌晨4点39分

纪如松走了很多路,好不容易在一条比较大的干道上拦到了一辆出租,火速赶往宾馆。

下了出租,纪如松推开宾馆大门,前台的女员工在打盹。

纪如松敲了敲桌面,她立刻惊醒过来,人还没有完全清醒,职业化的回答就已经先脱口而出了:“您好,我们宾馆的客户已经住满了,您有住宿需要的话,可以选择马路对面……”

“我跟你打听个情况。”纪如松打断她道,“这里今天有没有两个叫李珉祁或者谢呈尹的先生入住?”说着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名字的写法,递给她。

“对不起先生,我不能向您提供客户的信息。”

纪如松给她看了警察证,该员工以为是配合警方办案,立刻麻利地翻找起来,仔细在电脑上一一核对过来,可是结果却令纪如松大感意外,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可能啊……我以为这儿是终点了,难道这里也是用来藏线索的么?”纪如松自言自语道,他俯在前台宽阔的木桌上想了一会儿,“就在昨天晚上大概9点半到 11点半左右,这段时间有没有一个个子看起来超过两米的强壮男人,带着另一个特别斯文的男人入住?”纪如松几乎认定了李珉祁是用假身份入住的了,所以才有这样一问,“对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个问题,“刚才有没有另一个警察过来打听过他们的情况?”

“除了您,没别的警官过来。”前台员工摇头,“您说的两个客人也没有看到过,我十一点来交的班,从那时候起就没有这样特征的客人来过,您要看那之前的监控录像吗?”

纪如松想了想,李珉祁的规则中只说了不能去交警队查道路上的监控,并没有提到宾馆的监控不能看,所以他欣然接受了该宾馆员工的提议。

监控刚看了没两分钟,一阵冷风从门口方向吹来,忙碌了一晚上根本没顾上吃什么的纪如松被吹起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回头看过去。

“嗨,纪警官,真巧。”魏歆霖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推门进来,“里面真暖和。”

纪如松的心往下一沉,他刚才听说魏歆霖没有来这里时,还暗自庆幸,心想今天的赌局赢面很大,可想不到他才到了没多久,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之前,魏歆霖竟然就紧跟着赶到了!而自己这里却一时连头绪都没有,先前建立起的优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不愧是纪警官,不过赌局还没有结束,一切都有可能。”魏歆霖快步走到前台,瞥了一眼纪如松专注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他正在看什么,以魏歆霖的经验,根本不难判断纪如松之前的调查经过,他马上别过头看后者,抱以歉意的苦笑,“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作弊的。”

知道对方并非故意的,纪如松也只能无奈又认命地回答:“也不能怪你,从头开始竞争而已,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两人默不作声认真察看无声的监控录像,而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他们很快看到了李珉祁和谢呈尹的身影!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夜间的10点27分!

纪如松和魏歆霖都不约而同地把身体往屏幕前靠了靠,像是这样就能更清楚地看见屏幕中的人一样。

只见屏幕中,李珉祁和柜台里的人对了一阵子话,尽管监控录像的分辨率并不高,但他们分明从李珉祁的表情中看到了浓浓的失望情绪,随后他就跟后头的谢呈尹招了招手,转身往外面的方向走去。

“真的走了?”耐着性子又看了20几分钟录像,李珉祁和谢呈尹并没有再次出现在镜头中的样子,魏歆霖显得有些焦躁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来到了10点51分,如果继续按现在的速度播放下去,到李珉祁说的11点35分的准备时间结束,还要看40多分钟,那简直太费时了!

魏歆霖看了一眼手表,5点23分,他求胜心切,与其在这里枯燥地看半个多小时录像,魏歆霖觉得不如主动出击寻找线索,于是决定在宾馆范围内试着搜寻一些别的线索,也许李珉祁会在宾馆的一些隐秘角落留下线索。

纪如松则打算继续看,屏幕中的时间距离前台工作人员说的交班时间只有不到10分钟,交班之后就没有再接待过大个子的男人,所以纪如松只需要再花这几分钟做确认工作即可,他万分庆幸自己事先向服务员问过话而魏歆霖没有,尽管非常担心李珉祁最终如果并没有出现屏幕中,对手就比自己占得了搜查的先机,但纪如松打算赌这一把。

而事实证明,纪如松这一把赌对了!仅过了2分钟,李珉祁和谢呈尹又出现在了画面中!只见画面里的人对着镜头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指了指上面,就往里走去!

纪如松心潮澎湃,他回头看了一眼魏歆霖,后者正在宽大的沙发和盆栽之间寻找着什么,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这边,于是他压低声音对工作人员说:“就是他们,麻烦你给我看看楼上走廊的监控。”

楼上的监控显示,谢呈尹和李珉祁入住的楼层是三楼,而通过服务员辨认,房间号是317室!

赢了!纪如松向她要了备用房卡,立刻往里走去,乘上电梯,他直奔317室!

凌晨5点27分

纪如松站在门口,隔着门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谢呈尹的声音“……你睡……你睡”,伴随有李珉祁的呜咽声。

这两人天还没亮的,在闹什么呢?纪如松有些意外,他用备用卡刷开了房门,只见里面的灯都开着,谢呈尹和李珉祁穿着睡衣待在同一张床上,前者正用力从背后掐着对方的脖子,使得李珉祁整个背部都和小谢的胸膛紧密地贴在一起,显得特别亲密无间。

纪如松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下,一股酸意从心底直往上泛,虽然知道小谢和李珉祁不可能有什么暧昧关系,可是他们这么亲密的身体接触却让纪如松的醋缸完全打翻。

而里面的人也因为纪如松的突然闯入,而有一瞬间的愣神。

“怎么了?为什么愣在门口不进去?”魏歆霖不明就理地问道,他紧随纪如松之后到达317室,他一脸奇怪地看着对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不过魏歆霖越过纪如松的肩膀,一看室内的情况,就立刻明白了过来,他的嘴角翘起了不怀好意的微笑,轻佻道:“要不要我帮你?”

“帮什么?”纪如松莫名奇妙地问魏歆霖。

“就是这样。”就着纪如松转过头的姿势,魏歆霖突然托住他的背,猛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很近,他们的身高相仿,这样的动作使他们的嘴唇几乎都快贴到一起去,不过在鼻尖就快要碰到时,魏歆霖收住了动作。

“你干……”

“嘘——帮你啊。”

尽管纪如松和魏歆霖的动作远远还没到达接吻的地步,但从房间里的角度看来,他们的动作像极了双唇相接!谢呈尹当时就急了,他把手臂里卡着的李珉祁往外一扔,立刻从床上蹦起来往门口跑过去。

“哈哈……”魏歆霖这时也一把放开纪如松,自己退后一步,对谢呈尹说,“放心好了,你的祝漠没那么容易被我搞定,他刚才是吃醋了,我的目标也一直都是你,今天是我输了。”

纪如松乐不可支地把冲过来的谢呈尹一把搂在怀里,为恋人刚才一刻的表现感到特别满意。

他对魏歆霖友好地伸出右手:“魏警官,今天的对决很有意思,今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合作办案。”

“有机会的话,一定。你是一个好对手,肯定也会是一个好同伴的。”魏歆霖一笑,伸手和纪如松握在一起,“我要回去睡了。”

目送魏歆霖打着哈欠离开,纪如松问谢呈尹:“一晚上没睡?”

后者点头。

“那我们回家。”

“嗯。”

事情的始作俑者李珉祁,就这样被一个人扔在了宾馆里。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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