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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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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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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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感 by dubedu(经纪人强攻X狗仔诱受)
攻:楚放 受:农济锋
HE 现代
剧透(copy):小受是一个狗仔,小攻是几个半红不紫的艺人的经纪人。小受对爱情非常渴望,但是因为自卑所以从来都只是暗恋。小攻曾经爱上一个直男,伤害了他人也伤害了自己,因此对于感情几乎不抱希望。小受某一次在冲动之下向小攻表白,并主动献身,两人发生了关系也确立了关系。之后便是两个从未真正谈过恋爱的男人学习如何相爱,相知,相守的故事。
文案:

狗仔VS经济人

诱受VS强攻

看似强悍精干的放放

卑微小心谨慎的废柴

两个内心同样柔软同样渴望爱到了极点的人,怎样走到一起,过他们的日子。

嘟嘟说,《野百合也有春天》是他们的主题曲,看倌你说呢?

其实,每个人都是平凡人,只是在相爱的人眼里,你就是他的唯一,你就变得不平凡了。

1.

长沙普瑞温泉酒店地处长沙市望城县星城大道,离市中心比较远,不过正因为远离繁华地带,这儿很安静,有树林有湖泊,环境也是相当优雅的。

农济锋跟踪着那辆到机场接人的车来到了酒店,眼见着那几个人在前台登记入住之后进了电梯,自己又在大厅里转悠了半天,瞅着前台服务员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就偷偷地往里头溜,蹭到电梯那儿,刚按了上行键,就被人一把拉住了手,回头一看,一男性服务员,很彬彬有礼地问:“先生,请问你找谁?”

农济锋干笑了两声,说自己是客人,回房间。服务员也跟着干笑两声,问,先生住那间房?农济锋继续干笑,说住3106。服务员紧接着干笑,说先生记错了吧?先生不住这儿吧?先生是想找我们的某一位客人吧?可是那位客人说了,今天没有客人约见呢。最起码,没有约见您。我瞧着您在这儿转了好久了。很抱歉啊,先生,我们职责所在,要保证客人不受骚扰的。

农济锋垮了脸,低声说:“那个,其实,是有约着的。”

服务员很干脆地说:“请先生去前台等着,我打电话给您想见的客人核实一下,行不?”

农济锋摆了摆手,说不用了,转身蔫耷耷地走到前台,找了个沙发坐下,挠挠头,气馁。这里的服务员也太敬业了一点,自己是不是客人,居然也给人看出来了。看样子偷袭不成,得另外想辙。

到了六点多钟,农济锋坐不住了,到宾馆外头转了一圈,看车子。这里的车子还真不少,多半停在地下停车场中。好车子也很多,不晓得有没有哪辆车子的主人是来拜访他今儿要来偷拍的那个人的。问题是,他还真看不出。那辆接人的车早就撤了,那是省电视台的车,估计还有别的事情呢。那人跟电视台的合作要在第二天进行。

肚子饿了,酒店的餐厅他是不能去的。太贵了,划不来。他走到自己的摩托车边,打开后备箱,从里面翻出牛奶和面包,躲在没风的角落里,三口两口啃完,又穿上羽绒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在餐馆的外头转悠。但是,这中餐馆西餐馆都不在一楼,他转来转去,什么惊喜都没有看到,便觉得有些凄凉。又在停车场里转了两圈,很快被保安发现然后被赶了出来。

在保安和服务员的眼里,他就算是个来历不明的人。就算他把记者证亮出来,都不会得到什么好的待遇。相反,他可能会被赶出酒店大门。

做个狗仔队,还真他妈的不容易啊。

一年前新出了个叫晓莺的少女歌手,当时公开的年龄是十七岁,韵律唱片公司推出的新人,两张单曲成绩都很不错,特别受到青少年的追捧。人长得并不惊艳,但是很甜,不光是长相甜,声音也很甜,规规矩矩的娃娃头,没有染色,只是拉直了,披肩发,那种纯情美少女的风格。这一次来长沙是宣传她的首张专辑的,跟省电视台合作录制节目,看样子那个唱片公司还是打算力捧这个女孩的。

作为省级报刊晨报的娱乐版记者,农济锋当然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也受邀去晓莺将要录制的节目现场观看录影,之后,还会参加记者发布会。不过,一心想要成为合格的狗仔队一员的农济锋不满足于这样公开的采访机会,还不都是些套话赞扬的话,写出来可不都是千篇一律吗?当然要挖掘点私货,才能显出他农济锋的能力和手段嘛。再说了,唱片公司发过来的照片和简历,那是每个媒体都有一份的,一点都不特别。一想到同城的晚报也将登出一摸一样的照片,农济锋就腻味。

有着雄心壮志的农济锋便打算自己给晓莺拍照,而且要拍最自然的照片,而不是摆pose照出来的照片,那个,太没有他农济锋的风格了。于是他在机场从早上就开始蹲守,准备从今天一直蹲守到明天,直到守出个结果为止。等到下午两点来钟,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从出口处等到了那个女孩子。也就是农济锋眼毒,看得出那个戴着毛线帽羽绒大衣的衣领遮住下巴的女孩就是晓莺,如果是别人,也就把她当成个普通的女孩子吧。

机场没有接机的歌迷,估计是因为人家的保密工作做得足够好,自然也没有围观的记者。当农济锋在比较远的地方摆弄着他的相机的时候,发现怎么样都找不到拍照的好角度。一个比她高的二十多岁的女助理推着推车在她前前后后穿梭着,旁边一男性,那个西装革履还披了件灰色呢子大衣戴着墨镜的家伙很警觉地到处看,似乎看到了农济锋的动作,那男子斜插了过去,正好把晓莺挡得严严实实。

农济锋并不沮丧。换个地方拍就可以了。他们总要住酒店的吧。便收拾好东西,急速出了机场大厅,上了自己的摩托车,同时紧盯着那几个人。等他们出发后,农济锋便尾随其后。

狗仔队真不好做,长沙的狗仔队尤其难做。跟北京上海广州深圳那边相比,长沙毕竟是二线城市,本土在全国知名的明星,除了那几个综艺大碗之外,屈指可数。再加上经济条件的限制,以及晨报不把娱乐版当回事的现实,农济锋的狗仔事业一直都很萧条。到机场堵个明星,如果不是总编开口或者搭其他媒体的顺风车,农济锋就只能开自己的摩托,而长沙市区很多地方限摩,机场高速也不是摩托车溜达的地方,所以每一次农济锋要到机场堵明星,都跟做贼一样。说得更悲催点,都有点像两抢一盗的坏分子了。

好在这一次,晓莺和她的随从没有进市区,直接走环线,到了普瑞温泉酒店。不然,农济锋还得中途换交通工具,那个路费,估计报社是不能报销的——因为这个不是上面指派的任务。

在停车场门口枯守了两个多小时,看到无数的车进进出出,农济锋都有些绝望了。也许晓莺不会外出。当然可能有访客,但是农济锋是无论如何也打听不到的。其实有很多路子,比方说买通服务员什么的,问题是,经济条件有限,农济锋还拿不出多少钱来收买线人。再说了,无图无真相,人空口说几句,登上报纸,就等着挨批吧。就算收买的线人能够给他拍照,对于农济锋来说,也是非常别扭的一件事,只能说明他这个狗仔队太不专业了。

农济锋拿不定主意是该走还是该留。按说这时候,该有动静就应该有动静了,要不,可能人家还真没有什么计划。但是明天傍晚时分才录影,录完影后是记者见面会,这几个提前一天过来,不可能是闲得发慌。马上要过年,正是明星们走穴的好时候,怎么着,时间就是金钱啊,那些个正在往上爬的小明星,是不可能浪费这千金一刻的。

把单反放入背包,卡片机挂在胸前,农济锋开始发动他的摩托车,跨上去正准备跑路的时候,就看到一辆奔驰S500L驶出了停车场,转弯时,农济锋分明看到了副驾驶座上坐了那个晓莺身边的男子,大黑天的,仍然戴着墨镜。至于后座,根本就看不清楚。

农济锋心里耶了一声,带上头盔,开着摩托车,跟着那辆奔驰就去了。

奔驰并没有进市区,反而往更加乡下的地方开去。农济锋紧跟不舍。为了怕奔驰上的人发现有人跟踪,农济锋把摩托车的大灯给关了,跑了几分钟,不行,他又把大灯给打开。这路是很好跑,问题是没什么路灯,万一撞了个阿猫阿狗还算了,撞了个人的话,他还没有发财呢,就先完蛋了。

奔驰开得很稳,并不算很快,而且还有越来越慢的趋势。这郊区就是这点不好,车子太少,跟踪太不方便。农济锋暗自骂了几句,加速,超过了那辆奔驰,继续往前开。

这个方向下去,有一个别墅群。他妈的那才真叫做别墅群呢,那么大一片地,有高高的围墙围着,里面大约十来栋别墅,又分别有铁栏杆围着。农济锋沿着围墙开,拐到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停了车子,下来,把头盔和棉手套脱了,放在车上,又把装单反的包紧了一下。

那辆奔驰的主人如果是长沙人的话,应该就住这边了。如果车子开往益阳那边,或者更远,农济锋就打算收手。十一点之前他必须给报社发稿子,如果领导要他到报社去的话,他还必须赶往市中心……农济锋虽然钟情于狗仔事业,但是在目前,他的工作更加重要,那个是饭碗来着,他还没有勇气打破。

刚刚找好了地点,就看到奔驰车过来了,在别墅群门口停顿了几秒,然后往里面开了过去。

农济锋发挥出他从小练就的翻墙爬树的本领,不到一分钟就爬上了一棵围墙旁边的高高的香樟树,拿出单反,装好镜头,调好光圈,瞄准了那台奔驰,不停地调着焦距,直到那车终于停在了一个灯火辉煌的三层楼别墅前,农济锋才定好了距离。

Oh my god……农济锋呻吟着。别墅有多豪华且不管,屋里屋外点了那么多盏灯,那么明亮,简直是老天爷对农济锋的厚爱啊。而且,别墅的大门开了,出来了五六七八个成年人和未成年人,而且看架势,还有更多的人会涌出来。

还有,天啦,农济锋通过镜头清清楚楚地看到,门口的草坪上,居然铺了一条长长的红地毯!

农济锋按捺住揉眼睛的冲动。难道在这里会搞个什么颁奖典礼吗?怎么自己就完全不知道呢?

车子停在红地毯的尽头,副驾驶座那边的门开了,墨镜男款款地跨了出来,然后走到车的后座处,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一条腿,一条粗腿迈了出来,粗腿的主人,一糟老头子第一个从后座出来。再然后,一条细腿,美腿,穿着深灰色丝袜的腿探了出来,其主人,可不就是那个晓莺么?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大衣,一顶粉红色的呢帽,在糟老头旁边站住,然后挽着糟老头的胳膊,上了红地毯。

奔驰车最后下来的是晓莺的助理,她跟男子说了几句话,这两人也跟着一起上了红地毯。

别墅里的人全部都涌出来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那个激动哦,那个兴奋哦,最兴奋的,还是几个未成年少男。

农济锋在不停地哢嚓哢嚓,比那几个跟晓莺握手拥抱的少年更加兴奋,差点都快从树上摔了下来。他稳住心神,见那些人拥着晓莺进去了,这才停止了拍摄,开始看自己的工作成果。边看边乐了一阵子之后,把机子中的SD卡从机子里取出来,放入背包中,又另外装了一张卡进去,再次将镜头瞄准那栋别墅。

从窗子看过去,里面人影憧憧,只是人好像比较多,别墅又不是落地窗的,怎么也找不到晓莺的身影。又胡乱拍了几十张,农济锋就下了树,再次审视拍出来的照片,人倒是不少,似乎也有像是晓莺的,穿着件粉红色的开司米连衣裙。不过没有拍到脸,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那个女孩子。

有一张照片倒是拍得很清楚,一个男人,很锐利的眼神,看着窗外。男人瘦脸,高挺的鼻梁,薄唇,本应该挺标致的,只是嘴角微微下耷,两条法令纹,令男子的脸显得既苦楚又凶狠,给那张脸蛋减色不少。

农济锋讪讪地笑了一下。这个男人戴着墨镜,看上去挺装逼,不戴墨镜,看上去挺装十三,反正,就是挺装的。长沙这么个地方,穿西装的不少,穿成他这样的还真不多。三件套啊,衬衣马甲外套,一样都没有少。领带打得那个令人窒息,还有一领带夹呢,西装左胸口袋,居然还有绢花……就算是崔仁明最风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风骚过。崔仁明的衣服很高级,他穿着那些高级的衣服非常好看,帅得不得了,但是一点都不装。这个男人的衣着,就很嚣张了。

农济锋揉了揉鼻子,再仔细看了看这这张照片。这个男人他认识,其实在机场第一眼看到,农济锋就认出来了。当然这个男人并不认识他,因为他农济锋不过是个还上不了台面的候补狗仔队一员嘛,而这个男人,却是圈内小有名气的经纪人,名字叫做,呃,啥,来着,哦,对了,楚放,还是刘放?好像是楚放。还记得写某个明星时提到这个经纪人,居然打成了厨房……

农济锋嘿嘿地傻笑起来,一抬头,吓得一哆嗦,照片上的人,咋就站在他跟前了呢。跟个鬼影一样,无声无息,冷冽非常。

揉了揉眼睛,果然就是那个厨房,哦,不,楚放。尽管这里黑漆漆的,但是那人那装的气势,挺强……呃,不,是要杀人的气势……

农济锋忍不住退了两步,还没有说话呢,那人鬼魅般地欺身靠近,不知怎么的,手中的单反就被那人劈手夺了去。农济锋扑上去要抢,那人一巴掌挡了过来,正拍在农济锋的脸上。

那人比农济锋高了大半个头,手长脚长,一巴掌贴在农济锋的脸上,农济锋就近不了那人的身。

那人一只手拿着单反,眯着眼看取景器,看到的正是他自己的照片。黑暗之中,也不知那人是什么脸色,但是那么重的单反,那家伙一手擎着,好危险的。

农济锋正待挣扎,那人作势要摔相机,农济锋急了,哆嗦着喊道:“大哥,可千万别,好贵的了,我的全部家身就在这单反上了!”

“那你别动。”那人声音低沉,很威严。农济锋立刻乖乖地不动了。

那人这才两只手握住相机,往后退了两步,翻看了一下,冷笑两声,把SD卡取了出来,收入自己的口袋中,相机并没有还给农济锋,而是冷冷地问道:“你谁?在这里干什么?”

农济锋眼巴巴地看着相机,带着哭声说:“我就一摄影爱好者……”

“是吗?”那人把相机又举了起来:“摄影爱好者怎么黑灯瞎火地顶在这儿,为什么拍我?”

农济锋真要哭了,他哪里是来拍这个男人的啊,明明是拍……不能说。这种娱乐圈的人,最恨的就是狗仔,尤其是他这种有着自由思想的狗仔。只能轻声地带着哭音说:“大哥,你把卡也收了,就把相机还我吧……呜呜……”真的哭出声来了。这单反好贵的,如果真让那人给摔了,自己得攒钱攒多少时候才能再买得起啊。而没有单反,农济锋的狗仔梦就可以从此醒了。

那人大概在欣赏农济锋的哭样——这黑灯瞎火的,怎么看得到嘛——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相机还给农济锋,同时威胁道:“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农济锋连连点头,把相机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背包中,刚准备撤,眼前一亮,原来那个人居然拿了个手电筒,对着农济锋的脸晃来晃去,看了一两分钟,才转身离开。

农济锋揉了揉快被晃瞎的狗眼,连滚带爬地找着自己的摩托车,手忙脚乱地戴好头盔,戴好棉手套,发动,赶紧跑路。

一路上,农济锋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幸亏把那张SD卡收好了,那里面的才是硬通货呢。但是明天还要去采访……呃,不晓得那个家伙会不会认出自己,然后把自己赶出会议室?刚才被手电筒晃得,感觉面部肌肉差不多都抽搐了,又眼泪吧撒的,应该看得不是很分明吧。不过就算被认出,也有什么好怕的,最多找别人匀几张照片乱发个稿子出去。嗯,不,还有节目录影呢,写作的角度稍微不同一点,糊弄过去,完全没有问题。

回去先发稿子,内容嘛,网上面多的是,最多不过加一句“据某某网或者某某报报道”什么的,反正经常这样搞的。然后,嘿嘿,看看这次的拍摄成果,再然后,说不定有一篇重量级的稿子可以登出呢……只是有图有真相了,文字上该怎么说?这个经纪人带着那个小明星去那个别墅,到底是做什么呢?

2.

派对结束,楚放好不容易才把晓莺和她的助理从狂热的少年中年老年的粉丝群中拖了出来,仍然上了别墅主人的车,往酒店驶去。

真是小地方,没有见过大场面,即使是富豪,也跟暴发户差不多,见着个小明星就都乐傻了。楚放腹诽着,坐在车子上。晓莺跟她的助理也没有说话。楚放回头看了一眼,见晓莺头靠在助理的肩上,似乎比较疲倦。

也该着疲倦了。下午四点多钟张总就带着秘书和律师过来签合同,楚放忙着把合同传真给公司的律师,又跟老板邓帆和律师视频联系,最终敲定合同细约,这期间,一直都是晓莺在应酬那个张总。

应酬这两字,意思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去做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做的事。为了自己的相关利益(如做生意,工作,职位),去一些自己不情愿去的地方,做一些自己不情愿做的事情,说一些自己不情愿说的话,见一些自己不情愿见的人。所以,怎么可能不辛苦呢。

更何况还是晓莺那么个人。

回到酒店,楚放彬彬有礼地谢过了司机,约定了后天来接的时辰,又谨慎地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疑似狗仔的人,这才领着晓莺回房间。

晓莺跟助理进了他们的双人房,楚放进了自己的单间。先开了空调,又弄了杯水,仰脖儿一口喝光,这才脱下身上的大衣和套装,挂上,然后翻自己的皮箱,找出棉质运动裤和毛衣,穿上,搓了搓手。这儿的冬天太冷了,冷到刺骨,比北京还要冷。北京虽然绝对温度比长沙低很多,但是干燥,而且有屋子的地方就有暖气,其实比这边要舒服得多。

又从皮箱中找出简易蒸汽电熨斗,加上水,通上电,把西装、马甲和领带熨了一下,再把箱子中的另一套西装挂上,也熨了熨,才把电熨斗放在电视机柜上,揉了揉太阳穴,再到保险箱中把手提拿出来,放在床上,打开,插入SD卡……

照片一张张地在手提上呈现出来,乱七八糟的,都是冲着别墅里面拍的,就没有见到几张拍到脸的,唯一一张比较清楚的,还是楚放本人,照得还真不咋样。

楚放一张一张地把照片删掉,到自己那张时,犹豫了一下,存入自己的电脑中,然后把SD卡上的也删掉了,把SD卡抽出来,起身放入第二天要穿的西装口袋里。

把自己的那张照片又点出来,楚放靠在床头,皱着眉头看着这张照片。拍得好差劲。不过狗仔队,可不是专拍写真的摄影师,不可能好到哪里去的。如果是丑样儿,那种人会更加高兴。靠,这都什么人,什么心态啊。

在机场出口处,楚放就注意到有人在盯着晓莺看,而且手里还摆弄着单反。做了好多年的经纪人,这点职业敏感性还是有的,他立马就对晓莺采取了保护措施。之后在酒店入住的时候,楚放再一次看到了那个挂着照相机的傻乎乎的家伙。不过那个人长相很普通,够平凡,一时之间,楚放也没有把握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在机场看到的那个家伙。为防万一,他特别叮嘱了前台经理。果然,他正忙着跟张总讨价还价的时候,前台打来了电话,说那个人试图闯入客房。

楚放冷冷地一笑,真是个不入流的狗仔。果然这种二线城市,池子不大,孕育不出足够搅浑水的家伙。

但是在去别墅的路上,楚放惊奇地发现有辆摩托车似乎在跟踪他们。楚放要求司机放慢速度,直到那辆摩托跑到前面去了,他这才放心下来。

看样子,到底不是地主,对地形不够熟悉。而那个狗仔,果然是本土出产的,居然采用了守株待兔的策略。

从车子上下来到别墅的短短十几二十米的距离,楚放就有了非常不舒服的感觉,觉得被人盯视。所以跟别墅主人简单交代了一下之后,他就一直站在窗前,四处观察,果然发现围墙外头的树上,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也许是照相机吧。就算是错觉,楚放也不敢掉以轻心。晓莺算是少女歌手,走纯情玉女路线,这个派对万一泄露出去,对晓莺的形象非常不好。于是他悄然离开别墅,一路摸到了那颗大树下,果然黑暗中见一个人笑得非常猥琐地翻看着单反中的照片。

“曹头!”楚放用家乡话轻轻骂了一声。那个家伙的确就是一个不入流的狗仔,不过是威胁一下,居然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呼,不知道是哪家媒体的,最好不要是个人行为,那样很难找到人,自然也不怎么好解决。如果是有单位的,稍微卖点好,这事,就过去了。得,明天如果能碰到,就把SD卡还给他吧。

第二天一早,楚放就起了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房间,锁好电脑,穿戴整齐,就去楼下吃早餐。这边的饮食跟老家赣州的颇有相似之处,味道很重,就连自助早餐,都有炒的辣椒菜。楚放巡视了一下,最终要了份牛肉粉,没有要清汤,只要求在上面浇了一层红红的辣椒油,端着回到座位,搅拌了一下,立刻满口生津,稀里哗啦的,一下子就给干掉了。

宾馆里的食物,味道毕竟不够浓,不过也足够了,让楚放忆起了他妈常给他做的沙河粉。

这一碗当然不够,楚放琢磨着再去弄点什么,正装稀饭呢,一眼看到旁边一大盘炒粉……楚放吧嗒吧嗒嘴,看上去倒挺像赣南炒粉的,便老实不客气地装了一大盘子,回到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就吃开了。

嗯,其实长沙还是不错的……啊,离家也不太远,江西湖南靠得很近,这一次搞完之后,先让晓莺他们直接去下一站,自己还是先回家打个转身吧。包一辆的士什么的。

这样想着,有点雀跃,又有点难受。对父母当然是想念的,也希望能把父母接到北京一起住。不过在北京买房子,自己还不够格,租房子还成,但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自己要伺候着那些大大小小的明星,要在全国各地跑来跑去,真跟父母在一起的天数,屈指可数……所以也就没有办。这样,他不用租房子,也省下很多钱。至于住的,邓帆还算厚道,单独给了他一间办公室,也就凑合着住了。

感叹着,楚放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开电脑,打电话,忙公事。

直到中午,才有人敲楚放的门。楚放开门一看,是助理,衣着很整齐,面色不大好看。原来晓莺到现在还在赖床,不肯起来,怎么说都不肯。

楚放摇了摇头,把门带上,跟着助理到了他们的房间,进去一看,助理的工作做得蛮好,房子里没有烟味,也没有各种不该出现的垃圾,看样子助理都收拾妥当了。服装化妆品都摆了出来,只有晓莺,头埋在被子里,脚露在外面。

楚放看了看手表,清了清喉咙,冷静地说:“现在是十二点过三分。十二点一十,我再来。你必须全部都弄好,然后我们下楼吃饭。一点半电视台就要来接人了。”

晓莺在被子里大声地说:“不要,我还没有睡够!”为了表达她的不满,露在外头的脚丫子还踢了两下。

楚放懒得控制自己的脾气,走到床边,拎着被子,猛地一掀,就看到晓莺光溜溜的身子。女孩子嗷地叫了一声,然后侧着头咯咯地笑了起来:“楚哥,你这是性骚扰哦!”

楚放冷笑一声,解开自己的皮带,抽出来,对着晓莺的屁股刷地一声就抽了下去,晓莺雪白的屁股上立刻出现一个红印。

晓莺痛得高声大叫,然后开骂,这妞一骂人,就连男人都要甘拜下风。而且虽然光着身子,晓莺一点顾忌都没有,她还爬起来骂人了。

楚放不说话,又挥起了皮带。助理一看不得了,赶紧扑了过去,捡起被子,把晓莺包了起来,一边捂晓莺的嘴巴,一边跟楚放解释说:“楚哥,您可千万别!晓莺有起床气的,你知道。”

楚放再次冷笑,把皮带系好,从裤口袋中掏出折叠刀,打开,玩了十来秒钟,突然往前一窜,一条腿跪在床上,一只手拨开助理,捏住晓莺的下巴,另一只手就把刀子比在了晓莺的脸上:“你再跟我闹,信不信我来帮你整一次容?我一直就觉得你的嘴唇太厚了,走少女风,这么厚的嘴唇,一点都不符合……还有,你大可以找你的叔叔告状。如果不是邓帆求我,你以为我会签你做你的经纪人?你要玩可以,找别人玩去,换一个经纪人,否则你的名声坏了,我签的其他的明星也会被你连累。”

楚放直起身,把刀子收好,阴鹫地说:“我再多给你五分钟。十二点一刻,我在房间门口等你。”

出了房门,楚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其实晓莺应该去演电影的,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狂放女,这一年居然能把纯情美少女演得这么逼真,还真不是一般的演技派。只可惜这个富二代一心做的就是歌星梦,加上他叔叔是唱片公司的大股东,再加上邓帆软语相求,楚放没有办法,才签了她。然后这一年,他花在晓莺身上的时间和精力,比其他所有他签的歌手的加起来的还多。

但是,啊,什么事情怕就怕但是……晓莺的叔叔不喜欢她在娱乐圈浸淫太久,晓莺本人又很喜欢唱歌不喜欢演戏——这话说起来,认识晓莺的人没一个相信的——而且她那么那么喜欢当歌星的感觉,尤其喜欢演唱会的感觉。问题是,晓莺还远远没有开演唱会的资格,只能带着她去走穴咯,虽然走穴赚来的钱,还不够她买衣服的。

也许再过一年,晓莺就会厌倦这种套子里的生活了吧,他楚放也就可以解放了。

十二点一刻,晓莺准时打开了房门。啊,其实走这种路线还是有好处的。晓莺多少还算得上天生丽质,之前的整容,也不过把鼻子垫高了一点。唇红齿白,长发披肩,很容易打理。

楚放伸出手摸了摸晓莺的下巴,放软了声音说:“乖,不然我会打你打得连你妈都认不出来的。”

晓莺咯咯地笑了两声,吐了一下舌头,捂住嘴,眉眼弯弯。

楚放摇了摇头。所有这些明星,男男女女,跟他这儿,都好像他的孩子一样。该打的打,该骂的骂,但是最后都还是要宠着的,毕竟,都是衣食父母。

之后一切都很顺利。吃饭,收拾东西,换衣服,然后一起坐上电视台的车,去广电中心的录影棚,然后是化妆师给晓莺化妆,导演给她串台词,又到棚里试了音乐,唱了几首歌。

这个时候,晓莺是很专心的,无事可做的楚放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找了个位子坐下,打开手机,继续干活。

四点钟,录影棚放人了,多的是少男少女,还有带着小孩子的中年人。楚放抬眼一瞧,居然看到了个眼熟的家伙,就是昨天跟踪他们偷拍的那个男人。

楚放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那个人,有点底了。他人脖子上挂着采访证,跟旁边的也挂着采访证的一男一女在聊天。不过那两人聊得比较多,这个男人,只偶尔插得上一两句话。很明显,这人并不是很混得开。不过这样的话,说不定也不好处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嘛。越是走得起的,顾忌越多。

那人穿了件灰色的棉袄,挂着个单反。过了一会儿,可能热了起来,那家伙就把棉袄给脱掉了,里面是件灰色的毛衣。再加上灰色的长裤,这一下子,那个家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一灰人。再加上其貌不扬,五官分开来一般般,凑在一起也是一般般,还真不怎么惹人注目。

混娱乐圈的,哪怕就是个狗仔,也不能这么没有品位啊。

楚放又低声骂了句“曹头”,站了起来,悄悄地溜到前排,拍了拍灰人的肩膀。那家伙转头看到楚放,大吃一惊,嘴巴张得连后槽牙都看得到。

楚放把SD卡递给灰人,又伸手拽过那人胸前的采访卡,看了看,低声说:“农先生是吧?晨报的是吧?记者发布会上,请先生口下留情。有什么话,我们可以私底下说。”

楚放准备回座位,却被农济锋抓住了衣袖。楚放回过头,疑惑地看了看农济锋,那家伙笑得真他妈的难看,声音也难听:“楚先生,那我能不能做一个专访?嘿嘿,我还有些照片,想给楚先生看。”

楚放眉头一抬,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甩开农济锋,蹭蹭蹭地上楼梯,坐到位子上,满心的懊恼。自己,居然,果然,竟然,轻敌了!

3.

节目录制得非常顺利,台下的粉丝尖声惊叫,配合得不得了,主持人也很给面子,没有提刁钻古怪的问题,也没有给出高难度的要求。台上,晓莺天真可爱得如同邻家妹妹,明眸皓齿,把台下的观众,无论是少男少女还是中年人,都迷得神魂颠倒。

农济锋摆弄着相机不停地拍照,间或回过头看坐在后面的楚放。晓莺跟观众或主持人互动时,楚放压根就没有抬起头过,直到晓莺开口唱歌,他才凝神静听,不时地皱皱眉头,撇一撇嘴,看上去有点不屑的样子。

农济锋怦然心动,抽冷子又给楚放拍了几张照片。楚放似乎察觉了,眉头皱得更紧,眼睛眯着,满脸的不悦,视线如同刀子一样对着农济锋这边就丢过来了。

农济锋赶紧转过头装作很认真地听歌,心里乐开了花。那个经纪人的表现,是不是意味着他对晓莺的演唱并不满意?为什么不满意?什么地方不满意?看晓莺的样子,唱得挺投入,娇俏可爱,头微微地偏着,很陶醉的样子。

农济锋很快就走神了。楚放手下有好几位歌手,一唱摇滚的,一唱民谣的,一个三人团体,呃,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按说经纪人签歌手,是一个双向选择。楚放签的人当中,这个晓莺,在农济锋看来,其实还蛮不错的,年纪轻,人甜歌甜,差不多有点半红。当然现在走晓莺这种风格的不太多,中性风格的相对而言正流行,而且,晓莺也算不上实力唱将。但是正因为她那样的歌手现在不多,市场上自然就有足够的发展空间,为什么楚放会有不满意的神情?

农济锋掏出手机上网。网上楚放的资料并不太多,多半是哪个明星的介绍,文中出现“其经纪人楚放说”的句子。农济锋正式做娱乐记者也不过两年,在长沙这个小地方熬着,所知道的,也不过是媒体或者网络上的报道,消息也并不算灵通。

也许,音乐方面的经纪人,本来对音乐就有一定的了解吧,多多少少有些造诣吧?所以他的不满意,也许是从音乐的角度上来讲的。

农济锋耸了耸肩膀,把手机放兜里,开始琢磨着跟楚放的私下会谈该问哪些问题。

录影结束,紧接着媒体见面会。长沙的屈指可数的几个媒体都到场了。湖南电视做得很赞,肯定就是老大,再说又是人家的地盘,所以他们排在最前头。然后是电台,几家报纸的媒体,居然还有从外地赶来的某音乐娱乐杂志的记者。看样子,楚放的组织工作做得很不错。

因为楚放答应了私下会谈,农济锋就没有凑那个热闹,没提问,只是拿着相机不停地拍照,拍晓莺,偶尔偷偷地拍拍楚放。神奇的是,每一次拍楚放,那个家伙都察觉到了,并且不露痕迹地对农济锋瞪视一下。农济锋心中大乐,反而拍得更加起劲。

见面会也不过半个小时,之后晓莺被某杂志绑架做专访。农济锋厚着脸皮也要跟着,被楚放拦住了:“这个是专访,只有该杂志的记者才能做的,至于你,我们到外头说话。”

农济锋对这个楚放比对晓莺更感兴趣,便也不再罗嗦,直接跟着楚放就往房子外头走。

走啊走啊,最终走到了广电中心的外头,这时天已经大黑了,农济锋突然觉得肚子好饿,琢磨着是不是这个楚放会请吃饭呢,谁知道那家伙站在大坪的中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阴森森地说:“照片呢?”

农济锋没有回答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单反装入背包,又把包背好,低声说:“我没有带来。放电脑里了。”

楚放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本来过了一天,那些照片就算是拿回来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毕竟这年头电子设备这么高级,不是当场缴获的话,人家想做什么手脚自然都做出来了,但是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无耻。

“那么……你想怎么样?”楚放逼问。

“呃,就几个问题,问一下。照片我可以删掉的啦……你不相信的话,可以亲自监督我删掉啊……我说,昨儿是怎么回事?居然有红地毯诶,我还真的看呆了啦,是不是某个秘密颁奖礼啊?可是一个记者都没有。喂,你别这么凶啦,真要是见不得人的,那里那么多人,手机都可以拍照的啦。”

楚放气得不行。他凭什么要跟这家伙解释?照片,他要放出去就放出去好了。从头到尾楚放都盯着的,绝对没有什么太过分的镜头。

楚放斜看了农济锋一眼,再一次,转身就走。

农济锋一把抓住楚放的袖子,急切地说:“楚哥楚哥,就几个问题,照片真的可以删掉的,我不骗你的,就是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而且,楚哥为什么对晓莺不满意啊?”

楚放停住了脚步,慢慢地回过头来:“你从哪儿知道我对晓莺不满意?她是我们公司重点推出的歌手,我在她身上花的时间和精力……”

“我也不知道啊。”农济锋突然变得怯生生地了。这个楚放,为什么这么凶啊:“只是她唱歌的时候,你在皱眉头,在撇嘴……我听她唱得还行啊,没有忘词,也没有跑调,而且,呃,台风好像也不错。”

楚放轻蔑地哼了一声:“哦,昨天是晓莺跟一家房地产公司签代言,之后是庆功会。”楚放一摊手:“满意了吗?明天有一天的时间拍照。所以那些照片,自便。”

“等等。”废柴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你为什么对那些照片那么紧张?还有啊,你为什么对晓莺不满意。”

楚放眉梢吊起,往前一凑,阴森森地说:“我有必要告诉你吗?个小狗仔!”

农济锋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耶~~~终于有人把他称作是狗仔了,虽然前面一个“小”字,多少有点侮辱人,不过,关键词毕竟是“狗仔”这两字啊!不过,这个人用得着这么拽吗?农济锋眼珠子一转:“你不告诉我,我就只能乱写了。”

楚放并不吃惊,这种老套的方式,如果他怕的话,这几年都会混不下来的。他稍微后退了两步,又突然往前凑,鼻子几乎挨到农济锋的鼻子,喷出来的是热气,吐出来的是冷语:“哦,乱写哦……你是晨报的吧?不是正式员工吧?晨报只在长沙发行吧?晨报的娱乐版不怎么样吧?你乱写好了,大不了以后我们旗下的歌手做宣传,提前要求晨报换一个记者就行。”

楚放慢慢地站直,冷笑道:“什么时候,等你成为名记,再来跟我来硬的。”

农济锋爱死了“狗仔”这两个字,恨死了“名记”这个称号。倒不仅仅是因为它跟“名妓”同音,实在是,农济锋有自知之明,这一辈子,他怕么都成不了“名记”的。

“楚哥,楚哥!”农济锋真跟个狗仔似的,紧贴在楚放的身后:“我说,你就跟我说一声,为毛,到底是为毛?我再也不敢跟楚哥来硬的了。跟你面前,我压根就硬不起来啊,楚哥!”

楚放突然停住了脚步,再次回头:“硬不起来?难道我指望你硬起来吗?”

农济锋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忙纠正:“不是,我的意思就是,我怎么敢跟楚哥来硬的呢?但是为毛啊为毛?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是合同工?”

楚放冷笑了一声:“网上一查就知道了,或者打个电话一问,农济锋什么人?哦,我们报的娱乐版记者。这人我没有听说过啊?哦,合同工而已,不是正式编制。这不就结了?”

农济锋觉得被羞辱了:“那也是记者啊,我有记者证的……这个且不管,为毛啊为毛?”

“什么为毛?啥意思?”楚放觉得这人忒能纠缠,真的不愧为狗仔队一员。

“呃,”农济锋开始大喘气:“就是为什么,为什么楚哥在晓莺唱歌时会露出那种表情?我保证不说,跟谁都不说,我要说了,这辈子都成不了名记,好不?而且你看,我这人也没有啥地位,在报社也走不起,楚哥就算提携小辈,成不成?你不跟我说,我得被憋死。”

楚放笑了:“哦,是吧,那,你就憋死吧。你想要答案,我还偏不给,就看你怎么胡编乱造。”

“不是啊,楚哥,不是……”农济锋还在嚷嚷着,楚放已经又走进大厅了。就算脸皮再厚,农济锋也没有办法再追进去。还是回去写稿子吧。这个,怕么是没辙了。

农济锋跟经纪人打过交道,但是还真没有打过太多的交道。他是一合同工,出差的机会,一般都轮不到他。北京上海和其他一线城市,都有通讯员的,跟明星的亲密接触,更少。

这个社会上,无论做什么,都分层次的。像他,在娱乐圈的狗仔队中,是最低的一层。原因是多方面的,农济锋也不敢多想,越想,就越没劲。

这广电中心在世界之窗附近,公车还是有的,于是只好去赶公车。偏生天晚,车次减少了,农济锋孤零零地站在公交车站,倍感凄凉。看着阴沉沈的天,又看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子,农济锋不由得感叹了,文艺了,悲怆了,裹紧了衣服,琢磨着待会儿稿子该怎么写,照片该选哪张,还有,楚放对晓莺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好奇心害死猫。农济锋知道。可是他又偏偏是最有好奇心的,他因为好奇,所以喜欢八卦。很多事情想知道。越是有名的人的事情就越想知道。他很努力地要寻找答案,可惜,找得到的答案不敢发出去,发出去的答案,读者又不稀罕。

回到报社,找到编辑,借了编辑的电脑,劈里啪啦地把稿子整理出来,又找了几张照片,一起发给娱乐版的编辑。瞿编辑看了稿子和照片,说成,表扬了一下农济锋,又说今天有个叫楚放的经纪人打电话给报社问农济锋这个人,问是不是他惹翻了那个楚放。

农济锋吃了一惊,原来那个人真的打电话了,还以为他胡说呢。忙解释说可能问了两个问题,估计让那个经纪人发毛了。又有点紧张,说惹毛了那人,是不是会很麻烦?瞿编辑拿着一支签字笔一边挠痒痒,一边笑:“这有什么麻烦的,你还以为他是什么大人物吗?别说你只是问问题,就算真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被人家告了,大不了也就是个登报道歉而已——你能酿出什么祸来?瞧你的文字,才气是有的,噱头倒没有。所以啊,你一直都是板凳队员。”

农济锋低下了头。机会,当然要自己去找,问题是,看得到摸不着,有什么办法?难道跟资深记者去抢新闻吗?真要弄出个大新闻来,好看是好看了,领导赏识,一句话,可以让你转正,如果只是口头表扬,没有实际行动的话,得罪了资深或者有背景的记者,自己这合同工也就干不长了。

所以,农济锋有的是雄心壮志,没有的,是胆量。人都是矛盾的,这些矛盾,格外分明地体现在农济锋的身上。这个且不提,农济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核实:“瞿编,这个楚放,什么来头啊?其实他好像蛮拽。上次我看到曲曲的经纪人,跟个弥勒佛似的。这个楚放,跟个小辣椒,那种朝天椒一样。”

“不是吧?”瞿编辑疑惑地说:“他就像冰凉粉吧,跟朝天椒没什么相似度啊。不怎么张扬,也不怎么闹腾。做事还蛮稳当,也不怎么喜欢出风头。否则,他现在恐怕还在舞台上呢。”

农济锋又惊了一下:“怎么,原来他是歌手吗?网上面都查不到啊?”农济锋立刻又打开网页查看,你别说,楚放虽然都是文中的打酱油的,但是关于他的消息还真不少。只是头几页,他的身份都是经纪人,直到六七页之后,农济锋才看到,N年以前,楚放是作为歌手出道的,两人组合,楚放和邓帆。

农济锋坐了下来,认真地翻着帖子。那个组合叫做“远帆”,嵌上了邓帆的名,却没有楚放的。这两人在江西半红不紫之后北漂,到了北京后,就彻底不红了,都没有什么消息。农济锋又搜“邓帆”,这人的新闻也不多,但是在某个新闻中,农济锋看到,邓帆是韵律唱片公司的总裁。

农济锋在网上找“远帆”的歌,竟一首也没有找到。那么说那两人,说不定连Demo也没有做过。再回过头翻“远帆”的网页,农济锋得知,这两人原来也不过是驻唱,酒吧饭店夜总会的驻唱。N年前,这个N年,大于五,在江西那么个娱乐业并不是很发达的省市,这两人都只不过是半红不紫,北漂之后,沉寂当然基本上是唯一的结局了。

农济锋又跟瞿编辑聊了几句,便打道回家。

农济锋在报社附近租了间房子,老房子,筒子楼改造的,一室一厨一卫,加起来还不到18个平米。不过他一个人住,也差不多够了。条件虽然简陋,毕竟离单位近,一喊,十分钟就能到办公室。而且便宜。这一点最重要。农济锋不多的那份薪水,不但要养自己,还得拿些回去接济他的家人。

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陈旧的桌子,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但是房子里也有值钱的东西。电脑,虽然不是最高配置,他用,已经足够了。还有一个小的好像保险箱的电子防潮柜,那是农济锋专门存放他的宝贝相机的。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单反和卡片机都从背包里拿出来,用气吹吹散镜头上的灰尘,又用旧的纯棉T恤把相机的外部擦拭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电子防潮柜,把柜子锁上,通上电,这才开始脱衣服,开电脑,然后把桌子下面的学生屋取暖器打开,脱掉鞋子烤脚。然后搓搓手,点到收藏中的废柴博客,想了一下,开始打字。

“一个人从绚烂的舞台上下来,成为别人的助理时,心里不知道会是什么滋味?曾经是众人瞩目的对象,现在却躲避着镜头,脑子里会涌现什么样的念头?当你的存在不再受到瞩目时,失落两个字,够不够?”

农济锋低下头,看着桌子脚边安静地睡觉的乌龟,叹了一口气,弯腰伸手把乌龟提溜起来,放在腿上,轻声说:“龟头,你总是这样睡啊睡的,我都快要忘记你的存在了。”

4.

楚放清早起来,拿了泳裤,到酒店的温水游泳池游了个把小时的泳,洗澡穿衣,又老实不客气地到餐厅吃了两大盘炒粉,这才慢悠悠地踱到大厅,取了当天的几份报纸,找了张沙发,坐下来翻看娱乐版。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楚放把晨报的放在最后看。几份报纸都提到了晓莺的节目录制,主题差不多,角度各有不同,也有妄自揣测的,不过都还不离谱。晓莺走甜歌路线,不能有负面新闻。不过这年头,炒作起来,管他正面负面。楚放个人不喜欢炒作,但是在这行,不炒又不行。问题是,晓莺的话,炒不起来,万一炒起来,不是件好事。

最后翻到晨报,看到了署名为农济锋的那篇报道。文字不错,照片也配得很好。晓莺站在舞台手,头微微偏着,可爱得不得了。

有图也未必有真相啊,楚放微微轻叹了一声。

正准备放下报纸回房间,就感觉有人猛地对他这边冲了过来,然后动静很大地坐在了旁边的一个沙发上。楚放微微偏了一下报纸,赫然发现坐下来的,正是那个农济锋。那小子仍然穿着灰色的羽绒衣,先把身上背的包取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开始脱羽绒衣——这里空调效果蛮不错的,露出,囧,灰色的毛衣。楚放微偏头看下面,仍然是昨天的那条灰色的裤子,以及脏兮兮的旅游鞋。

楚放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偷窥。

农济锋拿出一塑料袋,一把抓住一个热腾腾的包子,狼吞虎咽,三口两口,一个包子就下肚。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整整四个大肉包子,不含糊,也不过三两分钟就搞定。再然后一个杯子,一大杯的豆奶,那家伙拿着吸管插进去,一口气,就把豆奶喝得干干净净。

楚放自己吃东西也不算太优雅,可是看这人吃东西,都让人怀疑那家伙有好几天没吃饭了。而且那么大一杯豆奶一口气喝掉,也说明那家伙的肺活量不可小觑。不过据说豆奶中有植物雌激素,楚放不无恶意地想,难怪他硬不起来。

吃完东西,那家伙倒是特矫情地拿出湿纸巾,把嘴巴擦了之后,又仔仔细细地擦了手,一根一根的手指头擦过去,再把垃圾丢掉。然后开始拿背包,从包中取出了单反,挂在脖子上,披上羽绒衣,又把一卡片机小心翼翼地放入羽绒衣的口袋,端坐着,殷切地看着电梯那边。

楚放翻了翻白眼,把报纸抖了一下,折起来,放在茶几上,一抬头,果然看到农济锋惊骇欲绝的样子。楚放忍住笑,打招呼:“你好,早啊。”

农济锋两只手紧紧抱着单反,神情仍然那么紧张:“早。你们就准备出发了吗?”

“呃,你,来等我们的?”楚放故意这样问道。

农济锋倒有点放松的样子:“呵呵,是啊,今儿起晚了,差点没……呃,我可以跟着拍照不?”

“如果我说不呢?”楚放翘起了二郎腿。

农济锋闭上了嘴巴。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我拍照也很不错的……呃,这是我们家的报纸啊,你看过了?你瞧,我没有胡说八道的,而且,那个相片很不错吧。”

然后农济锋开始翻茶几上的报纸,把相关版面都摆在楚放的跟前:“你看你看,是不是我拍的照片是最好的,最能体现晓莺的优点的?”

楚放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比较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仔细看,农济锋这张,的确是最好的。作为娱乐圈的人,宣传照片看得太多了,拍照人的用心和企图,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这一张照片显示,农济锋在尽量把晓莺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

楚放嘴角噙起了一丝笑:“为什么你这么坚持着?是不是也是晓莺的忠实粉丝?”

农济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他还真不是晓莺的忠实粉丝。实际上,连粉丝都不是,更何况忠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楚放蛮有兴趣。也许是因为这个人的经历,或者这个人的态度。农济锋总觉得,晓莺就是一张白纸,上面没有多少东西。而楚放就不同了,他就像一张写满密码的纸,看上去没有啥内容,实际上有很多的东西可以挖掘。

对,农济锋最喜欢挖人隐私。尤其是名人的隐私。虽然这楚放还算不上大名人,不过他也是名人堆里的。如果巴结上了,不是有大把的名人可以让他接近?

但是这个理由不能说出来。于是,农济锋涨红了脸,点点头:“是啊是啊,我是她的忠实粉丝,很难得她来长沙一趟,我要不跟,会后悔一辈子的。你行行好,我虽然忠实,但是绝不狂热,不会给你们造成困扰的。我自己开车去,或者打车,然后悄悄地,一个问题都不提,稿子我也先写好给你看,怎么样?帮个忙吧,楚哥……”

楚放很放松地靠着,摇了摇二郎腿:“忠实粉丝啊,那么,她哪年出道?成名曲是什么?身高体重三围?有没有过绯闻?参加过几次演唱会?喜欢吃什么?星座是什么?最爱什么颜色?最喜欢谁的歌?哪一首?”

农济锋的脸更加的红,吱吱呜呜地说:“她是去年出道的?成名曲是《和你一起》?身高165?体重……体重……”

楚放冷笑了两声,坐直了,身子往前倾:“如果我不允许,你会怎么样?把两天前的照片发出去,说晓莺参加了某个不明不白的party?你猜我会怎么样?发表声明,把晓莺的广告合约摆出来。然后你可以反驳,说这个是陪吃陪玩陪聊的三陪服务。然后我说,是跟客户进行进一步的洽谈,同时也是客户对晓莺的支持手段。然后你可以猜测,这种广告合约需要这样吗?然后我就说,当然需要,晓莺虽然红了,但是没有一点大牌……这样子可以吵上一个星期,你能不能借此一炮走红我不知道,晓莺的名气只会更大。”

楚放站了起来:“你编瞎话也编得成样一点儿,还忠实粉丝……不过就为了满足你那龌龊的偷窥心理罢了。”

“话可不能这样说。”被戳到了痛处的农济锋也站了起来:“楚哥,娱乐记者跟明星是互利互惠的关系是不?要不然你们还搞什么媒体见面会呢?我也知道你的顾忌,还不是怕被抹黑?我已经再三保证了,而且拍的那些个照片我也没有发出去,也没有瞎掰是不是?我承认我有好奇心,就算是狗仔,我也是个有职业素养的狗仔啊!”

楚放白了他一眼,不再罗嗦,起身回房去了。

边收拾东西还边琢磨着那个农济锋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死心。平心而论,那家伙并不算顶糟糕,只不过下作手段没有使出来,可不一定就是好心,也许只不过是个没胆没种的狗仔罢了。

去隔壁房叫晓莺,这妮子今儿倒是挺乖,正在房间里吃东西,助理正收拾着大包小包。

见楚放,晓莺笑嘻嘻地说:“楚哥,今儿完事了,就直接去广州?”

楚放点点头:“你跟她一起去,俊哥已经在广州等着你们了,我要回老家一趟,然后直接飞北京。你们两个在那边警醒一点。俊哥人老实,不要欺负他。”

晓莺急了:“楚哥,不是说全程陪同吗?还是,你会北京去照顾那个乱七八糟的辛力?楚哥你偏心,我不依。”

楚放懒得理她,但是又不能让她带着情绪走。这妮子跟他手下的其他艺人不一样,她不缺钱,又有靠山,爱使性子,不搞定的话,惹出什么乱子,公司吃亏不说,邓帆那边也不好交代。便按着性子,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喟叹道:“辛力比你让人操心多了,这是事实。不过你说,你出道这一年来,是不是我陪你的时候最多?这一年我就写了一支曲子,不是给你了?再说,春节晚会,你的好几个师哥师姐都要参加,虽然不是全国性的晚会,毕竟也是这么多人头次以唱片公司的名义登台不是?也是你第一次参加春节晚会录制吧。伴舞啊,伴奏啊,我都得盯着。别人不说,你要是捅了漏子,以后这种节目再要参加就难了。虽然是录播,但总是NG的话,别人也会烦吧。晓莺,这一年你跑了不少场子,也该知道,在公司里人家买你的账,到外头,你还只是个小明星。如果你要我把其他的人都丢下不管,只跟着你做保姆,你也得有实力是不是?不然,我会饿死的。”

晓莺无聊地晃了晃腿:“我跟叔叔说一声啊,给你加薪水。”

楚放笑出声来:“加薪水?加多少?让我买得起房不?养得起我老爸老妈不?就算租房子也不够吧。你还是多加油,让我多提成会比较靠得住些。再说了,你跟你叔叔说,这话传出去,倒弄得我被个富二代富三代包养了似的。就算是包养,晓莺,我也宁愿是被你包养,而不是被你的叔叔包养。乖。”

晓莺还撅着嘴闹别扭,楚放的耐心已经用光了,对在旁边辛辛苦苦做事的助理说;“甭收拾了,随她去。今儿你跟我走,就让她在这儿自生自灭……哦,对了,下面还有个狗仔,你爱怎么现,到狗仔那边去现,随便你怎么做,最好捅得全国的媒体都知道,那样,我就用不着跟老板去解释。”

晓莺连忙扑过来拉住楚放的手:“楚哥,你别生气啊。我就是舍不得楚哥……我很乖的啦。”

楚放甩开晓莺的手,道:“那就快点。还有半个多小时,车子就来接了。”

等一切收拾完,三个人拎着大大小小七八个包从房间里出来到前台结账,发现账已经结掉了,张总的秘书和司机正在那儿等着呢。楚放也不多说,指挥着服务员和司机一起帮着把包放入商务车,又安排着晓莺和助理坐做好了,自己正准备坐副驾驶座上呢,就看到那个狗仔眼巴巴地站在大厅门口,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些人。

楚放犹豫了一下,对狗仔招了招手,那家伙满脸放光,屁颠屁颠地就跟着窜上了车,老老实实地坐在最后排,大气不敢出,竭力让自己隐形。

没多久,车子到了一个别墅小区。小区的一期工程已经完工,看上去美轮美奂,精致且别致。楚放他们下了车,就看到张总在一小亭子内等着,旁边还有该公司的公关以及一个摄影师及其助手。张总介绍说是广告公司的摄影师,还特别带了个化妆师。

也不多说,开工干活。化妆师给晓莺化妆,晓莺的助理在旁边的一个小更衣棚里把晓莺的衣服张罗好,楚放跟张总闲聊了几句,开始跟摄影师商量背景和拍摄事项。过了一会儿,楚放突然想起那个狗仔,四处一看,那家伙挺敬业,端着他的单反在四处找景。

拍摄该有多俗套就有多俗套。荡秋千啊,逛花园啊,戏水啊,在别墅前面搔姿弄首啊,在样品房里装可爱女生啊。晓莺挺配合,对谁都笑得甜甜的。助理忙前跟后补妆,帮晓莺换衣服。张总和该公司公关窜来窜去,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要求倒提了不少。楚放也不多言,死死地盯着摄影师,然后果不其然,就看到摄影师在换SD卡,把已经拍了不少照片的那张顺手就递给了公关经理。

楚放冷笑了一声,快步走到公关经理的旁边,拍了拍那位女士的肩,然后伸出手。

公关经理尴尬地笑了笑,把卡递给了楚放。楚放顺手把卡放入了口袋,又紧盯摄影师。合约是五张照片,那是一张都不能给多的。与其事后争执,不如最初就把这事情盯好。

到中午时分,拍摄终于结束。楚放先接过摄影师手中的相机,取出机中的SD卡,这才转身招呼众人一起去吃饭。

不过一个冰冷的眼光,就把企图悄悄溜走的农济锋给定住了身。那家伙嘴巴里嘀咕着,也跟着一起上车。

到了一个大餐厅,进了包厢,楚放把农济锋也拎了进来,坐在他旁边。然后自己打开手提,把照片拷贝进去。那个摄影师水平还可以,大部分照片把晓莺跟别墅都拍得很好看。楚放且看且删,最后留下了五张,才把两张SD卡交到张总手上。又跟张总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什么合作愉快之类的。

然后楚放对着农济锋一伸手,农济锋只得扭扭捏捏地把卡交出来给楚放。楚放看了农济锋一眼,农济锋忙低声保证,就这一个卡,绝对没有换卡。楚放只不做声,就这么看着,看了两分钟之后,农济锋扛不住了,从口袋中掏出了另一张。

把卡插入读卡器,再插入电脑,把照片调出来,楚放有点傻了。

没有一张是晓莺一个人的,每一张照片都有其他的人在场。助理帮晓莺整理头发,晓莺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助理,晓莺在摄影师的摆布下摆pose,晓莺跟公关经理谈笑风生,晓莺调皮地把一根草放在助理的头上,晓莺拍着沙发,示意助理坐下,晓莺在水池边,指着一棵柳树跟助理在说什么,晓莺站在阳台上,楚放在给她披上披肩……

楚放的目光停留在他跟晓莺的合影上。因为逆光,照片中两个人的脸都不怎么看得清,只是楚放看上去挺温柔,晓莺看上去挺羞涩。

楚放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农济锋,见那人挺殷切地似乎在等着他的评价,又转过头来,继续看后面的照片。全部看完后,楚放把照片都拷入电脑中,然后把农济锋的SD卡分别给格式化了。

农济锋几乎都要哭了。这卡都格式化了,他岂不是白跟了一上午吗?难道所得,就为蹭这顿午饭?他揉了揉鼻子,恨恨地盯着楚放,恨不得眼睛里能扔出飞刀,把这个忒装的经纪人给剁成肉末。

楚放心中暗笑,又把那张阳台上他跟晓莺的合影拷到SD卡上,取出来,交给农济锋,再招呼张总来看这张照片。张总看了好久,一咬牙,跟楚放说这张片子他也要,前面的五张,删掉一张好了。

楚放摇了摇头:“这照片是农记者照的,所有权是他的。他是晨报记者,跟踪采访来着。如果张总想要,得跟农记者那儿买。”

楚放把“买”字说得格外清晰,张总想假装听不到都不成,只得对着农济锋干笑,问这张照片,多少钱农记者才肯出手。

农济锋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直愣愣地说:“我得发稿件,上报……”

楚放微微一笑:“农记者真是不错的人啊,还准备免费帮张总打广告哦。”

农济锋变了个呆子,张着嘴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张总,立刻笑眯眯地,说这个好办,报纸上出现公司名字,另外还给我们这张照片,这个数,怎么样?

农济锋开没有开口,楚放就呵呵大笑起来:“张总真是会开玩笑,后面再加个零吧。我们以后还有合作机会的。这种广告植入,很划得来的。而且据说晨报还有电子版,数字板,手机版什么的,是不是?”

张总再一咬牙,说成交。于是上菜上酒,干杯尽欢。

5.

凌晨三点半,农济锋就到了父母家门口的小巷子里,把车子停好,坐在摩托车上,一边打盹,一边守候着。

这是老城区的一幢老房子,老到这一片据说很快就面临着拆迁改造的命运。房子是父亲农新华的,很小很破旧,那还是父亲下岗前单位分的房子。十多年前厂子就没了,这一片住的职工们统统都没了工作,自谋生路。农新华也是如此。他没有多少技术,也不够活络,只在附近的菜市场租了个摊位,靠卖小菜支持一家人的生活。

农济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鼻涕一起流。他脱下手套,揉了揉眼睛,接下来又一个哈欠。

他哈着手,困意渐渐地消失了。抬起头,看到父亲家里亮了一盏灯,昏黄暗淡。那是父亲起床了,为了怕吵醒母亲,他从来都只开小小的壁灯。那个小壁灯还是农济锋给买的,以前,父亲都是摸黑起床。

农济锋解开束缚着纸箱的绳子,把纸箱子搬下来,两个,一起抗在肩上,打开手电筒,走进小楼,小心翼翼地爬上五楼,在门口把箱子放下,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农新华站在门口,看着农济锋,没有说话。农济锋也没有言语,指了指纸箱子,农新华便蹲下,两个纸箱子一把抱着,反身进了门。

农济锋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径直下了楼,到了楼道口,站在一辆被拴在廊柱上的三轮车旁边静静地等着。

农新华很快下了楼,仍然没有跟儿子打招呼,只是弯腰去开锁,然后把长长的铁链放在车子上。

农济锋将三轮车推了出来,一蹁腿上了车,等他父亲在后面坐好了,才慢慢地蹬了起来,出了小巷子,上了大路之后,农济锋才加快了速度。

路灯下,只有很少的汽车在街上飞驰。也有少量的行人。间或,也能看到别的三轮车也在赶路。基本上都跟农新华一样是做小菜生意的。

天阴沉沈的,幸亏没有下雨。下雨的时候,农新华一般会穿着雨衣,后面的三轮车上盖着塑料布。

农济锋很快觉得热了起来,虽然手仍然是冰凉,但是身上渐渐暖和了。他看着前面的路,琢磨着,也许要买个机动三轮车了,不然父亲这样子,太辛苦。最主要是下雨的话,穿着雨衣会挡住视线,很危险。

但是钱,是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长得漂亮或者英俊就好了。农济锋木木地想着,那样可以去做MB,不但不会性饥渴,而且来钱也快,万一拌上一个金主,就可以开店做生意。瞧九娘那范儿,人要上他的床,不仅要钱,还要看他的心情好不好。人家可是挑客人的。就算做不到九娘那一步,最起码能够攒得起钱给父亲买一辆机动三轮吧。

到了菜市场,农济锋骑着车跟在父亲的后面。农新华在哪一个摊位一停下来,农济锋就赶紧跳下车,看父亲挑菜,看老板过磅开价,农济锋就赶紧挤过去付钱。

农新华并未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农济锋把菜搬上三轮车,然后掉头就走。

个把小时之后,才把菜买完。这一下子,车子就重了很多,农新华在后面推着,农济锋拼命地蹬踩,三轮车才慢慢地跑了起来。

下坡路,农新华就坐在三轮车的边沿歇口气,上坡路,农新华就跳下来推一把。

到了菜市场,五点多钟,已经有人在摆摊位了。农济锋帮着父亲把菜搬下来,解开塑料袋,再把袋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好,秤摆好,又清扫了一下摊位上的垃圾,有些菜卖相不大好,农济锋也跟着整理了一下。

在凳子上坐下喘口气的时候,农新华拎着早餐过来了,油条和豆浆。父子俩不做声,埋头苦吃。农济锋是不习惯这么早吃东西的,不过忙了这一两个小时,身体疲累,自然也就饿了。

吃完东西,农济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父亲。农新华打开看了看,没吭声,但是特别小心地把信封放在最里面的衣服口袋里。农济锋知道,那是一件保暖内衣,还是他给父亲买的。母亲在上面做了一个口袋。这年头小偷太多,农家恨不得一分钱要掰做两半花,对钱的保存,那是格外的上心的。

“纸箱子里有椪柑,单位发的。”农济锋低声说,“还有些苹果香蕉。另一个箱子里面是腊菜,腊肉腊鱼香肠什么的,也是单位发的。”

农新华只是点点头。

农济锋心里苦笑。父亲明明不是哑巴,却跟小K一样不爱说话。小K是装酷吧,父亲却是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笨拙的父亲。

“益峰回来了吧?”

农新华再次点头,起身又把菜整理了一下。

“下个学期的学费够不够?不要着急,我们应该会发年终奖的,然后过年我要值班,加班费很多,也有红包,下次我再拿些过来。”

农新华只是点头,然后用肮脏的手揉了揉眼睛。

接下来父子俩也没有再说什么了,陆陆续续有人来买菜。早晨来买菜的,多是老头老太,最麻烦,讨价还价,瞅着老板不注意,还会把菜叶子往下扒拉。农济锋以前会跟这样的人吵,只是他不擅长吵架,每次都被人骂得抬不起头来。

农新华从来不责备儿子,可是也不会帮儿子吵架。久而久之,农济锋也不吵了,自认倒霉呗,或者心里咒骂人出去摔跟头,钱被小偷偷掉,老伴在外头搞第二春第三春。当然还有更恶毒的话,只是就算只在心里骂,农济锋也骂不出来。

农济锋熟练地用着秤,计算着金额。作为一个文科生,汉语语言文学专业的学士获得者,娱乐版记者,农济锋对理科自然不感冒,但是心算却很拿手。作为穷人家的孩子,算错钱是很要命的,不仅仅可能会挨揍,更重要的是,可能会挨饿。

菜场的味道很不好闻,最糟糕的是旁边卖鸡鸭鱼的摊位那边会飘过来让人恶心想吐的气味。不过感到难受的,只有顾客而已,作为摊位的老板,日日夜夜在这样的环境中,早就久居鲍室不闻其臭矣。

周围的老板大声地相互打着招呼,说些粗鄙的趣事。农济锋笑着跟他们应答。父亲木讷,所以他也有义务帮父亲跟周围人搞好关系,总是会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的。更何况,帮助过他们的人,其实也真不少。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别看着为了蝇头小利这些人会抢摊位抢好货抢客人,可是真到有难之时,能帮到忙的,也就是这些人吧。

大家都说老农好福气,老婆漂亮得就好像明星,俩儿子,一先一后都读了大学,大儿子出来当记者,还帮着老爹卖菜,小儿子放假回来,也帮着做事,这世上,有几个人有这种福气?

农新华只是笑着,并不回应。农济锋也笑,跟着胡言乱语一把。

“你要上班了吧?”农新华突然跟农济锋说道,农济锋一怔,脸上僵了一下,连声说是,又跟周围的人纷纷地打了招呼,把东西再规整一下,走出了菜市场,拐了两个弯,又偷偷地溜回来,站在人群中,默默地看着菜市场的入口。

十来分钟过后,他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比他高大的男生扶着一个妇人。妇人虽然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身子也不复苗条,却仍然可以看得出,她年轻时必是一个大美人儿。男生二十来岁,长得酷似母亲,非常的俊俏,即使穿着朴素,眼睛只看着妇人,那也是很吸引人回头的。

农济锋拿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让烟在肺泡里挨个探访过,才缓缓地吐出来。

农益峰要是丢到爱人吧,不知道该有多抢手。只可惜,他不是gay。不过,这样的盘子,吃软饭倒也不错。只是益峰,他的弟弟,似乎没有吃软饭的志气。

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在小儿子的牵引下,进入了菜场,跟父亲说在了一块儿。

农济锋眼睛酸酸涩涩。农家,他永远都是个外人,甚至是,母亲最不愿意看到的一个人。

从懂事时起,农济锋就在思考着一个哲学问题。为什么别人的母亲看到儿子都宝贝得不得了,只有他的母亲看到他,不是惊恐,就是愤怒,要不竭斯底里……啊啊,也不是。母亲看到弟弟,也是无比的慈祥。就算是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也不会打骂益峰的。

农济锋削尖脑袋要知道谜底。父亲不说,奶奶还在时也不说。外公外婆……农济锋从来没有见过,他一直以为,他是没有外公外婆的。

后来才知道,他错得多离谱。

故事恶俗得吓人。他并非农新华的亲生儿子。他不过是个私生子而已。母亲也不是长沙人,她是流浪到长沙的,当时抱着才满一岁的农济锋。虽然没有谁知道确切的事实,但是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就能猜出。母亲刘俐,未婚生子,被始乱终弃,于是流落他乡,然后被农新华捡了个篓子。

农新华是个好人。人人都这么说。就连农济锋也不得不承认,农新华对这个非亲生的儿子,比刘俐要好得多。

即使在弟弟农益峰出生后,农新华也没有虐待过农济锋。家里再穷,农济锋都有得吃,有得穿,有大学可以上。农济锋搞到有家不能回的地步,完全是由于母亲刘俐。

原来,农济锋越来越像那个他从未谋面的亲爹。只要看到农济锋,刘俐就会发狂,就会发病,就会做出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农济锋能够怎么样?只能够不回家了。

手机响了,农济锋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弟弟农益峰。农济锋接通电话,简单说了两句,挂断,就看到弟弟大跨步地向他这边走来。

农益峰真是个帅气的小伙子,把父亲母亲的优点都集中起来了。他也是个很好的弟弟。读书不用人操心,也从来不欺负他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哥,爸说让你回去睡一觉。”益峰看着哥哥,轻轻地说:“妈妈最近还不错,不如晚上在一起吃饭吧。你知道,我现在做饭菜很厉害的了,妈妈还说……”

“不。”农济锋打断了弟弟的话,转身就走,越走越快,快到后来都跑了起来。

难受。心里难受得要死。

农济锋擦掉眼泪,粗重地喘息着,靠着墙,也不管人来人往异样的眼神。

“哥。”农益峰也跟了上来,站在农济锋的对面,用自己的背挡住了别人的视线。他伸出手,握住农济锋的肩膀,稍微用力,将农济锋带入怀中。

农济锋轻声地啜泣起来。弟弟拍打着他的肩膀,轻柔却有力。“爸很笨,不会说话,妈脑子糊涂,你别生气,别难受。等我读完大学,找到工作,咱买在一起的房子。哥,哥……”

农济锋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轻轻地推开农益峰,往后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弟弟的脚。那是一双板鞋,很旧的很老的款式。是他给弟弟买的,已经有两三年了吧。很旧,却仍然很干净。

“为毛还穿这个鞋子啊,在菜场呆上一天,脚会长冻疮的。”农济锋转身就走,慢慢地看着,终于看到一家北京布鞋店,进去,看了一下,挑了三双棉鞋,付了款,让店员不用拿鞋盒子装,直接用塑料袋装了,转身递给农益峰:“在菜场把这鞋子换上。我现在还成,拿得出钱,你在学校里不要打太多份工了,还是学习要紧些。能够考研就考研,跟个好老板,比出来找工作方便……”

“哥……”农益峰笑眯眯的,拉住农济锋的手:“你不是不会来帮忙的吧,有什么话慢慢说不行吗?明儿早上我出来进货,我跟爸说了,你能帮我吗?我怕被人骗。”

农济锋反身握住弟弟的手:“嗯,没问题,反正也没有多少事情,学习上面,还吃力吗?”

“还算好吧,只拿了三等奖学金,不过跟专业课老师做了很多事情,所以还算值得。”

“是吧?有没有闯祸?你这么帅,有没有女孩子倒追?”

农益峰红了脸:“那个,肯定有啦……呵呵,不过,我一没时间,二没有钱,三,也没有你那个好文笔,所以目前还没有……也是太忙了,再说,也不想就那么乱搞啊,不负责任啊什么的……你知道……呃……”

是的。农济锋知道。爱妈妈的心,农益峰也许比他更重。毕竟,农济锋对母亲是有怨言的,甚至有时候是那种憎恨。而农益峰,是非常的爱,那也很正常,母亲是多么的爱着这个小儿子啊。

今天早点交稿子吧,然后,早点睡觉。明早,跟弟弟一起去进菜,让父亲睡一个懒觉。

6.

楚放回到家,还没有跟爸妈说上几句话呢,手机就响了。楚放一看来电显示,邓帆的,忙接听,就听那边咋咋呼呼地说:“我说,你到家啦?”

“啊,是啊,还不到十分钟。”楚放对着爸妈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邓帆”,老两口都笑了。

“交给你一个任务,把你爸妈接到北京过年。”

“啊?”楚放惊了:“到北京过年?你开玩笑吧?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要不,都住到公司里面去?给你看大楼?你给多少钱啊?”

“说钱,就忒俗了是不是?我们俩什么关系啊说钱,咱说感情行不行啊?住什么公司啊,住我家,我们家有的是房子。正好,在咱们家过年,你爸妈,我爸妈,多热闹!”

楚放哭笑不得:“跑你们家过年?这玩笑你也开大发了吧?过年,哪有跑别人家去的啊?我们就跟赣州过年。不是还是有两三天假的吗?明星们都放假,我也有假放的啊,我回赣州过。家里那么多人呢,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你又不是不知道。”

邓帆沉默了一下,放低了声音,低三下四的说:“我求你了行不?求求你了。来回机票,在北京玩,我都包了,求你带你爸妈到北京来过年,成不?”

这是有问题了:“到底为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邓帆吭吭了好一会儿,楚放烦了,把电话给掐断了。

张淑芳把准备好的食物摆在茶几上,笑着问:“小帆说些啥?他爸妈也去北京了,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吃的东西还习惯不?啊,你说过年会回来?”

楚放拿起一块芋头米果,放入口中一嚼,外焦里嫩,可口得不行。楚放喉头哽咽了一下,在口里慢慢品味着,万分不舍地吞了下去,才回答妈妈的问题:“恐怕不会很好,吃的东西还算了,可以自己做饭,北京也没有什么调料是买不到的。可能会很孤单吧。帆哥虽然不像我一样要到处跑,毕竟是老总,事情也很多的……”

电话又响了。楚放没有理它,继续吃东西。烫皮有很久没有吃过了,此时吃着,口水和泪水要一起飙的感觉。这个烫皮做起来非常麻烦,而且,这个肯定是妈妈做的,不可能是在外头买的。

电话持续不断地响着,楚卫国也吃了块米果,推推楚放:“电话,不接,不要紧吗?”

楚放按了挂断的键,摇摇头:“帆哥无聊,骚扰我,别理他。我也只能在家里呆一两天,明儿就得走……”擦了擦手,楚放吧嗒一下嘴,叹了口气:“他跟我说要接你们去北京过年,住他家。其实去也不是不可以,他家,他爸妈你们也很熟,也不是没有地方住。不过,帆哥他老婆也住在家里……”

张淑芳很八卦地坐在一旁:“婆媳关系处不好?”

楚放擦汗。在外头对付狗仔,回到自己家,还得帮老妈掰人家的隐私:“也不是不好啦,他老婆北京人嘛,你们也知道,还是来头很大的人……”其实韵律这公司,董事长就是邓帆的老婆魏靓。“一个老大的别墅,还请了保姆,他爸妈事情也不多,不过只能带着帆哥的小鬼子玩,在小区里面,种种花种种草什么的,也种过紊菜,可惜一来没有种活,二来,魏姐说还是种花漂亮些……估计帆哥那意思,是想让你们去安抚一下他爸妈……那个,他们家在赣州也没有多少亲戚,不过总归还有很多熟人吧,熟地方,气候也好些,他们嫌那边太干燥了。”

楚卫国和张淑芳都不说话了。在家过年多好,热闹得要死,去北京,天寒地冻的……当然北京也会很好玩,不过他们也去玩过了。最主要是,过年当然要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走人家啊,去别人家过年,儿子的朋友和老板家过年,够尴尬的。

但是老板的邀请啊……虽然儿子跟邓帆一起出道,一起北漂,一起做公司,也有那么多年了,不过不是都这样说吗,能够一起拼搏,未必就能够一起共享富贵了。这老板要是给儿子小鞋穿……

“放心了。”楚放嘴角耷拉下来了:“懒得理他。”

话音未落,电话再次响起。楚放无奈地摇摇头,接听,那边邓帆急切地央求:“兄弟,亲亲爱人,求你,千万听我说,我不是没辙了吗?靓靓他们家聚会,一大家子人,天南海北的都来了,年三十,我得去饭店吃饭,不能跟家里……我妈今儿哭了……我没法子,就只能求兄弟你。我不可能现在把我爸妈送回去,家里只有他们俩老人,也不能推去你们家,你们是个大家子,现在回去,年货都没有,他们老两口……我说……“

邓帆真的哭了:“当初我们为什么要北漂啊,在家里随便混个工作,弄点钱开个酒吧,或者到赣江边上撑只船……靓靓也没有办法,我不去,她那面子也没地方搁去。你也知道,这种情况,也就是兄弟姐妹们比来比去……现在好难的。靓靓其实还算好,北京姑娘嘛,她又来自大户人家,一般都不跟我爸妈顶嘴的。我爸妈呢,我说什么都行,靓靓说句什么不好,他们就立刻翻脸,也不跟靓靓吵架,只躲在房子里哭……我这真真不知道这年该怎么过了……”

楚放沉默着,嘴角耷拉着,法令纹很深刻。

“以为终于从泥沼中爬了出来……靓靓是我的贵人,我的老婆,骅骅的妈妈。我爸妈呢,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哪边都不想得罪,哪边又都没有办法讨好……”

邓帆的叹息,幽幽的从电话那头传来,让楚放心里很不好过。邓帆的交友之广,超过楚放,但是真正能说上心里话的,寥寥无几,更何况是这种家事?那是跟谁都没法提的。男人跟女人不一样,打落牙齿和血吞,邓帆遇到什么坎,过得去过不去,也只能跟他楚放说。

“我跟我爸妈说一下,看成不成。”只能这样回复他。

邓帆立刻就来了精神头:“你爸妈肯定愿意的,就算不乐意,也请委屈一下,勉强一下吧,楚放,这事儿,我还真没辙了,我……”

“行了。”楚放不想听他多说,把电话给挂断,回过头,对着父母耸了耸肩膀:“没办法,去北京过年吧,我也只有两三天假,亲戚们那边,反正没法都走到。再说了,我烦那些关心我婚姻大事的人……”

老两口对看了一眼,一起叹息。

张淑芳看着儿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也不是不放心啊,不过,你现在,有伴了没有?”

楚放的脸又沈了下来,摇头。

美味的食品,一下子失去了诱惑力,过了好久,他才低着头说:“我也试过……去找女人……妈,我真的试过的,不行。至于男人,忙得要死,没空。就算真找了,怎么带回家?我想象不出来。我不是说过吗?就我们家三口,这样过也挺好。既然跟女人不成,真找了个回来陪你们,最终还不是颗定时炸弹?”

张淑芳苦笑了一声。自家的儿子是个同性恋,没有哪个父母能够坦然接受的。儿子喜欢男人,而跟儿子在一起最多的,儿子最在意的那个男人,也就是邓帆了。当初老两口怀疑是邓帆勾引了儿子,而楚放拿出一把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威胁父母,说他们要去找邓帆的话,这一刀子下去,他就把手腕砍断。

楚卫国和张淑芳被吓得要死。他们家跟邓帆家很熟。楚放十五岁开始学吉他,跟邓帆搞什么“远帆”组合,在学校里很是出风头。老两口担心儿子因此考不上大学,不过邓帆比楚放大了三岁,那孩子正高三呢,都不担心,他们倒不好说什么了。

然后邓帆果然没有考上好学校,只上了大专的分数线。邓帆说不去上大学,要到酒吧或其他的娱乐场所唱歌。楚放才上高中,平时学习也还算过得去,跟邓帆排练演出,也仅仅在周末。楚卫国和张淑芳虽然不喜欢,可是从来也没有逼着楚放放弃唱歌过,直到高考那一年,楚放仍然要唱歌读书两不误,老两口才真正的急了。

急,也没有用。楚放是很有主意的一个人,劝说和教训,都没有能够让他放弃唱歌。斗了两三年,做爸妈的办法想尽,都没有能够斗过儿子。等到儿子拿了大学通知书却说不去上而要继续跟邓帆一起唱歌时,楚卫国和张淑芳彻底绝望了。

唱歌就唱歌吧。俩孩子很卖命,很认真,天天搁家里练琴学写谱子,不到外头乱混,收入也还过得去,就这么样吧,唱歌总不能唱一辈子,什么时候瘾头没了,再做别的,读书也好,开店也好,只要平平安安的,就成。等以后结婚生子了,难道还会继续唱吗?唱歌,也不过是吃口青春饭而已。

谁知楚放接着给了老两口更要命的打击。邓帆在楚放家客厅的沙发上睡觉的时候,楚放居然在偷偷地亲他!被正回家给儿子做饭的妈妈给抓了个正着。张淑芳当时就炸锅了,拿着笤帚要揍人。楚放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样子,当时却凶得不得了,把蒙在鼓里莫名其妙的邓帆放走后,就直截了当地跟他妈说他喜欢男人。

老两口命都去了一半了。楚卫国要找邓帆算账,找邓家人评理,儿子楚放就拿了把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他说他是在单恋邓帆,这事情要捅了出去,他就不活了。

楚放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老两口除了把孩子锁起来自己堵在门口哭,又能怎么样呢?

不明所以的邓帆来找楚放,老两口不准他们见面,可是又说不出个理由。邓帆并不会闹,楚放被关在家里的三个月里,他一个人默默地撑着场子,等着楚放来找他。他心中,还是以为楚家父母不愿意楚放唱歌。他无从劝阻,只能等着。

终于等到的,却是离家出走的楚放。他跟邓帆说北漂,在赣州这么个地方,怎么都打不出名头来。唱得再好,也不过井底之蛙而已。“帆哥,我们去北京闯一闯吧。”

于是他们就去了北京。楚放会给父母打电话,写信。可是不让他们知道他到底在哪儿,在做些什么。

三年后,楚卫国和张淑芳才见到自己的儿子。幼稚而冲动的儿子在过了漫长的三年后变得成熟多了,成熟得让老两口心疼欲碎。

儿子在家里跪了一天一夜,说他错了,对不起父母。他不但让父母操碎了心,而且令他暗恋的人吃尽了苦头。他已经放下邓帆了。可是他……仍然喜欢男人。

楚卫国和张淑芳抱着儿子哭了好几个钟头,最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儿子是个同性恋,改不过来的同性恋。

不得不勉强自己接受儿子的性取向后,老两口发现,儿子变了,真的变了。不大爱说话,埋头写着曲子练着吉他。不爱吃东西。张淑芳变着法子给儿子弄好吃的东西,儿子也不过略微动动筷子。邓帆有打电话过来,儿子不接。后来邓帆登门找楚放,楚放不肯见。

邓帆也变了,不再是跳脱活泼的青年,他的眼神中,有着沉寂和苦涩,已经撑不下去的绝望。

然后是突然的爆发,邓帆突然开始大哭大闹。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组合,他说他拼了命在撑在熬在找各种路子,不过是为了唱歌,为了跟楚放在一起唱歌。他说他已经筋疲力尽,如果楚放不能谅解的话,什么就都没有了意义。

他说北京有多少人才,他跟楚放,只不过是最不起眼的小歌手,就连进酒吧进茶馆进饭店都没有门路。他说天子脚下,没有权势,没有关系,没有机遇,一切都是屁话。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不后悔,让楚放不后悔。他说他没有办法了,当初夸下海口出去,现在没脸灰溜溜的回来。

他说就算是得到了一切,没有楚放在他身边,一切都没有意义。

楚卫国和张淑芳听得心惊肉跳。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而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邓帆哭得要断气。“你问我爱不爱你……”邓帆扒着门框说:“我爱,我爱你……可是我真的试过了,试过了用你想要的方式去爱你,只是……做不到,我没有办法把你变成情人,那样子敷衍你,其实是侮辱了你,也侮辱了我对你的感情。我一直都把你当做弟弟,当做最好的兄弟,最铁的拍档。但是情人,我做不到……”

邓帆不停地说他做不到,做不到。屋子里,悄然无声。楚卫国和张淑芳缩在他们自己的卧室,默默垂泪。原来儿子终于对邓帆表白了,而邓帆,不是同性恋,也没有办法变成同性恋,就好像自己的儿子,变不成正常的人一样。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事情,想要去做,努力去做,却做不到。

老两口开始担心自己的儿子会做傻事,也在门口,敲门,劝儿子出来吃点东西,把话给说清楚。

当楚放开门时,邓帆就好像要接受死刑的判罚一样,发着抖,战栗着,说不出话。

楚卫国和张淑芳担心地握住儿子的手,却被儿子慢慢地拂开。

楚放在邓帆面前蹲了下来,伸出手:“好吧。我做你的兄弟。我们还是一个组合。无论是唱歌,还是做别的。”

一想到那个时候楚放没有表情的脸,张淑芳就有些不放心。邓帆已经结婚了,有孩子了,自己的儿子仍然是孤单单一个人到处奔命。楚放,到底有没有放下邓帆呢?

儿子的回答是肯定的。只是只要楚放一天没有伴侣,张淑芳就一天也不能放下心来。

只是,既然选择了接受现实,张淑芳也别无他法,跟老伴互看一眼,对着儿子点头说:“行,我们去北京过年。”

7.

大年三十,农济锋也没有回家,在报社值班。当然值班的并非只有他一个,不过从头值到尾没有回家的,恐怕就他一人了。

团年饭,自从他读大学以后就没有再吃过了。在学校里,跟着因为太远不能回家的同学们一起过年;毕业后,就是值班。好在大年三十愿意值班的几乎没有,他用不着跟人去抢。

农益峰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被回绝了。他妈一见到他,也不一定就会发病,但是说不定,脑子一糊涂,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农济锋不敢冒这个险。他妈不愿意见他,就不见吧。他能够偷偷地看看,知道母亲一切都好,知道父亲虽然笨拙,但是仍然一如既往地疼爱母亲,那就够了。

其实是不够的。

农济锋打开博客,慢慢地敲击着键盘。

“酒吧也没有什么人,有的只有那些无家可归或者有家回不了的同类。出柜的,多是性格倔强的,或者肆意妄为的,或者行为冒失的,或者以为爱能够挽回一切的。爱人吧里,没有爱人,又都是爱人。被关在家门外的gay们,就像风雪中迷途的羔羊一样,挤在一起取暖,饮酒,作乐,到半醉不醉之时,借着酒劲失声痛哭。

今天年三十,我没有去酒吧。我不想跟着他们一起哭,因为哭啊,要一个人躲着,那种深植于心中无法扫除的痛,才能一丝一丝地抽出来,放入酒盅,然后再仰脖儿吞下。

很多痛,是要独自品尝的,是不能分担的。别以为人家能帮你分了痛去,那都是假象,到头来,还不是只能自己独自撑着?

既然在人群中,自己也是孤独的,那么为什么又要凑到一起呢?以为有人跟着你一起孤独,你就不那么孤独了吗?

只是一个人,终究是寂寞难耐。

看《盗墓笔记》,闷油瓶说假如他消失了,都没有人知道。吴邪说,至少他是知道的。

我不禁眼泪夺眶而出。

假如我消失了,当然有人知道。只是,怕么没有人会在乎的吧……”

发送出去,农济锋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竟没有一滴眼泪,又自嘲地笑了笑。再次打开博客,准备把这文删了,却见已经有人留言。

“爱人吧的朋友们会在乎吧,我也会在乎呢。”id是知名不具。

农济锋不由得笑了。知名不具,其实就是崔老板啦,那个家伙会偶尔在废柴博客上留言。今儿他也应该跟家人团聚吧?怎么会有时间上网呢?也是因为孤独寂寞吗?那家伙不会吧,众星捧月的家伙,人又高又帅又大方又风骚,也会寂寞吗?

农济锋回复道:“新春快乐哦!新年多艳遇吧!”鼻子却是一酸。那个家伙是自己暗恋的人呢。其实暗恋的人不少。比方说九娘,比方说小K,不过也只是暗恋而已。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啊,压根就泡不上吧?而且这种暗恋并不伤筋动骨,远远比不上自己母亲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多啊,那就不妨暗恋一下好了,至少,也可以让自己的心思从母亲身上移开。

农益峰的学费不是个小数目,他打工和奖学金,也不过刚够生活所需,农济锋的钱,得贴到弟弟的学费里头去。钱攒不下来,九娘的床是上不了的。小K无人能动。而崔老板,那次的一夜情,也不过是因为他恰恰有空,自己又贱了点,之后,怕么也是没有机会的。

突然饥渴了起来。事实上,农济锋不饥渴的时候少得可怜。毕竟在报社工作,知道这世界上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农济锋并不敢太乱来,常去的gay吧,也不过是爱人吧而已,而爱人吧的档次很高。人不多,但是大多很出色,费用也不菲。凭自己的姿色,农济锋是没有挑人的资格的,也出不起钱跟MB春宵一度。

但是偏偏,作为娱乐圈狗仔的一员,农济锋还是视觉系的,人不好看,他还看不上;作为文学青年,要耍流氓,他还得耍那中有品位的流氓;要man一点,没有那种资质和气魄;要娘一点,又没有那种容貌和胆量。如此普通而平凡的一员,又不肯委屈自己,也只能天天饥渴了。偶尔饥不择食,真到要上床的当头,又临阵退缩。

所以农济锋在爱人吧的口碑也不怎么好。有时候勾搭上人,也不过就在洗手间用手用嘴排解一下。真正做到最后的,也不过崔老板一人。

惨笑一声。虽然第一次就是跟崔老板做的,虽然崔老板对他也不错,但那个不错,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农济锋跟爱人吧其他人一样心知肚明,凭他或他们,留不住崔老板的脚步。

农济锋关掉博客,让自己投入紧张的工作当中,写稿是用不着他的了。过年,报纸会缩水,而报道,几乎都围绕着春节联欢晚会,这个,根本就没有农济锋什么事。他要做的是收发邮件,帮瞿编辑排版,排版之后再发出去让瞿编辑审核——那人正在家里跟家人团聚呢。

农济锋做着计划。全部搞完之后,在沙发上睡一觉,初一早晨老板会来探班,发大红包,然后是继续值班,之后上网查各种八卦,有谱的没谱的区分一下。收邮件,定稿子,排版。反正过年期间的娱乐版报道就那么些,而且看报纸的人也不会太多吧。走人家,赴饭局,打麻将,胡吃海喝睡懒觉。

年,很快就会过去的。农济锋安慰自己。

十点多钟,办公室来了不速之客。农益峰拎着饭盒进来了,一边脱棉袄,一边笑着说老爸让他送点东西过来吃。老妈已经睡了,他来陪哥哥过年。

农济锋微微笑着,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好几样,量虽然不多,却足够兄弟两把酒胡策了。农益峰也确实带了酒过来,半瓶酒鬼酒,还是农济锋特意给老爸的。

农济锋弄了两个一次性杯子,倒了酒,兄弟两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相视而笑。

农益峰喝点酒就脸红,酒量却也不错。农济锋不一样,越喝脸越青,看上去有点吓人。

看着农益峰红晕的脸,听着他叽里哇啦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农济锋觉得自己有点醉了。弟弟长得真好看,从小就好看。小时候还有点像妹子,越长,男人的气息越浓。

其实也曾暗恋过弟弟。农济锋淡淡地笑着。也不过是暗恋,除了暗恋之外,压根儿就没有想要行动。这个家里,母亲视他如蛇蝎,父亲沉默寡言,虽然对他也不错,但是农济锋怀疑,那也不过是因为道义。毕竟,自己怎么比得过父亲的亲生儿子呢?

只有弟弟,小时候粘着他,大了,护着他。兄弟情分,同母异父,别说农济锋的贼心只有那么大,就算真是狗胆包天,也不敢,不能,不该把弟弟给拖下水。

想着自己的隐忍,农济锋觉得自己的形象蓦然高大起来。

兄弟俩喝了酒,吃了东西,等农济锋把工作做完之后,俩人一人一个沙发,盖着棉袄,在报社过了这个新年。

早晨农益峰早早就走了,他得回去照顾母亲,还要给周围邻居拜年。农家亲戚虽然不多,也还有几户。农益峰说,初三,他就准备跟父亲一起摆摊子,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农济锋跟弟弟说他也会去,让父亲多睡懒觉吧,兄弟两个,就行了。

领导来了,红包拿了,农济锋的心情好了许多。瞿编辑也过来打了个转身,说省电视台元宵喜乐会,让农济锋全程跟着。农济锋很开心,屁颠屁颠地坐在桌前开始做企划。之后跟电视台联系,拿到参加的明星的名单,开始做功课。

中午弟弟又过来了,给他送盒饭。农济锋眯着眼睛笑,说用不着这么辛苦的。农益峰只是耸耸肩膀,说小事一桩。晚上等母亲睡着了,他再过来陪哥哥。

农济锋于是满足起来。打开博客,写心情。

“有时候,很大的事情都不一定能够掀起你心中的涟漪,而小事,却能让人心潮起伏。今天开心,有进账,有人探访,有人惦记。外头虽然仍然是阴天,心里,却晴朗了起来。

新年新气象。我的工作要更上一层楼。我还想遇到那个他。尽人力,听天命。总而言之,遇到他之后,我要勇敢,要死缠烂打,要发挥我的特长,要让明年的新年,有个人陪伴。”

农济锋笑嘻嘻地点了发送,又翻了翻头一天的博客,以及别人的留言。

照例有冷嘲热讽的。骂他是个变态,gay,居然还敢到处宣扬。农济锋的笑容没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有人来骂他变态,恶心,娘娘腔,人妖。到处宣扬?他哪敢到处宣扬?不是网络博客吗?不是用了废柴这个id吗?这怎么叫到处宣扬?这还只是个小小的博客,一点名气都没有的博客啊!对,gay,在这个社会中仍然是被人白眼的,那么,连匿名发感想的资格也没有了吗?看着难受,你别看就是了,何苦在大过年的,登录到这个网页,看了他的博客,然后再骂他恶心呢?

烦。农济锋关掉博客,打开起点,登录,看自己写的小说。《苦夜》。这个名够文艺。Id,也仍然是废柴。小说写的是一家四口人,父亲沉默寡言,母亲脑子有点毛病。大儿子是母亲婚前的私生子,小儿子是跟大儿子是同母异父,父亲的亲生儿子……

说是小说,其实算是自传吧。只不过换了城市,换了人物的名字而已。既然是小说,那便是纯属虚构。实际上大部分都不是虚构,是农济锋的人生写照。但是打着个虚构的名儿,农济锋写起来便格外大胆,写实得很,不像他的博客,心情,都是虚的。当然博客中也有娱乐八卦和明星照。对农济锋而言,那也是虚的。

实的东西,全在这小说里。

看留言。屈指可数几个。农济锋自觉写得还不错。不过网络写手太多,而农济锋又刻意低调。文写得太尖锐了,他很怕别人会看到。当然他母亲和父亲都是不会上网的,至于其他人,不知道。他最怕的是弟弟知道,只是心底隐隐约约,又巴望着弟弟知道。可是万一弟弟知道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敢想象。因为在小说中,大儿子,跟他一样,是个gay。

在起点这个最大的小说网站中,他连小虾米也说不上,只算个浮游生物。文章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就沈到了海底。瞧着那版首的推荐版单,玄幻的,灵异的,穿越的,言情的,网游的,职场的,黑道的,甚至还有耽美的,像他写的这样的文,少得可怜。

农济锋也做过美梦。如果入了V,出了书,不知道能够赚多少钱,说不定他也就能够成为作家了。不过这个也仅仅是做梦而已。这文,他不是为别人写的,他是为自己写的。至于能不能靠这文赚钱,靠这文成名,那都是天大的未知数。他也害怕,如果全然投入这文,所有的努力都做了,却仍然是个垫底的份儿,他那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自信心,会被剥夺殆尽。

打开文档,想了想,不知道该写什么,便又关掉。小透明就是有这个好处,不会有人催文。

但是没有人等待,没有人留言,那种寂寞,也不亚于现实生活中的孤单。啊哈,无论在现实还是网络,都是个小透明啊。农济锋自嘲地对自己说。

年假过完之后,事情稍稍多了一些。因为要跟元宵喜乐会,农济锋找单位借了辆车子,每天穿梭于机场、广电中心和报社之间。加上早晨跟弟弟一起摆摊子,睡眠时间明显不够。但是心里乐和,农济锋并不在意。在空挡的时候,无论什么地方,椅子上歪一下,就能补眠。

元宵喜乐会的头一天,采访了若干本土笑星之后,农济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扛不住劲,睡着了。冷,睡着睡着,农济锋又蜷缩成一团。椅子又小,不一会儿就滑了下来。农济锋打着大大的哈欠,四处瞄,瞅见一空屋子,也许是小型采访专用的,有沙发。农济锋已经困得不行,不管三七二十一,找着角落一小沙发就缩了上去,不一会儿,就轻轻地打起了呼噜。

睡梦中,好像母亲抱着他,而他,还是婴儿。母亲的怀抱好温暖,舒服得要命。农济锋蹭啊蹭啊,结果母亲好像不高兴了,一把将他丢开。

农济锋吓得醒了过来,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房子里已经昏暗了下来。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正在看电脑,屏幕的反光,映得那个男人的脸色怪怪的。薄唇,法令纹……

农济锋眨巴眨巴眼睛,坐直了,见那个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弄电脑。

农济锋吸了一下鼻子,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呢子大衣,又抬头,见那人穿着笔挺的三件套西装。旁边,也没有大衣或者棉袄什么的。

农济锋身子往下溜,呢子大衣的领子碰到了他的鼻子。他嗅到了一股很好闻的男人的味道。

8.

把“兄弟”组合送进演播厅进行彩排后,楚放请工作人员给他找个能接网线的地方休息兼干活,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空闲的房间,进去一看,却发现有人蜷缩在沙发上打盹。工作人员打算把那人叫起来请出去,被楚放阻止了。

楚放有自知之明,他本人并非红牌经纪人,耍大牌还轮不到他。就算真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也不能这样。毕竟这年头网络如此之发达,人要在网上随便说上两句,无论是捧杀还是棒杀,成本都非常的小,杀伤力会异乎寻常的大,他犯不着招惹闲话。

为了接网线,楚放不得不移动沙发,安顿好之后却发现,他正好面对着那个打瞌睡的人,而且,那还是个眼熟的人。楚放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意识到有件事情他一直都没有核实。那个姓农的记者,到底有没有把拍下的照片给发出去?到底有没有添油加醋地说些自己的主观臆测?换做别的艺人倒无所谓,只有晓莺,形象真的对她的演艺事业非常重要的。

过年过得太充实了一点,以至于他都没多少心思想工作了。楚家三口在邓帆家呆了整整十天,这十天里,楚放也跟着父母一起陪着邓帆的父母。魏靓除了大年夜之外,基本上也是天天回家的。楚放跟总裁邓帆相处得很随意,但是跟董事长魏靓同处一楼生活,就很尴尬了。好在那两口子天天在外头应酬,也只有晚上才回来。

楚家父母陪着邓家父母唠嗑。当然用家乡话说得很热闹。不过赣州话听上去比较凶,四位老人也都很兴奋,刚开始的时候,还把小鬼子骅骅给吓着了。不过四个老人宠着,很快骅骅就明白,老人家们不是在吵架,是在热烈地讨论着家长里短。

邓家父母自然不停地诉苦。楚家父母也不多劝,跟着诉苦。儿子一年见不到几次,儿子还没有成家没有小孩子,儿子还没有多少钱,买不起房子也租不起房子,儿子不如邓帆那么事业有成,儿子也没有邓帆孝顺,没有请保姆在家帮着做事……

他人的苦难,总是容易让自己有优越感。这么交谈了几天之后,邓家父母发现,原来是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在一旁陪着的楚放听得满头大汗,问爸妈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没有用。楚卫国但笑不语,张淑芳叹气,说劝人该怎么劝?没法子劝。邓家父母总是看到不如意的地方,再劝也是劝不动的。不如让他们看看,人家的生活更加的不如意,他们就会知道,哦,原来自己还不是最惨的咯。

楚放苦笑着说自己真不是个好儿子。张淑芳点头,说你的确不咋样。楚放赶紧转移话题,没想到爸妈这么能说会道,这么善解人意,能言善道,脾气这么好。张淑芳摇头,还不都是被你磨的?你爸原来脾气多暴躁?你妈我,什么时候要顾着看别人的脸色了?这么多年,我们脾气变了,还不都是被你磨的?

楚放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楚卫国慢条斯理地说:“我年轻那会儿,就是一愣头青,脾气一来,拎着根棍子就能跟人拼命的。后来跟你妈结婚,打架是不成的了。然后有了儿子,喝酒也不能喝醉了,怕回来把你给吓着。你妈也是结婚后才开始学做饭菜的。你那时候从北京回来,茶不思饭不想,你妈还到处拜师学艺,想弄点什么开胃的,让你不至于饿死……”

“得了得了。”张淑芳看着儿子无地自容的样子,拦着楚卫国:“养了孩子,就是来讨债的,哪家不是如此?邓家也这样,那魏靓家里,怕么也是这样。只要孩子好好的,做爸妈的有什么办法?”

楚放真恨不得去撞墙。年少轻狂,只顾着自己,总想着自己多苦多累多难受,总想着父母是如何的不理解不支持不包容。实际上,他们付出的,真没有办法衡量。而今后,自己这一辈子,都得让父母担忧。

楚放带着四位老人和一个两岁的小鬼子到处玩。逛庙会,去天安门,看大戏,听音乐会,总算好歹也尽了点孝心。

等邓家父母安心了,楚放才送自己父母回赣州。邓帆为了表达无限的感激之情,特别多给了一大红包,还有两天休假,直到今天,没有办法,要带艺人来湖南做节目,这才从赣州直接到了长沙。

楚放打开电脑,琢磨着。这段时间没有看湖南的晨报,因为是地区性报纸,在北京还找不到。但是有电子版的,所以上网查一下,那家伙有没有不守信用,自然一查就清楚。

晨报网站上,楚放看到了农济锋拍的他和晓莺的合影,也提到了晓莺的广告代言。当初楚放是一时心动。照片拍得太好,而且也是为了笼络,才跟张总提了那个建议。农济锋的文章篇幅并不长,但是把晓莺写得可爱之极,所以,那家伙还算是上道吧。

对面沙发上的人动了一下,脚也搁到了沙发上,蜷缩成一团。

楚放突然眼晕了一下。农济锋穿了件灰色的夹克,身子蜷缩着,手里还挽着一个背包。刚才这一动,背包压在了他的胸前,挡住了那家伙的脸。

楚放揉了揉眉间。多年前,邓帆也是这么蜷缩着的,蜷缩在储物间的小床上。睡着的时候,也是那么紧张,那么苦涩,那么寒酸。北漂之前,邓帆活泼得过分,性格开朗得让人眼红,精力充沛得熬上几个通宵都没有问题。

而北漂,彻底地改变了那个人。有很长一段时间,邓帆东奔西跑找场子,找老板,找录音棚,找经纪人。回来后,缩在租住的小小的储物间中,哄着自己开心,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那么蜷缩着睡着了。

楚放站了起来,脱下身上的呢子大衣,小心地给那个男人盖上。

男人哼哼唧唧地嘟囔着什么,好像在叫姆妈。楚放的鼻子又酸了一下。北漂那会儿,熬不下去的时候,自己也常常躲在被子里,一声一声地叫着姆妈,然后最终,还是回到了爸妈的家中。

回到座位上,楚放继续在网上搜寻着。报纸上面没有,并不意味着那些照片就没有放出去。很多狗仔都有博客,查博客吧。或者,搜晓莺。

晓莺的网页和照片很多。楚放暗暗笑了一下,其实还不够多,因为不够红。不过正因为不够红,自己要查的话,可能不会太难。也不过几页,用不了多久的。

一个一个的链接点了过去。大多是熟悉的照片。也有网友上传的照片,总而言之,没有看到那夜参加派对的……呃,这儿有一张,博客的,不,是好几张。

楚放有些恼怒,认真地辨认着照片。很清晰,清晰得过分。晓莺一个人的,晓莺跟助理的,晓莺跟自己的……没有晓莺跟张总的合影。博文中,写的是博主对晓莺的印象。甜美,可爱,前途不可限量。

楚放哑然失笑,抬起头看对面的男人。那家伙还保持着原样,一动不动,微微的鼾声,眼下的阴影挺浓重的,看样子是睡眠不足。

这个人真好收买。楚放嘴角微微上翘。也不枉老子漏给他一丝财气。

低下头继续看。博客的主人是废柴。这个博客分成了两个小区,一是心情点滴,一是娱乐八卦。楚放点击着。心情什么的,他没有兴趣,娱乐八卦,倒想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什么猛料。

却发现所谓爆料并不算多,多的是对艺人的看法和对八卦的总结。

翻了一个多小时,楚放得出结论,这个狗仔非常的浅薄。他看到的不是唱功,不是演技,而是相貌,身材,以及……八卦。留言的不多,显而易见,这博客,还真不怎么有名气。

但是文笔不错,而且人比较厚道,说话挺留情面。换个角度看,如果这人不是缺乏职业敏感性,就是胆儿太小,即使在网络上,在匿名的情况下,这人也不肯得罪别人。

自己即使没有漏点小财给他,他大概也不会把会造成歧义的照片发出去吧。这就很奇怪了。那一天的追踪,以及后来的穷追猛打,不就是想要独家新闻吗?不就是想要猛料吗?不就是借他人的隐私来提升自己的名气吗?

在娱乐圈打滚了这么多年的楚放知道,名气这东西,是会带来麻烦的,但是同时也会带来利润,要不然老老实实在棚里做音乐好了,干嘛要到处参加活动啊。电视台录影,跑场子唱歌,博的不仅仅是出场费,更多的是要打开名气,那样才能更多的赚钱。即使不为赚钱,寂寞地歌唱着,没有知音,没有掌声,什么音乐理想,那都是虚幻,都是假的。

翻到一则博文,楚放抿着嘴笑了。果然艳照门,影响就是有那么大。废柴博客中提到了那个玉女明星和她的丈夫,以及那个名声臭到国际上的男星。废柴的观点是,那个男星并没有错,错的是把照片发出去的家伙。那些个女星也没有大错,错在很傻很天真。玉女明星又错在哪里?私底下她要拍什么照片,还不是她自己的事儿?那些感觉被欺骗的粉丝,才是真错,他们把电影中的形象同现实中的混淆起来了,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怎么怪得了别人。至于女星的丈夫,废柴大加称赞:

“其实我并不是他的粉丝,也很少看他演的电影,他唱的歌,我知道的也非常少。只是从一开始对他的印象就不错。替父还债,拼命工作,沉默寡言,是个真男人的模板。至于那几段绯闻,是不是真的,我无从得知。不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现在的成年人,有几个没有过往,没有情史?看到那段姐弟恋,我彻底喜欢上他了。酷酷的,没有什么解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爱怎么说便怎么说,他仍然继续着他的事业和他的生活。只是当时我就不怎么看好,毕竟这两个人,相似度太高,相爱容易相处难,便是他们俩的写照吧?

跟玉女的婚姻,让我吃惊,我也并不太看好。艳照门事件之后,他的表现,却让我折腰。我那么衷心地佩服他,敬爱他,以至于热泪盈眶。这便是真男人吧,有着博大的宽容的心。即使是不宽容,也没有雪上加霜,就算是在那么大的压力下,他仍然有着绅士风度,那么护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那些嘲笑他戴绿帽子的人,粗鄙、浅薄、无情,哪里当得上‘男人’这两个字?

玉女蠢笨,居然拍下那样的照片;玉女不幸,遇人不淑;然而,玉女又是幸运的,终于得了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楚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也就是这个艳照门,让无数的经纪人两股战战。以前楚放对艺人还算和善的。这个事情出了之后,他改变了策略。无论是谁,出格的事情一定不能做,绝对不能让别人拍到不妥的照片,否则,用不着狗仔来曝光,他首先就会让他们不得好死。

想想看,像香港的那几位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尚且被打击得几乎无翻身的机会,更有某人被内地封杀,他手下的那些个小艺人,只不过二线三线歌手,万一翻船,那就只有退出一途。自己的前途没有了,还会连累到公司的其他艺人,甚至有可能让公司也跟着倒掉。

对面的男人动了一下,似乎醒了过来。楚放抬眼望去,见那家伙满脸的惊讶,垂下眼帘,往下溜,然后抱着自己的呢子大衣嗅个不停。

楚放嘴角一耷拉,有点不高兴,不过也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留言。

这一篇文章的留言分外热闹,有支持废柴的,有骂废柴的,也有祝愿废柴以后也戴绿帽子的。楚放嘴角抽搐了一下。废柴对那个留言的回复是:“希望你永远也不会犯错,那样,你就永远也不需要别人的原谅和包容。”

留言的人似乎挺关注废柴的反应,紧接下来说道:“我永远不会犯原则性的错误。比方说,我永远也不会出轨。不过你够包容,够圣母,所以你的爱人给你戴绿帽子的话,你肯定也会乐得心里开了花,因为终于能够展现你的大度了。”

废材的回复,简单的几个字:“永远不要说永远。”

“你那些话,不过是为自己可能要犯的错去找借口罢了,或者找借口去犯错。那样乌七八糟的事儿,那么让人恶心的行为,哪里值得原谅?哦,我倒忘了,你本来就是让人恶心的变态。”

楚放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两下,点击注册,id,他犹豫了片刻,打上了“放你一条生路”,在那则留言下面回复道:“水看冰是变态,雾看云是变态,霜看露珠是变态,你看博主是变态。”

又看了两遍,楚放点击发送,就看到自己的留言出现在博客上。

楚放的嘴角微微翘起。其实自己也还算有才,可以考虑写歌词了。

看了看时间,那边彩排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那三个毛头小伙子不知道弄完了没有。肚子饿了,该吃点东西。据说长沙的小吃也很不错,跟家乡菜的味道差不多,不如带孩子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收拾好电脑,楚放站了起来,走到农济锋的身边,一伸手把自己的衣服给拎了起来,抖了两下,披上,再次伸出手:“你好,好久不见了,有空吗?请你吃饭。”

农济锋在沙发上扭啊扭,也伸出手,握住楚放的,借力站了起来:“啊,嘿嘿,到了长沙,当然是我请客。你能吃辣的吗?”

楚放点点头:“不用客气了,我带了仨男孩子过来,反正也要带他们吃点东西的。不过这里我不熟,你给指地方吧,味道不错的,人少的就行。还有,你要拍照片的话,最好还是先给我看看。其实我不介意找你做宣传。”

农济锋瞪大眼睛,满脸的惊喜:“是吗是吗?可以做专访吗?可以问比较隐私的问题吗?可以……呃……”

楚放轻轻一笑:“我可以相信你吗?”

农济锋的头点得跟个鸡啄米似的:“当然当然,绝对可以相信我。如果不放心的话,无论发什么,都给你先过目……”农济锋的心跳得好像刚跑完马拉松。天啦,如果有独家消息的话,自己的重要性就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啊,而且,呵呵,哈哈,说不定能够捞到更多的机会,比方说此经纪人认识彼经纪人,而且万一这人手下有哪个明星大红大紫的话,那么……

想到这些,农济锋的头都有点晕了。

楚放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其实养一只听话的狗仔还是蛮不错的,便宜又方便。不过也要小心。有些狗,看上去老实,实际上狡诈。毕竟名利这两个东西,是可以把人变成禽兽的。

9.

彩排还没有结束,“兄弟”三人也不能撤,只能吃电视台提供的盒饭。楚放自然也不能走,必须要陪着。农济锋在要走不走之间犹豫。他得回去交稿子,可问题是万一他赶回来这边已经散场的话,那个专访就没戏了。

楚放见他原地转圈转得挺来劲,忍不住问了一声:“内急啊,内急去厕所啊!”

农济锋赔笑:“不是,得交稿子,又怕,那个,然后,你们,呃……”

楚放摇了摇头:“不是挺简单的一件事吗?电脑上打了,发送出去,不就得了,难道必须在你们那报社,东西才写得出来啊?”

“不是。”农济锋脸红了:“没手提,手机也不能上网,就算能,还有照片呢……不如,在这儿借个电脑?”

楚放懊恼地啧了一声。言多必失,自己有手提,借给他也不是不成,不过刚刚才上的废柴的博客。虽然他不能肯定废柴就是这个农济锋,不过可能性倒有七八成。嘴角耷拉下来:“我的可以借给你,不过……”

“我明白我明白,绝对不会乱翻的,嘿嘿,电脑上有很多隐私哈。”说完,农济锋心中哀嚎。很多隐私啊,说不定还有很多不能外泄的照片。得,自己一句话,把偷窥的路子给堵死了。

楚放便多领了一份盒饭给农济锋,两人又回到那间小屋子。运气好,那里仍然没人,两人便搬弄了一下沙发和茶几,面对面坐着,吃盒饭。

楚放和农济锋都饿极了。已经到了晚上八点,俩青壮小伙子,饭量都挺大,不一会儿,盒饭见低,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真饿了,倒不是盒饭有多好吃。

见农济锋拿衣袖擦嘴巴,楚放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赶紧阻止,然后从包里掏出湿纸巾,递过去一张,低声骂道:“怎么搞的,你都这么大一人了,你妈没有告诉你不能用袖子插嘴巴吗?我三四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农济锋嘿嘿干笑,没有回答。他妈,还真没有教过他;他爸,没有那么细腻。也因此,他有不少的坏习惯。生活能够自理,但是人还是比较邋遢,所以他都穿灰色的衣裤,不显脏,免得遭人嫌恶。当然那并不代表着他就没有常识,只是不刻意注意的话,常识是常识,不会化为行动。

楚放虽然没有洁癖,但是毕竟是登过舞台当过小歌星的,现在又总要跟着艺人抛头露面,自然会注意形象。见农济锋马马虎虎地擦了手就伸手要电脑,楚放的嘴角又跟着耷拉下来,不言语,再次递给农济锋一湿纸巾。农济锋的脸也垮了下来。当然很多人会明目张胆地鄙视他,但是被楚放鄙视,他有点儿下不来台。

楚放不去理他,自顾把电脑取出来,插上网线,打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历史记录,把废柴博客的网页地址给删掉,然后目光炯炯地盯着废柴,直到他把那十根手指头都要擦破皮了,这才起身让座,把手提给了农济锋,再把茶几上的饭盒收拾好,拿出去扔掉。

“真是龟毛……”农济锋低声嘀咕着,先把照相机中的卡取出来,插上读卡器,接到电脑上,一张一张地翻今天拍的照片。本来是打算主攻笑星,不过既然楚放允许他做专访,“兄弟”组合就应该是主菜了。问题是,今儿拍的“兄弟”组合的照片很少,也不怎么出色。不如,就让他们露个小脸,明儿再登大照片。

主意拿定,选好照片,农济锋在桌面上新开了Word文档,开始写稿子。

楚放进来的时候,农济锋已经写了好几百字了。他埋头苦干,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楚放的出现。楚放也不打搅他,站在沙发后面,俯身看。

农济锋打字很快,思路也很清晰,似乎都不用停下来思考的,键盘敲得劈里啪啦响,不一会儿,就写了好几篇稿子。介绍某位本地笑星的,彩排的,串场的,还有主持人对整台晚会的介绍的,四五篇,每一篇,都有几百上千字。

农济锋又从头到晚浏览了一遍,改掉错别字,又对着几个句子斟酌了一下,保存,然后打开网页,找到邮箱,进入,发邮件,附件中有文档有照片,发送,搞定。

农济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往后一仰,脸颊擦到什么,愣了一下,侧头,就看到楚放缓缓的后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农济锋的脸红了。他不知道楚放在他身后,更料不到自己的脸会挨到楚放的脸。虽然是短短的一刹那不到一秒的时间,他也感觉到了楚放的脸冰凉的质感。冰凉却温暖柔滑。还有一闪而过的气息,跟那件呢子大衣的气味一摸一样。

农济锋啊了一声,赶紧道歉:“对不起啊,不知道你在后面,有没有碰痛你?”

楚放竭力忍耐不让自己的手摸那边被碰到的脸颊,只是冷笑一下:“倒没有碰痛,不过你那脸,跟水泥地似的……等一下啊。”楚放把刀子拿出来,打开:“你那脸借我磨一下刀子。”

农济锋的脸转青:“不是吧,我虽然并没有怎么捯饬,也不会那么夸张吧?糙老爷们,又不是靠脸吃饭的,用得着那么讲究吗?”

楚放收起刀子,把农济锋赶开:“用得着,尤其做艺人,更加用得着。你们专门喜欢拍些好囧的片子发到媒体,什么脸上长坨啊,有雀斑啊,有小肚子啊,再怎么好的形象,都能被你们糟蹋掉。”

“切,”农济锋灰溜溜地躲到一边:“艺人是公众人物,当然要注意形象啦,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记者,那个就免了……”这么说着,眼睛却紧盯着楚放的脸。那家伙虽然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皮肤却细腻得紧,不由得又多加了一句:“经纪人,也用不着皮相那么好吧,要抢艺人的风头吗?”

刚刚打开QQ的楚放听到这句话,抬头狠狠地瞪了农济锋一眼:“做人,把自己捯饬干净,也是对别人的尊重……和对自己的爱惜。自己都不爱惜自己,难道还指望别人来爱惜你吗?”

农济锋不吱声了,低下头摆弄手机。他还真是等着别人来爱惜自己。有时候会故意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期望着父亲能够多说两句话,母亲能够化憎恶为怜惜,其他的人能够同情他,进而照顾安抚他。不过这样做,很明显没有啥效果,换来的除了同情之外,更多的是鄙夷。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忍,这么现实,都等着锦上添花,没有谁愿意雪中送炭。

房子里沉默得令农济锋有些吃不消。楚放自顾自地在电脑上打字,也不知道在打些什么。农济锋有心八卦,却有点怕楚放,只能专心致志地等着编辑给他发短信。

楚放跟某个演出商敲定了辛力的演出事宜之后,揉了揉眼睛,抬头,见农济锋坐得歪七劣八,噘着嘴,把手机翻过来转过去地摆弄着,百无聊奈的样子,便叹了口气,问:“你一下子写了那么多稿子,怎么,出息了,版面让你一个人给占着?”

“啊,不是。多写几篇给编辑,让他选,总能登上一两篇吧。运气好的话,都能上,运气不好,一篇而已。看大牌记者的兴致咯。如果只写一篇,被拿掉的可能性就比较大。万一缺稿子的话,就都能用上。呼……还是你们好,多风光,都抢着要吧?”

楚放哼了一声,从兜里拿出烟,农济锋赶紧凑上前,陪着笑抽了一根,点上,又巴巴地转到楚放身边,也给他点上。

楚放慢悠悠地吐出烟圈,苦笑道:“你做狗仔的,怎么眼皮子那么浅?一线明星,当然是演出商追逐的对象,二线三线,不一样要到处跑机会?你以为经纪人是做什么的?谈演出,谈价钱,谈条件,其实就是个商人。如果手下有一线歌手,自然也是别人巴结的对象,只有些小歌星的话,不是一样要到处讨好?就算是一线明星,人家要窜到那个位置,也非一时一日之功。”

农济锋吐了半天,硬是吐不出烟圈来,只能放弃:“那也是,做哪行都不容易。”

“还没有出头的时候,比你更加不如,好歹你还有个底薪吧?地方上的小明星,跑场子可以跑断气。北漂了,更加惨,没门路,没实力,就算弄到演出机会,有时候都拿不到报酬,甚至还要赔上些什么,尊严,健康,甚至是……”楚放又深深地吸了口烟:“什么行业都像金字塔,顶尖的就那么几个,不乱来的话,可以红个十几二十年。塔底是大部分。没有名气,没有钱,苦苦地熬着,梦想着哪一天能够出人头地……但是大部分,梦醒之后,什么都没有。”

农济锋冲动极了,很想问这个是不是楚放的亲身体验,忍了好久,还是把话给咽回去了。经纪人什么的,一方面要利用狗仔做宣传,一方面又怕狗仔会揭老底,那种不屑和嫌恶,农济锋心中清白得很。如今有个机会能够打进演艺圈内部,绝对不可冒失啊。

于是连忙狗腿地连连点头:“那确实,大浪淘沙,淘汰了多少人呢。”

却见楚放的嘴角再次耷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戳到别人的痛处了,忙亡羊补牢:“不过也有些是实在没有机会。我曾经听过某人的歌,很赞的,只可惜一直半红不紫。”

“谁?”楚放起了好奇心。这人难道真的懂歌吗?

“呃……”农济锋被问倒了,支支吾吾了一番,说:“李……那谁?香港的,唱《红日》的……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农济锋唱起来,真是鸭公嗓子,听得楚放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曹头!”楚放又低低地骂了一句。

“嘛意思?”农济锋耳朵尖,一下子听到了。

楚放嘿嘿一笑:“说很赞,头牌的意思。”

“哦……”农济锋指着楚放:“你……不厚道!我明明唱得很差,这个自知之明也还是有的。”

“所以其实你并不懂音乐?”

农济锋努力瞪大眼睛:“我是记者,就算是娱乐版记者,也不一定要懂音乐的!我懂写文章就好了。而且我还会拍照,虽然不是摄影记者,但是一人两用,我们老板占老大的便宜!嘿嘿,楚哥,你是经纪人,总跟着艺人,一定很懂音乐吧?”

楚放淡淡一笑:“啊,不算太懂,不然……”

“唱个歌吧?”农济锋怯生生地提出要求:“清唱一定会很赞吧?”

楚放掐灭香烟,低头打字,不理农济锋了。

农济锋心痒难熬。他知道做人不能过分,可是不知道为啥,跟这个楚放在一起,他虽然有点怕,却又忍不住得寸进尺:“我说,楚哥,音乐这东西,要天赋吧?后天再如何努力,没有天赋的话,也够呛啊,很难爬到最高峰的吧?楚哥最喜欢什么歌?谁唱的?”

楚放哼了一声:“你好罗嗦。做他们的专访,别做我的。”

“我知道啊,就是咱们私下聊聊,联络一下感情呗。要不然,我的脸借给你磨刀?”

楚放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看着农济锋紧张兮兮的样儿,嘴角更往上翘。可是并没有搭腔,低下头,继续忙乎。

农济锋便也不催,低声地哼了起来。最近听的一首歌,粤语的,旋律不错,不过他听不懂歌词,连歌手是谁都不知道。只是熟悉旋律,低声地哼哼着,倒也不是太难听。

楚放跟邓帆聊着天,说着公事。农济锋的哼哼声很低微,哼了好几遍之后,楚放才听出旋律。这支歌他听过。因为刚出道时拼过粤语歌,学过一点广东话,所以也还能够听得清楚。

旋律慢慢地在脑海中成型,歌词也慢慢地清晰起来,楚放不由自主地低声吟唱:

相遇时已知道太天真

从未敢去发问亦不敢相信真

心下沈没有被爱质感

像软禁即使走近郤捉不到你心

梦向苦里寻也愿意面对舆论

真的好胜过去从这天只听到哭声

忘了分钟时间匆匆迷茫当中

未抱的手心震动何时可以相拥

从脑海中浮现着静止那分钟

害怕世界再不转动

而这个你经已失踪

心再痛也不过是场梦

如没法作梦更痛

捉弄人就算被你关心

但我却不懂区分这一种亲切感

从梦里困惑互拥

年月分秒在转动

忘掉世间的想法

来跟你无牵挂被愚弄

这一刻沉醉当中藏爱心中

没理身边的变动忘年怎去沟通

从脑海中浮现着静止那分钟

害怕世界再不转动

而这个你经已失踪

心再痛也不过是场梦

如没法作梦更痛

清唱,没有伴奏。楚放的声音非常低沉,唱起来比说话更加低沉。农济锋有点迷茫。冲着楚放这个长相,他应该是男高音,唱歌应该很冰质,没想到却是如此低沉,干净。声音并没有放开,更觉出一种婉转的哀伤。

农济锋觉得自己的眼眶都热了起来。楚放此刻,嘴唇微微地动着,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却字字清晰,直达心底。

10.

农济锋耐心地等着,却没有等到楚放的下一支歌。偷偷地抬头看去,只见楚放眼皮低垂着,好像又开始打字了,嘴角耷拉着,法令纹很明显,看上去又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农济锋打开手机,在网上搜这首歌的歌词。因为粤语的,因为不懂粤语,歌词看上去有点晦涩难懂,不过基本意思还是很清楚。

农济锋突然后悔,刚才要是把这歌声给录下来就好了。这歌他是很熟的,但是此时此刻此景此音,听起来分外煽情,再加上看着歌词,回响着刚才楚放低沉醇厚的声音,突然间觉得那人变得无比性感起来。

农济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怪不得会有人那么迷某个歌星,因为好多歌,虽然很好听,但是某些人唱起来,就是格外的与众不同,就是能给人格外不同的感受。

农济锋摇了摇头。喊安可的话,就是贪心不足了,说不定楚放会恼羞成怒,然后被一巴掌给拍死。于是放下这个心思,继续上网做功课,找“兄弟”的材料。

看了好一阵子,农济锋大惊小怪起来:“原来楚哥不但是经纪人,还是星探呢!哇,真是厉害!”

楚放头都没抬:“什么厉害啊。”他心里很别扭。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唱过歌了。只有在唱片公司,或者给手下歌手排歌的时候才会开嗓子,这样子在外人面前清唱,很有点……靠……卖弄或者玩暧昧的意思。谁要跟个狗仔玩暧昧啊!曹头!

“哦,这样啦,网上说,‘兄弟’中的老二和老三原来是个组合,酒吧驻唱的,北漂族,老大也在酒吧驻唱,在他老家贵阳。说经纪人楚放发掘了他们三个,重新组合并签约……是楚哥发掘他们的吗?你在酒吧玩的时候听到所以收到手下的吗?”

“啊。”楚放叹了口气,停下了忙碌的手指,看着农济锋:“是我带着辛力去演出,老二和老三在音乐节上暖场的。老大也是我带着辛力去贵阳演出时无意中发现的。其实他们都还不错,就是缺少机会。反正我们也需要艺人。公司规模不大,一线歌手招不到,只能自己培养。”

“怎么想着他们仨个成一个组合呢?”农济锋一边查资料,一边问。

楚放并没有回答。他又掏出一根烟,把电脑搁茶几上,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哥俩在台上连唱带跳,很卖力,但是台下乱哄哄的,都没有几个人在听。观众们都在等着大明星上场,而辛力,虽然一直都是二线歌手,比那兄弟俩有名气多了。

只不过是想到了当年自己北漂而已,楚放在他们下场后跟着聊了两句。小城市出来的爱音乐的男孩,对北京的向往,让他们背井离乡,在这边打拼。一个活泼一个乖巧,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住在酒吧的仓库,之所以有这个福利,还是因为酒吧老板跟他们是老乡。在此之前,他们在外头露宿过,曾经被送到收容所。

一时冲动吧,楚放说签了他们,俩孩子,当时还不到十八岁,抱着他的腿痛哭。之后楚放当然是后悔了。这俩人皮囊不错,声音一般,除了有股子执着和能吃苦之外,没有别的能够让他们出人头地的。然后又碰到了老大。老大很沉稳,男中音,这三个在一起,和声勉勉强强过得去了。

走偶像路线吧。楚放只能这样定位。吃几年青春饭,然后退到幕后。

但是三个孩子都很拼命。也不过一年时间,舞艺,歌唱水平都大有提高。

每每想到这个,楚放就懊恼。他不想签偶像歌手,他喜欢实力派的,如辛力。然而,签了“兄弟”之后,又紧接着是晓莺,这三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辛力唱摇滚,所有摇滚歌手该有的天赋他不一定有,但是该有的毛病,他一样不少。如今,说他是经纪人,实际上跟个保姆差不多。

然而,既然签了,就没有理由放弃。让他稍微不那么郁闷的是,这三组,都还受教,他还算管得住,虽然各有各的麻烦。

楚放没有回答,农济锋也没有追问,只是不停地摆弄着手机:“这网上他们的新闻不多啊,也是哦,不算太红,我基本上都不知道他们唱过什么歌……”

这话触到了楚放的痛处。他猛地起身,从农济锋手中夺过手机,恨恨地说:“你刚才不是说你手机不能上网吗?怎么,这个是什么?”

农济锋吓了一大跳:“哦,有吗?我有说过不能上网吗?啊,呵呵,没有吧?那个,是说用手机敲文不方便,容易卡,然后有照片什么的……”说谎被当场拆穿,让农济锋尴尬无比,也挺怕楚放找借口不让他做专访了,忙站起来拍马屁:“楚哥,他们快散场了吧,我请客,吃夜宵去……楚哥你别气,实际上就是,那样解释太麻烦,而且我也没有想要借你的电脑,本来想请你帮忙找他们借台电脑的……”

“所以,是我的不对咯?”楚放的脸色越发阴沉。

“啊,那个不是,当然不是。”农济锋忙着收自己的东西,并小心翼翼地看楚放的脸色:“那个,接孩子们去?我请大家吃夜宵?”

楚放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回给农济锋:“得,行,我不跟你计较……他们不吃夜宵的,你别费心了。”

收拾好电脑,拎着电脑包,也不搭理农济锋,径直就往演播厅走去。

“兄弟”组合的最后一轮彩排也已经结束,正乖乖地坐在台下看别人走台呢,见楚放在门口一站,马上都起身,跟周围的人点头告别,跟门口与楚放会合。老三一开口就撒娇:“楚哥都没有看我们彩排,我觉得我们表现很不错啦,可是楚哥都没有来表扬一下。”

楚放仍然一副苦瓜脸,对着老大说:“没有什么问题吧?”

老大憨厚地笑:“很好,我们一次就走完,唱的效果还不错,舞蹈也没有出错。都演过很多遍了……楚哥,为什么不让我们唱新歌啊?”

楚放轻声叹息:“因为新歌,没有人气吧,他们做节目,又是元宵节,一定要喜庆才行。等专辑出来打歌之后,就会有新歌唱了。”

农济锋厚着脸皮从后面挤过来:“要发新片啊,需不需要我帮着做宣传啊,我一定会好好写文章的啦……辛苦啊,各位,请你们去吃夜宵。”

楚放刚准备一句话把不识相的家伙轰走,却见三个青年都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就是摸肚子的摸肚子,流口水的流口水,老三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着楚放就放电,害得楚放的声音变得不那么坚定了:“我们不吃夜宵的。”

老三立刻挂了上来:“楚哥,我们第三次到长沙了,每次都是吃盒饭,都没有在外头吃过饭……晓莺都在外头吃过了,说好好吃的,楚哥……”

“好好说话。”楚放眼睛一瞪:“晓莺也没有吃过夜宵的。”

老二一下子推开农济锋,蹦到楚放的另一边:“楚哥,我已经瘦了很多了……那不是,我一直有保持身材的,吃一次嘛,就吃一次……反正明天上午没事儿的,可以稍微稍微熬一下夜。”

老大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也有着那么一丝的向往。

农济锋继续加油:“对哦对哦。我也知道偶像派歌手要保持身材的,不过一次没有关系啦,反正就一次啊。”

楚放无力地摇摇头:“一次夜宵,可以把一个星期的减肥结果给报销掉……你们这儿食物,又很开胃的……”

“吃鱼!”农济锋果断地说:“吃鱼不会发胖!”

兄弟仨缠着楚放,用眼神,用言语,用肢体语言,不断地哀求着楚放。按原则讲,不行就是不行,但是有个记者在这里,楚放也不能太过严厉,无奈之下,只有应了。

三个本来疲累不堪的小伙子立刻活了起来,拖拖拉拉地就往外头走。农济锋找着从报社借的车,等歌手和经纪人都上车后,发动,开始后悔。

他很少去外头吃饭。有限的几次,都是小饭馆小餐厅。当然也有因为采访需要去大饭店的,但是他对长沙的美食还真是听得多,吃得少。说到吃夜宵,当然是去小饭馆,但是侧目看了看,那三个人的衣着档次他分不清,楚放,仍然是西装革履外加呢子大衣,小饭馆,怕么很难容得下这位大神啊,只得走到哪儿算哪儿。大饭店,自己怕么请不起,就算报社能够报销,自己这层次,签单的权利小得可怜……

直到看到力力鱼港。这地方他没有来过,但是听说过,据说在长沙吃鱼,这边算是很有名的。便把车停在外头,咬着牙关往里面走。

居然还很热闹,都已经十点多了。服务员迎上来,问几位。农济锋再次咬牙,说五位,要个包厢。万一这几个在这里被认出来,那几位可就吃得不尽兴了,最起码,楚放肯定得跟边上提醒要讲究吃相。

进了包厢,点菜。既然是农济锋请客,那几个都是外地人,自然由他来点单。还是问了那几个能不能吃辣的,兄弟仨还没有开腔呢,楚放就说能吃辣的,但是不准吃。

老三立刻又眼泪汪汪。老二干脆开始抹眼泪,说:“到湖南来不吃辣的,那还有什么吃头?多少一点吧,不要太辣,不会影响嗓子的啦。”

楚放还没有吱声,农济锋就果断地说:“微辣,一点点一点点辣就可以了。”

那三个露出得意的笑。楚放居然也笑了。我靠,那笑容把农济锋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先上了一个干锅。鱼肠干锅,鱼肠子和鱼泡加上酸菜,这个,真的是下饭菜。农济锋擦了擦汗。他就听服务员说这个是招牌菜,想着招牌菜,当然是这里做得最好的,到忘记了干锅,一般都是下饭菜,味道鲜辣。

那三个,好像饿虎扑食一样,一人一筷子,面前的小碗里就装满了,然后甩开腮帮子开始大吃特吃起来。楚放也开始吃,第一口就开始皱眉头。好吃,很好吃,但是咸、辣,这嗓子到底还要不要啊!

第二道菜是筒子骨炖回头鱼。楚放的眼睛都直了,上面厚厚一层油汤,那几个喝汤好像在沙漠里逮着水喝一样。楚放拿筷子敲了敲大碗,严厉地一个个瞪了过去。

三个人收敛了一点,装绅士样把碗放下,把汤勺拿了起来。

咸鸭蛋黄蒸茄子。这个总算是没有辣味道。连老大都丢到了沉稳的模样,吃得眉花眼笑。

等蒸南瓜上来,农济锋又看到楚放的脸黄了,忙说:“楚哥,这个没事,没有辣椒,没有肉。”

楚放吃了一点,眉头皱得更紧:“甜的。晚上吃这个,不知道有多少能够转化为脂肪。”楚放拨了一大半放自己的碟子里,筷子指指点点:“平均分配。老三,你不能多吃。”

看着那三个抱着筒子骨在啃,农济锋鼻子都酸了。他们家从来都没有钱的,可是在最穷的时候,他也没有吃不饱过。最多不过是馒头就咸菜,没啥好东西吃,但总归还是能吃得饱。这三个,虽然不是大红大紫,毕竟也算小明星了,居然好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粉丝蒸白菜,他们也能吃得那么H……而且楚放的眼神好像飞刀一样,一个个投射过去,动不动就用筷子敲他们的碗,盯着他们吃鱼,不能吃筒子骨。

农济锋悄悄地把手搭在了楚放的腿上,低声说:“楚哥,难得一次啊,人家好歹也是明星啊,而且都不怎么辣的,虽然咸了点,多喝点水啊……小孩子怪可怜的……”

楚放垂下眼皮瞪了一眼农济锋的手,那家伙好像被蛇咬了一样,赶紧收回去。“他们也都有二十多了,哪里是小孩子了?你多大?二十四五吧?做艺人,没有点自觉性怎么行?我说了的……”

“可是已经开始吃了啊……”农济锋的眼眶都要红了。自己弟弟在学校有没有省吃俭用?过年回家,居然都没有带他出来吃一顿好的。“就让他们安安心心地吃吧。吃得开心了,明天心情会很好,表演才会上道啊。”

那三个满嘴的油,连连点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楚放感觉好无力。这个农济锋,真是烦。

吃得有些半饱,又嚷着要喝酒。农济锋好说歹说,劝了楚放让他们喝酒,又劝他们只喝啤酒。于是三个人开始喝酒,轻轻地敲着桌子唱歌,跟楚放说些好玩的事,又问农济锋是做什么的。

楚放说他是娱乐版记者。三个人立刻蔫了。

农济锋赶紧说自己是楚哥的好朋友。楚哥很照顾他,所以他绝对不会胡说八道的,有关他们的报道,一定要楚哥亲自过目后才会发出去。

三个人立刻又眉花眼笑。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兄弟三人组合哪里还有明星的样子?在农济锋眼里,他们就是跟弟弟一样的可爱的孩子。虽然自己比他们也不过大了三四岁,但是他们那种无忧无虑的样子,却让他有了自己已经老了的感觉。

三个年轻人要上车的时候,被楚放给拦住了。“走回去。”楚放一字一句地说:“不坐车,走着回酒店。”

农济锋愣了,刚准备打圆场,老大笑嘻嘻地说:“是,楚哥,我们走回去。农哥,你先送楚哥回去好不好?”

楚放一摆手:“不,我跟你们一起走。”转身对农济锋说:“明天上午十一点,你来做专访吧。做完后把稿子马上写出来,让我看看。还有,你的卡给我,SD卡。”

农济锋做不得声。他在拍照的时候大家还挺happy的,没想到一下饭桌,楚放的警惕性就来了。自己也大意了一点。应该换张SD拍的啊。不过楚放也还算是给了他机会,他不能太让八卦心占据自己的良心了。

农济锋开着车缓缓地跟在那四个人后面。楚放走在后头,那三个在前面有说有笑的。

农济锋开着车子,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星们吃多少苦头且不说,有这么个经纪人在旁边盯着,他们就是有希望的。即使成不了一线,至少,他们的奋斗历程不会那么曲折那么艰难。

楚放走路规规矩矩。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步幅不大,却很稳健。

农济锋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起来。怎么办,这个人,让自己稀罕得很。莫非,又要来上一场暗恋了?

11.

暗恋的念头一上来,农济锋看楚放的眼神立刻就变了。他稍微加快了速度,越过行走中的四人,到了前面,从后视镜去偷窥,却看得他打了个哆嗦。

长沙的冬天有多冷啊,只要来过长沙的人就知道。瞧那兄弟组合,都是棉袄或者羽绒衣的。农济锋也因为今天有车子,才只穿了毛衣夹克。而楚放,三件套的西装,衬衣,马甲,外套,外加一件大衣,连围巾都没有,鼻子都冻红了。

然而那个人还是抬头挺胸地走,没有缩成一团。

农济锋把车子在楚放旁边停下,打开车窗,头伸出去对楚放说:“你上来吧,让他们仨走就行了,上来我们聊天。”

楚放吸了一下鼻子,摇摇头:“跟着他们一起走,这路就不会太长。你先回去。我们四个大男人,不怕出事的。”

“可是……”

“别可是了。人总要逼一下自己的。既然已经犯禁,就得承受结果。你在这边跟着,反而让他们有侥幸心理,走起来,心中更加不平衡。记得明天上午十一点,过时不候。”

农济锋怏怏地把车门关上,挂档加速,走了。

楚放虽然没有明着说,但是心里肯定在怪罪他了。农济锋有点沮丧。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这个专访,恐怕楚放会事先提点兄弟三人,估计问不出什么劲爆的内容。

那么从另外一个方面去写吧。写音乐什么的,写经历什么的,写感想什么的,还不如干脆写自己眼中的三人……和他们的经纪人。

农济锋回到家里的时候,文章差不多在脑海中已经形成了。因为天色已晚,他也没有开电脑,打开电热毯之后,直接到洗手间洗澡,然后哆哆嗦嗦地钻到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身体才舒坦起来。

不由得又想到楚放,却不知该想楚放什么。他的长相?不错,但也绝对不是惊艳型的。最主要是那人喜欢耷拉着嘴角,法令纹让人看了望而生畏。他的身材?不错。不过冬天,虽然他穿得也不算太多,但是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他跟艺人的相处?农济锋虽然没有近距离跟经纪人打过太多交道,不过也总见过几个。艺人是红花,经纪人连绿叶都算不上。跟在艺人身边的,多半抢不了艺人的风头。楚放也抢不到艺人的风头,但是只要你稍微注意一下,就会发现,楚放这个经纪人,对他的签约艺人而言,不仅仅是那种中间人。

他对着艺人有着非常强烈的保护欲望,以及严父的心思。仅仅是出于职业道德,还是因为他是打心眼里爱护那些艺人呢?

农济锋有点儿迷糊。但是在吃饭以及回家的路上,农济锋开始嫉妒那几个男生。那么严厉的态度,那么不动声色的纵容。

农济锋摸了摸鼻子,慢慢地睡去。

第二天他起得蛮早,一起来就打开电脑开始写稿子,九点不到,稿子就写完了,用U盘copy,收拾好东西,奔楚放他们住的酒店去。

在酒店大厅,他又拿出纸笔拟提纲。还是要问些问题的,也许能够榨出更多的信息。

十一点准时,楚放在大厅出现,见到他,微微点头,农济锋便巴巴地跟着楚放进了电梯。在电梯中两个人都没有交谈。不过农济锋也并没有不安的感觉。不过也就是暗恋罢了,人家不知道,就不会得罪到他吧。

楚放带他进了一个房间,单人间,然后打了个电话,不到一分钟,三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进来,并排坐在床上,等着农济锋提问。

农济锋拿出相机,看了看楚放,楚放点点头,农济锋就开始给三位拍照,录音笔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一边问,一边看三个男生笑逐颜开地调整着姿势,无比的配合。

农济锋的问题很简单。以前做什么,在什么地方读书,为什么唱歌,怎么被发现的,之后如何接受训练,唱歌之余有什么业余爱好,对公司的看法如何,以后有什么人生企划。

这些问题很好回答,答案,跟农济锋以前了解的和在网上查的差不多。拍完照后,楚放让男孩子们去为晚上的演出再做些准备,然后拿出手提电脑,摆在桌子上。

农济锋笑了笑,把U盘拿出来,找到文档,修改了几处,让楚放看。

楚放一边看一边手指头在桌子上敲着,哒哒哒哒的,挺有节奏,只是那张脸,啊,嘴角虽然没有耷拉下来,可也没有翘上去,看上去似乎不是太满意。农济锋有点儿发毛。他自认为是写得很不错的,为什么楚放没有表扬他呢?

楚放从座位上起身,让开位置,说:“改一下吧。别提我。”

“为什么呀?”农济锋弯下腰看自己的文字:“应该算是得体的吧?”

“写歌手,别写我。”

“又不是单独写你的。”农济锋坐了下来,嘟噜着嘴:“也不过是提了两句,你跟艺人们的互动啊,那样不是更能看到真实的他们吗?这种写作手法,是……”

“够了。”楚放有气无力地说:“我要招艺人的话,再找你做宣传。而且你是娱乐版记者啊,在乎的不是他们是否真实吧,应该关心的是能不能招人眼球啊。你把他们说得跟邻家男孩似的,没有一点神秘感,没有一点话题性,读者还不是看了就忘?如果他们成了一线歌手,你这么写还情有可原……得,跟你说,老三是曾经早恋过的,还没有北漂的时候,高中生,有个同班的女朋友。后来女朋友读大学了,他北漂,就断了。老二为了让他忘记失恋的痛苦,带着他天天跑场子,没有场子可跑的时候,还在大街上卖过唱……”

农济锋惊悚了:“这个是绯闻吗?真的假的?可以写吗?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吗?”

楚放眯着眼睛看农济锋,很想再点根烟抽。这个人,是真的这么心软,这么为他人着想,还是在这里放长线钓大鱼?狗仔队碰到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穷追猛打吗?

农济锋眼巴巴地看着楚放,看得楚放无名火起,刚准备发飙,那家伙却转过身,运了一口气,然后十指如飞,也不过十来分钟,就喊了一声大功告成,自动起立,让楚放看文。

楚放看了,半晌没有喘过气来。他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说:“不是让你不要写我了吗?”

“我已经把你的名字给删掉了……这样写,真的没有关系吗?”

“嗯,他已经从这件事中走出来了。事实上,过两三个月他们要发片,我也会把这个拿出来做卖点的。有首歌是老二填的词,差不多就是说这件事。不过不要跟进,起码,你,不要跟进。”

“哦。”农济锋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掀开盖子却不能跟进,不过他相信,如果他不听话执意跟进的话,楚放的大腿他就怕抱不到了。这样想着,眼光不由自主地就溜到了楚放的大腿上,之后,自然而然地就……赶紧收回来。那个地方看久了,会胡思乱想的。

中午楚放说请他一起吃饭,农济锋乐得屁颠屁颠的。因为在酒店吃,还有别的艺人会混在一起,他自然可以多拍好多照片,也可以多写几篇专访。其实楚放这人看上去挺冷酷,实际上还是很贴心啊。农济锋忙碌着,脑子里还不停地意淫。如果真的跟楚放凑成对,两个人的生活也应该是非常快乐的。

楚放会放娱乐圈的消息给他,他呢,能够帮楚放做宣传。然后楚放会天南海北地跟着艺人们到处演出,而他,当然也能跟着到处跑,见更多的明星,写更多的八卦。吃穿住用都不用操心,住酒店没有关系啊,只要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天涯海角都是自己的家吧。

还有,如果上床的话,他应该是很闷骚的。他的唇形很好看,薄是薄了一点,但是吻起来,应该是很温柔或者很撩人。他的身体,当然不是高大型,但是看样子,也不会是一身的排骨,即使看起来蛮清瘦。那个下面……

中途农济锋跑了一趟洗手间,为了让被自己YY得硬起来的东西平息下去。只是坐在马桶上,农济锋多少有些清醒了。

他跟楚放,多远的距离啊,想想就行,可不要太投入进去。

但是意淫,是忍不住的。虽然忍不住,至少也不能太明显。于是在下午和晚上的彩排和录影时间里,农济锋让自己十二万分的忙碌,到八点多钟正开始的时候,他没有跟楚放打招呼,就先撤了。

开着车子到了报社,把车子还掉,到办公室,一边看直播一边赶稿子。“兄弟”组合的表演并不算太靠后,他还来得及在deadline之前把那篇稿子又润色修改了一下,然后把照片和稿子交给了瞿编辑,再坐在旁边巴巴地等着,等瞿编辑定稿。

然后一如往常,有的稿子采用,有的稿子被毙掉。而被毙掉的那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关于“兄弟”组合的。

农济锋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稿子不能用?他很委婉地提出自己的看法。这稿子写得不错啊,别出心裁,文字也很过硬,照片也有特别的味道,为什么不能用呢?

瞿编辑给出的理由很简单,这个组合不够出名。元宵喜乐会有不少大牌,也有不少有话题性的艺人。当然这文还算有话题性,但是,仍然不够。

农济锋气馁,又没有办法跟瞿编辑争论。实际上,在他农济锋心中,这个组合真的很不错,那几个男生确实很有潜力,而且……但是他们仍然不够出名。这一天的版面不够,这文,不能上。

那么,第二天呢?农济锋接着问。明天能够登这个文吗?

瞿编辑笑了笑:“你也不是第一天做记者了。如果明天没有什么更好的新闻,就登这篇吧。但是篇幅太长,得缩减。如果你真的很喜欢这稿子的话,不如投到别的报社去?或者音乐杂志?哦,不行,你这文,关于音乐的部分也太少了。小农,我说,毕竟你是娱乐版记者,不是社会版,不是文学版,对艺术一窍不通可不行。”

农济锋心里嘀咕着,其实他也不是一窍不通。只不过相比较而言,他更擅长写人而已。或者说,更喜欢写人。人的经历,人的感情,人的困惑,人的悲哀……只是……他在扬长避短,瞿编辑或者其他人也许不这么看。

农济锋不好跟瞿编辑多说,只得怏怏地把被毙掉的文发到自己的邮箱。一直以来他都有个习惯,发不出去的文,贴到自己的博客,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也许多年以后,当他成为著名狗仔时,自传中,会需要这些资料吧。

做梦。不过如果连梦都不能做了,人生也就彻底地灰了吧?

突然想到,楚放是期待着他这篇稿子出来的。不晓得他们什么时候走,不能登出去的话,至少还是要跟他说一声,尤其是那几个男生,多配合啊。农济锋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交代,只是,无论如何也要交代啊。对不起他们,可是如果不给消息的话,就更加对不起了。

农济锋没有楚放的电话,没有他的邮箱,他的QQ号码。实际上,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跟楚放联系。只有再跑一趟了。好在已经很晚,车子虽然还了去,自己还有摩托车,这个时候,是没有人来限摩的。

农济锋撒腿就跑,到自己的住处,开了摩托车去楚放他们住的酒店。

天真冷。农济锋骂自己笨,为什么不回房间全副武装了再出来?但是已经跑了两公里了,再折回去的话,更加耽误时间。万一楚放他们睡了,再惊醒,恐怕自己的话更加不好开口。

到酒店时,农济锋已经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站在前台,浑身都是麻木的。可是服务员告诉他,中午时楚放他们就结账了,据说演出一结束,他们就会离开长沙。

农济锋又跑广电中心。元宵喜乐会刚刚结束,人群喧哗着离开那栋大楼。农济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慌乱得不得了,直奔演出厅,碰到正在收尾的工作人员,忙问“兄弟”组合是否已经走了,什么时候的班机。那人也不知道。见农济锋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冻的,脸色寡白,那样子挺可怜,就帮他多打听了一下,找到副导演,却听说“兄弟”组合一表演完就走了,没有等到演出全部结束。

农济锋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垂头丧气地问副导演要他们的联系电话。那个女人挺和蔼地跟他说:“你也是记者啊,跟我们也蛮熟了,他们的联系方式不能随便给人的……放心啦,韵律唱片公司要做下去的话,总要来这边做宣传啊,或者你打电话给他们唱片公司问一下?”

农济锋没有再纠缠,出了广电中心,上了摩托车,却没有发动,只是看着机场方向。

暗恋才开始,就只能结束了。当然他也没有指望能够开花结果。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连做梦,都是白费力了吧。

12.

过年对于艺人而言是最辛苦的,比艺人更加辛苦的,就是经纪人,尤其是负责任并且手下都还不怎么红的经纪人。过完年之后,这个看似光鲜的群体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楚放这一年还算好的。过年前的工作做得好,加上他拖了老爸老妈过来当差,反而捞到了比较多的休息机会。之后的赶场子虽然忙碌,但是这个行业就这样,忙,才有前程可言。如果连过年都不忙的话,基本上在娱乐圈也没有什么好混的了。

五月份“兄弟”组合要发片,所以没有安排太多的跑场,楚放要跟他们进棚选歌录音。四月辛力要参加北京举行的一个规模比较大的摇滚音乐节,楚放要帮着辛力的乐队为这个音乐节做准备。晓莺也嚷嚷着要发片,但是歌都还不知道在哪里。这位虽然不是大牌,却是公司的公主,不顾着不行。

所以回到北京的楚放总算不用全国各地到处跑了,除了专心选歌帮歌手们排演之外,就是安排歌手们发片后的宣传工作。

当然公司专门有公关部宣传部,不过楚放事必亲躬。并不是交给别人不放心。不过公司不止他一个经纪人,签约艺人也不仅仅这三组,放人家的手上,万一有个亲疏,他怕自己的艺人会吃亏。

也有找邓帆要歌。那个脑满肠肥的总裁一耸肩一摊手,这几年他差不多已经成为全职商人了,除了在车上听听唱片,在卡拉OK厅开过嗓子外,压根就没有接触过什么音乐。“我满脑子都是企划,都是财务,都是市场,你让我写歌?我给你写个购物单还差不多。再说当年,我们写歌也不怎么的,要不……”

邓帆那是满足的叹息,对楚放而言,却有点锥心。音乐仍然是他的梦想,只是他用来实现梦想的方式换了一个而已。曾经两个人合伙也写过几首歌,现在听起来不免稚嫩,但是也算是原创,并且,真心投入的那种。

当然,当时也不算是惊人之作,否则他们俩光靠卖歌,也不至于弄到走投无路吧。

楚放没有再去催。且不提邓帆,就连他,也写不出什么了。头一年给晓莺写的歌,也没有红起来。说明最起码,他的音乐素养以及他对流行的把握,远远不够。

但是邓帆写词,他谱曲的往事,多少也算是楚放心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当然对邓帆他早就没有痴心妄想了,只不过一点点奢望,奢望着两人之间还有那么一点默契,一点点都好。

“兄弟”组合在勤奋地练歌排舞。他们正青春年少,对于音乐,正是狂热地爱着的时候。有舞蹈老师,有声乐老师,要楚放操心的时候并不算太多。晓莺本来就是北京人,她家在天子脚下虽然还算不上什么人物,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人脉的。她父母怕楚放不用心,自己便发动亲朋好友到处找歌,也因此,烦楚放的时候也是很有限。

让楚放头疼的是辛力。那个家伙二十九了,出道近十年,乐队成员还比较稳定,对音乐的理解也有一定的深度,只是那家伙放荡不羁,就算天天压着他排练,他也总要给楚放找点麻烦。而且不是他一个啊,鼓手阿当也是个一肚子馊主意的主。

楚放在办公室吃完盒饭,刷牙洗脸之后,往沙发床上一靠,看着天花板发呆。辛力他们写了一首歌,其实是很赞,主题……是为边缘群呐喊的。边缘人群,说起来其实有很多种,现在有个时髦的词,叫做非主流。游走于主流社会之外,被漠视,被蔑视,被轻视,被鄙视的那个人群。

歌词很犀利,曲风也很震撼,但是还缺了点什么。辛力和他的乐队曾经就是属于边缘人群的,但是现在进了唱片公司,被招安了,融入主流了,而且还想要成为主流中耀眼的明星,那种边缘性,那种自卑和自尊被践踏的感觉,对他们而言,已经是过去时。

所以这歌,他们唱来,不免矫揉造作。

楚放还在唱歌的时候,曾经迷过一段时间摇滚。只是他的外形和嗓音不适合摇滚风,邓帆骨子里也没有那种摇滚精神,故此这条路,他们并没有尝试过。只是,当压抑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候,楚放也写过两只曲子,暴虐,狂放,绝望的嘶喊。无词的曲子,最后被楚放扔掉了。

之所以签下辛力,也是为了满足内心深处的那种愿望吧。

有人敲门,楚放起身去开门,就见辛力歪斜着靠在门框上,一见他就抱怨:“做什么造型?我们压根就不用做造型好不好?自己弄弄就行了,又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小鬼,偶像什么的。”辛力用手指扒着卷曲的长发,然后直起身子,做了个弹吉他的动作:“有音乐,有歌声,就足够了。”

楚放转身进门,坐在椅子上:“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上头认为即使是摇滚歌星,也需要包装。你这个发型就很不错,烫了一下,更有巨星风范啊,服装什么的……”

“拜托小楚!那个造型师根本就不了解摇滚啦!他就会往人身上搭那些娘们兮兮的东西……”

“你这样抱怨,也很娘知不知道?”楚放不耐烦地说:“行,我去跟他们打招呼,你们自己收拾。其实出道这么多年,你们都有自己的风格了,应该用不着我操心。你们只要循规蹈矩,我什么都不管,只管给你们接场子和活动就行。但是也不要埋怨说没有什么广告机会。实际上,上次给你们弄的服装代言,拍个广告,差点没把导演给气死……兄弟和晓莺,就比较配合了。”

“那当然。”辛力也拉了把椅子坐了,把穿着军靴的脚搁在楚放的桌子上:“他们还都是小鬼头嘛,没见过世面……我说,我们排练的时候,你总是皱着眉头,不满意吗?”

楚放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行走在边缘》,这歌是主打歌吧。下半年十年专辑,是准备拿这歌来打版吧?拍个MV。我想早点拍。你们跟导演到处看看,瞧瞧人边缘人群到底是怎么生活的,去看看他们的生存状态,去体会一下他们的心情。”

辛力呲牙:“我说,小楚,我也做过边缘人群的!那个时候北漂……”

“哪个时候?十年前十一年前?签约几年了?三四年了吧?边缘人群的生活,只是你记忆中的一部分,恐怕还是很小的一部分。辛力,你老了,没有那份沸腾的感觉了。我告诉你,这歌,从配乐到演奏到你的歌唱,是真正的娘们兮兮,无病呻吟。这歌你不要唱了,卖了吧,卖给那些能够唱的人。”

辛力恼了,收回腿站了起来,一屁股坐在楚放的桌子上,靴子踏在楚放坐着的椅子的扶手上:“我说小楚,你这就刻薄了,我这样,还叫娘们兮兮?”

楚放在辛力的小腿上弹了弹,冷笑:“你五大三粗,长着副摇滚歌手的样儿,心中,却矫揉造作,完全没有那种张力。其实可以改风格了,悲情王子,这样子行不?”

辛力差点吐血:“小楚,你这是侮辱我!”

“是。就是在侮辱你呢。你整天跟乐队一起混什么?吃喝拉撒睡。在酒吧享受别人的欢呼?当初你为什么唱摇滚?这歌你是怎么写出来的?歌词很华丽,他妈的太华丽了。曲风又柔软得过分,配乐,现,是吧?现你的吉他,现阿当的鼓,现迷魂的键盘,现阿背的贝斯,是吧,除了现,你还能表达出什么?”

辛力瞠目结舌。

“你比晓莺和兄弟三个大了快一轮,你的阅历应该要比他们多。你比他们红,我不得不说实话,你也很卖力。可是过去,离你太远,你已经忘了……所以,唱软摇滚吧,你抛弃了我,我活不下去之类的。本来该非常大气的歌,被你们写成这样,唱成这样,真是暴殄天物。”

辛力被楚放抨击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阵子才笑了:“啊,小楚,你有多久没有这么跟我讲话啦?总算我还是你的人哈,我还以为,有了晓莺他们,你就把我丢到一边了。”

“只不过因为我以为你已经成熟了……其实也对,成熟了,棱角没有了……还记得迈克尔杰克逊唱的那首歌吗?They don’t care about us。迷魂的歌词很犀利,但是还不够,你的吉他,太重技巧。最主要的是,你的歌声中,缺乏那种绝望,看不到前途的那种迷茫……边缘人群,离你已经很远了。”

辛力有点茫然,突然又笑了起来:“你说得对。签约后没有了那种张皇感,稳定了,踏实了,那种味道反而出不来……要不,我再跟乐队一起出去漂泊流浪,体验一下边缘生活?还是……”

“嗑药的话,立刻解除合同。”楚放警告说:“哪怕就是摇头丸麻古之内的,也不能碰。用心体会,用心,不懂吗?”

“呃,其实还有一种人,也是边缘人群吧?”辛力嘻嘻地笑了起来,弯腰,伸出手捏住楚放的下巴:“咱们睡一觉?”

楚放并不说话,眼神锐利地看着辛力。

辛力的大么指摩挲着楚放的下巴:“其实我也跟男人做过的,你知道。虽然没有瘾,可是感觉也不错。如果跟对的人的话,应该会更好。做一段时间gay的话,我应该能够体会边缘人的痛苦了。”

楚放手慢慢地伸向裤口袋,再慢慢地掏出来,然后是非常快的动作,一把锋利的刀子就比在了辛力的鼻子上。楚放慢慢地说:“如果消掉你的鼻子,你也可以成为非主流。”

辛力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身子往后倾:“用不着这样啊,你反正就是gay啦,就算419好了,其实我对你还蛮有想法的。你反正也没有伴啊,也会饥渴吧。至于上下,我不介意啦,就算来个SM,我估计我也能扛得住……人生体验,是不是。”

楚放收回刀子,把马甲整理了一下:“那是有钱人闲得发疯的玩乐,那样是无法体会到gay的真正的悲哀的。至于睡觉,不是所有的gay,都喜欢419。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是gay?”虽然楚放并不怕暴露自己的性向,但是他也从来没有要宣扬过。

“这么多年,三四年,你都没有女人吧?”辛力又恢复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儿。“从我跟你的那天开始,就没有见过你有女人。当然我不是随时随地盯着你,不过你肯定没有女朋友的,也没有听说你跟什么人上过床。你住着办公室,除了带我们到处跑,基本上也不外出。那么如果不是有毛病,就是gay咯。而且晓莺那么粘着你,你对她,跟对我们没有任何区别,要说有区别的话,你还不怎么愿意带她吧?当然你跟兄弟三个也没有什么瓜葛……小楚,这样想起来,你不举的可能性很大诶?其实咱们这个圈子,早就烂透了,你也用不着这么洁身自好吧。”

“你果然变得很娘了。”楚放面无表情地说:“我也不是洁身自好。而且这个圈子怎么样我管不着,我只要你们几个不跟我惹是生非就好。你要体验gay的生活的话,别忘了带套子,别让人拍了照,别留下把柄给人。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你始终都在二线,混不到一线,为了什么,好好想想。用心唱歌,这四个字不过是一个词而已。但是,总会成为助力的。滚吧。”

辛力嘿嘿地笑了一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再次伸手摸了摸楚放的脸,转身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辛力突然转身问道:“你跟邓总,是不是有过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楚放并不理会,打开电脑,百度“辛力”。不停地翻着网页,楚放脑子里有声音在狂喊,到底在喊些什么,他也听不清楚。

过了一两个小时,才把关于辛力的新闻和评论看完。当初签辛力,就是因为那个家伙心里有很多很多东西,虽然年纪偏大,虽然不过是野路子,楚放却看到了他们的过去和将来。

只是体制这种东西,给人以保障,却最终束缚了人的思想和自由。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要成为公众人物,就必须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否则,就算歌迷们愿意买单,社会也是不会允许的。

楚放揉了揉太阳穴。其实《行走在边缘》确实是一首不错的有潜力的歌,如果辛力真的能够用心打造而不是哗众取宠的话,这支歌有望让辛力更上一层楼。那么宣传……

楚放想到了一个人。农济锋。小狗仔。他的文章作为娱乐版新闻的话,确实有点不合时宜。但是做人物专访,却有独到的见解。只可惜,不过是个小狗仔而已。

点到农济锋所在报社的晨报的电子版,搜索,发现了农济锋写的关于“兄弟”组合的专访。一个豆腐干文章,连照片都没有配。再看时间,也不是元宵喜乐会的后一天,而是过了两三天。

楚放无声地叹息。农济锋是个小小的合同制记者,他早就知道了,也听他说有些稿子会被弃用。没想到,这一篇,居然就在被弃用之列。当时楚放还着实抱了希望的,因为农济锋很卖力,因为他的文,也还很不错。

不过被弃用,至少也该跟自己打声招呼吧?估计,那家伙是不敢。蠢货,难道连以后做专访的机会也不要了吗?再说,自己是那么难搞的人吗?

于是搜索废柴博客,打开娱乐八卦那一版,翻了翻,看到了“兄弟”的那一篇专访的全稿,与印象中自己看到的差不多。照片贴了许多,有搞怪的,耍帅的,扮酷的,足足贴了几十张。

楚放的心里好过了一点。看下面的留言也比较多。夸照片照得好的,声称好萌这几个男生的,说三个男孩靠脸盘子吃饭的,鄙视博主是狗仔只晓得搜八卦的。

楚放微微地笑了起来,登录,在鄙视博主的那个帖子上留言:“因为有喜欢看八卦的,才会有喜欢搜八卦的。所以这里,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的家伙的聚集地。”

不过这个聚集地还太小了一点。想起吃饭的时候拍的照片,老大吃得满头大汗,老二嘴巴边上油汪汪,老三吃辣的东西吃得眼泪直流。如果那些照片贴出来的话,这个博客的链接和转载就会多很多了。

幸好幸好,被自己给没收了哈。

13.

3月24日是弟弟农益峰的生日,随便吃了点东西,农济锋就骑着摩托车来到父母的家。家里亮着灯,从小街上看不到房子里的情况,但是农济锋知道,弟弟一定就在家中。虽然家里没有给他多少钱,虽然弟弟非常的节俭,虽然他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孩子,但是这一天,就算是有课,他也会请假回来,跟父母一起过他的生日。

农济锋慢慢地上了楼,碰到了老邻居,彼此淡淡地点头打个招呼。农济锋在家中的地位,周围邻居没有不知道的,厚道点的人什么都不会说,不厚道的,说了那么多年,也说倦了。

家里的大门没有关,开了条缝。农济锋并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口,摸出一根烟,听里面的动静。

父亲和弟弟在跟母亲说着闲话,母亲轻轻地笑着,虽然轻,农济锋却听得很分明。母亲很开心,很高兴。

弟弟在说:“妈,我今儿过生日,你来一段吧?”

母亲想必是在捂着嘴笑的,嘟噜了两句农济锋没有听清楚的话,然后就听到婉转的声音传了出来:“姑娘啊~~~~请姑娘喝下这碗暖肚汤,这里是南京城外邹家庄……”

母亲的声音婉转得让人心醉,也让门口的农济锋心痛欲裂。小时候是没有听过母亲唱戏的,后来十多岁的时候,某一天,弟弟拿了学校的奖状回家,母亲高兴,突然就唱了起来。听不懂,却是那么的婉转优雅,让躲在角落里做作业的农济锋听呆了。

母亲的情绪时好时坏,脑子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只是唱戏的时候多了起来。

农济锋好像疯了一样,迷上了戏剧,各个地方的戏剧,试图搞清楚母亲到底唱了什么。不是京剧,差太远了;也不是花鼓戏或者湘剧,风格和语言迥然不同。再联想到母亲一直讲着的糯糯的普通话,过了一两年,农济锋才明白,母亲唱的是越剧。

那是江浙一带的地方戏剧,也是中国比较有名的地方剧种。资料很多,很好查。到了大学,他的古文老师是个越剧迷,农济锋从她那儿了解了更多有关越剧的常识。他蓦然发现,经典越剧中的段子,母亲都会唱,而且唱得那么好,那么动情。

莫非,母亲原来是唱越剧的?母亲是来自浙江吗?还是上海,或者江苏?母亲的家乡还有什么人?到底谁,是自己的父亲?母亲当年红不红?到底为了什么会背井离乡?啊,当然是为了自己这个孽畜了……

母亲是唱旦角的还是生角的?农济锋不清楚。他有点憎恨父亲为什么不去问,问母亲的过去,但是又无可奈何地知道,不闻不问,也许正是父亲疼爱母亲的一种方式吧。弟弟大了也不问,只是缠着要母亲唱这个曲子唱那个曲子,偶尔还跟着学唱两句。

还没有离开家的时候,每一次母亲唱曲子,农济锋都如醉如痴,然后到处找资料。母亲唱过那段著名的《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眉花眼笑,生动活泼;母亲唱《黛玉葬花》,幽雅婉丽;母亲唱《手心手背都是肉》又透着一种狡黠和慈爱……

农济锋在网上几乎找遍了稍有名气的越剧团,完全找不到任何可能跟母亲有关的线索。毕竟,关于越剧演员,尤其是没有名气的演员的八卦,太少太少了。

母亲在房子里面唱了一个曲子又一个曲子,偶尔弟弟会附和着。只是发音和腔调太奇怪,加上他那个嗓音,跟农济锋一样惨不忍睹,倒逗得母亲咯咯地笑。

“叫声媳妇我的肉,心肝肉哎呀宝贝肉。阿林是我的手心肉,媳妇大娘侬是我的手背肉。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婆舍不得那两块肉……”母亲又唱起了这支曲子,难得地带了点调皮。

农济锋抹掉眼泪,咳了一声,就听到里头父亲说:“你给儿子准备的东西呢?”母亲“哎呦”了一声,“忘记嗒啦,咯里厢。”

农济锋嘴角扯了两下。母亲一着急,就会蹦出一两句家乡话。长沙话,她始终都不会讲。当然母亲糊涂的时候,叽里哇啦说的,一家人都听不懂。只是现在,连猜带蒙的,多少也明白了些。

弟弟从屋子里出来,农济锋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说:“生日快乐。”

农益峰不知怎么的,自从读了大学之后,多了个毛病,一听到农济锋说话带着鼻音,就顺手把哥哥搂在了怀里,低声说:“姆妈今天高兴,你进去吧。”

“不了。MP4,别人送的。你多陪姆妈聊一下,我还有事,稿子还没有交呢。”说完,推开弟弟,急冲冲地下了楼,偏腿上了摩托车,往自己的小窝驶去。

进门就冲到洗手间洗脸,还特别用上了洗面奶,然后脱衣服洗澡。今天的稿子早就交了。心里烦闷,所以计划好了去爱人吧玩。最近的稿酬比较多,玩得起。

洗完澡,农济锋用个大毯子裹着自己跑到房间,从简易衣柜中的一个袋子里翻出一条纯白的内裤,穿上,又从衣服架子上取下一件条纹立领衬衣,一条低腰牛仔裤,穿好,再慌忙套上羽绒衣,过了好久,身子才暖和起来。

坐在书桌前,拿出一面小镜子,又从抽屉里拿了发油,把头发梳理了一下,弄成了大背头。只是头发没有烫过,不大听使唤,便又用梳子小心梳,改成了前面留点刘海的三七开。不满意,不过也没有法子了。到美发厅弄个满意的发型,没有几百是下不了地的。

看了看自己的脸,果然粗糙得像水泥地。只得又拿了磨砂膏——那个还是大学毕业时同寝室的哥们不要送给他的,已经只有一点点了——在脸上磨了两下,冲洗完毕后再看,还是差不多。需要面膜吧。不知道九娘和小K那样粉嫩的脸到底是怎么来的。九娘好像说过。但是农济锋没有那个闲钱,就算有钱,也没有那个闲功夫。

弄了一点粉底液。这个,是报社搞活动时他中的奖。当时就有女同事问他要,他说要留着给女朋友,其实,也就是要去爱人吧玩的时候会抹上一点,多少能让自己的脸能够见人。

果然底子不好,怎么搞也难变成帅哥啊。农济锋叹了口气。他的外貌,到了爱人吧,根本就没有办法起眼。身材也一般般,但是总算也不是瘦骨嶙峋,毕竟他还常常要干些体力活。

“你的腰很有吸引力的。”九娘这么对他说过。于是农济锋咬牙买了低腰的牛仔裤,平时也不穿,只有去爱人吧的时候才穿一下。

抽屉里还有一瓶香水。农济锋叹了口气。这个也是他咬牙买下的,用了两次,结果崔老板搂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爱人,其实你身上的气味,比这香水味好多了。”

果然,跟崔老板用的香水相比,这个,还是太廉价了。

找了双平时不穿的白袜子套上,又把平时不穿的旅游鞋拿出来。耐克的旧款,即使打了很大的折扣,也让农济锋下了很久的决心才买下来。

外头还是套了件羽绒衣。反正爱人吧里的空调效果非常好,这羽绒衣,足够他在外头挡风了。

爱人吧生意越来越好,美男越来越多,但是跟农济锋一样貌不惊人的也多了起来。九娘周围总是有人围绕着,不少的人在酒柜勾引小K,但是那家伙总是酷酷的,谁也不理。

农济锋犹豫了一下,要了瓶啤酒。如果可以,他都恨不得点白开水。但是白开水是不要钱的。他虽然穷,也不能太占便宜。小K仍然面无表情,没有推销酒,也没有露出鄙夷的表情。

农济锋看到了钢球,走过去踢了他一脚:“怎么每次来都看到你?你也不用做生意了?”

钢球呵呵笑,一把搂住农济锋,凑他耳边低声说:“因为我想你啊……晚上另外有人看着场子啦,老子白天忙了一天的。”

农济锋呵呵笑:“想我?靠,你想威武男吧?今儿看中谁没有?”

钢球叹气:“暂时还没……崔老板也没有来。你看,倒是多了几个娘C,那儿,还有个穿短裙的呢,打赌不?那家伙肯定没有穿内裤。”

农济锋看了过去,笑了。那也是个常客,最喜欢穿超短裙,露出白森森的大腿,便回:“这个赌没什么好打的。我们来赌别的。你说那家伙剃毛花了多长时间?或者是……呃……哈哈……”

两个人都猥亵地笑了。

“对了,帮个忙。”笑罢,钢球说:“我们店准备装修扩大,把旁边的店面也租下来了。帮我拍几张照片,然后设计个版面什么的,我们打算做些广告,要发传单。啊,多了个新合伙人,名堂好多。”

“行,定个时间就好。”农济锋偶尔也帮爱人吧认识的人做平面广告。他拍照和写文,在爱人吧算是有名的。当然别人并不知道他的职业,不过废柴博客,是有圈内人撑面子的。

“明天吧。越早越好。新合伙人要抢权呢,老子也要让他看看,虽然老子是个文盲,但是也有朋友是才子的。价钱,你说了算。”

钢球在故作大方。农济锋明知道这一点,也没啥好说的。他要的价钱,往往不到正规广告公司的一半。不过拍照,写文,除了费点时间费点脑子之外,没有别的成本。钱到手,扎扎实实的钞票,也算个收入。

在爱人吧里,农济锋暗恋很多人,但是跟钢球,却是实实在在的朋友。钢球身体就像健美运动员那样强壮,相貌也不俗。可能是因为他那一身的肌肉太恐怖了,让农济锋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想着要跟那家伙怎么怎么样的话,自己的腰非被掐断不可。他其实还蛮喜欢钢球的,钢球对他也挺仗义。说白了,他不嫌钢球文盲,钢球不嫌他寒酸,明里暗里也都帮衬一点。

是的,在爱人吧里他是非常寒酸的。因为这边是会员制,来的基本上也没有啥穷人,除了MB和他之外。他自认穿着很时尚,但是每一次都这么一身,穷酸气立刻就冒了出来。

当然还有个家伙也很不招人待见。詹老板,人巨小气,嘴巴子又臭,据说是靠拾破烂发家的。但是即使那样,人人都知道,他已经发家了。

农济锋叹了口气,独自靠在沙发上。才子?这年头,才子有个屁用。有名的才子才有吸引力呢。什么男儿无丑相?在gay的世界里,皮相最重要。其次,就是钱了。真心实意?那也要你能看得出才行。

农济锋心情不好,便也不勾搭别人,只是默默地喝酒。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不知道是母亲身上的那一块肉,明明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怎么跟弟弟得到的待遇,就那么不同呢?因为自己的亲爹?那个,也是母亲选的,不是自己选的啊。

而且凭什么,弟弟要长得像母亲,而自己,要长得像那个从未谋面的亲爹呢?

他下过无数次决心去查一查自己的身世,甚至都买了车票准备启程去绍兴或杭州那边,最终,还是把车票退了。也许他父亲是个杀人犯,早就死了呢?或者是个亿万富翁?不晓得母亲是不是温州那边的,多少的温州大款在杀向世界啊,说不定,能够上演一场豪门恩怨?外公外婆是什么样子的?自己还有没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还是没有去做。他怕结果,比现在还糟。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说要请他喝酒。是个大胖子,穿着打扮是暴富的那种。农济锋笑了笑,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坐在了大胖子的腿上。

大胖子的脸油汪汪的。即使是失意的农济锋,也看着大不顺眼。偏偏大胖子好像真的很看中他,手伸到了他的衣服里面。

农济锋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尿遁了。

怏怏地回到自己的小窝,农济锋换下衣服泡在盆子里,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晾起来,这才坐到桌前,打开电脑,顺手把仍然在酣睡的龟头放在了桌子上。

乌龟的生命力很顽强。农济锋虽然寂寞得不行,却也不敢养别的宠物。养宠物花的钱,也许比养自己都要多,还是算了。好在乌龟会睡半年,醒来的时候,几天不喂食物也没有关系。据说几年没水没食物,乌龟都能活下去呢。

打开博客,农济锋在心情那一个版面写了几句话:

“心情不好。很不好。难过的事情很多,快乐的事情屈指可数。很多事,想做去不敢做,因为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是有时候又会想,还能更糟吗?以后还能比现在更糟吗?做些什么,能够避免更糟的事情发生呢?

不知道。没有什么是称心如意的。然而又总是有一点点希望。抓住这些希望,不然,好像没有活路的样子。

我觉得我的人格都要分裂了。工作时一个样子,在家里另一个样子,而在爱人吧,又换了一张嘴脸。可是不分裂,可以吗?让老板和家人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后果不堪设想。让圈子里的人知道自己的工作,那么曝光,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于是,分裂了。我变成了好几份。只有在这十几平米的蜗居里,我才是我自己。然而,我自己,又只不过是根废柴而已。“

自怨自艾了之后,农济锋打起精神去看他的娱乐八卦栏目。最近他做的采访乏善可陈,没有什么新东西可以加在里面。还是写写跟音乐有关的东西吧。他在猛K这方面的东西。他没有音乐天赋,但是音乐常识或者有关音乐的评论还是看了不少,多少也有些感悟。很多是在歌词方面的,毕竟这方面他还能说出自己的东西。至于乐曲,伴奏,不好意思,基本上都是人云亦云。

脑子里却空空荡荡。心情不好,影响思考,抓不住灵感,也写不出什么。再打开自己的小说。留言仍然很少。他还仍然是个小透明。

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联络编辑,也签个约什么的,让网站给他推文,或者找人帮忙做推荐呢?农济锋自问自己的文不是很看不下去的。但是又有一个问题。他卡文了,写不下去了。

卡在母亲的身世那儿。其实也不能说是卡文。是农济锋的脑子给卡了。他好像钻进了死胡同。生活好像到了一个拐点。向上,还是向下,他不知所措。

如果跟编辑签约的话,更文势必就不能中断。那个貌似是有很多要求的。而农济锋,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写得下去。

再次看博客中的娱乐八卦,看了几眼,心烦,恨不得就此关掉。

最近他的博客多了一些留言,骂他的占了多数,因为他的一篇博客,说某位笑星男扮女装搞笑的。这事儿本来就引起了比较多的争执,有人说那位笑星的这种表演是对同性恋人群的诋毁和侮辱,加上有性学专家出来要求道歉之类的,然后笑星的师傅解释说,此词在他们老家并不是性学专家提出的那个意思等等。

废柴的博客只谈到了一点,娘娘腔。影视剧中凡是涉及到同性恋,必是娘娘腔的装扮和言行,以至于中国社会一想到同志,脑子里就蹦出娘娘腔的形象。废柴的博客说,娘娘腔的存在是客观的,但是并非普遍的。Gay中有很多man男,但是文学作品和影视剧的gay必是娘娘腔的这种现象,实际上确实让社会对gay这个群体有了偏见。

而且,废柴说,娘娘腔,也许是故意做出来的,也许是长期养成的,也许是天生的。无论是哪种,你可以不喜欢,但是为什么要讽刺挖苦诋毁并大呼恶心呢?

就这么一句话,惹了祸了。男人一定要有雄风,女人才能婉约。男人娘娘腔,那不是恶心人是什么?性别倒错,不就是一种病吗?

废柴没有回复留言,但是留言的人自己掐起来了。只是,支持废柴的始终是少数,多数纯属发泄和人身攻击。更有人说博主肯定就是个大大的娘娘腔,否则为什么会为娘娘腔的人讲话?

农济锋揉了揉眼睛。其实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娘娘腔。当然他不会穿女人的衣服,不会走路扭屁股扭腰,不会娇嗔着让别人如何如何。但是他多愁善感……那,也是比较女人化吧。

农济锋叹了口气。实际上每一篇博客出去,他都要看了又看,想了又想。他知道在网络上,一言不慎,就可能招来拍砖。拍砖还是好的,还有很多人会喷粪。但是他再小心,只要有人看他的博客,被拍就是无可避免的。

14.

楚放无可奈何地看着邓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公司有个女歌手叫伊芙琳的,走成熟性感路线,出道有很久了。韵律公司成立的时候,邓帆特别挖了个叫修哥的经纪人来当顶梁柱,伊芙琳是他带过来的歌手,是公司中名气最大的一个,在歌坛混迹多年,属于1.5线歌手——上不了一线,却在二线之上。伊芙琳一直都是修哥手下艺人,只是最近一年,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

“修哥虽然说不跟伊芙琳续约,你把她交给我,他仍然会有意见的。”楚放很无奈:“而且她跟我带的这几个,风格迥然不同。然后她又比较大牌,我这里,要出专辑的,要参加音乐节的,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邓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修哥那边我敲打了好几次,他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会针对你的。伊芙琳波大无脑,惹出的事情无数,其他几个经纪,扛不住她。她麻烦是麻烦,好在知名度已经有了,多给她找些演出就行了……”

楚放耷拉着嘴角:“她已经来找我了,说要出专辑。做唱片会亏本,你也知道的,做一张亏一张。我这里几个都还算是新人,不做专辑混不下去的。现在好歌又很难找,一张专辑中没有几首拿得出手的歌,不但赚不了钱,对歌手也没有一点好处。你也知道……”

“我知道。”邓帆打断楚放:“你做事认真嘛,做就一定要做好嘛。”

“那你还往我这里推?”楚放的法令纹更加明显:“她威胁我啊,不出专辑就不跟我签约,就要跳槽。当然她要跳随她跳是不是?你肯定不愿意放掉她,所以才让我接手啊。”

“当然,她还有利用价值的。”邓帆毫不犹豫地指出这一点:“而且我们也不能让人说闲话。公司头几年,基本上就靠她赚钱,就算她真没有利用价值了,我们也得做个样子。”

邓帆已经完全成为一个商人了啊,楚放叹息着。辛力会自己写歌,“兄弟”也能写曲子,晓莺有门路,而伊芙琳呢,完全是一个演绎派的家伙,自己根本就写不来歌,而且,波大没脑,曾经合作过的词曲作者,她一个个都得罪光了。

看着邓帆眼角的皱纹,楚放没有法子再逼他。这样烫手的山芋,本来就没有人愿意接。他不接,邓帆又得伤脑筋了。

找到公司的律师,把跟伊芙琳的合约看了又看,磋商了又磋商,再把伊芙琳找来,明确指出,发片,今年是不可能的了,可以推到明年。而商业演出和广告是一定要做的,否则,不露面,在这新人辈出的时代,在这个喜新厌旧的时代,她很快就会没有市场。

伊芙琳做作了一番,娇嗔地说:“小楚,别的都好说,专辑,我一定要出,哪怕很烂,也要出。我都有好几年没有出专辑了。否则,这边我也做不下去了。想当年……”

“好汉不提当年勇。”楚放心里纠结得要命,既不愿意伤害伊芙琳的自尊心,又不愿意做个乱七八糟的专辑出来赔钱赔名气:“真正做音乐的,几年磨一剑,多的是。伊芙琳,好歹你在公司也是大姐级的人物,做出来的东西,不说让市场满意,起码也要让后辈服气是不是?你还年轻,身体又很好,趁着这个机会多捞点钱,同时慢慢地找自己想要的最能展现你的能力的歌。而且跳槽的话,凭伊芙琳你的名气,肯定要卖个大价钱。但是你看,唱片公司都在培植新人,为什么?因为新人便宜,因为新人不怕丢面子,因为新人可以喝来斥去……你看我手下那几个,兄弟三人,每天练舞蹈,都是七八个小时,出去演出,都是吃盒饭。伊芙琳,我不是说你吃不了这个苦,而是万一你一着不慎,赔掉的东西比他们要多多了。”

伊芙琳看着楚放,没有说话。她知道楚放虽然不是公司中最重要最厉害的经纪人,但是他跟老板的关系铁过任何别的人。真要跳槽,她虽然自视甚高,但是并非那种天后级的人物,喊一声复出,不晓得有多少人会去舔脚后跟的。

“还有绯闻……”楚放皱紧了眉头:“我知道你是有个性的我行我素的人,绯闻我们不怕,不过也要看跟谁的绯闻。那种……啧……那种浅薄无知的富二代富三代什么的,少招惹点比较好。你别跟我瞪眼睛。半夜跟个浪荡子逛酒吧……拜托,好歹你也是走成熟路线,不是走……那个路线的。有饭局什么的,还是喊助理跟着会比较妥当吧?”

伊芙琳脸都变绿了。

“应酬,无论公私,都必须跟我报备,即使是跟你爸你妈出去吃饭出去度假也是一样。上一次相亲,让修哥差点要跳楼……”

“我连私生活都不能有了?”伊芙琳拍桌子。

“能,当然能,也用不着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但是无论什么样的私生活,包括卧室里的,你都必须让我心里有个底,否则狗仔队拍出什么照片,我也知道该如何应对。”楚放一鼓作气,把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都说了出来:“你那个前男友说你的什么癖好,就忘记了吗?你诚以待人,人家可不一定会以诚相待!这里除了你我,就是两位律师。明白告诉你,就算是律师的职业操守,我也是信不过的。好在这两个以后还要吃律师饭,我倒不怕他们出去嚼舌头。但是这个世界上,龌龊的人多了去了,喜欢看八卦的也多了去了。要么你不再唱歌,要想继续你的演唱生涯的话,无论什么,都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更何况你跟记者的关系从来都不怎么样!”

伊芙琳眼泪汪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楚放喝了一口水:“签就签,不签就算了。我是经纪人,也就是你的助理,你的保姆,甚至是你作为歌手这个身份的父母,在这个方面,我比你父母更加了解什么是对你好的,什么是对你不利的。想做名人,就得有所牺牲。别以为那些娱记都是你们家养的狗,你让他们写什么,他们就会写什么!就好像歌手抢歌一样,爆炸性的新闻,是娱记赖以生存的食量。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其实这话都还不够,没缝,人家都要敲出点缝来,更何况……”楚放按了一下太阳穴:“我实在不想跟你说这些,而且也没有资格跟你说这些,但是你要签到我这里,就得按我的规矩办……或者你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别的经纪人会像我这样把艺人当做自己的家人的。”

也不等伊芙琳回答,楚放跟公司的律师打了个招呼,自己先闪人了。

晓莺找了首新歌,正在让老师盯着她。兄弟三人在排舞厅练得满头大汗。辛力跟乐队在练习。离音乐节只有十天不到的时间了,《行走在边缘》这首歌,仍然还欠缺了那么一点。不是他们不认真,就是那种感觉,总是抓不住。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楚放觉得很疲累,浑身上下都不得劲。这段时间太忙,他根本都没有时间锻炼身体。不锻炼不行啊,撑不下去,在这里生病的话,别说没有人照顾,就算有人照顾他,谁又去照顾那几个艺人呢?

打开电脑做了一会儿事情,心中始终烦闷。他对伊芙琳太不客气了。问题是,先前的修哥对她很客气,结果是一拍两散。更何况公司人人都知道他很严苛,伊芙琳应该有心理准备吧。

无聊中,又翻到了废柴的博客,看娱乐八卦。不过是几天没看,那家伙的博客突然热闹了许多,掐架的、拍砖的,不亦乐乎。楚放认真地看了看博客和留言,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

其实废柴写东西挺有技巧的,不过有技巧是白搭,因为总有那么一些人喜欢断章取义,肆意歪曲,或者莫名其妙就开骂,纯属泄愤。

不过就是说娘娘腔嘛,值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吗?楚放本人也见过娘娘腔的人,其实娱乐圈中这样的人不少,有些还特别高调,自然会招人嫌恶。

楚放靠在椅背上,想着自己对娘娘腔的看法。他不喜欢。他本人是gay,确实也有人认为gay就是娘娘腔。他自问自己虽然有些太过认真太过仔细,以至于会让人抓狂受不了,同时又特别讲究仪表和衣着,但是怎么着都放不到娘娘腔那一类里面去。

影视剧中的gay,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是有很娘的,港台的,美剧中的,有很多的同志都是衣着古怪,行为举止比较女气。至于喜剧或者小品中,gay很娘的情况几乎是百分之百的,因为这样才好取笑啊。比方说那个笑星要是装扮很man的gay,笑点就不存在了。

公司里也有个娘娘腔,做造型的。不知道为什么做造型的,娘娘腔会那么多。其实那个Tony并不让楚放讨厌,虽然他很高调,穿着很女气——居然常常穿高跟鞋——说话也有些嗲,但是他做事很认真。

楚放跟Tony在一起不大自在。好在除了辛力之外,晓莺和兄弟组合对Tony都很满意,所以做造型这事,楚放不用紧跟。但是辛力不喜欢Tony,常常开口闭口或直接或隐晦地讽刺挖苦Tony。

楚放咬了咬嘴唇,再次看博客和下面。废柴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只要没有伤害到别人,就算是娘娘腔,又有什么过错?为什么要诋毁他们,羞辱他们,瞧不起他们?你可以不喜欢,但是为什么要说人家恶心?不过是选择的不同啊?

有留言说男人就应该有男子气,女人就应该妩媚。一个男人娘,不是恶心死人吗?没脸没皮的,你躲家里就好了,出来恶心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也有留言说自己就是gay的,娘娘腔的家伙,简直就是丢gay的脸。

再然后,就开始有人骂gay了。男人应该喜欢女人,如果喜欢同性的话,那就是变态。

还有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语。

废柴没有回应。下一篇博客,说的是某位影星耍大牌的事。引用了某段新闻,之后是他的想法。所谓耍大牌……

楚放没有看下去,又跳回娘娘腔那一段。他有看到Tony哭过。默默地躲在一旁垂泪,然后擦掉眼泪,涂脂抹粉一番,回到工作室继续对艺人指手画脚评头论足,给他们最漂亮的装饰,知道他们做适合他们的发型,告诉青春期的男孩们怎么去掉脸上的粉刺,跟女明星讨论高跟鞋的流行趋势。

Tony没有伤害任何人。他跟辛力做的造型,实际上很赞,只是不符合辛力的喜好而已。他扭捏作态,不过是因为他觉得那样子舒服而已,或者觉得那个能够让自己的存在感特别一点而已,就好像辛力酷爱军靴,一年四季都穿着从各国搜罗回来的军靴。

Tony喜欢带钻石的耳钉和唇钉,因为他喜欢。就好像辛力喜欢挂着军牌或者不锈钢制的骷髅头一样,因为辛力喜欢扮酷。Tony爱画眼影,他说画了眼影能让他有一种梦幻的感觉。而辛力留长头发,唱歌的时候甩来甩去,多么的放荡不羁。

Tony从来没有骂过辛力。当面没有,背面也没有。他只会说辛力很有型,很粗犷。辛力讥讽Tony,当面背面,毫不留情地唾弃着Tony,不是因为他没有职业能力,只是因为他娘娘腔,辛力看不惯。

楚放盖上电脑,冲到排练厅,见到正摇头晃脑唱着那首《行走在边缘》的辛力,二话不说,挥起拳头砸了过去,正打在辛力的下巴上,把那家伙差点都打倒了。

辛力骂了一声,直起身子对着楚放就冲了过来,被其他几个成员牢牢抱住。辛力嘴巴不干不净地骂着:“拦着我干嘛?是他动手打人,我又没有招他惹他!”

“Tony也没有招惹你!”楚放揉了揉拳头,冷酷地说:“你为什么要嘲笑他?为什么说他是太监?为什么说他该被阉割?为什么说他该死,不配活在地球上?就因为他说话嗲了一点,衣着怪诞了一点,兰花指翘得多了一点吗?他有没有不用心地给你做造型?他有没有下过袢子暗算你?他有没有骂过你羞辱过你?”

“呃,为什么你突然为他打抱不平了?”辛力嘴唇都破了,但是楚放的话,把他震得有些晕。

“《行走在边缘》,你为什么要写这样的歌?你在为谁呐喊?Tony不知道娘娘腔的人会让某些人不喜欢吗?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喜欢那些,喜欢并且展示出来,他伤害到你了吗?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刻薄,那么不留情面?就因为他很娘,是很多人都不喜欢的,所以他都没有办法仰起头理直气壮地跟你对骂。他就是个边缘人物,被你这样自诩为主流的家伙唾弃着,他是什么感受?你想想看,他是什么感受?因为你看不惯,看着不舒服,就可以肆意地去伤害他吗?而被伤害的他,是什么感受,你知不知道?想清楚了,这首歌,你才知道该怎么去唱。编曲什么的,还需要再次改动。还有歌词!你的歌词不知道有多么的娘娘腔!”

楚放恶狠狠地瞪着那几个人,一个个地扫了过去,放缓了音调:“这应该是首好歌,但是你们,弄得口是心非装腔作势了。不能理解那种心境的话,这首歌,就被糟蹋了。”

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楚放打开电脑,找到留言的地方,想了一下,把《行走在边缘》的歌词写了两句上去。

“我走在边缘,看着人群汹涌,寂寞得连话都说不出。要牵你的手,你却掉头,因为那边有安全的温柔。我努力攀爬,要跟上人们的脚步,却发现始终陪伴我的,还是那份孤独。”

这几句歌词的确有点娘,不晓得辛力能够改成什么样子。废柴有点意思。如果废柴果然是农济锋的话,就更有意思了。

15.

北京的摇滚音乐节,农济锋自然没有去,没钱,没假期。当然也因为,自然有在北京的通讯员提供稿件,就算没有,网络上也多的是报道,晨报的娱乐版,是不会花那个大力气弄这种稿件的。

农济锋当然心有抱怨,但是也能够理解。毕竟,娱乐版,不过只是为了娱乐嘛,跟民生要闻相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北京发过来的稿件说到这次音乐节中,有个叫辛力的歌手演唱的《行走在边缘》引起了轰动,原因不仅仅是歌词震撼,歌手高杆,更吸引人眼球的是,辛力在唱歌之前向某人道歉,并说把这首歌送个那个叫Tony的造型师。

农济锋知道辛力,也知道楚放是他的经纪人,因此也格外关注,特别找了视频弄到那一段。当时辛力已经唱完了两首,之后,等全场的欢呼声停息之后,他站在麦前,特别严肃地说:“《行走在边缘》是我们最新创作的一首歌,是为那些被称作是边缘人物去写的,只是之前排演,一直觉得缺少了什么……后来才发现,缺少的,是真心实意。我的造型师Tony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只是他很娘娘腔,也因此,我一直都看他不来,不仅仅否认他的辛勤劳动,也对于他的娘非常的不耐烦,甚至是去羞辱他……对不起,我自认为也是一边缘人,其实并不是。我的经纪人告诉我,那个是矫情,是拿腔拿调,其实骨子里,我仍然也是相互倾轧中的一个,是用自己的标准去鄙视他人的一员。Tony,对不起,这首歌,送给你。”

农济锋心怦怦乱跳。辛力这个样子真是够爷们,只是他的话让农济锋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娘娘腔”和“经纪人”两个词戳中了他的痒痒筋,令他手舞足蹈,兴奋不已。

怎么这么巧?不久前博客中的混战,不过就是因为他替娘娘腔说话而起。这没过一两个月,辛力的独白中的那个Tony,也因为娘娘腔而被抨击,并且辛力为此在如此公开的场合道歉。而且经纪人是楚放,楚放的原话到底是什么?而且《行走在边缘》这首歌的歌词,同某位留言的人贴上去的东西那么的像,虽然并不完全一样。

农济锋打开博客,翻到那一篇博文,仔细地看了又看。“放你一条生路”,是这个id留下的话。前后再翻了翻其他的博客,也有这个人的留言。仔细地看,认真地琢磨,感觉这个人,在很多情况下都是站在他这边的,为他说话的,虽然他一发言,就招致更多的拍砖。

农济锋擦了擦鼻子上的汗,又翻到自己的心情那一栏。这个人也有留言,不过很多基本上就是两个字,“矫情”,“矫情”,或者四个字,“还是矫情。”

啊啊,农济锋扑倒在床上,把枕头搂在了怀里。这个也太巧了啊。自己博客中留言的给他撑场面的很有几个,但是像“放你一条生路”这样每篇博客都留言的,以前从来没有过。虽然这个id的留言跟楚放说话的风格很不相同,但是网上网下的表现和表达方式恍若两人的,多的是啊!再说了,心情栏目中的留言,倒是很有楚放的风格啊!不过楚放的风格到底是什么,农济锋也弄不大清楚,只能说凭直觉这么认为吧。

如果“放你一条生路”就是楚放的话,那么他一直都有在看自己的博客了?那么他有没有可能知道废柴就是他农济锋呢?那么他肯定知道废柴是个gay了。楚放,放你一条生路,都有个“放”字,这个是不是说明,这俩,就是同一个人?

可是……虽然跟楚放也算是认识,也打过几次交道,不过自己存在感这么弱的人,怎么会引起楚放的注意?而且,怎么可能把废柴和农济锋联系在一起?最大的问题是,他是怎么看到废柴博客的?这个博客,压根就没有什么名气啊?

也许是搜娱乐新闻搜到的?或者搜他手下的艺人的新闻和评论?这个可能性倒是很大。

农济锋又从床上爬起来,继续看“放你一条生路”的留言,看他的言论,还有发帖的时间。最早的那一个,屈指算了算,oh my god……而在心情那个栏目中的发言时间,多集中在最近几天。是不是他最先只看了娱乐八卦,然后对自己有那么一丝兴趣了,所以才看自己的心情栏目?那么从头到尾的“矫情”,是什么意思?贬斥自己,看不惯自己,还是……

农济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很烫。不要太自作多情了。就算真是楚放,他在娱乐圈里头混,看gay看得多了,所以才不会像一般人那样口出秽语地侮辱自己,并不是因为他对自己有好感吧?虽然“矫情”这样的评论,并不意味着好感,但是,啊,为什么农济锋会觉得,楚放打这两个字的时候,会是嘴角含笑?楚放,他不是gay吧?怎么可能是gay的?

可是,为什么肯定就不是gay呢?

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啊?农济锋低声地哀号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转着圈。不知道答案,好抓心挠肺的啊!但是,又去哪里找答案,该找什么样的答案呢?

深呼吸,镇定下来。虽然都在娱乐圈混,可是一个是经纪人,一个是狗仔娱记,两个人很难凑到一块的。但是,“放你一条生路”明明对废柴就是很友善的,甚至是很体贴。他没有明着安慰废柴,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理解着废柴,并且试图让别的人也能多一些对废柴的理解。

精分了。农济锋觉得自己彻底地精分了。废柴和农济锋,其实是一个人的两面。就算“放你一条生路”就是楚放,就算他对于废柴有好感,那种好感,也不过是精神层面上的。

拿出小镜子,农济锋仔细地看着自己的脸,丧气地躺倒。见惯了红男绿女,楚放怎么可能会对他农济锋有那样的兴趣?就算他也是个gay,恐怕也只会对着网上的废柴意淫而已,见到本尊,恐怕……网上的恋情都是见光死啊……

想太多了啦。农济锋抿着嘴唇,打开相册,找到楚放的照片。那家伙当然也不是美男,但是也很帅。那么严谨的样子,到底会不会闷骚?如果他知道废柴就是农济锋,是失望还是感觉受骗?或者,所有的假设都是不成立的?

果然自己只适合暗恋啊。那么就这样假设吧。假设“放你一条生路”就是楚放,假设他知道废柴和农济锋就是同一个人,假设他碰巧也是gay,假设他因为爱上废柴的才气和思想而爱上农济锋这个平淡的家伙。

就这么假设一下,不是犯罪吧?农济锋苦笑了几声,打开文档,开始更新博文。

这篇文主要讲辛力。农济锋对辛力的了解,因为楚放的缘故,突飞猛进。他写辛力的成名史,他的奋斗,他的音乐天赋,他的粗犷和不羁,他的风格和他的生活。他的《行走在边缘》,以及他的每一点每一滴的进步。农济锋竭力写得客观,不露出谄媚和讨好。他引用别人的评价,并且在最后,把那段视频贴了出去。

不知道这篇博客有多少人能看到,也不知道他的评论到底会抬起辛力还是有反作用。但是在网络上浸淫了这么久的农济锋知道,有话题,就会引起他人的兴趣。辛力那样的角色,跟晓莺不一样,即使他人因为废柴而讨厌辛力,客观上也能够提高辛力的知名度。

然后他开始做海报设计。五一橘子洲头也要弄个摇滚音乐会。瞿编辑把邀约的名单给了他让他做个采访计划。海报设计不是他的活,但是他就是想要做,做完之后给演出公司看,如果可行,也许能够助辛力一臂之力。

在网络上找了很多辛力的照片,目光却在照片中搜寻楚放的影子。很难,但是终于让他找到了。这个是辛力的专访照片,角落里,坐着楚放,嘴角耷拉着,法令纹明显,眉头微锁。好像不满意,就像那次晓莺参加节目录播时的那个样子。他为什么不满意?怎么样,才能让他满意起来?

农济锋揉了揉眼睛。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法令纹会如此的性感。

我所想的,我所做的,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吧?农济锋这样想着,心里有些痛,却又带着点快感。调出楚放和晓莺合影的照片,农济锋用编辑器把晓莺的身影去掉,又挑挑拣拣了好久,找出自己照得最好的照片,处理了一下,填了进去,再做了最终处理,完成。不仔细看的话,就是楚放在深情款款地替农济锋掸去肩上的灰尘。

农济锋傻呵呵地笑了。这样PS照片,自己欣赏,不是犯罪吧?反正永远也不会给别人看到。最多不过自己看着意淫一下而已啊。

拿出手机,拨打长途韵律公司的电话。那边一个柔美的女性声音问他找谁,农济锋说自己是湖南一家晨报的娱乐版记者,想要采访辛力。女声说辛力目前不在公司。电话?抱歉,我们不能把歌手的电话透露出去。他的经纪人?啊,他正带着歌手在外头参加演出。电话号码?不好意思,也不能给您。当然,我们可以留言。

农济锋半是惆怅半是松了口气地挂断电话。他这样试过好几次了,没有一次成功。不知道别的狗仔是怎么弄到明星的电话号码的,反正,他弄不到。

算了算了,安心地等五一到来吧,如果经纪人跟着歌手一起来长沙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他。当然见到他该说些什么,农济锋也搞不清楚,但是最起码,能够跟他联系上,如果他不怪罪上次“兄弟”专访落空的话。

第二天,农济锋拿着海报去给瞿编辑看。瞿编辑说这海报设计得不错。但是为什么是辛力的头像最大最靠前?其他的还有更大牌的吧?农济锋解释了半天,又拿了各种访谈资料给瞿编辑看,说这个辛力是潜力股,而且这一次爆发,音乐圈子里的人都非常看好他的。瞿编辑笑了笑,说成,他会介绍给演出公司。至于别人用不用,用了,给多少钱,那个都不能保证。

农济锋笑嘻嘻地说钱没有关系。他只是最近喜欢做这个,别人用了,就是对他的肯定。

回到座位上,想着如果海报被采用的话,对辛力的帮助应该会比较大,那么也就是间接地帮到了楚放——尽管帮楚放是主要目的,而且人家未必会领情,但是自己心里,会比较乐和吧。这样想着,似乎有点自虐,但是农济锋还是开心地笑出了声。

手机响了,农济锋看了看来电显示,不熟悉的号码,不过总归也要接听,反正自己的这个卡,接听不要钱的。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清冷的声音:“请问是晨报的农济锋吗?我是楚放。”

农济锋张开嘴,声音却出不来。

“请问,是农济锋吗?”楚放的声音带了点疑惑:“昨天你打电话说要采访辛力?”

“是是,是我……”农济锋的喉咙都哑了,声音嘈杂难听。

“啊,呵呵,怎么啦?为什么好像没想到的样子?”楚放戏谑地说。

“因为好几次了……”农济锋稳了稳心神:“这样子找你好几次了,你们那儿的员工真是嘴严得很,我请她帮着留言……所以都不敢抱希望了呢。”

“啊,这样子啊,也许是他们忘记了。”楚放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都找我啊,有什么事?”

“呃,最早是因为兄弟组合的专访……”这个事情必须要先道歉,其他的才有可能通融:“编辑把我的稿子给毙了,然后当晚我就回广电中心去找你,但是那个时候,你们几个已经离开。”

“没关系的。这种事情很常见。”楚放的声音带了点安慰。

农济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辛力在音乐节表现得很不错啊,反响很好呢。我们这儿五一节也有个摇滚音乐会,虽然没有多少名气,不过还是很期望他能够来……我有帮着设计海报……当然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要……我想做个专访……然而,我还是没有把握到底能不能登。”

“我们也接到了邀请,同意了,肯定会去。”楚放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做专访的话,可以啊,我比较放心。”

农济锋揉着自己的胸口,拼命地点头:“请你相信我,我会认真做的。这个是你的手机号码吗?我可以存下来吗?”

楚放轻声地笑了:“如果我说不可以,你会不会删掉?或者不再拨这个号码?”

农济锋被噎得做不得声,声音自然而然带着些沮丧:“当然……可以……”

“嗯,你可以保留着。”没等农济锋表示感激,楚放接着说:“等一下我给你发个短信,我的邮箱。你做点准备工作,要问什么问题,发给我,然后我给你个简单的答复。没有问题的话,专访就交给你。”

“嗯!”农济锋大力地点着头,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把号码存进手机,输入名字,农济锋双眼湿润地看着手机,心跳得非常快。这次暗恋也许会持续得更久一点,当然,自己也许会掉得更深,最终绝望的时候,会更痛。

The pain,the pain!农济锋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英国电影中的某位男孩的台词。但是谁说我想让这种爱恋消逝的!Yes,it’s only a phase。Who says I want it to pass?But the pain! The pain!

16.

“于是想着他,日日夜夜的,不可告人的,猥琐的,狼狈的,绝望的,却又满怀希望的。希望是个好东西,希望又是个折磨人的东西。痛让人难寝,可是若没了这痛,又是何等的凄凉。麻木的话,日子过得更加没有滋味。揣着这份感情,慢慢地培养,却发现感情重到揣不动,琢磨着,若是两个人扛,便不那么沉重了,反而会变得踏实。

只是,他不知道。不敢让他知道。我这种人,有了爱恋,说与他听,便是个死灰。不说与他听,便是个自虐。说与不说,都是无解。”

楚放看了这段博文,嘴角慢慢地耷拉了下来。废柴有了喜欢的人了,这个“他”,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如果废柴真的是农济锋,别看那家伙其貌不扬,性子也不讨喜,看中的人,却一定是不一般的。有才气的家伙,就算是自卑,骨子里也有着一份挑剔。

楚放揉了揉眉头,犹豫了一会儿,仍然打下了那两个字“矫情”。又自嘲地笑了笑。矫情的,分明是自己吧,明明这段话,刺透了自己的盔甲,伤到曾经受伤的地方。

每一个字,说的都好像是自己,从前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只不过废柴写的是担心,而在自个儿这里,却是明明白白发生过的事情。

当年对邓帆的爱恋,也就这么绝望着却又满怀着希望。告白的那一日,几乎将两个人都推入了深渊。好在,终于爬了起来。只是,对另一半的寻找,再也没有开始过。

辛力的成功出乎意料,可谓是一鸣惊人。他对歌曲的把握和拿捏,简直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假以时日,就算辛力仍然冲不上一线,至少在摇滚界,也可以算得上是大腕了。之所以能够有突破,要感谢废柴的博客。

那一拳打下之后,辛力似乎琢磨到了什么。只是仍然不够透彻。楚放跟着乐队磨了两天,心力交瘁,却还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楚放便拿着废柴的博客做消遣。娱乐八卦档看完了,他接着翻到了心情栏目。

这里的博文都很短,跟八卦栏目中的博文风格很不一样。关于娱乐事件的看法,废柴往往写得比较温和,很客观,旁征博引,对留言也不回复,支持他的,反对他的,羞辱他的,任凭那些话挂在那里,好像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心情栏目的文章就不一样了,简短,哀怨,甚至有点晦涩。

楚放却看得懂,而且越看越心惊。就好像一人的两面,八卦那边是阳光的,骄傲的,自信的,心情这边,多半是沮丧的,含糊的,自卑到好像那个人生活在臭水沟中,或者说是,边缘生活中。

废柴毫不遮掩地说出了他的gay的身份,但是更多的有关他的个人信息,无从查探。心情栏目,写的就是心情。好,或者不好,并没有具体的事情。

两边栏目这样看下来,楚放觉得,废柴那家伙在绝望中挣扎着,顽强地,拼命地挣扎着。八卦是给他理智的工具,而心情,却是那个人的阴暗面。

楚放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篇篇博客看下去,一个个留言,都是“矫情”两个字。心中,却起了涟漪。他找来辛力,一起看这个博客,慢慢地聊着,试图去弄懂gay这种边缘人物的困境和艰难。

楚放并没有在gay圈中流连过。跟邓帆没戏之后,他静下心来,努力地跟邓帆一起打点着他们的前途。作为组合,他们在北京这块地儿基本上没有什么奔头了,他们有才能,却不拔尖。刚好邓帆有了女朋友,有权有势又有钱的女朋友,于是开了个韵律。这两人,万事都得从头学起。对于另一半,楚放既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加上楚放的父母基本上放了楚放一马,他对于gay的处境,不说了解不多,最起码,没有那么深刻的感受。

“你所谓的尝试一下gay生活,就算真的是尝试了,也走不进真正的边缘人物的内心,最多不过是体验生活,就好像古时候皇帝或者大官的微服出巡,时间一到,自然回到主流的社会中。所谓的边缘人物,都是那些没有办法脱离的,走不出来的,要迈步子都不知从何迈起的。”楚放对辛力说。

之前,楚放对自己的认识,是gay,不错。但是更重要的是他对邓帆的感情。他放下放不下,都是对一个人的感情而已。没有试着去寻找新的爱侣,他便也没有能够体会到,即使他再爱上别人,结果,仍然是个没结果。爱上个直男,势必跟爱上邓帆一样没有出路,就算是爱上同道中人,最终,社会的压力,没有合法的婚姻,不能养育后代,或者孤苦一生,或者醉生梦死……

什么跟女人尝试过,那都是一派胡言,楚放用来让父母死心的借口。邓帆要跟他介绍女朋友,被断然拒绝。男朋友,楚放冷笑道,如果一定要他有了伴侣,邓帆才会放心的话,他也不妨去找找。

邓帆被吓住了。

楚放要的不是邓帆的内疚。现如今,友谊,足够了。

所以,虽然是个gay,楚放倒没有多想过gay的处境。他有的,只是对某一个人的感情挣扎。不挣扎了,便放弃。至于以后,他还真没有太想。或许是不敢想吧。

废柴的博客,把楚放从个人世界中拖了出来,让他去看看同类的生活,以及同类的苦闷。

楚放带着辛力查阅着资料,惊恐地发现,男人与男人的性生活的高发群体,除了学生和军人之外,第三个,就是民工。他们背井离乡,到城市做最辛苦最卑贱的工作,性生活无从提起,因而只有从同性身上寻求安慰。他们不是gay,却借同性发泄欲望。他们的地位最低下,到了干完了活,还很有可能拿不到微薄的薪水。

楚放带着辛力走了几个建筑工地,看到的那些人,怀揣着希望,却在日复一日的没有希望中消沉。工棚中的条件,比他们最艰难的时候还要艰难,工人们的伙食,比他们当年果腹的方便面和盒饭更加简陋。正巧还让他们碰到了工人讨薪水,明明是劳动所得,老板们好像是施舍,可怜的那点钱,还要被克扣再克扣。

如果可能,楚放都打算带辛力去黑砖窑参观参观。只是没有那个时间,辛力似乎也越来越承受不起他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你们乐队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理想还在……”楚放觉得心里格外沉重。他也离开那段苦闷艰难的日子很久了,其实他跟辛力一样,早也麻木了。

“呐喊……是要唤醒什么吧?”楚放抑郁地说,“唤醒他人的关注,也唤醒边缘人群心底的希望……这个人的博客很有意思。你看心情这一边里,死沈死沈的。而八卦那边,却洋溢着热忱。你要唤醒的,应该是这种热忱吧?所以到了旋律的最后,应该是高昂,是用尽全身力气的挣扎。所谓边缘,也许是物质生活的匮乏,也许是精神层面的压抑……”

短短的十天时间里,楚放带着辛力跟他的乐队,好像走过了十年的历程,那种心路历程。不仅仅是掌声,不仅仅是粉丝,不仅仅是音乐的畅游,其实还有那种,那种责任,或者说是义务。

辛力挠了挠他那摇滚的长发,叹息:“摇滚精神啊……其实都差不多要丢光了。”

“重新捡起来就好了。”楚放淡淡地说:“其实,我还是最看好你。他们能给人带来快乐和享受,我希望你能给人们带来更多的。求安逸,最后也许丢了梦想。”

楚放有种很滑稽的感受。那个叫废柴的,那么矫情的东西,居然帮助辛力走出了低谷,同时让自己想了很多以前都不考虑的事情。似乎这几年自己都浑浑噩噩的,然后突然一下子,深沉了,成熟了……这不是活见鬼吗?

所以当他看到农济锋的留言的时候,毅然拿起了电话。废柴也许就是农济锋,也许不是。但是不去寻找的话,就永远都不知道。他当然没有想要在博客上询问废柴的身份,也不可能问农济锋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废柴。只是,反正要做宣传,农济锋没什么名气,好打发,试试看,不会有什么坏处的。

农济锋的邮件很快就收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夹杂其中的,是关于北京音乐节辛力的那一段独白。问题很尖锐:那段独白,是有感而发,还是炒作?

楚放想了想,给辛力发了个短消息。其它问题都是小菜,这个问题,是焦点。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说是炒作,关键是有感而发,要说到什么地步。

其实也要看农济锋要追问到什么地步。

废柴博客的八卦栏目的新文,是关于辛力的。楚放仔仔细细看了,之后忍不住微笑起来。那恰到好处的谄媚,拔高了视野,无不表现出废柴急于推荐辛力的用心。果然下面就有人在拍砖,仍然围绕着娘娘腔。

楚放放声大笑起来。有些人就是那么执着,明明说服不了别人,偏偏还要这样坚持着断章取义,再加上人身攻击。自己不淡定了,以前跟这样的人争辩。可是看着废柴不回应,他又忍不住要帮腔。楚放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自己对自己说,如果废柴跟农济锋就是同一个人的话,倒是要好好结交一下呢。

不过那家伙有暗恋的人了。

楚放自然有被人骚扰过。晓莺就是其中一人,不过因为gay的身份,楚放一点都不困扰。至于其他的,用眼神和语言对他实施性骚扰的,无论男性还是女性,也不是绝无仅有。楚放的对策一向是不回应……

啊,其实自己跟废柴还是有相似之处的。或者不止这一个相似之处吧?至于那个农济锋到底是不是废柴,楚放也决定不在多想。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事实总归会要摆出来的。到时候再看吧。

看着这篇博文,楚放摇了摇头。那个家伙的讨好,不晓得别的读者看不看得出来。当然也许是楚放的错觉。因为废柴仍然是老套路,娱乐事件摆出来做个引子,然后是针对边缘人群的地位和心态做进一步的阐述。

但是这个引子也未免太长了吧?

楚放把这篇博文打印出来给辛力和他的乐队成员看。那几个家伙看得汗流浃背。他们的形象被拔得太高了,太理想化了。其实说到底,就算深刻地了解了边缘人群,完美地演绎了那首歌,骨子里,他们仍然只不过是音乐人。这个废柴要干嘛?期待他们成为领袖,成为边缘人物的救世主吗?

“这种东西就不要深入了。”楚放深谙他们的心理,他自己,也觉汗颜。笔头功夫好的人,真的不仅仅能棒杀一个人,也能够捧杀掉被称颂的对象啊:“从音乐方面着手。至于高度,别攀得太高。就好像捐款,如果只能捐一千,千万别说打算捐一万,否则就是诈捐。攀得越高,摔得越惨。”

于是在长沙橘子洲头摇滚音乐节的头一天,他们乘飞机赶到了长沙。上飞机前楚放跟农济锋留了条短信,说明到达航班,并进一步核实了专访的时间。四月三十日上午到长沙,下午要去橘子洲头看舞台,专访的时间就定在了当天晚上,在宾馆。楚放记得农济锋的截稿时间是晚上的,如果专访能够在五一的晨报刊登的话,连续三天的摇滚音乐节,辛力的乐队就能够先声夺人。

当然这个只是一个好的意愿。楚放不敢指望这篇专访就一定能够登出来。但是如果农济锋真的就是废柴的话,上不了报纸,也可以上博客,或者更好,上其他的知名网站。

下了飞机打开手机,一条短信蹦了出来。农济锋的:“我去接机。”

楚放栾心冲了一下,摇头笑。那家伙真是给他一点阳光就灿烂啊。稍微和颜悦色一点,就捧出十分的努力和诚心。

拿了大大小小的行李,在出站口,辛力他们就被接机的场面给镇住了。外头吵吵嚷嚷,很多的人,似乎是粉丝,拿着大大小小的海报,然后还有闪光灯闪个不停,有人尖声地叫着“辛力辛力,”机场的保安好像多了许多,拦截着几十个十几二十岁的青少年,以便留个通道让乘客们出机场。

楚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个场面他见得多了,不过欢迎辛力的,还真是不多,毕竟他不是偶像派歌手,也不是一线的实力唱将,就算在北京一飞冲天,在长沙这么个小地方,这种状况,不至于吧。

辛力停住了脚,看到粉丝们举起的海报,愣住了。海报上只有他一个人,在舞台上弹着吉他,猛扬头,头发飞扬,嘴巴大张着,嘴巴前面几个气势磅礴的英文字“LET’S GO”,这是《行走在边缘》中仅有的一句英文。

粉丝们的声音逐渐整齐响亮起来:“辛力!LET’S GO!辛力!LET’S GO!”

怎么出去?楚放愁了。他还真没有想到辛力已经到了该配保镖的地步了。这样子,辛力会被粉丝撕碎的。更要命的是,他们都随身带着乐器,乐器,可是他们的命根子啊,万一摔坏了,或者碰伤了粉丝,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然后看到一个人鹤立鸡群,那个穿着蓝色牛仔衬衣和低腰牛仔裤的男人站在了凳子上,手上拿着扩音器,大声地喊着:“辛力的粉丝们,请听我说一句话!请大家冷静,把海报交给粉丝团的团长收集起来,然后我们再跟辛力的经纪人联系,请他帮大家签名。明天就是音乐节,我们喜欢的歌手和乐队正拿着乐器准备去音乐节报道,然后他们要走台,为音乐节做准备。如果我们真的从心底喜欢辛力的话,就请拿出实际行动来,不要让辛力因为我们的热爱而受到困扰。我们围在这里,会影响其他乘客的进出,进而也会影响别人对辛力的看法。我们喜欢辛力,是因为热爱他带给我们的音乐,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那么,就请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在音乐节以完美的表现来报答我们对他的支持吧!”

男人声嘶力竭地喊着,也有几个随声应和,很快,粉丝群往后退,散开了,笑着看辛力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

辛力咧嘴露出白牙,点头示意,扛着大包小包快步地从粉丝群中走过。楚放在最后,推着行李箱,侧头看那个男人抱着大捆的海报对着他冲过来,对他呲牙一笑,把海报放在行李箱上。

楚放摇着头,轻轻地笑了,加快步伐,跟上辛力。

农济锋剪了头发,短寸,显得精神头饱满,兴致高涨。眉眼间带着些得意,还有讨好的笑容。其实虽然不是个帅哥,那家伙也并不会让人看着不顺眼啊。

17.

快到约定的时间,楚放的手机响了,接听,是农济锋,问他们现在有没有空,专访要到哪里做?楼下酒吧也行,或者租个会议室也行。楚放想了想,说还是在客房吧,到他的客房就行。

不到两分钟,门铃就响了,打开门,农济锋急切地看着他,满脸的笑容:“楚哥,这边宾馆的饭菜还行吗?晚上请你们吃夜宵去。”

楚放忍不住想笑。这个人,怎么就那么惦记着吃啊?或者除了请客吃饭,就没有别的讨好的法子了?让农济锋进来,楚放又收拾了一下房间,从旅行箱中掏出打印好的采访提纲说:“今天不吃了,改天吧。他们还要再磨一下歌……你弄了那么大的架势来接机,辛力他们自然要做得更好,才能报答你们的支持啊。”

农济锋涨红了脸:“那个,我是怕害得你们出不了机场才那么说的。而且这些粉丝都是精挑细选,不会那么疯狂啦……海报都签了名吗?”

楚放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辛力很感动。他很少来湖南,没有想到居然还有粉丝团……”

“哦。”农济锋有点手足无措:“其实是临时网上召集的……我们这边有个长沙通论坛,人数不少,我在那边发帖说了音乐节的事情,也发了他的视频……不是我召集的,是他们版主弄的,然后QQ群上……其实是差不多能出动的都出动了……”农济锋尴尬地说:“还怂恿学生逃课来着……”

楚放右手抬起,掩饰性地挡住了上翘的嘴唇,这人讨功劳也太明显了,不过也好,最起码给了辛力他们信心。而且这种音乐节演唱,没有固定的粉丝群,很难在气势上压过别人。

其实娱乐圈搞名堂的多的是,比方说职业粉丝什么的。楚放不是不屑去搞,而是用不着。手下艺人出道外出做节目做歌友会,招聘职业粉丝,不归他管。他只要管好艺人就行了。而农济锋作为一个跟他没有太多交情的娱记,这么费心费力地帮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既然他有暗恋的人,从自己这里图谋的,也许就是独家内幕吧。

楚放心里涌出一种复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跟农济锋再核实了一下专访的内容,楚放就把辛力先喊了过来。

辛力对农济锋印象很好。当他得知这个是娱记而不是粉丝团理事时,非常吃惊:“现在娱记也会加入什么粉丝团吗?”辛力问:“还是因为你是粉丝,所以做了娱记?”

农济锋挺尴尬,解释说他的确是娱记,同时也是他的歌迷,所以,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辛力点头说是啊是啊,楚放憋笑憋得很辛苦。农济锋明显很紧张,以至于话说得如此的不得体。

农济锋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把录音笔打开,开始问问题。

与其说是专访,更像是聊天。因为对农济锋第一印象很好,加上有楚放坐在旁边,辛力不怕说错话,嘴巴都没有把门的,农济锋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甚至无限延伸开去,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都用不着农济锋提问题。害得农济锋更加紧张,不知道进了这张门,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辛力的嘴巴里蹦出了他没有听说过的新闻,比方说他曾经酗酒,嗑药,男女关系混乱……农济锋开始擦汗了。后来见楚放也没有打断他们,反而自顾自地在看手上的东西,情绪才慢慢缓和下来。

楚放很淡定。对付专访,他有套路的。农济锋出这门之前,是一定要把稿子让他过目的,然后录音笔中所有谈话内容他都会删除。对于娱记,楚放一直都很警惕,即使对农济锋有好感,他也不会掉以轻心。不过,他也觉得挺好笑,从来没见过专访做成这个样子的,歌手那么随意胡扯,而记者会紧张得冒汗。至于这样吗?

关于在北京音乐节上的独白,辛力沉默了一下子,说:“其实应该要感谢一个叫废柴的人和他的博客。”

农济锋脸一下子白了,然后血往上涌,满脸通红,手脚发麻。他下意识地转头看楚放,见那人嘴角含着笑看着手上的一本杂志,似乎压根没有听到辛力在说些什么。

本来就紧张的农济锋更加不安起来。辛力巴拉巴拉地说着北京摇滚音乐节前的那十天发生的事情。楚放揍了他,楚放跟他谈心,楚放跟他一起看博客,楚放带着他查阅资料,楚放带着他走工地……楚放楚放楚放……农济锋脑子不够用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他随意猜想的,居然就是事实?

“够了。”楚放打断了辛力的长篇大论,头也没抬,手中的签字笔对着农济锋点了点:“不要写我,写他自己失眠了三天后琢磨出来的。也不要提废柴博客。我们犯不着给他打广告。”

农济锋的脸青了,低下头看着录音笔吭哧吭哧半天没说出句囫囵话来。

楚放站起身,到床头拿了电话,招呼其他的乐队成员过来。

那几个家伙进门之后,房子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他们也很随意,有的趴床上,有的坐地上,跟辛力一起说着乐队的往事,叽里哇啦,蛮吵。

农济锋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翻着采访提纲,开始问问题。那几个都抢着回答,说着闹着笑着,好像快把房子都掀翻了。

农济锋也露出了笑容。这个乐队的成员看上去各有各的个性,彪悍的,腼腆的,耍宝的,挺热闹,很乐和,这无疑对农济锋有很大的感染力。他的脸上,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你们从一开始合作到现在,都没有换过人的,是不是?”他问道:“迷魂已经结婚,阿当都有了孩子,你们仍然在一起做音乐,很了不起啊。因为什么呢,对音乐的共同追求,还是……”

那几个人又开始胡说八道,说了几句,又突然停下来了。迷魂怔怔地说:“也许是因为有个好的经纪人吧?我们也有拌嘴,说要散伙的时候。小楚很凶,把我们一个个地骂过去……还说如果我要退出的话,他就去勾引我老婆……”

农济锋还没来得及“啊”一声,楚放的冷言冷语就来了:“你少放屁!因为辛力。他是乐队的灵魂,而且他不独。”楚放抬起眼皮:“他不独,他不自高自大,他认为每一个都是必不可少的。即使理念有冲突,即使他会气得发疯,他也会……宽容吧。”

辛力默默地看了楚放一眼,突然一拍大腿:“走吧伙计们,我的皮都紧了。小农,你这个记者很不错,我很乐意跟你交朋友。明天演出过后,我请你喝酒。”

呼啦呼啦的,这群人又离开了楚放的房间。房子里突然静默下来。

农济锋有点儿难受,不知道难受在什么地方,只是偷偷地拿眼睛瞟楚放。

楚放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指书桌:“这儿有电脑。稿子快点弄……对了,怎么没有拿相机拍照?明后天都不会有时间的。连着三场演出。哦,还有,明天不能喝酒,得等音乐节完了之后。”

农济锋赶紧站了起来,一边哈着腰点头一边说:“他们拍生活照的话,效果不是特别好。北京摇滚音乐节上,我们的通讯员有发来很多照片。演出照的话,会比较配一些。他们目前,需要神化,而不是平民化……”

楚放哼了一声,说行,你先办事。

农济锋乖乖地打开电脑开始写稿子,楚放把房子稍微收拾了一下,又开窗透气,然后往床上一靠,看着农济锋忙碌的背影。

键盘敲得劈里啪啦响,几乎没有停歇过。那个家伙其实脑子里早就有了大纲了吧,专访,也不过是看能够添些什么新鲜内容。不能写的东西,那家伙不会写吧。狗仔都是挖人隐私的,他有大把的隐私可以卖弄,能够忍得住不说吗?

也不过半个多小时,农济锋就转过身来:“楚哥,你来看看不?”

楚放懒洋洋地起身,按住了欲站起来让位的农济锋:“我就这样看看……不错,很好。配什么照片?”

农济锋赶紧从包里掏出来一个U盘,插入电脑中,把候选的几张照片拿出来,挑了一张,说这个不错。楚放看了也没有什么意见,说行,就这样吧。

楚放不离开,意思是想看着农济锋把稿子发出去。农济锋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三下两下弄妥了,又拿出手机找瞿编辑。那边说过一会儿给他消息,农济锋便挂断了电话。

好像没有别的什么事了,楚放却没有让开的意思,也没有让农济锋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两个人一坐一站。农济锋看着电脑屏幕,鼻子上开始冒汗。他斜着眼睛看楚放,却只能看到他的腰部和大腿。白色衬衣扎在西裤里,裆前……农济锋开始吞口水……西裤不很紧身,不蛮能够显示里面的内容,可是,农济锋却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想象。

农济锋想哭。其实来之前,应该自己先纾解一下的。此时屋子里,孤男寡男,这个男人又是自己暗自喜欢的,而且他也确实看了废柴博客……农济锋想要擦汗,却不敢动。

楚放则放肆地盯着农济锋的头顶。头发非常短,但是也看得出,黑发中夹杂着白发。其实以前农济锋头发长而乱的时候,他也看到了他乱哄哄的黑发中有白头发的,只是并未在意。但是此刻,楚放却有着一种冲动,想要把黑发中的白头发拔出来……显然是不可能的。别说白发的数量不少,头发太短,就算是轻而易举吧,他又有什么资格和权力去帮他拔呢?

“你……没有充分利用今天的专访啊。”楚放终于说话了,将录音笔拿在手中,打开,摆弄着。

楚放的声音真是好听得要人老命。农济锋浑身都紧张,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变腔变调:“有些东西,我不会写的。虽然可以吸引读者,但是也可能会毁了一个人。”他吭哧着说:“这个录音,你可以都删掉……”

楚放已经在动手删了:“我知道。他们信任你,我其实也很想信任你,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知道的。歌手跟记者的关系,不一定会永远融洽下去。辛力的嘴巴太大了。不过他也不是总这么大嘴巴的。”

“嗯。”农济锋低着头,额头上的汗滴了下来,进到他的眼睛里。农济锋不敢擦,只能使劲地眨着眼睛。

“稿子虽然发出去了,不过怕你会写在博客上。”莫名其妙的,楚放的嘴角开始翘起。

“会……会会写的,不过也不会乱乱乱乱写……”农济锋开始结巴了。

“我不信。”楚放看到农济锋的嘴唇边细微的汗珠,眼睛眯了起来。“怎么办?不晓得你会怎么写啊?”

“我我我写给你看……”农济锋抖抖着,打开网页,再打开百度,深吸了一口气,在搜索那一栏,哆哆嗦嗦地打上了“废柴博客”四个字。点击,打开自己的主页,登录,进入,打开娱乐八卦的栏目。

然后农济锋拿袖子开始抹眼泪了。

楚放的手,终于落在了农济锋的头上,摸了两下,问:“你怎么有白头发?为谁一夜愁白了头?”

“是……是少白头,初中时就开始有了……”农济锋狠狠地抹掉了眼泪,仰着头,却见楚放笑得很诡异,便梗着脖子说道:“我就是废柴,我是个gay,怎么样?”

楚放收回手,摆出一副诧异的样子:“不怎么样……没想到你真的就是废柴……其实我有怀疑过,不过不能肯定,搜晓莺的照片时无意间发现的。其实你的博客,真的帮到了辛力。我的意思不是宣传什么的,而是你的心情,让辛力看到了那首歌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

楚放慢慢地低下头,离农济锋越来越近:“你暗恋的家伙,一定很拽吧?你都不敢跟他说……”

农济锋觉得这个房间氧气不够用,他不会呼吸了。楚放说话时,热气喷在了他的脸上,那薄唇,让农济锋看得眼睛都对了起来。

“他……”农济锋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楚放的胳膊,站了起来,头往前伸,碰到了楚放的嘴唇,然后,身子贴了上去,抱着楚放,狠狠地吻了起来。

楚放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农济锋身子往后一撤,跟楚放拉开了距离,咬着牙关说:“我喜欢你……就这样。”

楚放瞪大了眼睛,吃惊地说:“……我?”

农济锋眼睛瞪得更大:“你,就是你。怎么样?如果你觉得恶心,要揍我,趁早说。如果不准我发专访的稿子了,趁早说,我现在去取消还来的及。我知道有些人看到gay会觉得恶心。我能够接受。”农济锋急促地呼吸着,壮起胆子,狠狠地瞪着楚放。

楚放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仍然一副震惊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扬眉说道:“啊……哦……呵呵……这样啊……”楚放微皱了一下鼻子:“我听说gay有特殊的辨别同类的方式……你有没有?”

农济锋虽然摸不着头脑,不晓得此问从何而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有。”

“那么,一看到同类,你就能分辨出来?”

农济锋紧紧地抓住椅背:“你知不知道阴阳眼?就是能见鬼的那种。为了避免困扰,他们会戴一种特别的眼镜,那样,就不会时时刻刻见鬼了……我平时也会戴那种眼镜,尽量不用gay的眼光去看别人……工作的时候,怕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农济锋松了手,开始揪自己的衣襟。

楚放伸出手,捏住农济锋的下巴:“所以,工作的时候,你无法判断对面的男人是不是同类?”

“不……不敢……不敢多看。”农济锋的眼泪淌了下来。他很想伸出手去抓楚放的手。可是……不敢。

楚放笑了:“所以你没有看出来,我,其实也是个gay?”

农济锋的眼泪越来越多。他不知道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心里,不晓得是难受还是高兴,是希望还是绝望。

楚放哈了一声,抓住农济锋往怀里一带,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右手轻轻地拍着那家伙的头:“你这个样子,倒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怎么着在社会中打滚也有了一阵子了吧?”楚放低头在农济锋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想着你是不是废柴,废柴是不是你……废柴有暗恋的人了,原来我心里还有点酸呢。这条生路,倒是是放,还是不放呢?”

农济锋就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这么好的事落在了他的头上。第一次,白日梦,居然成了真。

18.

农济锋紧紧搂住楚放的腰,在他的肩上蹭着自己的眼睛,感觉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温度在急剧地升高,对方的裆部硬硬地滚烫地顶了过来,浑身哆嗦了一下,这才肯定,楚放原来对自己真的有兴趣。

“嗯……”农济锋忍不住呻吟起来,想要推开楚放,身子却不听使唤,只得挣扎着说了一句:“要……洗澡……”虽然来之前是洗了澡的,毕竟又过了两三个小时了,刚才紧张得也出了汗。

楚放低下头,鼻子在农济锋的颈部摩挲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啊……还好……些微的汗味和体味……其实很性感……”

农济锋的脑子和身子都要爆炸了。从来没有人说过他性感,现在,自己喜欢的人居然说自己性感,真是要了人命啊。他头动了动,踮起脚让自己的脸蹭着楚放的脸颊,很蠢地说:“我脸很粗糙,像水泥地……”

楚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稍微拉开点距离,摸着农济锋的脸:“是挺糙的,正好帮我磨磨指甲……你又不是女人,干嘛要细皮嫩肉?”

农济锋仰头看着楚放,也伸出手,摸着他的法令纹。楚放笑着的样子,法令纹展开,显得不那么愁苦了,反而让那张脸变得柔和。

农济锋伸长脖子,嘴唇慢慢地摩挲着楚放的嘴唇,伸出舌头,描摹着楚放的唇形,慢慢地往里面探去。楚放合上双眼,张开嘴,容纳着农济锋的舌头,再温柔得几乎有些小心翼翼含住,轻轻地吸吮,再用自己的舌头去试探。农济锋情动,楚放自然感受得到,但是他还是有点儿担心,担心着……

农济锋突然挣扎起来,双手抓抓挠挠,终于攀上楚放的脖子,舌头灵活地在楚放的口中搅动着,勾引着。这样的感觉,好到他无法形容。楚放的动作并不是很灵巧,几乎还有些笨拙,但是农济锋的感觉,跟楚放接吻,比跟崔老板打嘴仗,更让他无法自持。

楚放接受到讯息,心里大安,一把抓住农济锋的腰,摩挲起来。吻也变得激烈而迫不及待,将农济锋的身体更紧地拉向自己。农济锋抬起一条腿,蹭着楚放的腿,呻吟变得清晰可闻。

楚放也不做声,掐着农济锋的腰往上一提,农济锋趁势一跳,楚放就把他抱住了。仍然在亲着嘴,楚放抱着农济锋一转身,走了几步,碰到床,慢慢地俯下身子,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

农济锋有点喘不过起来。楚放压着他,实实的,紧密合缝的,让他的呼吸不畅。嘴唇和嘴唇粘在一起,头微微地转动着,吸取对方口中的津液,这也让他更加无暇呼吸。他要推开楚放,却推不动,转动着头,却逃不过楚放的侵袭。

此时的嘴仗,楚放已经占了上风。温柔和体贴没有了,楚放变得凶悍起来,这下子轮到他在农济锋的口中掠夺,侵犯。农济锋渐渐地失去了主动,被楚放吻得更加无力瘫软。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放才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结束了这个长吻。不知什么时候,农济锋的腿已经分开,楚放跪在他的双腿之间。

楚放凝视着农济锋。躺着的男人急促地呼吸着,嘴唇被自己蹂躏得鲜红鲜红,额上又有了汗,身子放松着,却让楚放觉得,那家伙心里肯定十分地紧张。

楚放慢慢地解开农济锋的衣服扣子。男人穿了一件条纹立领的衬衣,不是上午的那一件。也许是换了,也许是来之前洗了澡。楚放无意识地耸了一下鼻子。不管农济锋有没有计算到上床,最起码,这家伙在拼命地想要给自己留下好印象。

楚放的手也有些发抖,但是他控制着不去撕开这件衣服。看着男人的胸膛慢慢在面前展现,楚放轻轻地笑了,然后将衬衣分开,手摸上了农济锋的身体。

自己是那个家伙辛苦暗恋着的人呢……楚放有些得意。被有才情的也许是挑剔的家伙看上,不得意是不可能的,虽然似乎之前他也有暗恋过别人,不过毕竟他暗恋自己是现在时啊。

农济锋闭着眼睛,扭动了起来。似乎饥渴难耐,又好像有点儿不舒服。

楚放起身,先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然后到床头把房子里的灯都关了,只开了地灯,慢慢地松开自己的领带,取下,再把自己身上的衬衣给脱了。

农济锋睁开眼睛,看着楚放貌似镇定的动作。他忍耐住要爆炸的念头,坐了起来,把衬衣脱下,扔到地上,再飞快地脱掉裤子,扔了,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脱内裤。虽然已经勒得很难受,农济锋还是有点担心。太过主动,也许会被以为贱,也许会被讨厌。

楚放也一边看着农济锋,一边解除身上的束缚。他比农济锋干脆,一直脱到了一丝不挂。

农济锋的眼睛又开始不听使唤地瞪大了。看上去那么严谨的一个家伙,居然毫不在意他的眼光,就这么脱光光地往洗手间走去。农济锋捣住嘴巴不让口水流出来。那家伙虽然面相严肃,身材却是一流的。当然不会有肌肉纠缠着,但是线条流畅得让他垂涎三尺。

而且那话儿,长得多么的漂亮好看!

楚放又很自若地从洗手间走出来,把手上的东西往床上一扔,道:“这里有安全套,可是没有润滑剂,沐浴露行不行?”

农济锋无暇回答,慢慢地坐了起来,在床上爬了两步,到了床边,搂住楚放的腰,低头,吻上了那个漂亮的性器,然后张开嘴,将那话儿缓缓了吞入口中。

楚放眯起了眼睛,微仰着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农济锋的动作很慢,却给了楚放无上的享受。他忍住不呻吟,又低下头,看到那家伙头慢慢地动作着,吞吐着自己的性器,又退后,伸出舌头缓缓地舔着。

楚放握住了农济锋的肩,逐渐加大了力气,直到把农济锋给弄疼了,惊慌地抬起头,看着楚放。

“不难受吗?”楚放低声问。

农济锋摇摇头:“我喜欢……你的这个……在我嘴里的感觉……好像你很喜欢我这样做一样。”

楚放喉咙有些哽咽。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当然喜欢这种感觉,太刺激了,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慢慢地将农济锋推倒,楚放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喜欢……不过如果这样慢慢来,我会怀疑这是在做梦……感觉太好了,就不像是真的……”

农济锋听不懂,回了一句蠢话:“我比别人做得好?”

楚放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没有回答,只是手指头勾着农济锋的内裤,慢慢地往下拉。

农济锋不敢说话了,很配合地抬起了屁股,然后把腿给张开。也许楚放更喜欢长枪直入,前戏什么的,对他没有吸引力吧。看着他还知道要弄安全套和润滑剂,应该不会太猛,把自己弄伤吧?但是即使是弄伤了,自己也会喜欢啊。

楚放的脸阴沉得好像要滴出水来。他伸手拿了沐浴露,打开盖子,去分农济锋的腿。农济锋把腿张得更开,顺手拿了枕头又垫在自己的屁股下,眼睛死死地看着楚放的脸,想知道那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如此的不爽呢?

楚放把小瓶子的瓶口搁在了那个地方,挤出沐浴露,手指头慢慢地在那处涂抹着,缓缓地伸了进去。

农济锋扛不住了。太慢了。虽然他的被插入的经验只有过一次,但是毕竟他又不是啥金枝玉叶,一点痛,还是经得起的,用不着这么慢啊,慢到好像楚放随时都会改变主意,停止对他的侵入。

然而楚放的手指头并没有停止。虽然慢,却在一分一分地进入,直到农济锋的身体将他的手指全部吞入。

楚放松了一口气,眼皮都不用抬,便看到农济锋挺直的欲望仍然坚挺着,他的屁股甚至不着痕迹地挪动了一下,似乎这根手指头远远不够似的。

楚放极慢极慢地抽插了两下,加了一根指头,再往里戳。

农济锋呻吟起来,欲望的头部,渗出了液体,身体慢慢地变红,脚很难耐似的在床上蹭了两下。

楚放继续着扩充的动作。加入了第三根手指,抬起头看农济锋的脸。那家伙脸已经皱成了包子,头左右摇摆着,两只手神经质地握紧拳头又放松,一条腿移动着,碰到了楚放的腿,然后攀了上去,磨蹭起来。

楚放脑子里嗡的一下,所有的弦都绷断了。他好像疯了似地,手指用力地抽插了几下,抽出来,撕破安全套的袋子,给自己戴好之后,翻身跪在农济锋双腿之间,抓住大腿往前一压,下面对准还在蠕动的小穴,猛地冲了进去。

农济锋疼得叫了起来。一直那样缓缓地,突然这么狂暴,把他给吓得猛地睁开眼,就看到楚放的脸扭曲着,好像自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那个漂亮的话儿一点都不秀气,这么冲刺,好像滚烫的烙铁,被钉入了自己的身体。

楚放被农济锋的叫声吓了一跳,立刻低下头去看进入的地方。还好,似乎没有出血,而农济锋的欲望,仍然直挺挺的,并没有瘫软。

楚放重重地闭上了眼睛,死命地呼吸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对农济锋说:“抱歉,实在忍不住了。”

农济锋拼命点头:“忍不住了好,忍不住了好……”

楚放不由得又笑了,将农济锋的两条腿架在自己的肩上,腾出一只手抚弄着农济锋的欲望:“我技巧不大好,你多担待。”

“是你就好,是你就好……”

楚放的嘴角翘得很高,心情也没有那么急切了,慢慢地抽出,插入,嘴里还调戏着农济锋:“这么喜欢我啊,把你弄疼了都好?”

农济锋突然害羞了,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楚放,心里猛点头。

楚放慢慢地摆动着腰肢,一只手不停地套弄着农济锋的欲望,见那家伙又闭上眼睛,发出低低的呻吟,更是情动,弯下腰在农济锋的嘴巴上啄了一下,逐渐加快动作。

农济锋的表情很奇怪,又痛又爽的,屁股也开始摇动迎合起来,喉咙里是低低的呻吟,嗯啊啊的,沙哑动听。

这家伙在床上倒是很放得开的。楚放心里想,上床前很紧张,真到弄的时候,反而如此的饥渴。而自己,也很久没有这样迫不及待想要做爱的冲动了。旷了这么久,到了此时,想要快攻,又想要慢慢地享受。

这具身体真的很好。虽然不是英俊的男人,虽然身子瘦削了一点,可是细腰看上去很勾人啊,还有这个硬家伙,毫不羞涩地展示着男人的欲望,在自己的手中胀大,很好,真的很好。

欲望慢慢地累积起来,抽插也变得很顺利了。楚放再次看了看那个地方,似乎并没有弄伤,心里安定了一点,便开始加快速度,在男人身上驰骋。

当然也不能光顾自己。只是自己的技巧,到底不怎么好啊,不晓得能不能取悦这个男人呢?楚放的思绪慢慢地集中在自己和对方的肉体感觉上,不由自主地要让身下的人爽,想着男人的敏感点,开始玩起花样来。

农济锋的反应非常实诚。他不停地呻吟着,突然叫了起来:“那里,那里……快,快……”身子就好像离水的鱼,扑腾着,上身仰了起来,抓住楚放的胳膊:“快,用力点!放!放!”

楚放很想慢下来看农济锋会有什么反应,只是那里的收缩加剧,也让楚放忍不住要加快速度,用力地冲击。

即使楚放的手的动作乱了,农济锋仍然感觉到快感要冲破自己的身体,他激烈地迎合着楚放的动作,然后是猛烈的释放。

楚放就好像疯了一样,双手握住农济锋的大腿,身子凶猛地撞击着身下的人,直到脑子里一片空白,金星闪耀着,到达高潮。

两个人拼命地喘息着,慢慢的,神智恢复。

楚放退出农济锋的身体,捞到床头柜上的纸巾,抽出一些,把套子摘掉,又弄了一些,胡乱地擦了一下被农济锋射出来的东西弄脏的身体,又帮农济锋也擦了一下,滚到一旁,伸出手,将农济锋搂在怀里,低声说:“怎么样?爽吗?”

农济锋扒住楚放,低声回应:“嗯。”好爽。从来没有过的爽。跟喜欢的人做很爽,如果对方也对自己感兴趣,更爽。

楚放低声地笑:“后来你喊什么?放!放!放屁啊?”

农济锋也笑了起来:“叫你啊,你的名字。这个时候,喊楚放,太生疏了。”

“那就叫放放好了。光一个放字,还以为你要放屁。要不就是要放炮。”

农济锋嘟噜了一句什么,楚放听不清楚,不过他能够感觉到,农济锋很满足。

“我呢?该叫你什么?废柴?还是锋锋?”

农济锋抖了一下:“济锋吧,要不叫农农也行,呵呵,不过那样太肉麻了。”

“废柴不好?”楚放笑出了声。

“嗯,gay吧里他们都叫我废柴。或者,叫我小锋吧。”小时候,母亲是叫过他小锋的,但是后来,好久都没有叫过了。农济锋还是很喜欢有人这么叫他。只是,父亲不大叫他,实际上,话都很少说,当然父亲对他还行,只是,那种长辈带着亲昵的口吻叫小名,心里很温暖的。

但是楚放不是长辈。

“你……”农济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是我的男朋友吗?”如果不是,就不要掉太深了。农济锋有点悲哀地想。

“男朋友?”楚放咂摸了一下这个词:“是吧。跟男朋友才可以做这样的事吧……我不是随便的人。或者你是?”

农济锋觉得一股凉气从屁股根儿那儿直冲到脑门。楚放好歹也是演艺圈的人,难道会如此的保守?他农济锋不算是很洁身自爱的人,当初他跟崔老板,那也是419。是,他是暗恋着崔老板,但是事实是,那个仍是419,而且他还跟别人不干不净过,虽然没有做到最后。

农济锋有些慌乱,手开始在楚放身上乱摸:“我当然也不是随便的人啊,因为喜欢你……”

楚放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农济锋更加慌了,扒住楚放,开始亲他的肩膀,他的胸口,手也很技巧地在楚放的腰间抚摸,希望能转移楚放的注意力。

楚放回摸着农济锋的腰,轻轻地笑了:“你不用太多心……我也没有说你随便啊。男人嘛,很容易冲动的……你说的gay吧,是不是博客中的爱人吧?”

农济锋更加着急。他想要辩解,却不知该如何辩解。说他太寂寞了,渴望那种肌肤的接触?反问楚放是不是就从来没有逢场作戏过?或者……

楚放侧身,捏住农济锋的下巴:“其实我知道男人久旷会什么样子。不过我不在长沙工作,你也知道,要全国各地乱跑。要我做你的男朋友的话,你恐怕得耐得住寂寞。”

“我耐得住寂寞的……”农济锋急切地说:“只要跟你在一起。”

“嗯,这就好。我也会耐得住寂寞。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不过,我挺喜欢你的,愿意跟你谈一场远距离的恋爱。小锋,远距离的恋爱,你懂吗?”

农济锋的眼睛又开始湿润:“有盼头的,是不是?”

“是。”楚放回答说。“不过现在,你又在勾引我。你这个家伙,在网上勾引我,在现实生活中勾引我,不怕我把你给做残了?”

农济锋摇摇头:“远距离恋爱的话,更要珍惜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做残了也不怕,有的是时间休养的。”

楚放哈哈大笑起来。他低沉浑厚的嗓音,在房里荡漾着。

19.

农济锋在楚放身上蹭来蹭去,蹭得他欲火又上来了,反身压住农济锋,楚放嘿嘿地笑:“你还不够么?正好我也不够。”

农济锋又惊又喜。刚刚很爽没错,不过毕竟太猛太快,倒不是还不满足,实在是仍然有点像是做梦。楚放若是需求无度,他的心便安宁几分。遂伸手攀住楚放的脖子,呢喃:“明天你会很忙……”

楚放点点头:“的确,不过游刃有余……”楚放摸着农济锋的颈子:“其实你身上摸起来比脸上滑溜多了,小腰很勾人,两条腿柔韧性也不错。”

农济锋吃吃地笑:“也许因为骑摩托吧,再说我也没有保养,然后本来底子就很差……你见惯了俊男美女……”

“因为这个,只敢暗恋,不敢明说吗?”楚放的手指摩挲着农济锋右胸上的那一点,也不过两下,那边就硬了起来,然后听到农济锋低低的呻吟。楚放觉得好笑,又有点儿心酸,低声说:“俊男美女……你不知道他们那样儿,是靠多少钱堆起来的。当然也有天生丽质的。不过……”楚放轻轻地咬着农济锋的腰侧,感觉到那家伙身体的颤栗,情绪更加激昂,便含含混混地说:“这世上,最多的不还是普普通通的人吗?我也不是大帅哥啊,人都说我很可怕。”

“不是啊。”农济锋任凭楚放摆弄,细细地体会楚放的每一个动作:“你很好。看你跟艺人在一起,就觉得你好像严父,很多的关心和照顾……”

楚放歪了一下嘴:“他们是我的赚钱工具……”

农济锋扑哧一声笑了:“你这样说,便这样吧。”摸着楚放的脊背:“怎么说都好。关键看怎么做……那次看你跟他们兄弟仨一起走路回宾馆,我就羡慕得不得了,他们有你罩着,福气啊。然后想,如果你……”

楚放吻住了农济锋的嘴巴。这家伙写文那么敏锐,说话如此高杆,真看不出原来是甜言蜜语的行家。这话,也忒肉麻了。

两人慢慢地抚摸着对方,逐渐燃起激情,更多地照顾到方方面面。温柔地爱恋着对方的躯体,从彼此的体温中寻找填满内心空虚的东西。因为不够激烈,时间便延续得比较长。等这一轮过后,夜已经深了,农济锋累得直喘气,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等他终于能够直起身子,便跟楚放说太晚了,他先回去。楚放一把将他拉倒:“睡这儿吧,反正我也就一人。”

农济锋既开心又有点担忧:“被辛力他们知道了不好吧?”

“没关系的。他虽然大嘴巴,叮嘱一下,不会胡说。再者说了……”楚放沉默了片刻,接着说:“我老板知道我是gay的。”

“哦。”农济锋乖乖地躺倒,想着他的老板,好像曾经是组合中的另一人,心里微有些异样的感觉,只是确实太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楚放却睡不着。等农济锋的呼吸平稳,他小心地从床上起来,披上睡衣,将自己的衬衣、西裤和领带收起,挂在衣橱里。犹豫了一会儿,又把衣服折叠起来,再捡起废柴的衣服,看着皱巴巴的衬衣,楚放皱了一下眉头。自己的全部都是正式的衬衣,农济锋要穿的话,会不合身。此时出去买,也太晚了。便把衣服挂在洗手间里,拿熨斗熨了一下。至于牛仔裤,皱就皱,没关系的。

坐在马桶上,楚放看着挂在旁边的农济锋的衣服,稍微有些茫然。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这不是他楚放的风格。这些年勾搭他的人不止一个两个,他都毫不回应。不为别的,只是未曾动心。放下邓帆后,也许是太忙,也许是太介意,碰到过那么多人,俊男美女,有权有势,有才有貌,都未曾让他动心。就算有生理的冲动,他都不加理会。

他跟邓帆之间,如果要说错,是他的错。邓帆,应该没有什么错。只是即使如此,楚放也觉得自己被伤到了。感情这玩意儿,很难说谁对谁错,不过毕竟他动心在先,强迫在后。邓帆也不是没有试过,可是一来他太直,弯不了,二来……不是友情都能够转变成恋情的。但是,仍然觉得受到了伤害,也许不是被邓帆,是被自己的执着与顽固。

跟农济锋的感情……说不上有多深吧。有过交集,打过几次交道,只觉得这人还行,说他老实也行,说他胆小也没错,才气,是有那么几分的,却不够犀利。写文这一行,光有才情哪够?这年头,有才情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没有机会和胆量,也难得出头。

先入为主吧,想着废柴很有可能是农济锋,因此才会认真地看他的博客,努力地去理会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心里有了触动,格外关注,心门便也逐渐打开。然后,果然废柴就是农济锋,这种并非巧合的巧合,多少也有助兴的作用。那家伙的羞怯,突如其来的大胆……

但是性,真的很不错,如果不是宾馆提供的安全套有限的话,都想再来一两个回合了。楚放揉着自己的下巴。本来自己还颇有点不知所措的,好在农济锋始终都很配合,甚至都有些主动。还有他的身体反应,假设是真实的,都让楚放心中的疑云消散了不少。

应该是真实的吧。硬不硬,假装不来的啊。再说今儿个,事发突然,也没有时间让他吃药吧?

楚放脸沈了一下,站起来。得,能享受时且享受。虽然还说不上是两情相悦,毕竟谁都没有勉强谁。

楚放甩了甩头,不再多想,从行李箱中找着一手电筒,回到床边,撩开被子。农济锋正侧躺着睡呢,哼唧了一声,两条腿互相蹭了蹭,低低地呻吟了一下。楚放小心地把农济锋上面的一条腿抬了抬,手电筒打开,对着那个被插入的地方照了照。有点惨,不知道有没有破皮。楚放又把被子给农济锋盖上,把急救箱拿了出来,呆了。那个地方若是受伤了,应该涂什么药?很多年前似乎碰到过这种情况,那个时候弄的什么药?

楚放揉了揉眼睛。那个时候都是邓帆自己料理的。他不准自己看。

拿出广谱消炎药,又倒了杯水,到床边摇了摇农济锋:“喂,吃点药,预防一下吧?”

农济锋没睡醒,也没有回答,只是张开嘴吃了药,又喝了水,倒下,埋头再睡。

要不上网搜一下?楚放叹了口气。算了,这都一两点了,这地方他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买药。明儿早晨再说吧。辛力他们可以睡懒觉。自己得在九点钟就去演出公司。或者,那家伙自己知道怎么处理?

虽然脑子里还有事,毕竟累死了,没多久楚放也就睡着了。只是始终睡得不够深。好几年,没有跟人在一张床上睡过,毕竟不大习惯。

早晨楚放比平时晚起来,看着仍然在熟睡中的农济锋,楚放苦笑了一下。农济锋睡觉也没有不老实,但是身边多了一个人的体温,多了一个人的呼吸,感觉怪怪的。

洗了澡穿好衣服,楚放想了想,给农济锋留了张条子,说自己有事先出去,农济锋自理,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他。又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写上了吃药的份量。琢磨了一下,再加上叮嘱,让他尽量休息,不要到处乱跑。中午如果可能,他会过来吃饭。

带上门的时候,楚放想起自己说过的“远距离恋爱”那句话,有点儿混乱。真的,这就恋爱了吗?自己喜欢农济锋没错,性爱很美好也没有错,但是恋爱,伤筋动骨啊……还是远距离恋爱。那个家伙看上去挺老实,博客上也显得挺重感情。但是当你以为自己很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会发现,其实也许你了解的,不过是对方想让你知道的。

罢罢,走一步算一步,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给辛力的手机留了短信,楚放稍微吃了点东西就等在前厅等着演出公司的人来接他。要去看场地,熟悉演出流程,核对报酬金额,办理保险,一桩桩一样样都需要他做最后的确定。好不容易弄得差不多了,也到了中午。辛力打电话给他问吃饭的事情,他想了想,说让他们就在宾馆吃。

房间里农济锋一个人在呢。他需要单独跟农济锋理顺一些事情。

回到宾馆,找到辛力,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下午三点他们要收拾好东西去橘子洲头,音乐会是晚上七点开始到十二点,连续三天都这样。辛力他们在五一就要演出,五二五三两天会有串场。

这事儿忙完,楚放要了客房服务,定了两套套餐。农济锋不知道能不能走路,今天的音乐节采访,那家伙不晓得吃不吃得消。这样想着,楚放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就看到农济锋衣着整齐地坐在床上发呆。

两人对视了片刻,都有些莫名的尴尬。农济锋先开口。他抓了抓头发,苦恼地说:“楚哥,咱们之间,啊,你如果没有那个意思的话,没关系的。”

楚放有些生气。他不是没有那个意思,可是也不是很有那个意思,他自己都有点儿不确定。不过给农济锋这样一说,他反而有了点那个意思。

楚放绷着脸,走到椅子前,坐下,翘起二郎腿,问:“你,药吃过没有?”

“嗯,啊,吃过了……”农济锋又开始抓头发:“谢谢。”

“哼。有没有发烧啊?”楚放想要去摸一下农济锋的额头,又忍住了。

“哦。”农济锋自摸了一下:“好像没有……昨晚你就给我吃药了吧?模模糊糊有些印象。嘿嘿,你还真细心。”

楚放不理会农济锋的马屁,手指头在膝盖上敲啊敲的:“本来想给你上药,那里。不过不知道该用什么药。你知道不?我出去给你买。”

“啊,哈,用不着,哪里那么娇贵了,有时候便秘,也会……呃……”看到楚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农济锋没敢再说下去。

楚放啧了一声,看着农济锋那个蠢样子,心里有点烦,但是又有点心疼。

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奇怪的氛围。楚放打开门一看,送餐的来了,便侧过身,让服务生把食物什么的都摆好,给了小费送人出门之后,对着农济锋勾了勾手指头:“过来,吃饭了。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过最好不要吃辛辣的东西吧。为防万一,还是让他们送了一碟剁辣椒,你心里有点数啊。”

农济锋从床上下来,坐在桌子旁,拿起筷子,见楚放摆放着餐具,突然有些怕怕的,伸出手捉住楚放的袖子:“你昨天说的,远距离恋爱……算数吗?”

楚放怔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农济锋,过了好一会儿,等那个家伙撑不住头低下去的时候才慢悠悠地说:“怎么,我说话,你不信吗?”

农济锋淡淡地笑了一下,低着头,筷子拨弄着红烧肉:“想相信啊……不过,你要反悔的话也没有问题。男人嘛,上了床,都会说好听的话。提起裤子,理智就回来了。总觉得你在娱乐圈,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啊,我这样的,也许你不稀罕吧?”

“既然知道我不稀罕,你还暗恋个屁啊!”楚放火气上来了,说话自然难听:“你到底是要怎样啊?矫情了是不?看你博客就知道你这人矫情。”

农济锋默默地吃着东西,秀气得吓人。脸色不大好看,吃东西一点声音都没有,跟个蚂蚁似的。楚放懒得理他,呼噜呼噜,一下就把自己那份吃得精光,然后一边喝水一边剔牙,看着农济锋那小媳妇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着博客心情中那矫情偏偏又让自己触动的句子,楚放反而下定了决心。

“跟你说了啊,要跟我的话,得安分守己一点。”楚放微微地笑着,调侃地说:“每天要写思想汇报,不能在外头勾三搭四,还有啊……呃,还有什么,以后想起来再跟你说。我尽量往湖南这边跑,周边省市的话,如果可能,我尽量过来看你……今天你就跟屋子里歇着吧,昨天猛了一点。不过晚上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反正我都一个人住。”

农济锋偏着头看楚放,没吭声,猛地低下头埋头苦吃起来。

楚放摇摇头。这个人有时候跟个小孩一样,给颗糖,便眉飞色舞;给个脸色,便垂头丧气。

转身把电脑拿出来,打开QQ和网页,一边跟人谈事情,一边浏览娱乐新闻。也不过十来分钟,就习惯性地从收藏中点开了废柴博客,看到了新的更新。心情栏目这边,短短的一段话:

“于是做梦一样。就盼着梦能够长久一点。他也许是也喜欢我,也许只是因为寂寞。可是不管怎样,我都偷到了一点快乐时光。他帮我把衣服熨好了,药摆在床头,还有留言。纯粹叙事,我却硬是从里面找到了情……”

楚放毫不犹豫地在回复栏里打下了“矫情”两个字,再翻娱乐栏目。也有更新,只得辛力的照片和歌曲视频链接,他的那些个长篇大论并没有出现。

农济锋已经吃完了东西,一边擦嘴巴,一边走到楚放的跟前凑在电脑前看,见楚放手指在桌子上敲着,不由得有些心虚:“用手机发出去的……再说文字,还是要等你看了……”

楚放侧身一把揪住农济锋的衣领,将那家伙拉得低下头来。楚放一张嘴咬住了农济锋的下巴,又往上噙住了农济锋的嘴唇,亲了一下,放开,清了清喉咙说:“你也忒小心了……得,我信得过你……这年头真邪门了,娱乐圈经纪人信得过一只狗仔,奇闻怪谈。”

农济锋得了点甜头便忘形的,一屁股往楚放的腿上一坐,抱着楚放的脖子就啃上了他的嘴唇,还哼哼唧唧地说:“嘛,我就是你的狗仔嘛,最信得过了。”

楚放想要冷笑,却冷不下来,手摸住农济锋的腰,捏了两下,想要说两句打击的话,被农济锋的嘴巴和舌头纠缠住了,竟说不出来。

20.

两个人刚刚亲热了一下,就开始吵架了。楚放让农济锋还留在房间里休息,晚饭也要客房服务送餐进门。农济锋不同意,他说要跟着采访。毕竟长沙很难得举行这样的摇滚音乐节,那么多摇滚界的大腕和老将会出席,还包括内地的摇滚教父以及他最喜欢的校园摇滚歌手。楚放说音乐节有三天,后面两天他一样可以去采访的。农济锋连连摇头,第一天总归是最激动人心的,而且编辑说了这次音乐节由他全程紧跟,他得交稿子的。楚放说他们那稿子还不就是那么回事,网上面搜一点,资料上插一点,不就成了?

农济锋不高兴了。楚放说的是实情。他自己也经常吐槽的。晨报的重点在新闻深度和本地新闻,娱乐版,不过是娱乐而已,总编是不怎么重视的,而且确实,许多娱乐新闻都是这么摘摘抄抄,原创的并不太多。但是他自己吐槽归吐槽,被楚放这么一说,他立刻觉得晨报没被楚放放在眼里,而他,作为晨报的一员,也被楚放看扁了。

不高兴归不高兴,这种情况下,他还真发不出脾气。这辈子,都没有什么时候轮得到他发脾气的,只是嘟嘟囔囔着,在房子里转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当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楚放哪里看不出农济锋心里不舒服。只是他纯为了农济锋好,怎么那家伙就看不出来呢?昨儿晚上做了两次,今儿农济锋在房子里转磨的时候,还时不时地皱眉头,说明屁股那边确实是有负担了。到橘子洲头,因为音乐节,桥那边都交通管制了,除了公交车和演出车辆之外,其他的车都不能通行。就算农济锋有记者证交警能够网开一面也不成啊,所有的车子都不能下引桥,那走过去,也有好几里路吧?更何况那家伙还说要回去拿单反?如果不走那一趟的话,倒可以跟楚放他们搭演出公司的车子去。即使这样,也不成啊,他们两点就要出发,到晚上十二点都收不了工的。

“别吵了!”楚放烦死了那种唧唧歪歪。“单反别拿了。卡片机就可以。实在要好照片的话,明天再拍。”

“但是,我连卡片机都没有带。”农济锋被楚放的吼声吓了一哆嗦。但是工作要紧啊,饭碗要紧啊!如果这次跟得好,编辑会把更多的机会交给他,那样他在报社就不是可有可无的啦,说不定,还会有转为正式工的机会啊,那样,就是铁饭碗了!楚放不懂这个啊,还是压根就没有把这个当回事?

农济锋倒忘了,他从来没有机会跟楚放说这事。还没有那个机会呢。报社每年都有几个转正的名额。娱乐版的合同工记者基本上是没有什么盼头的。做时事新闻的才容易出彩,娱记,做得再好,在晨报,都没有提拔跟栽培的机会。但是事有万一啊,最近农济锋也在试着给音乐专刊投稿,有两篇被录用了,不光是有稿费,在农济锋特意交给瞿编辑过目后,也得到了瞿编辑的认可。作为娱乐版责编,瞿某人也是想要自己手下有人混个知名度的。

当然这是农济锋的如意算盘。不仅仅是没有机会跟楚放说,就算有机会,他也不大敢说。他担心楚放会以为他借着楚放勾搭明星,把楚放当成个跳板。

虽然楚放是他农济锋的终极目标,但是娱乐圈的人,尤其是经纪人,都很多心的好不好!

楚放哪里知道农济锋肚子里的腹诽,起身从行李箱中拿出了相机,递给农济锋:“我的,你先用。在那边不要到处乱跑。想采访什么人跟我说一下,我去跟他们的经纪人交涉……别给我摆样子,你那个屁股以后还要不要用?”

农济锋吐了一下舌头,装出可爱的样子,嘻嘻地笑,狗腿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啦……不过没办法啊……对了,能不能帮我跟桑丘说一声啊,她很大牌的……”

楚放瞪了他一眼,刚准备说话,就有人敲门了。农济锋猛地从床上蹦起来,一边皱眉头哼哼一边窜到沙发上坐下,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楚放哈了一声,白了他一样,去开门。

辛力看到农济锋也在房间里,稍微有点吃惊,笑道:“怎么,小农也跟着我们一起去吗?”

农济锋连忙站起来:“是啊是啊,我跟音乐杂志有个稿约,昨天的那些有的东西不能用,所以想全程跟着,希望能够有更加全面的看法。”

辛力摇摇头笑了:“到音乐节,还是多看看别人吧。专访啥的,我们还有时间再做。我们的音乐,小楚是很有见地的,多跟他聊聊,足够了。”

楚放耸了耸肩膀:“辛力你说话水平见长了,简直达到了文化部官员的水平。东西收拾好了吗?车子很快就来接了。”

辛力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楚放发号施令呢,此外,也需要楚放帮着扛东西。农济锋连忙狗腿地说他也能帮忙,被楚放拦住。那家伙露出不屑的眼神:“你去?弄坏了东西怎么办?跟边上看着,琢磨着你的稿子吧。”

农济锋苦着脸,想说自己真没有那么娇贵。不过有旁人在场,更加不敢拂楚放的旨意,便拿了个便笺簿和笔,相机、录音笔和手机一溜地挂在皮带上,很稳重地跟着楚放他们到了另一个房间,看着楚放和乐队成员们一起帮东西,有心帮忙,都被楚放给瞪开了。

坐在车上,农济锋心里多了一丝甜意。楚放说话很不客气,呵护之意却溢于言表。最起码,自己跟“兄弟”组合的地位相似了吧?楚放穿着很正式的衬衣,打着领带,袖子挽起,跟前跑后地忙到额头上都有汗了。农济锋摸口袋摸了半天,纸巾到底还是没有拿出来。他用的纸巾都是到处顺来的,质量不怎么地,用来擦汗的话,怕留下纸屑。而且……楚放从电脑包中掏出了方巾……

一路上楚放解释着流程。辛力他们的演出排在十点左右,是个不怎么好的时段。但是不是开始暖场的,也算不错了。他们前面是个没什么名气的乐队,后面,是个很有名气但是最近没啥动静的歌手,也就是说,辛力他们,如果表现不错的话,能够掀起一个小高潮。

楚放很严肃地告诉辛力,说如果今天出彩,明天的串场就会比较靠后,后天也一样。这种音乐节,大腕的演出往往会排在压轴。“今年也许还轮不到你们压轴,但是明年后年,这种势头下去的话,你们就能引领风云了。”楚放给辛力打气说:“这两天弄得好,说不定三号,你们就有希望。”

“你在哄我们吧?”辛力大笑:“后天……老天,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怎么办?”

乐队成员也跟着一起笑了。

农济锋对楚放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你不会把他们弄得太紧张?”

辛力偏偏听到了:“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们上台演出,也有十来年了,合作了这么久,什么舞台没有见过?再说了,北京音乐节都没有紧张,这里,就更不算什么了。”

农济锋被噎得差点闭过气。当然长沙跟北京没得比,但是这么说出来,也忒伤自尊心了。

“话不要这么说。”楚放不知道是真为辛力好,还是特意安慰农济锋:“这边没有北京的调子高,但是相对来说就更难调动气氛了。今儿那独白少说。能够卖弄的,尽情去卖弄吧。”

农济锋两眼翻白,靠在座背上。这话更伤自尊。丫是不是说这边人音乐素养不够高,所以玩玩花架子就行了?

楚放和乐队看农济锋这样,都乐了,不过没有继续挤兑。

到了地方,大伙儿把东西帮了下来。也有工作人员来帮把手,被这些家伙婉言拒绝了。

橘子洲头的头部搭起了舞台,后面是歌手们的休息室,搭了些棚子,充作化妆和休息的地方。歌手和乐队都有自带乐器的,也有演出公司特意请来的乐队,把后面挤得满满登登。辛力跟乐队把乐器拿出来,一边调试着,一边说说闲话。

已经有几个记者在捉着歌手采访了,农济锋瞄了瞄,电视台的,电台的,也有两个不认识,名牌上写着某某杂志的某某。这些都是特许专访记者,农济锋不敢凑过去,只是远远地看着。不一会儿视线集中在了楚放身上。

那家伙真是干练。把乐队安顿好之后,楚放就开始跟工作人员交涉,跟演出监理交涉,跟音响交涉,跟灯光交涉,跟个大胖女人交涉……大胖女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楚放并不气馁,一直一直那样说着。大胖女人转身离开,奔另一个看上去就很摇滚的女人去了,两人叽叽咕咕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农济锋一个激灵。那个摇滚女人,就是桑丘。莫非楚放刚才是想要说服桑丘让自己采访?

大胖女人在远处对楚放做了个手势,楚放抱拳道谢,然后绕过人群和乐器朝农济锋这边走来,到了面前,楚放露出笑容:“现在桑丘在有事,半个小时后,她给你一刻钟的采访时间。”

农济锋很想冲过去抱住楚放狠狠地亲他,不过总算神智还在,只是两眼湿润地点点头,嘴唇努了一下。楚放淡淡地笑,也努了一下嘴唇,转身又忙他的去了。

农济锋掏出纸笔开始做采访准备,刚写了两个字,突然想到什么,把那张纸给撕了,然后在纸上匆匆忙忙地写了起来。

过了二十多分钟,农济锋才把要写的东西写完,抬起头找人,却没有看到,便摸到辛力身边,问楚放到哪里去了。辛力耸耸肩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啦?农济锋咬了咬嘴唇,拿出电话找楚放。那边刚开口问有什么事,农济锋便急冲冲地说:“我写了一些东西,交给了辛力。我想,他是准备最后唱《行走在边缘》吧?能不能把这首歌摆在最前面。开始前奏,很长的前奏,辛力读一读我写的那些东西。”

“为什么?”楚放有点疑惑。一般最精彩的歌,都会放在最后。

“没时间了,我要去采访桑丘。你先过来看我写的东西。桑丘那边一完,我马上过来找你们。”

楚放应了,农济锋才挂断电话,对辛力说:“这东西千万别丢了,你好好看看,跟楚哥商量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便离开辛力这边,去找桑丘做采访去。

采访进行得中规中矩。因为没有做好准备,甚至有点儿混乱。不过农济锋态度很谦卑,不去触桑丘的霉头,而且之前为音乐节做准备时,农济锋就已经把桑丘当作了重头戏。她的嗜好啊习惯啊什么的摸得透透的,问题也提得完全不带陷阱。

歌手怎么样不说,经纪人对于陷阱是非常敏感的。坐在一旁的大胖女人见农济锋老实忠厚的样子,放松了警惕。农济锋的马屁拍得桑丘很爽,说话也随意了一些,一刻钟的采访,居然做到了将近半个小时。

农济锋把录音笔收好,很恭敬地说:“桑丘姐,给报社的专访我很快就能够搞出来,另外想写一篇比较长的稿子投到影音杂志。喏,这两篇稿子我都会先给张姐过目的,如果有什么意见,我再修改。”

桑丘乐了。这个狗仔果然听话,甚好甚好。心情大好的桑丘甚至不厌其烦地摆出了姿势让农济锋拍照,拍完后还把自己的手机号和邮箱留给了农济锋。

回到辛力旁边的农济锋嘴咧得合不上,见楚放很严肃地跟辛力在讨论着什么,忙挤了过去,把楚放拖了出来,站在稍微安静的地方,农济锋低声说:“今天的主持人是个gay,你知道不?”

楚放茫然地摇了摇头,追问:“真的假的?他还挺有名气,没听说过啊?”

农济锋擦了擦汗:“绝对是真的。我跟你说,我写的那个东西看了没?不能提娘娘腔。那家伙被人说很娘的。他最恨人家说他娘了。”

楚放更加茫然:“我没有觉得他娘啊?”

“另一面,懂不懂?另一面,他在同类前的一面。在舞台上,他还是很阳光帅气的。所以我写了个类似散文的东西,那种朗诵,知道吗?前言,中间只提了一点点同性恋。娘娘腔那个,不要提。先唱《行走在边缘》。不要小看长沙人,长沙人很有读书想事情的,他们想的,也许没有那么深奥,但是绝对敢想,而且不会傲慢,会以开放的心去接受。所以……”

“我明白了。”楚放打断了农济锋。“桑丘的采访做得怎么样?”

“呃……”农济锋挠挠头:“嘿嘿,准备的时间少了点,马马虎虎啦,虽然不是很有深度……”

“不是给了你时间准备?”

农济锋哑口无言。因为突然想到辛力嘛,倒是把这事儿推后头了。

楚放伸手揪了揪农济锋的耳朵:“你要不要这样啊?我瞧你那么想要采访桑丘的,才跟张姐磨了半天,还……”还做了交易:“怎么敷衍了事了呢?”

农济锋低着头看着脚尖,那种话,这光天化日之下,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楚放叹了一口气:“得,我领这个情……我说,今晚你是想要我做死你呢,还是想要我放你一条生路呢?“

21.

废柴发现自己掉到幸福的漩涡中爬不出来了。他提出了建议,没想到楚放居然真的就采纳了。虽然是娱记,但是对于表演啥的他始终都是个外行。不过出于直觉以为,如果讨好了主持人,辛力的演出会更加顺利而已。

辛力他们登台后,先是鼓手显摆。低沉的鼓音从无到有,渐渐激烈,然后是吉他,键盘加入。辛力站在台前,低头专心地拨弄着琴弦,直到质感强烈的贝斯演奏着副歌的时候,辛力才用他那特别具有辨析度的嗓子说道:“曾经,我们也在大桥下露宿过,因为摸不到理想的方向,麻木到连假笑都做不出……”

农济锋在台下听着,激动得身子在不停地发抖。辛力真的很厉害,那么长一大段的东西,他不仅背下来,在这舞台上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得好像他自己的心声一样。连歌声都与在北京的不同,低哑,黯淡,好像被束缚成茧一样,挣脱不开。

乐队的配合那么的默契,气氛被压制到最低。然后是慢慢地攀爬。激愤,抗争,无奈,奋起,交杂着,涌动着,直到那句“let’s go!”辛力迸发了。

农济锋从来没有被音乐这么打动过。是,他有喜欢的歌手,有喜欢的歌曲,有百唱不厌的小调。但是这么被打动,从来没有过。也许是因为自己打开了心扉,愿意去听吧?愿意去感受吧?也许是自己写的那一段,让自己也投入进去了吧?

愿意去理解,才能够理解啊。漫不经心的,收获的,也不过是一部分而已,也许是最不重要的那一部分呢。

人群沸腾了。辛力也沸腾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副歌,很快,下面的观众也跟着一起喊叫起来。

这个,就是摇滚的力量吧?农济锋一边感动着,一边琢磨着稿子的大纲。有那么几句话,从无处中冒了出来,在他的脑海中翻滚。

主持人如农济锋所愿站了出来,一张嘴对辛力就是无限的推崇,居然还弄了一两分钟的简短采访,之后,辛力演绎了他的其他歌曲,一首又一首,把橘子洲头几乎都要抬了起来。

农济锋一转身,就看到楚放同样兴奋地站在他旁边,那个家伙还伸出手握住了农济锋的手,使劲地掐着,掐得农济锋都痛了起来。可是这痛,却让农济锋无比的爽快。

再然后,楚放扑过来,捏住农济锋的下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正咬在农济锋的嘴唇上。农济锋有点被吓住了,看看周围,人人都很激动,唱着跳着,压根就没有注意他们俩闹出的动静。于是,农济锋张开嘴哈哈地大笑起来。

当辛力他们撤下的时候,楚放拉着农济锋的手往外挤,可怎么都挤不出去。无奈地彼此看着,同时耸了耸肩膀,然后大笑,欣赏着后面的歌手的演唱。

到那首《完美生活》在农济锋最喜欢的歌手嘴中唱出的时候,农济锋连蹿带蹦,又唱又跳,跟其他数不清的人一起。他大声地应和着,不停地侧头看楚放,还到他耳边大声地喊着:“这是我的完美生活,也是你的完美生活……”

楚放没有唱,只是笑着,笑着。

原定于十二点结束的音乐会,硬是被观众和歌手们一起拖到了凌晨一点。筋疲力尽的农济锋连路都走不动了,只是瘫在椅子上,看着楚放和辛力他们忙碌着收拾东西。他想要去帮忙,可是浑身瘫软,不仅仅是屁股痛,连四肢也跟着痛了起来。挣扎了又挣扎,最后还是被楚放一把按在椅子上,又拿眼睛狠狠地瞪他,他才安分下来。

“真是对不起啊,我还真没有用……”农济锋说,喉咙哑得声音都放不出来:“你们要开演唱会的话,怎么熬得下来啊?”

辛力麻利地收拾着乐器,嘲笑农济锋:“我们都要锻炼身体的,还有唱歌,不是直着嗓子吼的,发声技巧你懂不懂啊?”

农济锋连连点头:“我不但是个外行,在KTV中,只要我一拿麦,就会被轰下去。”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楚放皱着眉头,跟辛力他们一起把乐器扛上车,又过来架农济锋:“上车吧。如果没问题,晚上就睡我那儿。”

农济锋嘻嘻地笑,不做声,全身都靠在楚放的身上。这个人也着实坚强有力啊,上午他醒来时人就不在了,然后忙前忙后根本就没有歇脚的时候,到现在,仍然神采奕奕。

等把辛力他们哄得进了房间,楚放回到自己的客房的时候,发现农济锋不在床上,洗手间里的水哗啦哗啦直响。推门进去一看,农济锋坐在浴缸的边上,拿着淋浴头对着自己的身上浇着,眼皮直打架,地上到处都是水。

楚放叹了口气。他也很累,但是农济锋应该更加累。并不是那家伙干了多少体力活,而是他在绞尽脑汁地讨好着自己。自己走到哪儿,农济锋便跟在哪儿,还抽空用他的电脑写了稿子,连同照片一起发了出去。

楚放三下两下脱了衣服,也进了浴室,弄了块毛巾垫在浴缸边缘,一把搂住农济锋,拿过淋浴头放在一旁,用宾馆的洗发水帮农济锋洗头发,然后又帮他洗身体。

农济锋迷迷糊糊地对着楚放傻笑:“楚哥,做死我吧,做死我吧……”

楚放啼笑皆非,懒得理他,三下两下把两个人的身体胡乱地洗了,擦干,扶着农济锋上了床,自己回头看了看狼籍的洗手间和地上的衣服,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爬上床,被子还没有盖好呢,农济锋就缠了过来,还在不停地嘀咕:“做死我吧,做死我吧……”

楚放无奈地摇摇头:“你知不知道今天你走路的样子很滑稽?还说没有受伤,不过也挺难过吧?做死你没问题啊,就怕你半死不活的,这几天你怎么跟?我哪有时间照顾你?”

农济锋哼哼着:“嗯嗯,可是……”

“别可是了。”楚放轻轻地揉着农济锋的腰:“又不是没有以后?慢慢来,音乐节后,我晚两天再走,准备好了东西,再慢慢做你。”

农济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泪眼惺忪地点点头,又抓住楚放蹭了几蹭,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楚放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心事,毕竟也累得不行。在外头无论如何得撑着,这会儿,农济锋均匀的呼吸把他的疲倦和瞌睡都唤起来了,闭上眼睛,睡去。

五二两个人都扎扎实实地睡到十点钟才醒来,还是农济锋先醒的。睁开眼,看到枕边的楚放,农济锋还有一种在梦中的感觉。睡着的楚放看上去很放松,嘴角反而平复着,不再耷拉,法令纹也不那么明显了。头发乱糟糟的,那是因为头发还没有干就睡觉的缘故。农济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了。幸亏之前才剪的短寸,嘿嘿,怎么样都不会很狼狈吧。

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放在沙发上,光着身子到洗手间,刷牙洗脸。看到台子上有一个剃须刀,不是一次性的,想必是楚放的东西哦。农济锋犹豫了一下,拿起来自己刮了脸,又拿起台子上明显是楚放的须后水倒出一点拍了一下下巴,得意地笑了笑。再拿起一瓶面霜,仔仔细细地把脸上每一寸皮肤都涂上,小心地抹开,再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反复的看,垂头叹息。果然底子不好,再好的东西,也没有办法改善啊。

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楚放,半裸着站在他的后面,两只手扶住他的腰,脸上是懒洋洋的笑容,头发乱得简直可以媲美流浪汉。

农济锋身子往后靠,指着台子上的物事说:“我用了你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唔。”楚放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的东西你当然都能用,除了电脑里的东西不能乱翻外,其他的都没有关系。我说,我的衣服你穿不得的吧?你那衣服,都臭了。”

农济锋干笑一声:“哈,待会儿我回去换一身。”

“别介。反正这会儿有空,出去买衣服去。给你买两身就行了。”

农济锋脸涨红了:“我有衣服的,回去换就行。”

“或者,”楚放脸又开始阴沉了:“你觉得我帮你买衣服,挺伤你自尊的吧?不是我男朋友吗?给男朋友送衣服,不妥当吗?那抱歉哈,我还没有正正经经地谈过恋爱……”

“呃,我也没有啊……真正地恋爱,我也没有过啊,只是你很忙……”

“再忙,跟男朋友买衣服的时间还是有的。你那衣服也别穿了,我帮你找找。”

结果,楚放的衣服没有一样是农济锋可以穿的。最后,勉强套上了楚放的西裤——裤腰大了,裤腿长了,要折起裤脚——和长袖衬衣——那个也是不合身的。

农济锋特不自在,还想穿自己的衣服,被楚放否决了。那家伙不由分说就把这两天他换下的衣服和农济锋的衣服打包喊酒店洗衣部的人来收去清洗,然后拖着农济锋就往外走,酒店门口打了个的士,问农济锋哪儿有男装卖。

农济锋还羞涩着呢。他的衣服虽然都没有什么档次,毕竟合身,穿着楚放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不是他自己的。但是又不敢或者不愿拂楚放的好意。这在河西,除了通程,还真没有别的集中地买衣服的市场。通程的衣服不便宜,都是品牌货……“去新外滩吧。”农济锋跟的士司机说。那边应该有便宜的衣服卖。

楚放对长沙不熟,自然农济锋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到了新外滩,楚放扑哧一声笑了。号称是新外滩,跟正宗外滩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再看看那些小门面,楚放明白了,农济锋怕他花太多钱,不知道是真不想占他便宜呢,还是装样子。不过看农济锋平时的穿着,好像就这么个档次。

楚放也不是忒讲究的人,因为工作关系,基本上都是正装。但是好歹也是娱乐圈人士,品味比农济锋高多了。于是他也不听农济锋意见,看到一个店面也还整洁、衣服也还看得过去的就进去了,选了两套休闲的衣服,让农济锋试穿一下。

农济锋老老实实地换上新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点头,说不错。的确是不错,很随意,很大方,最主要的是,也还便宜。楚放也爽快,问了价钱,就掏钱包。

农济锋一把拦住了他,开始跟店老板讨价还价。

楚放在旁边那个汗哟,他可从来没有讨价还价的习惯。见农济锋操着他那哑得卡兹卡兹的嗓子,口沫横飞地跟老板一点一点地砍价。试衣服才不过十分钟,还价倒去了半个小时。有心打断他掏钱走人,见他那津津有味精神焕发的样儿,又不忍让他丢份儿,只能陪在旁边丢脸。

终于谈稳了价格交钱后,农济锋穿着新衣服拎着袋子兴高采烈地跟楚放走出商场,脸上仍然带着那份得意。

“你还挺能够还价的啊。”楚放无奈地站在路旁,一边等车一边臭农济锋:“买个衣服,怎么跟老头在菜市场买小菜一样啊?”

农济锋摸着衣襟,点点头:“长沙小店喊价好高的……”他瞟了楚放一眼:“我爸是卖小菜的,有时间我都跟他一起站摊子。”

楚放“啊”了一声,顺手把农济锋手中的袋子接在手中:“回宾馆吃饭,还是到外头去?”

“呃,你不用管辛力他们吗?”农济锋问:“他们下午什么时候去?”

“这不是我要陪男朋友吗?”楚放似笑非笑:“给我们一点独处的时间,你不喜欢?”

农济锋咧开嘴笑:“当然喜欢。去河边吧,往天马山那边走,河边有许多卖鱼的店子。你喜欢吃鱼吗?”

“什么都成,我不挑食的。”在外头漂了这么多年,如果挑食的话,早就饿死了。反正两三个小时的空挡,跟着男友随便吃点什么都成。楚放扬手打了个的士,跟农济锋一起坐在后头,心里总有些怪怪的感觉。真的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现在跟一个喜欢自己喜欢到拼命巴结而且自己对对方也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同性尝试着恋爱的感觉,怪怪的,却又有点懒洋洋暖融融的味道。

农济锋也不做声了。的士上,他们肩并肩地坐在一起,似乎都在想心事,啥都没有说。

到了地方,果然在河边,坐在户外的桌子旁,看农济锋点完菜,楚放喝着茶,突然笑了:“你还问我喜不喜欢吃鱼……上一次不是一起吃过?”

农济锋也跟着笑:“问完之后想起来了……其实,就那天,看着你跟他们仨一起走着回去,突然间,呵呵,就觉得,那个……”

楚放也笑:“是吗?那天我就是觉得你好烦。说了他们不能吃夜宵,你呢,为了稿子偏偏还唆使他们。”

“不是为了稿子的啦。”农济锋赶紧声明:“是……那天……你……”农济锋扭捏了一下:“你帮我盖上了衣服,然后又听到你唱歌。”

楚放哼了一声,低下头认真地喝茶。要说情愫什么时候产生的,很难。但是那个人给自己留下印象,却是带晓莺洽谈楼盘代言的那一次。也不过见了几次面,打过几次交道,对他的了解,其实还真是很少。

现在知道了,他父亲是卖菜的。这家伙出身,怕么也挺贫寒吧。自己小时候没有吃过什么苦,别说卖菜,连买菜的事儿都没有做过。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没有什么话说。想要进一步地了解对方,却觉得提问是件很尴尬的事,而自己把自己摊开来说,好像又没有到时候。

正吃饭的时候,辛力给楚放打来了电话。楚放说他在外头吃饭,让他们在宾馆里解决一下,辛力那边吵起来了,说楚放外出潇洒也不带他们。楚放冷冷地说先干活,干完活再说玩的事。辛力就说楚放不厚道,楚放懒得跟他罗嗦,把电话给挂断了。

农济锋刚准备问什么情况,自己的手机也响了,一看,原来是弟弟农益峰。逢年过节,农益峰都是要回来看父母的,还有他这个哥哥。农济锋赶紧接电话,说这几天要跟音乐节,等忙完了再回去。农益峰有点失望,说他三号晚上就要回去。农济锋看了看正慢条斯理啃鱼头的楚放,咬咬牙,说明天早晨他过去和弟弟一起进菜去。

楚放看到了农济锋脸上的为难,说没事,今儿他回去也成。反正已经准备在这儿多住几天了。又问:“你还有个弟弟?在外头打工还是读书?”

农济锋挠了挠头:“啊,同母异父的弟弟,跟我感情很好。在外头读书呢。”

“这样啊。”楚放放下筷子:“不如喊他一起来音乐节玩吧,我去弄张票子,你待会喊他过来好了。”

农济锋脸涨得通红,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放心。”楚放擦了擦嘴:“你是狗仔队,我是经纪人,有交情很正常的。我不会让你在你弟弟面前露馅的。”

农济锋使劲地揉眼睛,揉了半天,打电话给弟弟说有个朋友弄了票,让他下午三点到橘子洲头,他去接他看音乐节。

农益峰很开心。大学生都很喜欢这种热闹吧,连声答应了。

农济锋挂了电话,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楚放倒是悠然一笑:“我们发展得很快啊,前天晚上才定下来,今天我就要见你家人了。该我紧张才对,你紧张成那个样子做什么?”

农济锋干笑了两声。他弟弟是个大帅哥,性格又那么好。他……还真有点紧张啊。

22.

农益峰很紧张。他以为只是参加音乐会而已,没想到哥哥居然把他带到了后台,首先是跟辛力的亲密接触,还被辛力搂住了肩跟乐队成员一起合了影。一转身,看到了大腕桑丘和另一个大腕在翻扑克牌。眼光再一扫,oh my god,摇滚界的大腕基本上都在这儿呢,害得他热血沸腾,脸红得好像猪血,话都说不出一句来。

因为家境贫困,农益峰的大学生涯过得极为紧张。他要打工,要拼命读书以博得奖学金,玩乐的时间比同学要少了很多。但是他毕竟是大学生,同学们一起聊天什么的,总要说到音乐和歌手。自从哥哥给了他个MP4做生日礼物后,他咬牙花了两天时间以及不少钱到网吧下了他喜欢的歌手的所有音乐。而他最喜欢的歌手,就是桑丘。

所以他眼珠子定在了桑丘身上,动都不能动。

农济锋也紧张。他跟楚放一起去的公园门口迎接弟弟,看到弟弟玉树临风,不免自惭形秽,又不敢把担忧展现出来,只能偷偷地瞟楚放。那家伙似乎吃了一惊,用眼神向农济锋确认这个真的是他的弟弟吗?然后笑容满面地和农益峰握手,顺便就把他给带到了后台,还把他介绍给辛力和他的乐队。

弟弟的紧张,农济锋也看到了,心下有点幸灾乐祸,很久没有看到弟弟呆相了,这会儿,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一点都不大气。然后又觉得有点儿丢脸,又觉得有点儿放心。楚放应该不会喜欢呆呆的小男生吧?不过很难说。其实弟弟这个样子,倒是很可爱的。

楚放乐呵呵地说你们农家兄弟真是不给面子。哥哥迷老许,弟弟迷桑丘,咱们的辛力,也很出名好不好,怎么就不见你们迷他呢?

农益峰更是羞不可挡,农济锋到底做了狗仔好几年了,忙解围说那是辛力哥太平易近人了,所以反而没有那种神秘感。辛力和楚放相对骇笑。在摇滚圈子里,辛力是有名的刺头,居然被农济锋说成是和蔼可亲?这一笑,把农济锋也弄得羞涩了,忙亡羊补牢地加了一句:“因为跟辛哥很熟吧,所以……”

楚放摇了摇头。也是,虽然这是第一次打交道。不过这几天下来,农济锋跟他们倒是已经熟到不拘礼的地步了。农益峰那副意乱神迷的样子很可笑,但是也蛮好玩。看在农济锋的面子上,楚放到工作人员那儿要了张海报,又去找桑丘签名,说了些好话,拿着桑丘签了名的海报回到自己的棚子里,递给农益峰,说:“如果你不会表现得太狂热的话,桑丘姐说了,可以跟你合影。”

农益峰激动得几乎不会走路,连连点头,跟着楚放往桑丘那边走。楚放对着农济锋勾了勾手指头:“你去拍吧。不过这照片不能放到网上去,做得到不?”

农济锋连连点头,说他弟弟很乖的,会听话的。

这一通忙下来,农益峰捧着相机不停地看他跟桑丘的合影,跟哥哥都没说什么话。

农济锋挠挠头,有点儿失落。弟弟碰到了明星,他这个做哥哥的就靠边站了。楚放碰到了他的帅弟弟,冷面消失了,那么的殷勤……

“喂,怎么啦?”楚放看到农济锋落寞的样子,手指搭在农济锋的肩膀上,敲着。

农济锋干笑两声,见不得人的心思,没法说出来。

楚放叹了一口气。农济锋怎么突然像个怨妇一样,难看,不知原因,自然也不知道如何开解,便说今天事情不多,现在到外头走走吧。辛力也跟着凑热闹要一起去,乐队其他成员也开始起哄。橘子洲头,多有名的地方啊,他们来,居然就被圈在这后台,都没有看看小岛的其他地方,纷纷举手要求出去溜一圈。

楚放有点儿烦躁了。橘子洲头一直都开放着,虽然说是凭票进场,此时就到岛上的人很是不少。别说辛力,就乐队成员那几个,一个个奇装异服,出去就要被围观的。但是……操……但是因为农济锋的缘故,这一次,他对于艺人管教的尺寸放宽了,此时也不能说就丢下辛力他们只带着农济锋出去潇洒吧,更何况还有个半痴呆的农益峰?

“严格的说,橘子洲不是岛。”看到楚放为难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农济锋心中倒有些高兴,便卖弄起来:“它是冲击沙洲,就是沙石在这边冲不下去了,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江心岛的模样。到枯水季节,可以从橘子洲涉水上岸的。所谓的橘子洲头,只是橘子洲的一部分,是指橘子洲的最上头,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当年毛爹爹在这里游过泳。”

“是哦,我好像也听说过。”辛力兴致勃勃地插上一句。

“其实整个橘子洲头都被围了起来当做音乐节的后台呢。”农济锋站起来,拉了拉楚放的手:“这边转一转,没有关系的。益峰,别那副脑残样儿,起来,一起去走走。”

农益峰被哥哥说得不好意思,忙把相机还给农济锋,转移话题:“哥,我小时候你还带我过来游泳的,记得吗?不过洲头水很急,我拿着个救生圈,怎么都游不上来,差点被水冲走呢。”

农济锋怎么会不记得,那一次吓死了,回去后弟弟仍然哭得止不住,农济锋因此被老爸打了个半死。其实农新华几乎不动手打他的,骂他也很少,但是那一次,老头子发了很大的火。

似乎也是那一次之后,母亲突然就病得更重了,看不得农济锋在跟前。

农济锋甩了甩头:“都是你一定要跟着。其实那时候湘江水还很脏,现在已经干净多了。喏,橘子洲之所以得名,是因为还在唐代的时候,这里就盛产南橘,远销江汉等地。杜甫曾为此写下了‘桃源人家易制度,橘洲田土仍膏腴’的诗句。这里又被称为水陆洲,大概是因为冬天这边可以涉水上岸吧。”

众人跟在农济锋的后头,往水边走去。

农济锋口里含着润喉片,声音虽然暗哑,却不管不顾,尽量大声地说着:“所谓潇湘八景,这里就有一个,是‘江天暮雪’,嘿嘿,冬天的景致,我读高中时,有一年下雪,我还专门跑到这边来。冷得要死,但是在这里看下雪,天灰蒙蒙的,两岸朦朦胧胧,雪这样飘飘洒洒地下,很韵味。”

“哥,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有带我来?”农益峰插嘴道。

农济锋笑了笑,说是临时起意。其实,他不敢带着弟弟到处胡混了。更何况那次他还是坐渔船过来的,很不安全。农济锋记得很清楚,当初他站在橘子洲头,洲上渺无人烟,他一个人,想着,干脆冻死在这里好了。只是经不住冻,又经不住饿,最后灰溜溜地又搭渔船上了岸。

“哇,小农,你还真是懂浪漫啊!”辛力感叹道。

农济锋苦笑一声。那一次的浪漫,花掉了他苦苦积攒的所有的零用钱,还害得他感冒一场,发烧,吊水。老爸的脸更加愁苦,老妈看着他更加发疯。

到了望江亭,迎面一块巨型汉白玉纪念碑,上刻毛主席手书“橘子洲头”四个大字和他1925年秋所作《沁园春?长沙》一词中的“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阿当使劲地抓着头发:“老毛的字龙飞凤舞,真是难认,小农,你认得不?”

农济锋得意了:“我学中文的诶,多少知道一点。老毛的词气势磅礴,很拽的。”农济锋一背手,煞有其事地念道:“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 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天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

农济锋架子摆得足,气势却不够,样子有点儿滑稽。辛力他们忍不住笑了,被农济锋赏之以白眼。倒是农益峰点头说:“哥,我还记得那时候你跟我讲过这个词。”

农济锋不愿意想起那次江中冒险,便转过头问楚放:“你在河里游过泳吗?这里游泳,水不算太干净,不过跟游泳池不一样,挺危险的。这边的水流很急,不小心会被冲出去老远。”说完,恨恨地跺了一下脚。明明不愿意想起在这儿游泳的事儿,怎么偏偏自己又提起呢?

楚放一路上都没有出声,静静地听农济锋高汤阔论,心里,却想起了家乡赣州,还有那时候跟邓帆一起在赣江游泳的事情。听农济锋这样一问,才说:“啊,我老家也有河流的。我也曾在河里游过泳。不过,很久没有了。

青春一去不复返,就像这滔滔江水。现在,只是勉强抓住青春的尾巴吧。不免心中有些喟叹。年轻,是最大胆妄为的时候,有许多的惊喜,也有许多的困苦。此时想来,倒有些不堪回首的意思。

在河边坐下,农家兄弟和楚放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吹着风,看着景色。辛力和他的伙伴们,明明年纪比较大,反而很活跃地窜上窜下,大声地说着笑着。

夕阳西下,农济锋指着远处的岳麓山,说:“长沙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地方。我也有很久没有来这里了。有时候,人少的时候,坐在这儿,看着两岸的高楼,看着远处的小山,倒有些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感觉……”

楚放撇了一下嘴:“你显摆够了没?这么文艺。”

农济锋噘起嘴,深受打击的样子,耷拉着肩膀,玩着脚下的鹅卵石。

农益峰笑着站了起来,找了个单薄的石片,对哥哥说:“还记得那个时候打水漂吗?”他将石片横着甩了出去:“啊,讨厌,现在都不会玩了。”

农济锋兴趣被弟弟撩起,也满河滩上找适合的石头:“我也来试试。当年我很厉害的。”嗖的一个扔了出去,石片在水面上弹了好几下,才沉入水中。农济锋哈哈地大笑起来:“楚哥,你会玩这个不?”

楚放微笑着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接过农济锋递给他的石片,琢磨了一下,扔了出去。

直接沈底。

农济锋笑得咯咯的,兄弟俩争先恐后地找石片,比着谁扔的在水面上弹跳的次数更多。间或,农济锋也没有忘记把楚放也拉着一起扔,不一会儿,辛力他们也加入了这个孩童游戏。一时间,闹得水面扑通扑通响个不停,七八个大男人,就像孩童一样嘻嘻哈哈吵闹个不休。

“够了。”楚放玩得挺开心,不过晚上还有演出呢:“辛力,你再这么哇啦哇啦叫,到时候你上台的时候,可别跟小锋一样,只得个鸭公嗓子啦!”

辛力大笑着应了,突然想起什么,说等等,撒丫子便跑。

楚放看着满手的泥沙,满足地叹了口气。今天心情很轻松,也很愉快。这农家兄弟,还真是有趣。这么想着,抬头,却见农济锋满脸的娇羞看着他,激得他头皮一麻;转眼看到农益峰诧异地看着他,又惊得他头皮一紧。我靠,“小锋”这小名儿也不过才喊了一两次,怎么现在就这么顺口?还有,那个农益峰的名字也带一“峰”,两字同音,别不是小孩误以为我那啥了吧?

楚放很难得地难为情了一下,搓搓手:“呵呵,小农,你弟弟的小名儿是什么?那个,感觉喊小农,你们俩都会答应似的……”

农济锋的神色暗了一下:“你叫他峰峰就好了。我们在家,都这么叫他。”

农益峰连连摆手:“哥,人家都这么大了,不用叫得好像我是个三四岁的娃好不好?楚哥,那啥,就叫我名字。倒是哥,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叫你小锋了……”

农济锋嘿嘿干笑了两声,在一旁坐下,低着头搓手上的泥沙:“因为我也是大人啊,比你还大。在工作单位,人人都叫我小农。估计过上几年,就会有人叫我老农了。”

“才不会。”农益峰在哥哥身旁坐下:“老爸,人家才叫他老农呢,你,估计是啥‘农哥’吧?我啊,说不定以后工作了,别人都叫我‘农民工’”。顿了一下,农益峰率先大笑起来。

农济锋和楚放互看了一眼,跟着嘻嘻地笑,尴尬劲儿,倒过去了。

阿当他们也跟着乐,说“农”姓很少啊,所以他们的识别度很高吧?农济锋摇摇头,说:“农姓有几个出处。一说是神农氏的后代,也有壮族侬姓改成汉族农姓的,还是北宋时期皇帝灭壮族侬部,侬姓人为了避免灭族而忍痛改的,有的改成了赵姓,有的去掉了单人旁成了农姓。也有说是羌族人的后裔的。”

迷魂大为好奇,追问:“那你们家是哪一支?”

农济锋苦笑:“我们家,几代贫民,谁去计较这些?大户人家才弄家谱什么的吧?我爸差不多是个文盲,除了会计数卖菜外,啥都不会,更不会追究这个。”至于他,本来就不是农新华亲生,自己该姓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吃多了撑着去追寻农家的起源呢?

楚放自然不知道农济锋想些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话题说下去农济锋会很不开心,便岔开话题:“辛力呢?”

“来了!”辛力气喘吁吁地过来,手里拿了把吉他,先递给楚放一个湿纸巾:“擦擦手。今天开心吧,小楚,我要听你唱歌。”

楚放怔了一下:“你撒!症啦,我唱歌?我什么时候唱过歌?”

辛力把吉他交给农济锋,自己在楚放跟前单膝跪下,拿湿纸巾给楚放擦拭双手,低声说:“小楚,其实我难得有机会来要挟你,这次,一定要威胁一下。嘿嘿,就这么一次。”

楚放抽回手,甩了个冷脸给辛力:“你什么意思?”

辛力诡异地一笑:“什么意思等我们私下再谈。其实小楚,我还真想听你唱歌。公司里谣传很多,我忍了这么久,也算不错了。”辛力掉头跟乐队说:“哥们,咱私下说话,私下唱歌,绝不外传,是不是?”又看着楚放冰冷的样子,忍住笑,凑近楚放的耳边,说:“唱首歌,给小农听吧。”撤回,继续说:“在公司也只听到你哼哼来着,很久没有放开喉咙唱了吧?我们K歌的时候也没有见你参与过。小楚,看在我们这次表现这么好的份上,唱一个吧!”

阿当他们跟着起哄。农济锋抱着吉他,低着头,不说话。农益峰搞不清状况,跟着阿当他们一起殷切地看着楚放。

楚放踌躇了片刻,狠狠地瞪了辛力一眼,把手擦干净,接过吉他,拨弄了两下,喉咙里低沉地哼了几句,清了清嗓子,看着流淌的河水,轻轻地唱了起来:

可以彼此分享得意骄傲

不担忧谁的心里不是味道

可以传染给你心情不好

连说一个理由都不需要

可以直来直往提醒劝告

就算争吵也都是为对方好

可以和你商量秘密苦恼

不害怕全世界都会知道

我找你找了好久

一个互相了解的朋友

生活有人分享的时候

快乐就变得容易许多

我找你找了好久

一个拿心来换的朋友

伤痛有人抱紧的时候

未来有什么路不敢走

23.

农济锋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得不成样子。整晚,他都跟弟弟在一起在舞台下面跟着舞台上的歌手唱啊叫啊,就像完全换了个人,跟毛头小伙子一样,平日里阴郁愁苦的样子一扫而空,让他的弟弟怀疑这个哥哥是不是被外星人附身了。

但是农益峰也没有时间想太多。这样的音乐会,也不给他胡思乱想的空隙。气氛很重要,一旦你投入这种狂欢的氛围中,要想保持自我,真的很难。

之后,农济锋带着弟弟走了好远才打到的士,送弟弟回家,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又上了一直等候着的的士,“过河吧……”农济锋说。他浑身的血液仍然在沸腾,不仅仅因为看了几个小时的摇滚live,还在于,楚放,始终都在他的脑海里荡漾着。

他使劲地按着门铃,过了两三分钟,门才打开。楚放披着浴袍,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看到他,满脸的惊讶:“你不是送你弟弟回去了吗?”楚放很快露出了笑容:“怎么又过来了?”

农济锋挤进门,靠在门上,嘻嘻地傻笑,笑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帮我买了衣服……所以我等着你帮我脱……”

楚放差点惊掉了下巴,手一松,毛巾掉地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前一凑,双手抓住农济锋的上衣,用力一扯,哗啦一声,钮扣纷纷迸裂开来,飞得到处都是。

农济锋瘦弱却并不单薄的胸膛露了出来。那家伙身子抖了一下,嘴巴咧得更开,将胸脯往前一挺:“明天我不跟了……”他的声音都有点儿变调:“跟你屋里睡一天……所以,做死我吧!”

楚放扑过去,捉住农济锋的腰,狠命地亲了起来。

疯了,楚放跟疯了一样,将农济锋箍得紧紧的,咬着那人的嘴唇,舌头伸到那人的嘴中,狂乱地吸吮着那人的舌头,舔弄着,蹂躏着,似乎恨不得就将那人给撕碎,吞噬。

因为什么疯了,楚放并不太清楚。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太过放纵自己,以至于自控,被抛到九霄云外。也许是因为农济锋太搞了,偏偏就搞到楚放最没有办法抗拒的那一点。那家伙的小心翼翼,那家伙的一点儿温存就受宠若惊,那家伙的眼神不停地围着他转,那家伙的放下自尊一次又一次地央求,那家伙的全部心思都放在讨好自己,那家伙的让人疼,让人怜惜,让人另眼相看,让人想要取笑却又不忍心取笑……

几次见面,每一次给楚放的感觉都跟上一次不同。

肉欲,变得从来没有过的猖獗。楚放的两只手死命地揉搓着农济锋的身体,而农济锋,在楚放狂风暴雨般的侵袭下,一点点软了下来。呻吟抑制不住地溢出,身体颤抖着,因为兴奋,因为渴望。

手忙脚乱的,两个人一边热吻着,一边往床上靠。

农济锋的衬衣被扒掉,裤子被蹭掉,落在了地上。楚放的浴袍轻而易举地被解开,扔在一边。赤裸的身体纠缠着,两个人狂乱地摩蹭着对方的身体。体温一点点升高,欲望慢慢地蒸腾。

楚放啃着农济锋的肩头,农济锋又疼又爽,身子扭来扭去,想要更多地接触楚放的肌肤。两个人的欲望,直挺着,在对方的身上胡乱戳着。找不到进入的口子,得不到足够的抚慰,让两人更急,更加没有章法。

楚放身上是宾馆的廉价的一次性沐浴露的味道,而农济锋的身上,气味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整整一天奔来跑去,汗臭味,甚至还有在洲头染上的水腥味和泥土味,以及人挤人人挨人蹭到的人味,交杂在一起,乱哄哄的。

楚放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啃噬着农济锋的身体,亲吻着,咬着,舔弄着。

农济锋很想说先洗个澡,但是又舍不得离开楚放的掌控。那种迫不及待,让农济锋晕晕陶陶,云里雾里,找不到方向。

两个人在床上翻滚着。除了呻吟,什么话都没有说。

也不过一会儿,两个人的身体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就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样。

农济锋趴在床上,楚放死死地压住他,坚挺在农济锋的股缝中找可以进去的地方。尽管那家伙两腿张得大大的,但是也不容易进去。楚放想着要去浴室找沐浴露,脑子那样想着,身子却不听使唤,蛮力地捅着,好像想要撕开农济锋的身体一样。

楚放直起身子,捞着农济锋的腰。那家伙扭了两下,乖顺地跪了起来。楚放紧皱着眉头,欲望的头部顶着那个小穴,慢慢地往里头挤。

农济锋疼得汗都下来了,身子上的那一层薄汗让楚放更加混乱。他侧头看了看浴室的门——不仅仅需要润滑,还需要安全套——但是手却放不开农济锋的腰。

农济锋的手在床边捞啊捞,总算捞到裤子,然后一边撑着身子一边摸索着,总算把东西找到,反手递给了楚放。

楚放眼睛一热,接过润滑剂,打开,挤了好些在想要进去的地方,再慢慢地往前推。

痛。两个人都痛。但是都没有出声,忍耐着,仿佛那痛,是个印记,留在对方的身上,刻在自己的脑海中,烙在心里。

然后是一点一点的进入,越来越多的感觉。两个人身体的连接,仿佛也在拉动心与心的距离。再进一点,直到完全进入,就好像,生命,也交融在一起一样。

楚放慢慢地抽插着,侵袭着农济锋的身体,等到动作越来越顺滑的时候,才俯下身子,去摸对方的欲望。

也是坚挺着的,顶端还滴下了液体。

楚放闭上眼睛,细细地感受着农济锋的体内。温暖而紧窒,包裹得那么严密。每一次的抽出,都好像被挽留,每一次的进入,又好像被推拒。

“还……疼吗?”楚放问道,声音比他唱歌时还要醇厚诱人。

“嗯……”农济锋配合着楚放的动作摇动着屁股:“好……这样子被填满……好……”

摸着农济锋的腰,楚放轻轻地笑了:“做死你啊……真要做死了,以后我怎么办呢?”

农济锋觉得心里头无穷的苦闷和不甘被楚放慢悠悠的动作一点点撞飞了,欢喜得没有办法表达出来,只是蠢蠢地说:“我会再活过来的。”

楚放嗯了一声,看着进出的那个地方,柔弱,却又强大。

低下头,亲吻着农济锋的背脊,身体不停地冲击着男人的身体,手不停地套弄着男人的欲望。性欲的不断地盘旋上升着,当农济锋尖声叫了起来的时候,就好像决堤一样,仅剩的那一点点控制也烟消云散。

两个人配合着,拼命地从对方的身上搜集快乐,又将自己的兴奋,一点也不剩地传递给对方。身体的撞击声颇有些惊心动魄,呻吟和低吼,不成腔调。

直到高潮。

农济锋被楚放喷发的灼热给烫得再次尖叫起来。那种力道,出乎他的想象。就好像,楚放对他的渴望和激情出乎他的想象一样。

他的身体忍不住地颤抖着,高潮的余韵那么美妙。当楚放的欲望退出他的身体时,农济锋依依不舍地夹了一下屁股,反而让那物事出去得更快了。

“没带套子。”楚放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着:“故意的。”他说:“就想这么射在你身体里面。”

“唔。”农济锋的声音几不可闻。他稍微有点儿担心,并不太多。娱乐圈很乱,作为娱记,他当然知道。但是楚放肯定不会乱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对楚放的了解,也着实有限。

“几年前我跟人做过。”楚放犹豫了一下,说:“都是带了套子的。这两年做体检时也查了,没事。”楚放半压在农济锋的身上,摸着他的腰肢:“你……也没事吧。”

“嗯。我……也跟别人做过。一次。也做了检查,没事。”农济锋没有回头看楚放。这样的对话很让他不舒服。楚放应该是个爱干净的人。但是,他也有过别人不是吗?不能太要求自己吧?

楚放抚摸着他的身体,也有点弄不清为什么自己要冒这个险,为什么要说这种煞风景的话。只是话也说了,险也冒了,莫名其妙,稀里糊涂。

“也许是因为……想着看能不能真的长久吧……我对于一夜情没有兴趣……我说小锋,要跟我,可能会蛮辛苦。比方说我们不在同一个城市,比方说我很严苛,比方说……”

农济锋转过头来,盯着楚放:“比方说我没有一副好皮囊,比方说我家境窘困,比方说我有时候很别扭……”

“比方说我做爱时不够体贴……”

“比方说我在床上很饥渴……”

“比方说我不会温柔浪漫……”

“啊……比方说我经常胡思乱想……还有谁比你更温柔更浪漫吗?”

“呃,一抓一大把吧?你其实胡思乱想的时候还蛮好玩……比方说我肯定不能陪你到处玩……”

“摇滚音乐节这样子玩还不够刺激吗?比方说我穿衣服没有啥品味……”

“我有品位就够了……比方说……”

比方说……

比方说……

两个人比方来比方去,身体的疲累好像也被比方掉了,于是再互相抱着啃,互相抚摸,互相取悦……

比方说真的会做得你下不了床……

比方说真的想要被你做得下不了床……

24.

“明天上午的航班回北京。”楚放一边往饭盒里装菜,一边对辛力他们说:“别忘了。我的票已经改签,打算在这儿再多呆两天。东西别落下。后天要进棚,已经跟张老师约好了。如果碰到什么问题,丢一边,大后天我就回去。不要跟张老师争吵。还有,录音棚不是只有你们在用的,一定要守时。那几个小家伙你们也帮我盯一下。”

“哦噢噢噢噢……”辛力跟阿当他们互看一眼,起哄。“小楚你要不得,见色忘友,工作都不管了。再说了,小农吧,除了年轻,也没有别的拿得上台面了。一想到当初你断然拒绝我,我心里就那个疼啊……”辛力油腔滑调的说:“你的品位变这么差,以后怎么敢要你拿主意啊!”

楚放把饭盒装好,拿起筷子,一指桌面:“快吃吧,等一下又要收拾东西去橘子洲了。辛力,你的大嘴巴给你自己惹了多少麻烦?不是跟你说了吗?唱歌的时候要嘴巴大,平时要紧闭着……一个唱摇滚的,八卦成这个样子,怪不得这么多年你都没红。”

辛力已经被楚放说得太多了,脸皮早就赛过了犀牛皮,一边吃东西一边还要罗嗦:“玩一下吧?不过玩一下而已吧?就算这样,小农也不是一夜情的好对象啊,这长沙漂亮的男孩子多的是……”

“我认真的。”楚放板着脸说:“有多认真我还说不清楚,但是我是认真的。而且,辛力,你跟我这么久,有没有看过我419?”

辛力张着嘴,被吓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饭:“认真的就更不能选这小农啦?他是一狗仔诶,就算是听话的狗仔,说不定什么时候反咬一口……”

“我有分寸。你们的访谈我都删掉了录音。还是你怀疑我的职业操守?”

“深深地怀疑。”辛力大口喝掉了碗中的汤,放下筷子,也很认真地看着楚放:“你是我的经纪人,虽然比我年轻,但是做事情很老道。这些年也是你拘着,我们这个乐队才一直在这儿。我信得过你。也许小农也值得信任,但是小楚,人,有时候很难改变的。就比方说我拿琴出来让你唱歌,你可能会拒绝,但是喉咙里痒死了。我再怎么惹是生非,只要音乐响起,人就老实了。那个小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你给卖了,而且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出卖了你,或者明知道怎样,也会出卖你。”

楚放垂下眼帘。跟艺人在一起,从来都是他教训别人的份,现在最麻烦的辛力居然口口声声地说他不对,旁边那几个成员也连连点头,不由得恼羞成怒,淡淡地问:“他有什么不好?因为是娱记?你想告诉我,经纪人跟娱记在一起,绝对是场灾难?”

辛力又开始嬉皮笑脸:“小楚,我可没有这么说。不过那个小农,配不上你。”

楚放冷笑了一声:“不关你事。还有,这事儿,如果还有别的人知道,辛力,我会找你麻烦的。还有,他配不上我没关系,我配得上他就成了。吃完了就收拾东西,一个小时后出发。”

楚放拎着饭盒,撂下那几个面面相觑的家伙,直接上客房。农济锋应该还在睡吧?他自己都在腿发软,那家伙肯定更加不舒服。

门卡一刷,楚放推门而入,门撞到什么,然后是咕咚一声响,农济锋呼痛的声音也传入耳中。

楚放皱了皱眉头,放缓了动作,轻轻地推开,进入,就看到农济锋屁股朝天地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摸屁股。

“做什么呢?”楚放问:“不老老实实呆床上,趴这地上干什么?找金子?找钻石?”

农济锋费力地转过身,坐地上,呲牙咧嘴,伸出手说:“找钮扣……昨晚你撕了我的衣服,不过还好,人做工不精致,钮扣缝得不严实,衣服没有扯坏。”

“然后呢?”楚放跨过农济锋的身体,把饭盒放桌子上。

“钉好钮扣还能穿啊!”农济锋蠕动了半天,总算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才穿一次呢,而且……而且……”

楚放哼了一声,把几个饭盒并列排开:“都是些清淡的菜,这里还有一碗粥,吃点东西吧。”

农济锋挠了挠头,嘿嘿地笑。

楚放侧身靠在沙发上,看着农济锋。那家伙洗了澡,换了衣服,满脸的疲倦,嘴角却一直都翘着。是的,衣服才穿了一次,还是自己给他买的。小子舍不得就这么丢掉。

楚放起身让农济锋坐下吃饭,自己到行李箱中找到针线包,坐在床头,开始缝钮扣。

娱乐圈经纪人和娱记,就好像警察和小偷一样,是对立的,又是共存的。但是共存到一个床上的话,会有什么风险,不得而知。不过楚放自持做事谨慎,而且又不是住在同一个城市,被反咬一口的可能性……

如果万一分手,农济锋会在博客上乱说什么呢?真凭实据啥的,有心,总能够弄得到。防得住贼偷,防不住贼惦记……

看着农济锋埋头吃饭的背影,楚放有点踌躇。当然农济锋不是个坏人。但是好人受到伤害或者想不通的话,变坏人很容易的。

楚放摇摇头,不再纠结此事。在这个网络时代,娱记和普通人的界限其实早已被混淆了。网络上普通网友发出的东西还少吗?艺人在外头吃放,逛街,辨识度稍微高一点的,挡不住有人拍照,登上网络,或者到处散发。就算自己找个不是娱记的家伙,也被不住会被出卖吧?

“如果……”楚放忍不住开口问道:“如果有可能拿到非常劲爆的消息,你会登出去吗?”

农济锋大口地喝着粥,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头也没回,很坦率地说:“那要看什么消息啦。像艳照门那样的,我绝对不会登出去。”

“为什么?那个是出名的好机会啊。而且照片可以卖好多钱哦!”

“啊,我们这儿又不是香港台湾或者好莱坞,能够卖多少钱啊。”农济锋抹抹嘴,转过身子:“也许会害了别人一辈子啊……啊,你在做什么?缝扣子吗?”

“啊,是啊。你干嘛这样子,这么吃惊啊?”楚放低下头继续缝钮扣。

“不是,是……这么厉害,哈哈,你会针线活的?”农济锋继续大惊小怪,坐在楚放的身边,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很奇怪吗?”楚放咬断线,随手又打了个结,继续缝下一个:“我是经纪人,跟保姆差不多,最早的时候是做助理,名副其实的保姆。收拾东西啊,扛东西啊,甚至还给艺人洗过衣服。我们公司不够大,没法让服装师或者造型师跟着每一个艺人。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助理做了,要全才啊,必须得有把子力气,拎得起包,挡得住人;还要有别的能耐,比方说化妆,得会一点……切,晓莺的助理还会做饭,那家伙喜欢吃蛋糕,所以她的助理要会做西点……”

农济锋嗯了一声,问:“你会做饭吗?”

楚放摇摇头:“不会。我只会泡方便面,或者买盒饭什么的。”他住在公司的办公室,怎么可能在办公室做饭?更何况他也没有那个时间和那份精力。

农济锋咬了咬手指头:“我会做饭……什么时候做饭给你吃?”

楚放愣了一下,笑了:“行啊,下次吧,下次来我不住酒店了,住你那儿……呃,方不方便?”

农济锋脸一红,又一白:“当然方便……不过我住筒子楼,房子很小,很乱……”最主要的是,床也很小,是单人床。而且做饭什么的,汗,他当然会做,会做蛋炒饭。幸亏楚放说下次,如果今天晚上就要吃的话……他会窘死。看样子在楚放跟前,屁可以乱放,话不能乱说啊!

“好了。”楚放收起针线包,把衣服扔给农济锋:“看看行不?”

农济锋抱着衣服开始花痴。楚放的针线活还真不错,比他妈妈的都要好。

楚放受不了农济锋的眼神,指着床,喝道:“趴下,给你上药。”

农济锋老老实实地趴床上,把裤子褪下一点。好吧,这光天化日之下,他还真有点害臊。

楚放摸了摸农济锋的屁股,哭笑不得:“这个样子,我怎么给你上药啊,这不是开玩笑吗?都脱了。”

农济锋扭了扭屁股,不动。

楚放猛地拍了一巴掌,力气挺大,拍得农济锋疼得差一点跳了起来,二话不说,赶紧脱光光,把腿分开。

那里看上去惨兮兮的。楚放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慢慢地把药给农济锋涂上。农济锋疼得直发抖,却没有吭声。楚放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低声说:“以后不这样了。今天你不跟了吧,我带他们去,你在房子里休息。如果要赶稿子,用我的电脑,我不带去。”

“呃,我用手机写吧,或者到网吧去……”农济锋低声说。

“犯贱了是不是?你这样子还走路,是不想好了吧?他们明天先走,我改签了大后天的票。你是想怎么样?天天缩在宾馆,然后能看不能吃?”楚放有点恼怒。

“你电脑上有些东西不好给别人看吧?”农济锋牢牢记住了楚放所说的不能乱翻他的电脑的事。“我怕我会忍不住要看。”

楚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慢慢地摸着农济锋的屁股。这家伙瘦,屁股上也没有什么肉。做得时候就觉得有点硌,现在摸着,倒蛮让人心疼的。

“我把东西加密就好。有事,我用手机跟人联络就行了。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事。晚上我要很晚回来。音乐节完了,他们肯定要搞庆功宴,夜宵免不了的。辛力是个大嘴巴,喝了酒后由其嘴巴多,我得看着。你自己睡。晚餐我跟服务台说了,他们会送上来。还有衣服什么的,待会儿给我,让酒店洗。你什么时候做事,就打电话给服务台让他们来搞卫生。自己不要弄,也不用怕人家说闲话。酒店工作的人,什么都见过的。”

“嗯。”农济锋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头酸酸涩涩的。他没有想到楚放居然真的就改了日期。还有一声声的叮嘱。这个人把什么事情都想到了。平时对待艺人,也是这么事无巨细,每一样都操心到吗?

楚放低下头,在农济锋的屁股上咬了一口,起身,把药膏放在床头:“自己如果能够涂到的话,晚上洗个澡,再涂一遍。等我回来再弄一次。希望你明天能够走路。我们去河边散步吧。”这边的湘江跟家乡的赣江并不一样,不过都是河流。他还是蛮喜欢在河边散步的。

也许下次来,可以带一把吉他。不想再在舞台上唱歌了,但是在农济锋身边唱歌,蛮有意思。

辛力说得不错,喉咙经常痒痒的。反正农济锋对音乐只有小半桶水晃荡,就算丢人,也丢不到哪里去。

又交代了一下,给农济锋盖好被子,起身收拾了东西,又把电脑中某些文件加密,出门,喊辛力他们出发。

音乐节的最后一天也很成功。本来打算仍然只是串场的辛力和他的乐队,格外多唱了几首歌。楚放在台下听着,挺兴奋。辛力的进步有目共睹,这也意味着辛力时代终于近在咫尺了。

只是兴奋有点儿打折。楚放细想了一下,这三天,最兴奋的还是五一。他跟农济锋一起参与着,那家伙激动得发狂,跟铁杆粉丝一样,听到老许唱歌时,他激动得眼睛都是湿润的。

此时自己独自听着,感觉少了那么一点。也许是经纪人的自觉又回来了吧。那个时候,跟农济锋在一起,他严重的分裂着,一方面因为辛力的表现而欣慰,一方面跟着农济锋一起为其他人的歌声陶醉,那个,是歌迷的身份。

音乐节结束后,他跟辛力他们一起参加了庆功宴,那个乱哦。辛力得到了表扬,艳羡,还有嫉妒。那家伙飘飘的不知怎么得瑟才好,乐队成员们也喝得兴致盎然。楚放一边警惕着那几个发神经,一边想着在客房中的农济锋。那家伙肯定巨想参加这样的聚会,可以捞多少的好料啊。

楚放扫视着场子,也有些大牌记者在场。他们回去后肯定有不少的东西可以拿出去。做记者也好,做艺人也罢,或者做经纪人,做什么工作都是那样。有才的人不少,但是有机会的人,却少得可怜。

如果农济锋有那样的机会,是不是也能够成为一个名记?

呵呵,恐怕有点难度。那家伙的职业敏感性很强,却缺乏足够的胆量。会伤害到某些人,所以有些东西,是不会发出去的吗?即使心痒难熬,也要自己守着可以让自己暴富的财宝,不拿出去兑现吗?

是因为他是个滥好人,还是仅仅因为胆小?这个世界上,弱肉强食,不肯伤害别人,也就意味着自己可能会受到伤害啊。瞧瞧这满屋子的艺人,狂欢的同时,哪个没有在算计?即使是自己,也在不停地算计中吧?

楚放微微地叹了口气。滥好人也好,胆小也罢,说明,自己在农济锋的身边,可以喘口气了。

25.

“我一定要加强锻炼了……”农济锋对刚刚冬眠醒过来的乌龟说。本来觉得自己身体还挺不错的,虽然看上去瘦弱,但是也干过不少的体力活,没想到跟楚放逛了两天,腰酸腿痛的,狼狈不堪。

不过也不仅仅是逛街了,其实也没有逛多远,实际上,床上运动太多了,作为常年饥渴的家伙,突然一下子吃这么饱,身体负担还是挺重的哈。

农济锋趴在床上,摸摸自己的屁股。没肉。楚放也常常摸。农济锋并不会以为那个是赞赏的摸,说不定,是心若有憾的摸呢。

农济锋抱着头扭了两下,侧头对一旁正凝视着他的龟头说:“会有多久呢?跟他会有多久呢?怎么办,我觉得这次感觉好不一样啊……但是……会有多久呢?”

龟头刚刚被农济锋用肥皂洗过,也许正在头晕脑胀中吧,颤巍巍地转着头,小眼珠子转了两下,又缩回到壳里去了。

“不要总是缩在壳里啊,假装外头什么都没有。”农济锋微微地叹息着。这么多年,他就这么缩在壳里头。在家里,在学校里,在社会上。最初很不甘心,慢慢的渐成习惯。他怕很多事情。怕母亲发疯,怕父亲不理他,怕弟弟瞧不起他。怕别人踩他,怕圈外人鄙视他圈内人嘲笑他……

最怕的,却是他人的无视。偏偏,有时候却又不得不让人无视。

小时候,母亲不那么疯的时候,是帮他钉过钮扣缝过衣服的。母亲的手并不巧。可是家里没有钱奢侈,母亲会费力地缝补着,弟弟的衣服补得比较多,因为农济锋是老大嘛,弟弟会接他的衣服穿。后来弟弟长得高大了许多,他开始接弟弟的衣服。

楚放的手很灵巧。北漂,那么小的年纪北漂,那个跟他读大学时是不一样的。毕竟,再怎么穷困,大学也还是象牙塔,虽然也要打工,也要拼奖学金,毕竟,也还是安稳的。楚放不一样。两个男孩子到没有人脉的地方努力打拼,连住的地方都可能找不到……

农济锋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又停下来了。

北漂的生活,作为一个娱记,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点。写小说?以楚放为原型?那家伙可能不喜欢。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去过北京,对那边的了解只限于别人的笔墨,写起来会没有细节,没有临场感。再说了,楚放和那个搭档之间的互动和生涯……他一无所知。

这几天楚放没有怎么提到过去,甚至都没有说他曾经是歌手。因为那一段不可告人,还是太过惨淡,不愿意去回想?农济锋希望是后者。

他不怎么相信楚放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过的。他提到过曾经跟别人做过。这个别人是谁?是一夜情还是不堪回首的恋爱?农济锋不敢追问,而且目前,追问也是不妥当的。毕竟刚刚确定关系。但是楚放条件那么好,盘子不错,身材不错,又是在娱乐圈中混的。一个人过,怎么可能?农济锋知道一个人过有多凄惨。他是没有条件也在创造条件。

楚放有条件。不过他没有再说起曾经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他没有怎么提到他的过去。

他们在河边漫步。天气不错,湘江河边很多的人。农济锋说得多,楚放基本上是听。听农济锋讲湖南,讲长沙,讲风土人情,讲人文典故。这种东西,农济锋肚子里多的是,讲他几天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无论是什么,对于外地人而言,都是新鲜的好玩的。

农济锋好像关不了的收音机,讲啊讲啊,讲个没完没了。他说到他读的小学,中学,大学。他说到同学,朋友,邻居。他说他的弟弟,他的父亲,却绝口不提母亲。

楚放也没有追问。

农济锋说他小时候就想做个打人参米的。他说道有人走街串巷,你只要带一碗米,还有一点钱,那人就能给你变出好大一盆子人参米。他说以前这样的人很多,不过到他读小学的时候就很少了。他说他父亲偶尔会说话,说起他父亲小时候排队打人参米的盛况。他说现在都吃爆米花,人参米很少很少见了。

楚放摸了一下农济锋的头,只是笑,然后问要不要坐一下。农济锋摇头说不要。他怕坐下来,自己会没有话说。

解放路那边的河边聚集了好多人,还有人依依呀呀地唱戏,有穿着戏服的,有票友唱着好玩的。农济锋恍惚了一下,站住了脚。楚放也跟着站住了。

“刘海砍樵?”楚放问。

“咦?你也知道?”农济锋回过头,诧异地问。

“春晚动不动就要把地方戏曲弄上来,然后,这个叫花鼓戏吧?”楚放撇了撇嘴。花鼓戏好吵的。

“是啊,托毛爹爹的福。”农济锋点头笑。

“是哦。你会唱吗?”

农济锋收敛了笑容:“不会……”但是我会唱越剧啊。农济锋默默地说。但是母亲的事,不想说,也说不清楚。

他们还听了别的戏,湘剧高腔,没听两句,两个人都落荒而逃。80和90后的人,听戏的真的不多。你看看那人群,多半是老头老太。

农济锋打开博客。北漂,其实很有写头的,不过没有什么素材,写不出什么深意。什么时候跟艺人们做采访的时候多问问这方面的事情吧,就可以找到由头来掰乎了。

坐在电脑前呆了好久,农济锋又无奈地把博客给关了。他的博客跟要发出去的稿件不一样。基本上稿子说人说事,而博客,农济锋是想要点儿深度的,自己思考的结果,并且能够让他人也跟着想一想。

微薄的影响力。不过,多少也能影响到某些人。至于招来的羞辱和诋毁,他并非不在意。只是有什么办法呢?不是有人说了,既然你贴出来,作为网络博客,那么有人赞赏,有人拍砖,很正常的。你要怕拍砖,就别贴出来。

行,这个可以理解,网络上说话压根就不用负什么责任。问题是,自从他在心情栏目自曝是个gay之后,骂他的人愈发多了起来。不仅在心情栏目骂,也在娱乐八卦栏目骂,而且骂得不仅仅难听,简直就是无理取闹。行。自己是gay,非主流好了,那么,gay就不能够思考啦?gay思考出来的东西,就因为他的身份,统统都是错的,变态的,扭曲的?

农济锋从不反驳别人的辱骂。作为一个中文系毕业的人,作为一个娱乐记者,他深知,回应就意味着更多的掐架。无论他怎么说,不愿意理解他的,总归不会理解。愿意理解并且包容他的,反而会被他的回应拖入无休无止的掐架中。

崔老板说那有什么,不是正好可以提升人气吗?农济锋苦笑着,无法回答。他希望有人气,但是不是这样的人气。更何况,太高的人气也会给他带来威胁。比方说人肉。他之所以把那些东西发在网络上,一方面为了求得知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是网络,不会影响到他的现实生活。

也因此而后悔。当初不自曝就好了。为什么要自曝呢?因为秘密埋藏在心底,无人知晓,也是极为痛苦的一件事。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现实生活中不能让人知道,而在网络上说出来,是一种发泄。压抑得太过分,会自爆的。

所以当他猜测“放你一条生路”就是楚放时,那种欣喜无法抑制。也因此对楚放的爱恋愈发深刻。心情栏目一个又一个的“矫情”,却让农济锋觉得,“放你一条生路”打下这两个字时,肯定是嘴角微微翘着的。

太快了。农济锋又打开心情栏目,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里乱糟糟的。太快了。为什么这么快呢?不像是谈恋爱,倒像是419。哦,互相看着顺眼,打!儿,脱衣服,上床,搞路。谈恋爱,应该是先要谈的,谈得投机了再上床……男女谈恋爱这样子吧。都是gay的两人用不着那么唧唧歪歪别别扭扭。直接本主题的,在爱人吧看到的,多的是啊。

不过,多半还是419吧?

不想了。农济锋去洗手间刷牙洗脸,想了想,还是冲了个澡,换上楚放给他买的衣服,出门,骑上摩托车,奔爱人吧去。

照旧找小K要了瓶啤酒,废柴找了个座儿,开始找熟人。眼睛这么一瞄,熟人倒见到了,却没有看到他想看的人。比方说崔老板,比方说钢球。这两个人,算是跟他交情比较好的。崔老板会看他的博客,钢球会跟他说些比较私密的事儿,比方说他的真名,他工作的地方以及他的家庭。

废柴静静地喝着啤酒,突然苦笑了一声。干嘛要到这里来,让崔仁明他们看看有人给他买了新衣服?让他们猜测一下是什么样的人滋润了他?

一口把啤酒喝光,废柴到收银台那儿掏钱给九娘。九娘笑了笑,问:“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废柴干笑着说:“身子不大舒服,回去睡觉去了。”

九娘把零钱找给他:“是吗?其实,是纵欲过度吧?”

废柴微有些脸红,低下头轻轻地笑:“啊,差不多吧。”

九娘伸手摸了一把废柴的脸:“什么样的人啊?厉害吗?不敢出来玩了?”

废柴揉了揉鼻子:“啊,还行。你怎么样?我也有两个星期没有来了,最近工作忙。”

“嗯。你在博客上写了爱人吧吧?招了个幼齿过来。还有他们跟崔老板打赌你知不知道?崔老板要泡个大学生,什么项目组的成员……好多的热闹呢,真是可惜,你错过了。”

哦,废柴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跟人打赌泡男生?崔老板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感情的事,能够赌吗?让别人掉下去,先得自己挖坑啊。而挖坑是个危险的活,别人掉下去之前,说不定自己也掉下去了。赌,本来就没有稳赢的,更何况是拿感情来赌呢。

农济锋回到家里,还早。不过他还是很快地睡下了。很久没有跟父亲一起去卖菜。虽然自己的确帮不了什么忙,但是他去一天,父亲就可以轻松一点。屁股虽然还有点痛,蹬三轮车可能会有点难度。不过,也该着磨练了。如果父亲当年不存够钱让他读大学的话,此时,说不定他也就天天在菜市场卖菜呢。

本来皮囊就不怎么样,肚子里再没货的话,怎么勾搭得到人呢?

不过如果本来就没有进大学,少看了很多书,是不是就会少想很多?说不定浑浑噩噩地做事吃饭睡觉,找个男人打炮,或者最终还找个女人结婚……那个可能性很大啊。

不过自己这个性格,即使成为纯粹的体力劳动者,说不定脑子里还是会乱七八糟胡思乱想的吧?伤春悲秋肯定少不了的,再或者无病呻吟。

天不亮,手机闹钟就把农济锋给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开着摩托赶到父母的住处,一边等一边琢磨着房子的事儿。这片地区说要拆迁了。农益峰跟他说过这事儿。麻烦的是,即使有安置房,这两年农家得租房子住。仍然在附近租房的话,租金相当可观。要想租便宜的房子,就得往偏僻的地方挪,那么农新华卖菜就很不方便了。还有安置房,要多大的?农济锋早就说了不在家里住。加上农益峰还在念大学,小的四五十个平米?大的七八十个平米?多一个平米,就是多几千块钱。

怎么办?农济锋伤脑筋了。这几天要抽出时间到处跑跑,看看行情。其实找个小区做个小超市挺好,不大辛苦。但是那需要很多钱。找银行贷款不晓得有没有路……望天,作为一个文科生,同学啊,都是……等等,也有考了公务员的。再做做调查吧。母亲身边不能离人的。农益峰虽然说母亲好了很多,但是怕万一发病跑了,不晓得会吃多少苦。父亲也不是活络的人。自己不能呆家里,而弟弟,也是迟早要振翅高飞的。他们老两口……农家人丁单薄,而母亲家……农济锋苦笑。外公外婆是否还在世,没有人知道。

父亲下了楼,看到农济锋,怔了一下,也没说话,直接去开三轮车的锁。

农济锋上了车,蹬了起来。那儿痛,隐隐的痛。

“要拆迁了。”农新华突然说话,差点没把农济锋给吓死。

“啊,我听益峰说了。”农济锋气喘吁吁。

“买大的房子,你也回来住。”农新华干巴巴地说。

农济锋没有回答。他使劲地踩着三轮车。现在,别说母亲仍然不认他,就算是认他,让他回家,他也回不去了。他是个gay,他喜欢楚放。他的恋情刚刚开始。虽然还看不到前途,但是此时,他有了个愿意走进他心里的他喜欢的人。

他要单飞。以前的单飞,是被母亲踢出巢穴的。现在,他想要自己飞。单飞,跟那个严苛的面相愁苦的有着法令纹的男人一起飞。农济锋不敢指望能一起飞多久。但是短时期内,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只是,父亲的话,仍然让他热泪盈眶。不要太大的房子。两室一厅,七八十个平米,弟弟回家的时候可以在家里住。买一个小小的门面,卖点香烟啤酒卫生纸什么的。他会越来越有钱,农益峰毕业后,也可以补贴家用。

老两口,就在门面跟邻居聊天,或者听母亲唱戏。

那样子,就够了。

26.

太快了……

当楚放有空想起他跟农济锋之间的情事时,不由得感慨一句,太快了。

他并不是死板保守的人。身为娱乐经纪人,他看得太多,也听得太多。并不是说娱乐圈就怎么怎么乱。其实哪个圈子不是如此呢?不过娱乐圈那些歌手啊演员啊都是公众人士,不晓得有多少人拿着放大镜找茬呢。一旦出了点事,即使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总有人拿出来吵啊骂啊的,不要一天,全国就都知道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引人关注。话说那些其实没有多少存在感的人,都巴不得借此上位。于是炒作之风愈盛,再加上网络上的五毛党,弄得娱乐圈好像群魔乱舞,实际上呢?

这事儿太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放对炒作的态度一向就是,有利的就抄,没好处的就不搭理。可是不搭理也不成。公关部门说了,有的事情还非得搭理。即使人家说得再没有谱,你也得搭理,否则反倒显得理亏。

楚放一回北京就碰到了这档子事。晓莺跟着家人出去吃饭,被拍照了,被曝光了,然后被传绯闻了。晓莺倒是嘻嘻笑着,说就是父亲的老朋友,碰巧那家也有个儿子。一点暧昧都没有,也不知道人家怎么编出来的。

楚放气得吐血。人家说你们在相亲,就算只是客套地握握手,那也脱不了相亲的嫌疑啊?不是说了要避免这种情况吗?现在好了,外头都说我们在炒作。说你有什么新动作……真的有什么新动作吗?

晓莺不吭声了。

楚放发飙,拍桌子骂了起来:“有什么想法,居然是我都不知道的?”

晓莺扭了扭,捂嘴低声笑。

“真的突发奇想又要拍电影了?行,好,就这样。”楚放懒得跟晓莺罗嗦,直接去找邓帆,说要跟晓莺解约。这个妞本来就不会有大出息,而且很麻烦,难搞。至于拍电影,最好。楚放对影视圈不熟,根本给不了力。就算晓莺家里铺好了路,他得不得得到好处且不说,责任,肯定是要他担的。

现在外头吵得火热,公关部门不惊反喜。这样的绯闻,对晓莺的杀伤力不大,真是炒作的好机会。邓帆安慰楚放,既然晓莺家里能够铺好路,那不就得了?现等着拿钱,不是很好?晓莺也就是好玩,让她玩好了。

楚放要发狂,对着邓帆也拍起桌子来,声音却放得很低:“她已经二十二了,对外宣称十九……吵得太过分,这事儿就会曝光的!还有,她的鼻子整过容,眼睛割了双眼皮。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就怕这事儿会揭露出去。她现在曝光这么多,怕她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吗?没有同学,没有朋友吗?我靠,你不要装作不知道!这种事情,很容易扯上诚信问题的!刘家的小姑娘被人穷追猛打年龄的事儿,你不是就忘了吧!”

邓帆囧了。因为是股东的亲戚,他不好干涉太多,这方面倒没有想到。

“公关部要炒作,起码也要跟我这个经纪人说一下吧?这事儿,我还真干不了。”楚放撂担子不干:“晓莺的事儿,我也不能跟公关部说太多。他们没事搞这些……”

“现在跟我们那时候不同了!”邓帆打断他:“网络这东西,人人都在利用,我们不用的话,就落在别人的后头。晓莺那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除了你,有谁能够罩得住她?她叔叔其他事情也不掺乎,就塞了这么个侄女儿过来,你让我看着,我也得看得住啊!楚放,我跟你说,晓莺你还得接着照料。她说拍电影,也不是拍电影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事呢?”楚放冷冷地看着邓帆。

邓帆伸出手,大么指跟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摩擦了几下:“他们家族的事儿。还有,她还拖着你那兄弟组合一起拍呢。还是音乐剧。”

楚放一声不响转身就走,到排演厅,推门进去,兄弟仨练舞正练得满头大汗,见他进来,老老实实站直了:“楚哥。”

“晓莺喊你们演电影?”

兄弟仨互相看了看,点头。

楚放不说话了,转身就走。老三扑过来搂着楚放的腰:“楚哥,我们没答应。这事儿不是楚哥接的,我们自然也就没有答应。晓莺说她跟楚哥说,难道她没有说吗?”

老大和老二也过来,把楚放团团围住。是真的,他们真没有答应。之所以没说,是因为晓莺说她已经跟楚放沟通好了。没有沟通?怎么可能?晓莺胆子也太大了!

“你们好好排舞,下个星期有个大型演唱会,别忘了。有好几个组合参加,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儿,别的不用去管。”楚放脸色难看到无法形容,又对旁边的排舞老师说:“你盯着点。”

回到办公室,楚放开始收拾东西,然后打电话给伊芙琳,出发,他们要到山西出一个通告。

在山西的那几天,楚放气恼到了极点,把手机关掉,专心致志帮伊芙琳上节目,又洽谈代言合同,回到北京公司,发现公司里一片混乱。

晓莺的年龄果然成了国内最大网络社区的大新闻,吵得沸沸扬扬。之后又有人贴出了晓莺中学的素颜照,一一比较她的眼睛和鼻梁。公关部傻了眼,找他这个经纪人又找不到,就连邓帆的电话,伊芙琳也没有转给楚放。

邓帆把楚放堵在办公室门口:“行,这个烂摊子怎么收拾?”

楚放冷笑一声:“我早就说了,我不管。她另外找个经纪人好了。至于我,没有回应。反正这几天也没有人找我核实。“

“你把手机开了。开了!”邓帆吼了起来:“我们是一个公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是不知道。如果有好事者再翻你旗下艺人的隐私,凑一块儿,到那个时候你怎么应付?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这么任性,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委屈?”楚放并没有放大音量,只是冷飕飕的空气随着他一字一句吐了出来:“我什么委屈都能够忍受,忍受不了的,是背叛。如果我被背叛了,还要求我忍气吞声,那,我还混个什么劲?邓帆,我们之间有协议的。别的经纪人我管不到,我手下的艺人,公司要有任何动作,必须先通过我!我跟他们也有言在先,我不知道的事情,惹出祸来,我不会收摊子!放心,如果牵扯到别的艺人,我自然会出头。不过晓莺的事,不要指望了。”

楚放把手机拿出来,开机,就听到短信铃声不绝于耳。楚放把手机扔桌子上,看着邓帆,继续冷笑:“急功近利,杀鸡取卵,最多也就成一暴发户。邓帆,组公司的时候,我们的理想是什么?现在,都忘了吗?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也难怪这些年,你压根就写不出什么歌词。扪心自问,你要给艺人们一个什么环境?行,炒作,包装,都是必要的,我并没有否定这一点。但是如果算不到未来,现在就要更加谨慎。晓莺我本来就没有抱什么希望。但是她是我的艺人,我自然全力以赴。老实说,那个包袱,丢掉最好。”

邓帆头疼欲裂:“不在其位,你不知道我的难处……”他颓然坐下,挠头:“晓莺的叔叔也算是个大股东,这一次,又有注资,加上拍电影反正不是我们投资,我没有想到那么远……你何必跟她计较呢?”

楚放看着邓帆憔悴的样儿,也有点心疼。不过原则问题,不能退让:“辛力,伊芙琳,兄弟组合,他们都是很有才情的人。兄弟三人还年轻,听管教。辛力和伊芙琳,放哪儿都是惹祸精。我放晓莺一马,之后怎么跟他们合作?更何况,晓莺的才情,着实有限。为了钱,我已经是让步了。再让下去,我这个经纪人,没法混。”

楚放握住邓帆的手:“帆哥,你找律师商量一下我跟晓莺解约的事。这个事情,没得商量。”

邓帆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楚放,苦笑一声:“你……算了,休息吧。”转身走了。

楚放刚把行李打开,晓莺就冲了进来,抱着楚放大哭,话都说不清楚。

楚放把晓莺推开,晓莺又接着往上扑,那个嚎啕哦,走廊外头都挤满了人。

楚放更加不耐烦,抱着晓莺就往外走,往人群里一扔,反身关门上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继续收拾东西,把脏衣服都拿出来,丢洗衣机里,又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回到房间,听到门仍然敲得梆梆响,楚放冷笑一声,把手提打开,戴上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翻网页。

晓莺已经被网友踩到肠子都要出来了。那么多热爱她的少男少女,玻璃心哗啦啦碎了一地。楚放冷冷地看着,一页一页地翻着。晓莺有钱有势,之所以没有能够立刻大红大紫,是楚放苦心压制的。签了合约后楚放才知道晓莺谎报了年龄。整容没什么大不了的。别说明星,普通老百姓整容的多的是。其实那种化妆品,旨在改善皮肤质量,跟整容,不过是一个动刀子一个不动刀子的区别。

但是明星整容,不知怎么的,居然就跟诚信有关了。其实做造型,皮肤保养,花的钱比隆鼻还要多,不过看客们倒是只会赞叹,瞧人多会保养啊。动刀子,就凭空低了一个档次。

晓莺声音甜美,但是音域不宽,辨识度虽高,演唱技巧却不行。第一次会面时晓莺唱歌完全是业余水平,梗着嗓子唱。之后请了老师慢慢教,这才有所改变。但是那女孩虽然灵活,却缺乏对音乐的领悟能力,提升的空间非常有限……

楚放突然想到那个农济锋,曾经不断地追问为什么自己会对晓莺不满,这才惊愕地发现,离开长沙后,他就再没有跟那家伙联系过了。

楚放擦了擦汗,拿起手机翻短消息,一条一条翻过去,终于看到了农济锋的消息:“你还好吗?想念。”

楚放立刻发了个短消息回去:“最近太忙,抱歉才看到你的问候。同样想念。”楚放抿抿嘴,按了发送,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啊,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这个星期忙得晕头转向,又因为晓莺的事情无比气恼,居然把那个男人抛到了脑后。

太快了。两个人发展得太快了,以至于还来不及适应身份的变化,就这么一南一北,各忙各的。其实,自己真有点对不住人啊。

这么想着,不自觉地就点开了废柴博客,点到娱乐八卦版,果然就看到了废柴针对晓莺年龄事件的评论。

“女孩子长相娇美,是很多人喜欢的类型。因为她年方二九,青春靓丽,于是喜爱她的人就更多了。也见到她在台上尽情歌唱时的情景,声音甜美得,仿佛天籁。

也不知道爆料到底是不是真的。别说网络上的新闻,就算是纸媒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相。

如果没有改年龄,只能说爆料者居心叵测。

如果属实,不由得要问一句,为什么要改年龄?还有,为什么改年龄的事儿会公之于众?

因为爱她的人,不仅仅因为她的歌声吧?因为都喜欢清纯可爱的少女吧?不晓得有多少人把她当作了梦中情人呢。据说,爱慕她的,从十三岁到六十三岁,应有尽有。改年龄,是为了迎合粉丝的喜好吧。这种上位,虽有点不择手段,但是也说不上卑鄙。毕竟,她的歌声仍然甜美,听起来,仍然如天籁。

感觉被欺骗了,粉丝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是不是因此,晓莺就万恶不赦了呢?

至于整容……唉,我不是专家,看不出来。不过长沙铺天盖地的韩国某某整容机构的广告……

要把这个扯到诚信的高度,要把她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她永世不得翻身,是不是就安抚了受到欺骗的歌迷的心了呢?是不是就天下太平了呢?

也许吧。不过谁来把她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资格?我没有。我在现实中隐瞒了自己的性取向。你,有没有呢?”

楚放揉了揉眼睛。废柴的博客,罕见的咄咄逼人。这个家伙……

啊啊,感情的发展,还是太快了啦。

27.

农济锋起床,先喝了一大杯蜂蜜水,才刷牙洗脸,然后到厨房把锅子洗了,从冰箱里拿出排骨汤热上,下面,好了之后就站在厨房里三下五除二把面条给吃了个精光。

起床喝蜂蜜水,是最近养成的习惯。长得不好看,不能够整容;身材不够好,又没有钱去健身。农济锋只能从他能做的做起。比方说保证不便秘。比方说养肥一点。

于是乎到二手电器市场转了半天,总算选到个又便宜又实用的单门冰箱。为了把冰箱拖回家,他特意到菜市场找父亲借了三轮车。当时母亲也看到了他,蹙着那对柳叶眉,把农济锋吓得落荒而逃。母亲如果在菜市场犯病的话,不但会损失掉收入,说不定还会给父亲添许多的麻烦。

好几年前就弄过这么一出。那时候农济锋还在读大学,放假兴冲冲地回家,然后到菜市场准备帮忙。

所以做人不要抱无谓的期望。哪有那么多梦想成真的事情啊?

把冰箱拖回家后,农济锋又去还三轮车。母亲低着头不知道做什么。父亲接过钥匙,顺手给了他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菜。

有肉,排骨,卤好的猪头肉和猪耳朵。南瓜冬瓜黄瓜,空心菜和苋菜,皮蛋咸蛋和新鲜鸡蛋。葱、姜和大蒜。还有一瓶猫鱼豆腐和一瓶剁辣椒。

农济锋把已经剁好的排骨放到高压锅里,又把冬瓜切成块。想了想,弄了块生姜,洗净了,拍碎,也扔到锅子里,盖上盖儿,开火,蹲下,开始抹眼泪。

做饭,农济锋是会的。做菜,其实也做过,但是不会做炒菜。炖菜什么的,很简单。据说也很滋养,说不定还养颜。农济锋不懂这些,上网去查,看得晕头转向。翻了半天白眼,终于决定,还是从容易的做起。

农济锋把厨房随意收拾了一下。楚放可能会到他这儿来。地方小,简陋,都没有关系,如果再乱七八糟的窜出蟑螂老鼠啥的,就太丢人了。自己本来就什么都不突出,如果缺点突出的话,岂不是还要减分减到负?

农济锋拉开窗帘,外头阳光明媚。相比而言,他的这份工作也有好处。不用坐班。你怎么搞都行,只要按时交稿子,老板就没有意见。

昨天参加一个综艺节目的录影,然后是简短的访谈。今天的稿子有了,农济锋也用不着在外头乱跑。坐下开电脑,顺便拿出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还是像水泥地。农济锋矛盾了很久。去美容院或者买点高级护肤品,肯定会有用的。但是那个需要大笔的钱,而现在,手上的那一点点钱,农济锋仍然不敢乱花。即使是花在自己身上。

先把要交的稿子写了,选了照片,发给编辑。农济锋满足地叹了口气,掏出软白沙,点上,把烟喷出去,开博客。

晓莺的事情越发吵大了。果然有她的中学同学跳出来,说她哪里是个甜妞,分明就是个小辣椒,泼辣得很。然后还有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跳出来,声称是她的初恋,跟她睡过觉的,还说她在床上无比的风骚。

农济锋琢磨了很久。如果这种爆料属实的话,为什么晓莺刚出来的时候他们不跳出来呢?从开始,晓莺的定位就是纯情甜美少女歌手,都一两年了,虽然不是大红大紫,毕竟也到处跑场子,上过几次电视的啊。那时候,这些家伙到哪儿去了?

农济锋翻着网页,特别注意了一下跟晓莺有关的报道的时间。出道,唱歌,做单曲,报道不少,但是都很简单,没有过多的渲染。非常谨慎的策略。对比一下辛力和兄弟组合的宣传,农济锋觉得,楚放在晓莺的星途上,是很悠着来的。

那个家伙,到底对晓莺的事情是事先就知道,还是现在才发现?这个是公司的有意炒作,还是被人坑了?楚放对这事儿,到底是什么态度?

农济锋捡起在狭小的房间里散步的龟头,躺到床上,把龟头放在肚皮上,想楚放。

一去就没有音讯,农济锋不是不怨怼的。想着那家伙莫不是真的在玩一夜情吧?那几天那样的柔情蜜意,一转眼连个电话或者短信都没有。不过玩一夜情找自己,有点不符合逻辑啊。如果就是玩玩而已,自己并不算是个好人选吧?莫不是要利用自己的狗仔身份?

本来那家伙到地方就应该打电话报平安的。结果没有。过了两天也没有。这个时候农济锋就有点急了。不晓得是路上不顺利,还是真忙到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想着算了吧,自作多情,人家可能玩得另类一点,那也是玩。到晓莺的年龄成为八卦的重点之后,农济锋又有点担心。是因为这个楚放没有精力搭理他吗?打电话,那边永远都是关机。

农济锋很想给楚放的公司打电话问楚放到底有几个手机,末了,还是只发了个短信,然后打点起精神写博客。就算是自作多情吧。那几天太美好了,他现在未必好过,自己帮个忙……倒不是要他承情。若是无情,自己做再多,那个人也不会动心的。

不过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就算这段爱恋来得快去得也快,多少,自己也投入了。

过了好几天楚放才回了个消息。同样想念。客套话?还是真的?

龟头从农济锋的身体边缘滚了下去,在床边四脚朝天拼命划拉,好不容易翻过了身子,又从床上摔到了床下。

农济锋抖了一下。俯身看去,龟头又是倒霉地肚皮向上。我靠。所以别指望着能够有馅饼掉下来。地上明明两只拖鞋,龟头却落在两只鞋子的中间。这个水泥地……好在龟壳够硬。

手机响了,农济锋拿过来一看,心头一热。楚放。那家伙来电话了。一个多星期之后,那家伙终于舍得打电话了。

“喂?”农济锋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抱歉。小锋,最近很忙很乱……晓莺的事你不用多说了,我要跟她解约的。”楚放的声音仍然那么好听。还有,他叫的是小锋。他说不用管晓莺的事。

农济锋心里有点儿痒:“其实你下飞机就应该给我打电话的。”农济锋的声音有点哑。不晓得为什么,忍不住就想……责备他一下。也许并不合适。

“对不起。实际上,很久没有谈恋爱,有点儿不知道……当然是我不对。”

“没什么。”农济锋躺好,声音有点酸溜溜的。“你回去事情多嘛,而且那么多人围着,娱乐圈啊,很多的俊男美女……”

“呵呵。”楚放低声地笑了,似乎有点开心的样子:“俊男美女都是别人的……只是,你知道,晓莺那事儿,我很生气。”

“不要太生气啦。”农济锋低声地哼哼:“其实这样子啦,她红了嘛,所以谣言就多啊,绯闻也跟着来……你现在忙吗?”

“啊?”楚放有点摸不清头脑:“事情总是很多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用QQ聊天,可以省很多钱……当然……”

“我知道了。你把QQ号给我。我的笔记本,有视频,你那儿有没有?”

农济锋连连点头,把QQ号给了楚放,起身,看着自己身上的广告汗衫,忙脱掉,跑到简易衣柜处找到楚放送给他的衣服,套上,又把上面的钮扣解开了两颗,又从抽屉里把镜子拿出来,看了看,搓了搓脸,坐好了,开了QQ,视频点开,就看到楚放一只手撑着头,静静地看着镜头。

农济锋喉咙一下子哽咽了。楚放看上去很疲惫,但是嘴角挂着笑,法令纹展开,让他的面部显得比较柔和。楚放一只手指在自己唇上点了一下,做了个放送的姿势。

农济锋眼睛有点湿润,却笑了。他戴上耳麦,轻轻地Hi了一声。

楚放也把耳麦带上,开口就说:“其实,你不用太为晓莺说话。她咎由自取的。看到你在留言那儿跟人争锋相对,让我有点儿……呃,那个……”

“嗯,其实想了蛮多,也不单单是晓莺的事情。我们编辑一直说我的文写得四平八稳,没有冲击力,我也是练练笔罢了……晓莺现在还好吗?”

楚放做了个手势:“还在外头敲门呢。我已经全权委托公司律师谈解约的事情了。如果她也有个艳照门就更好,我就能甩得更干脆。”

农济锋心里头一堵:“真的就不带她了吗?好歹,也有感情吧?”

楚放的右手仍然撑着头,有些厌倦:“她那水太混,一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再说,她又要拍电影。那个,我虽然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影视圈并没有跑过。我不适合她,她也不适合我的带人方式……这两天愈发闹腾……”

“其实想了想,好像也蛮正常啦。”看到楚放的眉头皱起来,嘴角又耷拉下去,农济锋觉得这心里头好闷。他伸出手,又缩了回来。摸不到的啦。这样子能够看到,已经是托腾讯的福了。“去年她没有什么负面新闻,所以那些同学啊朋友啊都还以她为荣,出去说说,还挺得瑟。我那同学,现在是明星呢,那时候,她好可爱的啦,活泼又灵泛。现在不一样啦,晓莺背上了诚信问题,那些曾经以她为荣的,现在都不好意思提她的名字,仿佛说跟她是同学,自己的诚信和人品也就有了问题。不如踩吧,踩死她,才会显出自己的高尚。”

楚放轻轻一笑:“那你还帮她讲好话?当然你以前也帮别的艺人讲好话的。不过这一次有点尖锐啊,还跟留言的吵了起来。什么时候你也改了写博习惯了?人家都说你借此炒作啊。怎么样,博客的排名靠前了一点没有?”

农济锋扭着手指,害羞地笑了笑:“人家要那么说,就那么说呗。至于排名啊,我还真没有看。你知道,其实要搏出位也不难……只是,想要能够……能够……”

“帮帮我?”楚放接话。

农济锋揉了揉鼻子,憨憨地说:“你是我男朋友啊。”

楚放往前面凑了一下:“是啊,我是你男朋友。话是这么说,可是你知道吗?也就是看了你的博客,我才真正地有了身为你的男朋友的自觉。狂躁不安的时候看了你写的东西,突然就……啧……就觉得那个也不算什么了。晓莺不过是我签约的艺人罢了。她自然不会为我着想。实际上,我和她,都是要为她着想……”

楚放舔了舔嘴唇:“小锋,这周我要带兄弟去西北,下一周跟辛力磨唱片。最迟再下一周,我会到湖南,见你,并且要好好地感谢你。”

“哈……”农济锋兴奋的脸通红:“不用啦,这个……”

“在床上感谢你。”楚放一字一句地说。

28

“你穿着白色的衬衣,缓缓地向我走来,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平日里难得看到的模样。

你靠在布艺沙发上,松开真丝的领带,慵懒地舒展着身子,眼睛微微地眯着,柔情荡漾。”

楚放拨弄着琴弦,一边看着桌上打印出来的这几句话,一边轻轻地哼着,觉得有意思了,就在六线谱上写上几笔。

有人在敲门。楚放不理,继续拨弄着。但是敲门的人他妈的忒执着了,把楚放脑子里的蝌蚪给搅得七零八落,终于怒了,把琴搁在一边,去开门,正准备骂呢,却发现是老板邓帆眉头紧锁着。得,八成又是为了晓莺。楚放嘘了一声,说:“别搅了我兴致。”转身回屋,拿起吉他,继续构思。

邓帆讪讪地走了进来。他这个老板其实做得挺威风,但是就是在楚放跟前威风不起来。到桌子前一看,哟呵,原来楚放在作曲呢。他自然不敢打搅了。楚放写曲子不容易,难得有灵感,要是被他给搅了,后面的话更没法说。

楚放很快忘掉了邓帆的存在,一边脑子里走旋律,一边哼唱着,偶尔停下来写上几笔。

邓帆本来很焦躁,慢慢地也被曲调给吸引住了。他细细地看着那几句词,跟着楚放的吉他声哼着,把歌词代入。

就这么过了一两个小时,楚放终于把这个曲子琢磨完了,只是仍然有点纠结,自言自语地说:“这几句词,不够啊,副歌凑不上。”

“副歌就纯呻吟好了。”邓帆舒展了一下身子。

楚放好像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邓帆一眼,低声地哼了几句:“用‘嗯’还是‘唔’?”

邓帆笑了:“那还用说吗?当然用‘嗯’了。谁呻吟的时候会用‘唔’啊,又不是被拦路捂住了嘴抢劫。”

楚放也笑了起来,把吉他搁一边,心情好了很多:“这歌我打算给伊芙琳。她那种熟女,唱起来才有意思。”

邓帆眯着眼睛嘿嘿地笑:“你的曲风又变了哈,这么淫荡的歌词,哪儿弄来的?”

楚放撇了撇嘴:“网上面看到的。”

“那,版权咋办?署名?网上的东西,要找主人不大容易。”

楚放揉了揉眼睛:“我做事,难道让你不放心过?只是还是感觉味道不够。”

“吉他的原因吧。你等一下,我喊我老婆过来,顺便把她那把好久没用过的萨克斯也端来。这歌编曲的话,要带点爵士风,那种味道才出得来呢。不过我倒是有点担心,伊芙琳是不错的人选,不过,她未必肯唱。”

楚放等邓帆打完了电话才说:“她会唱的。虽然有点暧昧,不过如今,直白的东西太多。暧昧一点的话,反而显得有品位。”

邓帆点点头,坐到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翘起了二郎腿,道:“怎么,你气头还没有过去?晓莺天天哭得跟什么似的,她叔叔更是坐在我的办公室不挪窝。事情闹得这么大,虽然负面新闻多,毕竟她的名气水涨船高。你也不必太在意。如今当红的艺人,哪个没有被掐得火热。去天涯娱乐八卦看看吧,更加离谱的炒作都有,晓莺这个,还真不算什么。”

楚放脸沈了一下:“这事我就不明白了。晓莺要拍电影,行。她的家族要借拍电影洗钱,没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我当她的经纪人?当初我接手,就说明白了的。要演戏,成。她说她不演。既然隐瞒了年龄,我就说要低调。她自己要走甜姐路线,可以,我全力打造。如今道不同不相为谋,公司里也不是没有其他的经纪人,为什么一定要我?”

邓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晓莺一定要你的。他们家,没办法,只能顺着晓莺,这是她开出的唯一的条件。我本来也觉得奇怪,琢磨着是不是你把她钓上了,所以感情上……后来才发现想多了。晓莺她那个家族,你也知道一点的。”

楚放摇了摇头:“我知道得很少。”

邓帆侧着身子,手撑着头:“跟我,你别假仙。否则你不会给她那么多戒律,还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她的身上。她其实……唉,也是只信得过你吧。这个事情瞒着你做,也不是她的主意。”

“你的主意?”楚放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怎么可能?交给你的,我都不会管,更不用说插手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了。当然也不是与我无关。虽然说拍电影是为了洗钱,不过能够多赚一点更好。所以宣传是要做的。他们还在找本子找导演,就是说除了钱,他们什么都还没有搞定,于是只好拿唯一有把握的晓莺来炒啦。然后知道你肯定不肯,再然后,他们那些人懂什么?晓莺是真喜欢唱歌,虽然你我都知道,这一辈子她也难得上一线——不过现在就很难说了。呵呵,在那些大的虚拟社区,她吸引的口水,已经不亚于其他的一线了。”

“那不就结了?用谁不是用?其实他们家族出人可能更好。混的混白道,混的混黑道,哪边都吃得开。”

“不是说了吗?她只信得过你。”

“那更是一个笑话。我都算不上金牌经纪,最多不过是块铜牌罢了。”

邓帆闭上眼睛,仰靠在沙发上,过了好久才说:“因为你会尽心尽力为她着想……无论是她红的时候,还是她不红的时候……有人要挖辛力,你知不知道?别的公司的,还有本公司的。有个超大牌,都是别人求他的。他开出的条件,是让辛力做全国的演唱会,甚至还可以把他推到日本或者韩国……”

楚放知道。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最终都能传到你的耳边。

“辛力拒绝了。他跟你好几年,一直不温不火。如果早几年就被那个超大牌签去的话,说不定红得发紫呢。辛力说,如果那样的话,他早就被榨干了。辛力说,经纪人就像吸血鬼。他在圈内混了这么久,像你这样的,他只见过你一个。辛力说他想唱歌唱到唱不动为止。只有你,才能让这个成为可能。”

楚放揉了揉鼻子,没吭声。

邓帆悠悠地叹了口气:“晓莺也是这个意思。她说只有你,才能让她不掉下去,不掉入深渊。”

“哈,太夸张了吧?帆哥,你我不愧为多年的老友啊,真能抓我的软肋。”楚放干笑一声。

“啊,是啊。多年,很多年了……所以晓莺这事儿,不为了公司,不为了赚钱,就算只为了晓莺吧。我们挣扎了好多年。当初你不肯做音乐总监,不肯做策划,不肯做副总,是因为这个吧?让跟你我一样苦苦打拼的艺人能够少受点罪。对了,她叔叔说找到本子了,正在找制片人和导演。晓莺是女一号,纯情少女。”

楚放大吃一惊,这种情况下,晓莺去演纯情少女?知不知道纯情少女或者是玉女一旦被传绯闻或者有个什么曾经的同居男友爆料的话,就只能去扮演熟女了?

门被轻轻地敲响。邓帆一跃而起奔去开门,然后一个穿着真丝旗袍的女子拎着一大箱子款款地走了进来。

楚放立刻起身:“魏董,怎么您真的来了?”

魏靓任邓帆接过去她手中的箱子,摆摆手:“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叫我魏董。是不是觉得我做你嫂子不够格?还您啊您的,平白又让我长了几岁……你帆哥说你写曲子,要萨克斯演奏一下看味道足不足。我这水平呢,本来也不好献丑的。不过你帆哥八辈子也难得要听我吹一曲子,我总得给他点面子。你要听的话,就更甭说了。十八辈子我都修不来着福气。”

楚放噎了一下,赶紧拿了五线谱,把吉他和旋转为五线谱,末了又把歌词也都填上,工工整整地放在琴架上,调整好高度,供在魏靓的面前。

魏靓已经戴好脖带,装好笛头和哨片,走了一下音,站着,款款地吹了起来。

女生很少有吹萨克斯的,魏靓最早学得长笛,后来改吹的萨克斯,纯属业余爱好,也就读书时在学校的文艺晚会上或者是家庭聚会吹吹。不过该女子大户出身,大气,从不怯场,虽然不过业余水准,演绎这首曲子,绰绰有余。

吹完一曲,魏靓笑了:“怎么办?我这半老徐娘听了这曲子都害臊……小楚,我怀疑这歌真要放出去的话,碰到严打,这得成黄调了!”

邓帆哈哈大笑:“对哦,我说楚放,这还真不是你的风格哈,怎么这么春情荡漾?这词,乍一看还好,配上这曲子,再哼哼着……等着哈,我把伊芙琳找来。”

楚放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暗自发笑。

魏靓还在练着那曲子,更加放慢了速度,然后又降了一个key,两个key,那股子味道越来越浓。等伊芙琳跟着邓帆过来的时候,魏靓已经吹得春光无限。

伊芙琳听邓帆说歌词说曲子说调子,和了几遍之后,慢慢地掌握了旋律。又跟魏靓交流了几分钟,开始正式走曲。

楚放斜靠在飘窗上,看魏靓吹出了第一个音,伊芙琳双眼微阖,身子缓缓地摇摆着,略微压着声音唱了起来。

曲毕,邓帆大力地鼓掌,露出一丝猥亵的笑:“这歌会红,肯定会红。我说伊芙琳,你将成为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一定,肯定,确定!”

“要穿旗袍。”楚放竭力忍住笑。“旗袍……我靠!”

那三个惊奇地看着他。“我靠”这个评语是啥意思?

楚放摆摆手:“你们出去,我要想想编曲。伊芙琳,这歌,你暂时先别外传,我得想想……帆哥你留下。嫂子,多谢多谢。”楚放对着魏靓鞠了个躬,又对伊芙琳说:“这歌我肯定给你,不过如果别人知道了,抢了去了,可别怪我。我毕竟不是老板。”

邓帆送了魏靓和伊芙琳出去后,折过身,见楚放激动得手有点发抖,自己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晓莺的事情我来摆平,行,我继续跟她合作。不过有个条件。不,两个条件。第一,以后晓莺就算要放屁,也得我先批准了。第二,我要把这歌做个电视剧的片头曲……什么电视剧我还没有想好,得去找。这件事,你能搞定最好,搞不定,找晓莺他们家搞定。”

楚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竭力稳定自己的情绪,一把抓住了邓帆的双手:“还有词曲的价格。帆哥,以前我从来没有计较过,这次要计较。你从老高那儿多少钱收歌,也得用同样的价钱从我这儿收。词作者家境窘困,这笔钱,他会很喜欢的。帆哥,这歌,能红不?”

邓帆低头看了看楚放的手,竭力露出最灿烂的笑:“能红。能红。”

楚放眼睛微有些湿润,慢慢地靠近邓帆,额头抵着邓帆的额头:“帆哥……我找到了合作的词作者了。他写的东西,我能看懂,能看到很多很多。然后,脑海里有旋律在飞。这些年我写得屈指可数的那几个曲子,都是憋出来的……这个曲子,是自己跳出来的……我……还能够写歌啊……呵呵,不过以后写的歌,怕么也只有伊芙琳唱,才比较合适呢。“

邓帆犹豫了一下,紧紧地抱住了楚放:“其实,你也还是能够唱歌的,或者,自己出来唱?”

楚放轻轻地挣脱了邓帆的拥抱,笑着摇了摇头:“怕么是不行的了。年纪大了,而且,做歌手太费时间。帆哥,我可能想要减少一点工作量。我需要招助理,然后,可能会常常要假期,或者多出一点湖南的任务。”

“呃,为什么?”邓帆诧异地问。

“啊,我有个男朋友在湖南。”楚放耸了耸肩膀,恢复了镇定:“远距离恋爱很辛苦的。男人嘛,又不大容易管得住自己。我那一位,需要多交流。”

邓帆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终于还是伸出手:“那就恭喜了。放心,你的事情,都好商量。”

目送邓帆出门,楚放搓了搓手,打开电脑,又把门锁上。回来坐在位置上,楚放把QQ挂上,废柴的名字是亮的。楚放咬了咬嘴唇。有些话,真的很难说出口,那么,打字吧。

楚放:嗨,你在吗?有事跟你说。

废柴:在。是不是明天你就过来啊?

楚放:不是。计划没变。但是有个事情想跟你说。说话方便吗?

废柴:当然方便。我在家呢。开视频?

楚放:不要。这样子就行了。我看了你的博客。

废柴:啊,那个掐架的,你根本就不用管啊。网上面,都这样的。

楚放:心情栏目。昨天的那篇。

废柴:呃……那个你,不是别人,是你。

楚放:嗯。写这篇博客的时候,你想了什么?

废柴:啊,呵呵,就是你啊。就是想着你穿衬衣的样子。

楚放:是吗?真的是我吗?

废柴:赌咒发誓啦!现在有几个人穿衬衣打领带啊,尤其不是正式场合……你从来都这样,辨识度很高的。

楚放:可是感觉没有写完。

废柴:呃,是,好像没有写完啊。因为……

楚放:因为什么?

废柴:那个,心情栏目呐,写心情就好了。

楚放:但是你是描叙性质的。

废柴:是啊,那个是写作方法啦,白描,然后心情就隐藏在里面了。

楚放:什么心情。没完的,应该是什么?

废柴:……是那个……然后,就,放放,然后就是宽衣解带啊。Fuck,懂不懂啊。

楚放:是我把你放倒,再狠狠地干你?

废柴:……啊,嗯。

楚放:你可以直白地告诉我。

废柴:那是心情栏目呐,是博客呐,不能太直白的啦。弄得我好急色的样子。

楚放:你开视频,我唱首歌给你听。

楚放看到农济锋的脸在屏幕上出现后,抱着吉他,轻轻地拨动着琴弦,透过耳麦,楚放告诉农济锋:“你写的东西我也许看懂了,然后配了曲子。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公司要跟你买下歌词……小锋,这个,是我跟你合作的第一首歌。我希望,能够这么一首一首地合作下去。”

楚放垂下眼帘,低低地唱了起来,到了最后,嗯嗯的声音,婉转缠绵悠长,像根丝线,缠缠绕绕,勾得人要发情。

29.

听着楚放低吟浅唱,农济锋心里翻滚得不得了,口水哗啦啦地直往下淌,害得他不停地擦嘴角。等楚放抬眼看摄像头的时候,他都要扑到电脑上了,不知道该怎么发骚才好。

楚放偏着头说:“淡定淡定……过不了几天我就去你那儿,忍着哈?”

“不行啦。”农济锋的样子看不得:“忍不住了啦……啊,你那个嗯嗯的,啥意思?”

“本来想用你叫床的声音。”楚放憋着笑:“不过会被和谐掉,所以来个模拟的。”

“啊……”农济锋摸了摸自己的脸,烧得很。低下头搓自己的腿:“你们公司买下来了?你唱?”

楚放摇摇头,又开始弹起了吉他:“没有。伊芙琳,听说过吗?熟女唱,比较有味道。我要唱,会出乱子的。白色的衬衣,暗示太明显了啦。其实你来唱可能蛮好。”

农济锋开始搓脸:“我唱歌,会吓死片似片的人……不过,呃,做歌词,好像要改一下,不是很顺啊,你等等。”

农济锋从抽屉里找出纸笔,又打开博客找到那一章,把那几句话写在纸上。耳麦里,楚放一直在弹着琴,低声地哼唱着歌词。农济锋轻轻地笑着,嘴里嘟噜着,最后把笔扔到一边,说:“这样子行不行?缓缓地向我走来,你穿着深色的西装,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平日里难得看到的模样。松开真丝的领带,你靠在布艺沙发上,慵懒地舒展着身子,眼睛微微闪着柔情,荡漾。不过……写这个东西的时候是想着你穿着白色的衬衣……还是穿着白色的衬衣吧,虽然有点不押韵,不过这是第二句,问题不大……”

“西装,果然押韵一些。”楚放低低地唱着新改过的曲子,一遍两遍,果然意境虽然相同,唱起来却要流畅一些。楚放在曲谱上也把歌词改了一下,笑着说:“白色衬衫,衬衫的话,系领带就不搭啦……不如,下次我穿西装找你好了。”

“讨厌啦!”农济锋发现刚刚平息的欲望,被楚放这句话又挑了起来:“下次是夏天呢,穿深色西装,热不死你……嗯……其实还是白色衬衣比较好,虽然不够押韵,但是意境更重要……缓缓地向我走来,你穿着纯白的衬衣,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平日里难得看到的模样。松开真丝的领带,你靠在布艺沙发上,慵懒地舒展着身子,眼睛微微闪着柔情,荡漾。”农济锋头靠在桌子上,顺手,把视频给关了,又打开语音:“怎么办,都硬了……”

那边传来琴弦的声音,还有楚放黯哑的声音:“啧啧,这样不太好……硬了,把它弄软就是。不能忍吗?到我们见面的时候,岂不是会很遗憾。”

“嗯……”农济锋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摸上了自己:“太久了啦……放放……你今儿没有系领带。不过穿着白衬衣啊,最上面那粒扣子没有系好……”

楚放手中的琴发出奇怪的声音:“喂,你是想干什么?我跟你,千里之外啊……”

“想想都不行吗?”农济锋好像鼻子堵了一样,声音很闷:“你平时都是拽得要死的样子,不是装B就是装十三,嗯……一出门就带着墨镜,嘴角总是耷拉着,法令纹让你看上去好衰……嗯……”

农济锋的手摸着自己已经硬得发烫的性器,嘴里含含混混地说着,呻吟溢出了口。耳麦里,楚放的呼吸好像也沉重了些。吉他的声音没有了,那边,除了喘息,啥都没有。

农济锋咬了咬牙,继续哼哼:“不过有时候,就是那个,看着你,解开领带,嘴角那么微微一翘,很性感……”农济锋低头看着自己的涨得要死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还有你的身材,好赞……”

那边传来了楚放磨牙的声音:“你是不是在自摸啊,想着老子自摸吗?为什么又要关视频?”

“呃,不行吗?”农济锋忽略了后面的问题,一只脚翘起来,一手摸蛋蛋,一手摸枪:“你都不过来,我自己满足自己不行哦?”

“行,没问题。你摸哪儿?“

“啊,还能摸哪儿……嗯,鸡巴呗。”

“那可不成。既然是想着我的话,得想象一下我怎么干你。”

“嗯,你别这么说话,我他妈的骨头都酥了……你都怎么干我啊?”

“我都干你好多回了,怎么,就忘了吗?”

“嗯……你他妈的都把我给搞得要昏了,我一直都,啊……处于癫狂状态。你……嗯……就他妈的太猛了,我扛不住……”

“哦,哥哥猛啊,胡说,哥哥好温柔的……哥哥亲你的嘴……你那个嘴巴,其实蛮带劲啊,亲起来啧啧的。小锋,代我摸摸你那个嘴唇,还有你的那个舌头,是不是久经沙场啊?你嘴巴挺带劲。”

“挺带劲啊……嗯……不是……是说……唔唔……”

“呵呵,怎么啦。拨着你的舌头玩是很带劲啊,尤其他妈的你那口活不错,花样蛮多……我操……哥哥这儿也硬了,小锋,你的责任啊,来,帮着舔舔,得,慢慢地来哈,吃进去,不要咬下来。”

农济锋浑身上下都不得劲,伸出舌头,却只能舔到自己的嘴唇。楚放的那话儿,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性器,他见过的,还真不只是一两个,再加上GV上看的,可谁的都没有楚放的漂亮。这么想想那时候楚放的进入,农济锋情不自禁。

楚放的声音有点儿哑了,加上他原本就比较低沉,听上去,挠痒痒却挠不到痒处似的。害得农济锋光会呻吟了。

“我说小锋……”楚放接着说话:“等一下,我把窗帘拉好,把门锁好,然后脱衣服给你看啊……哦倒忘了,你把视频给关了……”

“嗯,你快点……”农济锋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把视频打开。他本来是很担心自己这身材让楚放看了倒胃口,还有饥渴的样儿,怕被他瞧不上。不过怎么都挡不住他想要看楚放脱衣服的欲望。

楚放回到位子上,农济锋立马就晕了。那家伙一粒扣子一粒扣子这么慢悠悠地解着,嘴角,果然挂着一丝笑,有点戏谑的意思。

农济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反手抓住上衣的领子,也不过一秒钟,就光着身子坐在了电脑前。

楚放拿起耳麦戴上,摸了摸自己的咽喉:“你这儿很动人……小锋,喉结这儿,摸摸给我看。”

农济锋就好像提线木偶,摸到喉结,声音是又惊又喜:“真的?”

“嗯,含着它的时候,你好像有点紧张啊,吞口水是不是……啊,就这样,一上一下的。”

农济锋好像要燃烧起来,两根手指头搭在喉结上,吞口水。果然,喉结这么动了起来。不是不知道,只是被楚放这么一说,感觉好像是因为楚放,这喉结才能动似的。

“还有锁骨……呵呵,其实你的锁骨长得很好,纤细,却又很,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楚放一副伤脑筋的模样,似乎在等着农济锋给他个形容词。

农济锋的脑子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他侧过头看自己的锁骨,呃,不怎么看得到,摸了摸,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优势。人瘦,锁骨就比较明显,那个小窝窝……性感吗?

“其实我蛮喜欢咬你的锁骨的,有嚼头……”楚放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手却在下面悄悄地抚慰自己的欲望。靠,农济锋那样儿,还真他妈的诱人。那种迷惑,那种惊喜,还有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的身体。楚放觉得,这火,有越来越旺的趋势。

“你是狗吗?咬锁骨,还什么有嚼头?”好像是嗔怪,实际上得意得不得了。

楚放又低声地笑了起来:“舌头舔,质感出不来哦,所以咬着,就觉得很过瘾。胸口那儿……你虽然瘦了点,那两点倒是蛮敏感的,指腹蹭两下,就会立起来。”楚放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即使是视频,似乎也能穿透,直接打在农济锋的胸上。

傻东西的手指果然摸上了自己的胸。好像的确很敏感。农济锋有点迷惑。敏感吗?平日里就算是自摸,这儿也是不大照顾到的。但是楚放这么一说,感觉分外不同,乳首竟然会有胀痛麻辣的感觉。

“哈,其实,都被你开发了啦。”农济锋懵懂地说:“你说到哪儿,我他妈的哪儿就开始敏感起来了。”

“是吗?我的功劳哦……好荣幸……你的腰很好看,都有一种盈盈一握的味道……握住你的腰,就跟掌握了你的人一样。肋骨那儿摸下来,本来还硌手的,到腰这儿,倒好象握住一弯清泉……”

农济锋的眼泪掉了下来。激情荡漾得压根就控制不了。被喜欢的人,这样细细地赞叹自己那毫不出色的身体,他已经语无伦次了:“我在想要把自己养肥一点……嗯……那样就不会硌手了……但是腰也会粗的啦……”

楚放的手不停地弄着自己,心里暖洋洋的,却又急切起来:“怎么样都行,最多是一弯清泉变成滔滔大江东去……小锋……你那个摄像头往下一点,我还要看你怎么摸自己……”

农济锋几乎要崩溃。那个样子不好看,肯定不好看的。手却已经不听使唤地去弄摄像头了。那边楚放仍然在指导着他:“低一点,左边一点,好了……我靠,小锋,你那玩意儿怎么好像发育了,比上次看到的要粗哦……”

农济锋想要看楚放的那话儿,可是他的脸也很动人。尤其是眉头又有点儿蹙了起来。哦,不,那不是不满意,是情动并忍耐的样子。

农济锋努力地套弄着自己的性器,看着楚放的样子,听着他急促的喘息声,自己的呻吟也更响了:“放放,啊,快了……你……”

“等一下……”楚放的身体似乎调整了一下位置。两个人不再说话,听着对方的喘息,似乎也能听到对方动作的声音,性器的摩擦声,甚至也许会有叽叽呱呱的声音。

终于,农济锋射了出去,模模糊糊地看到楚放一挺身子,他也射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几乎同时起身,脏兮兮的手小心翼翼地取下耳麦,各自找地方洗手擦被精液弄脏了的地方。等到各自又就坐之后,两个人才又戴上耳麦,透过视频看着对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楚放轻咳了一声:“你给个银行账号,我去长沙时跟你签了合同之后,钱就会打到你的账户里。”

“啊……要签合同吗?难道要求我多久写一首歌?”农济锋有点紧张。写歌词,他是从来没有做过的。虽然偶尔写一两首酸溜溜的诗,不过赏识的人还真的很少。

“不是啦,是这一首歌,版权什么的……呵呵,至于你写歌词什么的,呃,除非你有别的想法,你要写,我可以帮你。我们这儿有音乐总监,他手下一些人,专门挑歌词的。”

“不是啦,是……我理解错了吗?我写词,你谱曲。至于别人那儿……”农济锋心里活动了一下。写歌词收入怎么样,他完全没有概念。但是楚放帮忙,机会会比较多,也是个来钱的路子。他真的很需要钱。但是楚放会不会以为他在利用楚放经纪人的身份为自己谋利益呢?钱当然重要,但是楚放,无疑要重要得多。

楚放的白衬衣仍然敞着,露出精壮的胸脯。真是的,其实他也是个高挑的人啊,虽然不算是肌肉男,但是那个胸膛,看着就很可靠。

“我对音乐所知真的有限,那个也不是故意写成歌词的,不过是不成样子的小诗而已……你拿我的东西去,人家不会说你以权谋私?”农济锋小心翼翼地问。

楚放无奈地笑了:“要是为难,我不会提出来。你看着办好了。其实……”楚放心里也活动了一下。农济锋是有才的,栽培一下,说不定能成为御用词人。问题是,自己的才能有限,给农济锋一个发挥才能的机会倒也不错。再说了,那家伙如果不饶过自己的话,第一选择权还在自己的手上啊。

“呃。”农济锋明显伤脑筋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有瘪瘪的肚皮,毅然道:“我不会写歌词。放放,我也不懂音律,要怎么弄我也不清楚……”

“就写你的东西好了。”楚放微微一笑:“我觉得不错的,就推荐出去。最能够打动我的,就我自己留用,怎样?”

“就像以前那样,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命题作文什么的,写起来缚手缚脚。”

“嗯。我看了,有了灵感,就谱曲,然后这样商量着,怎么更上口。至于别的曲作者,也可以这样合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给你做经纪人,这事儿你要绕过我找别人的话,我就会撂摊子不管的。”楚放的声音稍微有些严厉。他很想警告农济锋不要贪心不足。只是刚刚情浓,而农济锋并不是他签约的艺人,有些话,竟说不出口。

农济锋低头揉了揉眼睛:“放放,你哪里是我的经纪人啊,你是我男朋友啊……是吧?你是我男人吧?如果你要跟我签约什么的……呃,感觉太奇怪了,好像你在把我往外头推一样。”

“绝对不是。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而已。我也不要佣金,就是不喜欢……”楚放磨了磨牙:“不喜欢被背叛。”

农济锋呲牙一笑,又紧张地低下头:“要签经纪人合约,我们还不如签个婚前协议……”

楚放一愣,接着放声大笑。农济锋头越来越低,几乎要从视频中消失了。楚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婚前协议啊,好好。不过我们反正也不能结婚,然后呢,啊,不住在一起,连同居都算不上。不如,签个爱情合约吧。”

农济锋的头脸又出现在镜头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愣愣地说了一句:“肚子饿死了。”

30.

一下飞机就看到机场密密麻麻的都是粉丝,楚放叹了一口气。不过远处一个站在高处的家伙的身影,让楚放不自觉地弄了弄领带,露出一丝微笑。

这一次是参加某个大公司办的周年庆典音乐会,据说会在中央某台转播的。楚放带着兄弟组合和伊芙琳来参加。之后,伊芙琳会回北京,兄弟要留下来做新专辑宣传,参加卫视的几个节目录制。如果自己再请两天假的话,在长沙可以逗留四五天之久。

粉丝并非都是兄弟和伊芙琳的,今天的演员陆续到场,比他们大牌的红的有好几个。不过看到人群中有举着兄弟和伊芙琳的名字的牌子的时候,他们心里都挺愉快。伊芙琳还能装镇定,兄弟几个就乐不可支了,居然还要停下来给歌迷签名。

楚放微微地摇了摇头,这一下子怕么会耽搁。这几个人还没有配保镖呢,只是邓帆说话算数,多给楚放配了两个助理,加上伊芙琳的助理,这三个开始兼职保镖。

楚放稍微有点头疼。做艺人,当然要越红越好,问题是,粉丝的疯狂程度跟艺人的红的程度成正比。安静地唱歌,捧场的人就会少,收入自然也不多,还会很寂寞。取舍问题,真是麻烦啊。

农济锋挤过人群,把录音笔伸到楚放的嘴边,大声地问:“请问这次你会在这里呆多久?”

楚放看着农济锋哭笑不得,头微微一摆,示意他去问镇定地站在一旁的伊芙琳。农济锋却很执着,把手收回去,对着录音笔说:“请问你住在哪个宾馆,有没有考虑住民居?”

楚放扑哧一声笑了,凑过去在农济锋的耳边说:“你说住哪里就住哪里,你说住多久就住多久。”

农济锋脸涨得紫红,啊啊了两声,转头就跑。楚放摇了摇头,对围着兄弟的粉丝和正打算围着伊芙琳的粉丝高声说:“对不起各位,他们还要赶着去演出现场彩排。请各位让让……”

有些歌迷乖乖地让开了,还有一些嘟着嘴说耍大牌。楚放耐心地解释:“这儿是机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对不起啊,可是如果挡住了别人,会有人说你们喜欢的歌手没有公德哦。请各位体谅啊……”

好说歹说,总算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上了外头来接人的商务车,还没有坐稳,就看到农济锋背着大包小包地站在柱子旁惆怅地看着这边。

车子已经坐满,但是楚放还是跟司机打了个招呼,到门口对着农济锋招手,那家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低声问:“你们住哪儿?”

楚放也不知道,也没有打算去问,只是捉住农济锋的胳膊说:“上来,跟我们一块去。”

农济锋扭捏了一下,见楚放嘴角一耷拉,马上跟着往车子上爬。兄弟仨人是认识农济锋的,只是忘了这个狗仔记者的名字,嗨嗨地打了招呼,老三开始流口水:“哥哥,带我们出去吃饭不?”

农济锋汗了一下,放下相机包,一看,已经没座了,旁边楚放已经坐下,将扶手放下,拍了拍椅子,农济锋大汗淋漓,只得挤着坐了,将包放在腿上,对着老三干笑了一声:“我叫农济锋,你们喊我小农好了。吃饭没问题,只要楚哥一句话。”

楚放冷哼了一声,回过头让伊芙琳附耳过来,低声说:“这个是写歌词的那位,你知道就好,不要再跟别人说。”起码此时,还不是给农济锋做宣传的时候。私底下,楚放留了个心眼。农济锋那厮的歌词真要卖给别人的话,得从自己这儿经手。楚放不喜欢没有把握的事。万一这家伙红了,这年头要好歌的艺人多的是,也颇有些不择手段的。那家伙要是混演艺圈混得心乱了的话,自己这边总要能有所掌控才行。

农济锋跟兄弟扯着闲话,不停地在出汗。有空调,但是他的屁股紧紧地挨着楚放的屁股,腰那边,似乎感受到楚放的体温。而且那家伙挪动了两下后,直接就用胳膊圈住了他的腰。

农济锋的心狂跳,还要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真是不容易。只是不自觉的,身子越靠越后,然后脖子那儿感到一阵热气,还有很轻地嗤笑声。

农济锋豁出去了,不管不顾,跟兄弟仨聊起他们的专辑,哪些歌,有没有MV,在哪儿拍的,在长沙的行程。

兄弟仨是被教导着要在外头谨言慎行的,不过上次跟农济锋交流愉快,这一次又是楚放喊农济锋上车的,小孩子性子上来,唧唧哇哇说个不停。

农济锋一边故作认真地听,一边转过头来,见楚放靠着椅背闭着眼,好像在打盹,也不敢惊扰他。只是回过头再跟兄弟仨聊天的时候,声音放低了,害得那三个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自觉地也压低了声音。

楚放在闭目养神,同时动作很轻微地抚摸着农济锋的肚子。显而易见农济锋很紧张,慌乱地调整了一下膝上包包的位置,肚子那儿紧绷绷的,衣服也湿了。听到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楚放心里笑了笑,捏了捏农济锋肚皮上的肉。那家伙不安地动了两下,两个人靠得更近。

车子跑了快一个小时,才到了他们入住的宾馆。在前台,楚放分配了房间,又跟助理叮嘱了几声,一大群人上了电梯,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农济锋也厚着脸皮,到了楚放的屋里,见那家伙回过身,张开双手,农济锋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中的包,扑了过去。

不仅仅是农济锋急不可耐,楚放也有点儿忍不住了。重新抱住这个人,感觉真是不错。虽然那家伙都有一股汗酸味,但是毕竟也是真人的味道。那种视频XX,看得到摸不着,弄完之后不仅不能解渴,反而让人更加难耐。

农济锋的舌头在楚放的嘴里头乱窜着,拼命地勾搭。楚放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农济锋给推开:“喂,这舌头咋地啦?抽筋了?”

农济锋一瞪眼睛,“你自己说的……”又低下头,嘟噜着:“你自己说的……”

楚放哈地一笑,再次把农济锋搂到怀里:“我说了什么了?说你饥渴得好?还是说你……得,开个玩笑也不行。”不过就是觉得有些好笑就是。说他口活好,还发挥上了,知不知道过犹不及啊?

轻轻地啄着农济锋的嘴唇,楚放说:“好像你很容易生气啊?”

“不是。”农济锋眨巴着眼睛,看着楚放。他这辈子都没有使过小性子的,使小性子,有谁来哄啊。楚放的手抚摸着他的腰背,好像在安抚。

那个,是在哄他吗?农济锋想说自己堂堂大男人不要人哄,却又没有说话,按捺住情绪,也很温存地回吻过去。被哄的滋味其实真的是很好。

两个人贴得很近。亲吻,抚摸一番之后,都发现被对方给顶住了。

楚放微叹了一声:“这边也这么热,你还挺能出汗的哦,一起洗个澡吧?”楚放抓住农济锋的衣服下摆,往上一拉,在那人的密切配合下,T恤被剐了下来。楚放趁手一摸,满是汗水,指着浴室说:“你先去吧。”

农济锋微有些失望,本来还想着有鸳鸯浴呢,不过也没有多说,奔洗手间去了。

楚放在衬衣上擦了擦手,把领带解下来,挂上,又把行李箱打开,衣服清出来丢在床上,自己宽衣解带,进了洗手间。

这家宾馆没有配浴缸。其实宾馆中的浴缸还真没有什么人用,毕竟都怕不干净。是个玻璃罩子似的小隔间,透着水雾和玻璃,依稀可见里面的人飞快地擦洗着身子,一副猴急的模样。

楚放嘴角又弯了起来。农济锋那副饥渴的样子,看着有点可怜,可也让他心情荡漾。那一次,哪里是恋爱,不过是单恋而已,还是那种伤人伤己的单恋,有的只是痛苦和折磨。这一次不一样。这个人满心的渴求,也让自己有着满心的快乐。

楚放推开门,走了进去,双手掐住了农济锋的腰。男人愣了一下,很快放松了下来,顺势往楚放的身上靠。

盈盈一握,其实也不然,两只手其实还是握不住农济锋的腰的。楚放把水关掉,紧密合缝地从后面搂住了农济锋。那家伙佝偻了一下,肩胛骨碰到了楚放的胸。

楚放默默地转过农济锋的身子,伸手拿了沐浴露,帮农济锋涂抹着。

农济锋垂着双目,眼睛放肆地打量着楚放的身体,也帮楚放擦拭着身子。

很快就握住了彼此的欲望,滑溜溜的身体,在对方的身上蹭着。

楚放放开了农济锋的那话儿,任那家伙将两根并在一起揉搓。他自己,双手从农济锋的腰腹蹭过,摸到那家伙的屁股,揉捏了一会儿,右手直奔股沟而去。

泡沫在两个人的身上越积越多,身子滑溜得好像掌握不住。农济锋的一条腿已经跨在楚放的腰上,而楚放的手指头,已经探入了那人的密穴。

呻吟毫无忌惮地释放出来。楚放想要抱起农济锋,无奈空间太小,而且身子太滑,只得推了农济锋一下,示意他转过身去。

农济锋完全准确地领悟了楚放的意思,转过身,分开双腿,额头贴在玻璃上,等着情人的刺入。

缓慢到不可思议的进入,让农济锋膝盖发软。那么一丝的涨疼,简直是可以完全忽略不记的。身体的饥渴,体内的,肌肤的,就好像被这个侵入慢慢地抚平了,满满的,都是愉悦,和痛快。

楚放的动作极慢。扩充的时间不是很长,而且,待会儿还要去彩排,农济锋要做采访,他不想让他起不了床。不仅仅是要喂饱这个男人,也要让自己的欲火散尽。有的是时间,需要的是耐心。每一天都可以做,每一次做,都不要留下遗憾。

慢慢地动,更能够体会到两个人身体的变化。体温一丝丝地增高,那人体内的缠绵,一丝丝地被推开。呼吸,一丝丝地加重,呻吟,支离破碎。

侵入,一丝丝地继续,感情,也在一丝丝地沈淀。

身体的纠缠,不复上次那样的慌乱,就好像饿了很久的人,面对着满桌子的美食,仍然是一口一口地慢慢品尝。心焦,却让美味多了更多的诱惑。

楚放咬着农济锋的耳朵,吸吮着,想要说什么,竟然找不到可说的话,只好喘息。

胸与背贴得那么紧,似乎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都在加快,到后来,仿佛同步。

楚放轻笑一声,直起身子,掐着农济锋的腰,看着那个结合之处。

眼晕。头晕。脑子缺氧了吧。好像所有的血液,都供应在下体上了。侵入与吞没,同时进行的动作,不同的两个人。楚放再次往前靠,一把抓住正在自己套弄的农济锋的手,跟那家伙一起给最需要安慰的地方以安慰。

再怎么忍耐,动作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当肉体的撞击声响到惊人的时候,高潮随之而至。

农济锋勉强支撑着身体,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着,好像这一次,又没有带套子。戴齐他们怎么说的?如果两个人都没有病的话,不用套子也不会得病的。农济锋咬了咬嘴唇。

楚放抽出来,手指搭在那个密穴上,微微地分开,就看到白浊的液体流了出来。楚放清了一下喉咙,开水,搂着农济锋清理了一下,又让他靠着,拿着淋浴头,蹲下来帮他清理后面。

事毕,楚放将淋浴头放回原处,低头咬了咬农济锋的脖子,往下,伸出舌头,顺着脊柱往下舔。

农济锋的身子抖了起来。

楚放继续往下舔,同时双手分开了农济锋的臀瓣,直到舔到了刚刚被用到的地方,在那儿转了个圈,又探进去。

农济锋又开始呻吟。就好像浑身的骨头被抽掉一样,软趴趴的,似乎要瘫倒。楚放这一手,太让人窒息了,那种触觉,足以让农济锋魂飞天外。

楚放却没有继续,嬉笑着,起身,将农济锋拉到怀里,在他的耳边说:“下一次,我用口水来帮你润滑好不好?”

农济锋直往下哧溜,被楚放牢牢抱住。农济锋将头埋在楚放的肩颈处,闷声说:“怎么样都好……放放……呃……”

楚放搂住农济锋的要,右手打开隔间的门,哄着农济锋:“出来穿衣服吧。中午有自助餐。他们会自己去吃,等我们把气喘匀了,再下去……还有力气吃饭吗?”

农济锋抓着楚放的胳膊,支撑着自己无力的身体:“吃了饭就有力气了……你不住我那儿啊?”看到楚放也开了房间,农济锋就有了这个疑问。开了房间不用的话,太浪费;用的话,就意味着楚放不去他那儿住。农济锋有点儿安心,却也有点儿失望。

楚放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从床上拿起衣服:“喏,送给你的。不是我亲自去选的,毕竟我一般只穿正装,对休闲装没有什么研究,我们那儿造型师弄的,还成,不是很怪。”

农济锋挠了挠头:“怎么又给我买衣服?”

“嗯,因为我很喜欢扒你衣服的那种感觉……嘶喇一声,多干脆……而且,我们天各一方,不能时时在一起,万一你有爬墙的念头,看着这衣服,也算是个提醒吧。”楚放自顾自地穿着衣服,这话说得挺严肃,不大像是开玩笑。

农济锋囧了。不过楚放怕他爬墙……说明他把自己看得还挺重吗?得意并羞涩着……呃,怎么没有内裤?农济锋看到自己的内裤落在地毯上,其实不大干净了。凑合着穿吧。

楚放转过身,正看到农济锋从地上捡起首先脱下的小内裤,一拍脑袋,这茬给忘记了。“哦,我忘记了要买内裤。”楚放开始穿衬衣,脸上似笑非笑:“其实不穿内裤也蛮好,试试看。”

“你……”开玩笑吧?楚放送的裤子有点嘻哈风格,但是又不是很夸张,有许多的口袋。农济锋咬咬牙套上,小心翼翼地拉上拉链。囧,如果在外头上厕所的话,不是会被人发现没穿内裤?不管了。

“待会儿出去给你买内裤。”楚放慢悠悠地扣着扣子,憋住笑:“这几天住宾馆吧,反正也开了。然后我再多留几天,住你那儿。行不?”

农济锋穿上了淡绿格子的休闲短袖衬衣,站在镜子前。裤子的腰身很合适,其余的,因为是休闲款式,大点小点都无所谓,看上去,似乎比之前要多了一点帅气。

楚放开始系领带,瞧着农济锋那个臭得意样儿,心里宽宽的,过去抱住了男人:“小锋,还喜欢吗?并不是高档的东西,不过很适合你。你不要嫌弃啊。”

农济锋转过脸对着楚放笑,笑,笑,笑,已经不会说话了。

31.

农济锋觉得楚放真是个变脸高手。穿好衣服走出客房,那厮就又变成那不拘言笑严肃且愁苦的样儿。之后的每一天

都是如此。关上门,两人独处的时候,那家伙变着法地欺负他——当然农济锋很喜欢这样子被楚放欺负——出了门

,就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儿,跟艺人们交流也好,跟演出公司和电视台或者记者交流也好,严谨,并且滴水不漏。

俩人一出门各走各的路。楚放操心着艺人的事儿,农济锋则在各色艺人屁股后面追逐,问些或讨巧或讨嫌的问题。

两个人看上去没有多大的交集,只是偶尔四目相对。这个时候,农济锋必笑得跟个傻瓜似的,而楚放,嘴角平起,

看上去倒有点阴险的模样。

伊芙琳做完演出就回去了。农济锋琢磨着伊芙琳唱那首歌会是什么样子,无奈因为伊芙琳是个女子,他的想象力在

女子身上,着实贫乏。其实楚放也不是个好人选,因为他是歌中唱到的那个人呐,如果是他唱的话,农济锋心中会

有疙瘩的。

兄弟的专辑推介做得很不错。还不到半年,这三人就成熟了许多,台风稳健,在台上台下都是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而且成熟男人的气息冒了出来。歌友会,好几场电视节目,他们都表现得非常出色,歌舞什么的,非常有动感。

唯一的毛病倒是出在楚放身上。在做节目的时候,有人提到楚放也是晓莺的经纪人,追问那些关于晓莺的八卦是否

属实。坐在台下的楚放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主持人,主持人被楚放盯得很不自在,把那个记者专门找出去解释了

好大一通,又说合适的时候楚放会给个合理的答复。

农济锋不停地在衣服上擦着手汗。好在发问是在场间休息,摄像机当时并没有运转。其实农济锋也很想知道答案。

不过得楚放主动告诉他。说实话,农济锋毕竟没有把握他就有资格更深地走入楚放的生活。那家伙,有点捉摸不透



录影结束后,农济锋想要安慰楚放,却被楚放抢先安慰了,说他有办法对付的。农济锋担心,却也不知道怎么才能

帮上忙,还是兄弟组合吵着要出去吃东西,才把他的忧思转移开。

助理带着兄弟组合回北京,楚放退房,跟着农济锋到了他租的房间。

房间很小,并不算太整洁,可是也不是很乱。农济锋很紧张地看着楚放,讪讪地说:“本来想要去买一张大床的…

…不过这房子里又放不下。”

这屋的确太小了。楚放的两只行李箱得摞着放,不然,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楚放松了领带,农济锋忙接过去,放在简易衣柜里挂着,转头,就见楚放已经靠在了床上,解开了领口的钮扣,那

家伙皱着眉头,四处看着,似乎很不满意。

农济锋惴惴的,忙去打开空调。这个空调也是二手货,窗机,噪音大了点,效果不错,这还是因为楚放说要到他这

儿住,农济锋特意去掏的便宜货。

楚放没有说话,农济锋更加不安,灰溜溜地溜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卤好的猪头肉放在案板上,洗米煮饭,拿着刀

子开始切菜。

楚放起身,原地转了一圈。家具异常的简陋,但是桌子上的电脑看上去很不错,挺大的一个液晶屏幕。床头旁边摆

了个消毒柜一样的东西,蹲下来一看,里面是照相机和镜头。书柜是那种敞开式的,灰却不多,书籍堆得满满的,

文学作品和理论的东西,摄影的,音乐的,还有电影杂志。楚放顺手拿起一本最新的音乐杂志,翻了翻目录,一眼

就看到了农济锋三个字。这个家伙原来也投稿给杂志社哦,翻了翻,楚放笑了,是关于辛力的文章,最新单曲的评

析。

楚放很快地浏览了一遍,那家伙还是那种套路,借题发挥。曲子方面他好像懂得很少,不过农济锋知道藏拙,更多

的从歌词和演唱风格入手。

楚放又拉开简易衣柜的拉链,里面只挂了几件衣服,看了看,有一半是楚放给他买的。其余的衣服乱七八糟地塞在

下面。

楚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本人算不上有钱人,曾经也穷得比现在的农济锋更穷,不过那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从这个屋子的摆设来看,农济锋对于生活的讲究很有限,钱的大部分,可能花在照相机和电脑上,当然他的手机也

不错的。或者,还有他的家庭吧。他说他家里很窘困,还有个读大学的弟弟。

厨房里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楚放不会做饭,也没有打算学习做饭。他虽然不是富人,不过公司提供的条件不错,

再说,他住办公室就已经够让人侧目的了,如果在办公室里再隔出一个厨房的话,就算邓帆做主,也说不过去的。

两步,楚放就站在了厨房的门口。老天,楚放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厨房。

农济锋抬头对他笑了笑,说:“等一下哈。不过,我也是不很会做饭的……”

农济锋低着头小心地切着猪头肉,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很小我就会煮饭了,不过不会炒菜。有时候爸妈忙,我

就煮好饭,加几个蛋,做成蛋炒饭和弟弟一起吃。益峰比我能干,他正正经经地跟爸爸学做菜的,小炒肉做得尤其

好吃。不过看得多了,好像也还好。我爸买了猪头,弄得干干净净,给我,又专门买了自家卤,就是卤药啦,告诉

我先用开水把猪头煮一下,去掉泡沫和血水,然后给猪头解刀,放在冷水中,让血水沁出,然后放卤水里煮就行了

。再然后,这样,切成片,辣椒,切成菱形,大蒜叶子,一把炒起,味道不错的啊。你来之前,我试了好几次……

然后猪舌头啊,鸡翅鸡腿啊,都可以这样做,放了辣椒,应该还能够吃的。再弄个西红柿蛋汤,或者呃紫菜蛋汤,

我也有买筒子骨的,萝卜汤,很好喝。猪脚也可以卤的,为了长肉,我都炖着,要少放盐,呃,有点腻……”

楚放靠近农济锋,探头,伸出舌头舔去他额头上的汗,笑:“除了我爸妈外,还没有别的人专门做饭给我吃呢。我

要求不高,你做的就行。”

农济锋白了楚放一眼:“有时候真觉得你就像花花公子,甜言蜜语。有时候你有是那种恶质混蛋,说话噎死人,有

时候笑颜如花,有时候面瘫得像个大冰块……”

楚放扑哧一笑:“你这是在写歌词吗?不要太入戏哦……对了,歌词上面署名怎么办?废柴还是农济锋?”

“呃……”农济锋停下来手中的活,侧着头想了一下:“还是废柴吧……毕竟你是在博客上找到的东西,万一听歌

的人中也有看废柴博客的,说农济锋抄袭废柴什么的,没法解释……对了,你的QQ签名,怎么也是楚放?”

“因为我加的人,都是工作往来的对象,除了我爸妈和你之外……你呢?怎么就用了废柴?工作上,你不用QQ吗?



“嗯,我有两个QQ,一个是农济锋,娱乐记者,一个是废柴,gay……”

“这样啊……”楚放突然不悦起来:“你那个废柴的QQ,都加了些什么人?gay圈子里的吗?网友?”

“啊,没错。”农济锋没有察觉楚放的声音有了些许的变化,一边把切好的猪头肉装盘,一边回答:“怎么着,在

报社工作,性取向的问题,还是不透露的好。”

“还有个爱人吧……你博客上看到的,gay吧?”

“嗯。”农济锋一边切着辣椒,一边忙里偷闲抬头偷看了楚放一眼。那家伙嘴角又耷拉下来了,法令纹……好讨厌



“那么,视频做爱,你也不是第一次咯?”

农济锋有点愣了:“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就是有点心里不舒服。”楚放的样子看上去不是一点点不舒服:“或者语音做爱?怪不得你看上去

那么娴熟。”

“怎么可能!”农济锋放下刀子,生气了:“视频的话,我那个形象不是就会被传出去了?至于语音……你在想些

什么啊,我再怎么饥渴,也不会……”

“是吗?”楚放也提高了嗓门:“语音的话,人家听不出来吧,查不到你吧?不然你为什么要加gay的QQ啊?聊天

吗?纯聊天吗?还是……”

“因为人总是在寻求同类的!”农济锋气呼呼地瞪了楚放一眼,回过头继续切辣椒,刀子用力地在板上剁着:“我

读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上同志网站了。当然有不少人纯找炮友的,也有写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但是也有人在认真地寻

找对象。我就是在认真地寻找感情寄托。你到底什么意思,把我当做什么人?”

“普通的饥渴的gay。”楚放也发现自己说话有点不对劲,但是心里一股酸意窜了出来:“爱人吧,爱人吧,在那

儿都是爱人吧!别告诉我在爱人吧你就是纯喝酒,纯聊天!”

“你真是莫名其妙!”农济锋气得满脸通红。网络上的交友,爱人吧里的交友,当然也有找炮友找床伴的意思。只

是网上认识的人,他不敢去见,一来怕有后患,二来,自己的形象也怕见光死。在酒吧里,他当然也有乱来,但是

男人,久旷,找人发泄,虽然说不上正常,可是也没有不正常啊,gay这个圈子里,他这样的条件,哪里有机会认

真地恋爱啊!楚放戳到了他的痛处,让他既伤心又愤怒。

用手背擦了擦汗,农济锋洗好了锅子,放了油,气呼呼地说:“你要追究我的过去吗?还是要查我有没有爬墙?网

上交朋友,就一定是为了网上来段sex吗?在gay吧,就一定是要找床伴吗?gay和gay之间,就没有正常的交往,正

常的友谊吗?”

农济锋把辣椒扔到锅子里,越想越气:“他妈的就算我要找炮友,我这样的条件,我看得上的看不上我,看得上我

的我又看不上。如果我真乱成那个样子,我他妈的能够这么饥渴,上赶着让你操吗?你看我的博客的,觉得我就是

那样的人吗?”

楚放有些懊恼。自己好像是过界了。过去怎么样,他还真没有资格去追究。只是那次视频H,很刺激,很爽快,农

济锋那个样子,他妈的很撩人。今儿听他一说有两个QQ号,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有了疙瘩。看农济锋赌气一样地劈

里啪啦地炒着菜劈里啪啦地说着委屈,让他有点儿气又有点儿心疼。

但是到了这点,楚放也收不住嘴了:“可别说你那个博客,我还真不信一个人在博客中真的就能够表明自我。博客

这东西,也就是个平台,现的平台。现自己有学问,现自己有才华,现自己有品位。现完了,好勾搭更多的人。要

不为什么有些读者的留言中要留下自己的QQ号呢?这样子也勾搭了不少人吧?”

农济锋一抖,难以置信地瞪了楚放一眼,狠狠地咬着嘴唇,给菜里面放盐放酱油,又弄了点水窜一下,起锅。

还真是勾搭了不少人。大多是gay,也有些号称是腐女的姑娘。QQ聊天的时候,时不时地会说得很放荡,甚至还有

调情或者说些下流段子的。即使在跟楚放好了之后,这样的聊天也时有时无。他根本没有觉得什么,最多不过是过

过口瘾,就跟一般人看黄色短信说黄色笑话一样。但是,如果让楚放看到,那就是他不规矩的证据。

至于在爱人吧,就更不用说了。当然他现在很老实,不勾三搭四。爱人吧里的人,包括崔老板,在他农济锋的眼里

,都比不上楚放性感。但是他确实仍然还去,也在那儿找到了许多快乐,也从来没有打算以后就不再去了。

心里更加憋屈。很多东西解释不清楚的。比方说聊天记录中的淫词秽语,比方说在爱人吧里的打情骂俏,比方说他

跟楚放在一起后就没有想过别的男人,比方说楚放说的那些话真是让他难受得要死。

他洗着锅子,手很重,锅子和水池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偷瞄楚放,发现那个家伙已经出去,心里更加气愤。妈的,

妈的,妈的!他擦去突然溢出来的泪水。为什么会这样,不过好了这么一点点时间,自己欢天喜地地花了那么多钱

特意买了空调,然后又巴巴地学做菜。他妈的居然莫名其妙查自己的底,早知道,买菜的时候就买些巴豆好了!

楚放靠在床头听着厨房里闹腾得厉害,苦笑了一声。单人床,还是床板,很硬。自己在北京的时候是睡沙发床,出

去旅馆都是席梦思,这种硬床板,靠一下就觉得特不舒服,骨头好像都被硌得发疼。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不应该去追究的。但是了解对手底细,已经成了楚放的习惯。每一个签约艺人,签合同

前他都要把艺人的底子查个底掉,然后才可以知道合作有没有成功的可能,才可以知道自己可以采取什么样的培养

和宣传策略。只要照他说的去办,就算不能急速蹿红,至少也能够按部就班地往上走。

当然不可能什么都百分之百的保险。比方说晓莺,他是以为自己很有把握的,谁知道突然有了变数。晓莺的家人居

然为了洗钱会利用那个傻乎乎的妹子,打了楚放一个措手不及。但是那个都还好办,大不了一拍两散。

农济锋就不一样了。这种感情的投入,跟艺人的感情是不大一样的。从艺人那儿期望得到的回报是忠诚和金钱,那

个忠诚,不是排他的。

跟农济锋在一起很快乐,也很轻松。而人一旦放松,就容易把弱点暴露给别人。比方说有些不能告人的秘密。而他

要求的农济锋的忠诚,是绝对排他的。只能忠实于自己,必须把自己看得高于一切。

楚放擦了擦汗。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独了?为什么要计较以前的事?罢。不去计较。但是那家伙跟自己好了之后

,到底有没有也跟人家玩?或者博客上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诚的?如果是的话,纯度是多少?还有,能不能信任

他?

两个人之间,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寂寞?

农济锋虎着脸把菜端了进来,放在书桌上,又转身进了厨房。

楚放坐了起来,他脱下皮鞋和袜子,塞到床底下,找了双拖鞋,看上去还很新的拖鞋,套上,慢悠悠地走到洗手间

洗手。洗手间也小得可怜,一面小小的镜子。楚放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蛮丑陋。楚放弄了点水浇在脸上,抹了一把

,却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一块毛巾,新的。农济锋仍然气鼓鼓的样子,不看他。

楚放接过毛巾,在水龙头下搓了搓,拧干,把脸上的水擦干净,看到旁边一根绳子,上面挂着两条毛巾,便在旁边

挂好,回到房间。

书桌前,农济锋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电脑椅空着,似乎是留给楚放的。

楚放默默地坐下,接过农济锋递过来的筷子,看着辣椒炒猪头肉,犹豫了一下,就夹住了青椒放入口中,嚼了两下

,汗如雨下,张开嘴哈哧哈哧的出气。他妈的也太辣了啦!

农济锋绷着脸,顺手把旁边的一瓶饮料拧开,递给楚放,楚放接过来咕咚咕咚几口下去,这才缓了过来。只是饮料

是冰雪碧,喝到肚子里,气直往上窜,害得楚放打了个大大的嗝,然后接二连三的,嗝不断地冒了出来。

农济锋绷不住脸了,噗地一笑,让楚放赶紧吃两口饭压着。楚放白了他一眼:“怎么着,报了仇了?我说,呃,刚

才是我不对,呃,不过,你要知道,跟你,呃,我是认真的,呃,真的说起来,我们相互的了解还不够多,呃,但

是我在努力,呃……”

“嗯。”农济锋夹了块猪头肉给楚放:“这个自己做的,干净的。我只是想说,莫名其妙你……我又哪点不认真了

?这窝,还从来没有人来过,就我弟弟来过两次。认识你之前怎么样,真的不关你事吧?跟你在一起,我开心都来

不及呢,怎么会爬墙?再说了我这样的人……”

“你这样的人怎么啦?”楚放的嗝好不容易咽回去了,说话也利落了很多。“你这样的人有你的好处,我就怕……

我不做有把握的事。不过那一刻,好像突然没有把握了。”

农济锋低着头,筷子拨弄着饭粒:“看博客看不出一个人的。看工作也看不出一个人。看说话看不出一个人的,看

文其实也看不出一个人的。反正真正要看懂一个人,绝对是要用一辈子的。”

“我靠。”楚放笑着骂道:“你现在是不是写歌词有瘾了,动不动就拽文……嗷嗷嗷,痛!”

楚放突然叫了起来,筷子一扔,人往后头一靠,脚放在椅子上,就看到脚趾被个东西给咬住了,那玩意儿挂着,坚

忍不拔地咬着楚放的脚趾不松口。

是只乌龟。

农济锋放声大笑起来:“哈哈,这个,才真叫报了仇呢!”

32.

楚放疼得眼睛都红了,使劲地扒拉着乌龟,那乌龟倒挺执着的,丫就是不松口。又不能敲打,那么硬的龟壳,敲打

,是自己找罪受。

农济锋虽然笑得前仰后合,还是很快地手指头捏住龟壳的左右两侧,另一只手弹着着乌龟的头,弹了几下,乌龟总

算松口了。

“那是,不好意思哈?”农济锋笑得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儿,拎着乌龟就往洗手间走:“上午我回来就去买菜收

拾准备,就给乌龟洗了一下,忘记给它喂东西了。其实这几天没回来……它也是饿极了。”

把乌龟放在水盆中,弄了点水,又出来弄了点饭扔在盆子中。楚放跟在他后头转悠,见乌龟在盆子里划着水,爱吃

不吃地拨弄着饭粒,问:“乌龟吃什么?米饭?这也是只吃素的乌龟啊,怎么屁股那儿的龟壳还有个洞?”

农济锋洗了手,笑着说:“它是喜欢吃肉的,不过我今天没有买肉。反正这乌龟饿它十天半个月也没事,原先也是

喂米饭,不过偶尔喂了一次肉之后,他妈的就改吃荤了……你也洗洗手吧,虽然我常给他洗澡,不过仍然只有那么

干净。”

两人在座位上坐下,之前的尴尬和不快烟消云散。农济锋给楚放夹菜:“这个辣椒不是外头买的,我爸在菜市场专

门买的农民自己挑过来的菜,本地辣椒……乌龟是在菜市场买的,我帮我爸的忙,看到一大叔拎着几只乌龟,都这

样壳上有洞,绳子拴着的。那个大叔把乌龟就放在地上,其他的都缩着头,只有这个乌龟拼命地爬,又爬不动,我

就买了。”

楚放吃了几口猪头肉和饭,忍不住又去夹辣椒吃。忒辣了,就觉得一股热流从食管那儿炸开,汗不停地往下滚。很

辣,但是过瘾极了。这些年北漂,辣椒还是有得吃的,不过楚放对吃的不大上心,也不会特意弄辣椒酱什么的,吃

盒饭的那些个辣椒,摆看,哪里有这么辣呢?

两人也不说话,埋头苦吃,直到把饭菜都吃了个精光,然后瘫在座位上喘粗气,淌热汗,就连农济锋那扁扁的肚子

,都微微地鼓了起来。

楚放心满意足打着饱嗝,觉得畅快。他出差总是跟艺人们或者演出公司甚至是娱记们一起吃饭的,不过在家——呃

,在办公室,他现在哪里有家啊——一个人吃着盒饭或者方便面,这样的家常菜,除了一年几天能够在父母家里享

受之外,基本上没有。当然他也在邓帆家里吃饭,只是那一大家子人……

农济锋满脸的油光,看上去也是蛮开心。楚放抿嘴笑了笑,觉得自己应该哄哄他,好歹,人家特意为自己做的饭菜

,还是特意学的,只是竟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出自己的快慰和感激,只能费力地直起身子,凑过去,在农济锋油汪

汪的嘴上啄了一下,道:“你做的菜,好吃极了。”

农济锋咧开嘴傻笑:“好吃吧?嘿嘿,看样子我做饭还是有点天赋的哈。”

“切,说你胖你还喘了,真把你自己当大师傅了?”楚放撇了一下嘴,笑着揪了揪农济锋鼻子,弄了一手的脸油。

农济锋继续笑,站起来收拾东西:“今儿倒忘了,明天买点冰啤酒,然后少放点辣椒,慢慢地喝酒吃卤菜,蛮有味

的……我洗碗,你歇一会儿啊。”

楚放站起来要客气,农济锋已经把碟子和小碗叠起往厨房走:“你歇着吧,这地方太小,你也别把手搞油了。”

楚放客气不下去了,也跟着来到厨房,问着擦桌子的抹布的所在:“反正已经是满手的油了……”回到房间把桌子

擦干净。

厨房真的太小,挤不进第二个人,楚放只得把抹布扔灶台上,自己去洗手间洗手。

农济锋低声地哼着小调,麻利地洗着碗筷。这顿饭吃得极欢快。两个人在自己的家里,喜欢的人喜欢吃自己做得饭

菜,心里那份高兴,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门口也响起了哼歌的声音。不用抬头,农济锋就知道那家伙准是在袖着手,笑吟吟地看自己做事情。

农济锋虽然也还算喜欢唱歌,不过常跑调。一个人唱没什么,两个人一起哼哼,他的声音被楚放的声音带着跑,听

上去,笑死人,倒有点儿二重唱的味道。碗与碗碰撞的叮当声,挺像是伴奏的。农济锋拿着铁勺,在碗上敲着,好

像打节奏。不过他实在是太逊了,那个节奏整个儿就是乱套。

楚放哈哈地笑了起来:“你也会唱这么老的歌?”

“啊,是啊,我爸曾经有本磁带,小时候家里一个录音机,也有收音功能的。老爸为了讨好老妈,弄了各种磁带,

不过老妈还是最喜欢听戏……”农济锋顿了一下:“你也会唱啊?”

“啊,那个时候……我以前唱过歌的,在酒吧里茶馆里唱,人家点什么就得唱什么。”那时候他跟邓帆组合,这种

前苏联歌曲,有些年纪大的人很喜欢点播的,他和邓帆特别练过。不过,过去的事儿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农济锋把碗筷控了水,放在壁橱里,心里期待着楚放说下去,那家伙却不吱声了。农济锋即使有无限的好奇,也不

好追问。他做娱记两三年,深知,人家不想说,你追问不出名堂的。即使最终追问出来了,绝对也会一拍两散。

只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是想想自己始终没有把母亲的事情跟楚放说过,那么他的往事不想说,也情有可原

。可自己的母亲毕竟是母亲,而楚放的搭档,那个邓帆邓总,说不定跟楚放曾经有过一腿呢。可别怪农济锋多想,

如果楚放之前的搭档是个女的,他倒不会起疑心。不过话说回来,楚放现在是弯的,以前也未必就没有直过……

收拾完厨房,农济锋觉得有点累得慌。接下来做什么?还早。其实跟楚放一起过夜有好几次了,问题是,这儿是他

的家,他的小窝,这也是他第一次带人过来。

楚放坐在床头,正拿着他的手提在做什么。农济锋松了一口气。呃,还好他有自己的手提。刚才也一直在心慌,万

一楚放要用他的电脑怎么办?如果他要看相册怎么办?那张自己PS的照片……农济锋擦了擦汗,事先的准备还是做

得不够啊,搞卫生,做饭,还真是远远不够。电脑中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了,GV,美男图,QQ聊天记录,还有那

张PS的照片……

不过,楚放的电脑中,是不是也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呢?当然也许没有GV,不过有关明星的照片和相关的合约…



农济锋吞了吞口水。还是算了吧,我也不探求他的隐私,他最好也不要管得太宽了。话说忙了一整天呢,今天的稿

子还没有交上去,赶紧先完成工作再说。

于是农济锋坐在书桌前,楚放靠在床上,各做各的事情。偶尔说几句话,时间过得挺快。

房间里气氛蛮好,这两人,跟老夫夫一样,先后洗了澡,上了床,抚摸着彼此,做爱。

这一次的爱做得甚为文明,因为床太小,而且显然这也是一张挺旧的床,稍微动一下,咯吱咯吱直响,比肉体撞击

的声音更为惊人,让楚放颇有点胆战心惊,生怕一个用力过度,床就散架子了。

早晨当楚放浑身酸痛地醒来时,握拳下了个决心,要去买张新床。这床板硬得没办法,再加上又窄,农济锋大半个

身子挂在他身上,他自己的小半个身子悬空着。

把农济锋弄醒,楚放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去买张床,还要一个好的床垫。农济锋睡眼惺忪,说这床挺好的呀,干嘛

要换?楚放绷着脸说,这床不好,他想听农济锋叫床,而不是听床叫。

农济锋囧了一下,抱着楚放把头埋了起来。真的,他感觉压力很大。买床,最起码也要几百块钱,楚放在他这儿,

也住不了几天……再说,就算买了床,往哪儿放啊?

楚放却是兴致勃勃,把农济锋拔开下了床梳洗完毕,换上衣服,过来拎农济锋的耳朵,要一起去买床,还要买个洗

衣机。他是准备自己洗衣服的,顺便帮农济锋也把衣服洗了,却发现这房子里硬是没有洗衣机,倒是洗手间,放了

一个木盆,还有一个搓衣板。

怪不得农济锋的手,跟个老农民一般的粗糙呢?好歹也是个文人吧。

家里窘困。楚放记得农济锋这样说过。楚放也穷过,知道穷是什么滋味。不过这儿是农济锋的家,说不定以后也就

是他的家,为这个家做点贡献是应该的。

农济锋却不大起劲。好吧,曾经,他也想过如果有人包养,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可事到临头,面对着楚放,他

却不想要有太多的金钱纠葛。真的,什么事情涉及到钱,就多了那份现实和尴尬。君不见那些合法夫妻都为了钱吵

得不可开交?因为钱而感情破裂视对方为仇敌的事儿还少了吗?更何况是他们这种脆弱的男男关系?

若是没有感情,倒还罢了。

写的心情小札被算作是歌词,被付了薪酬,最初的兴奋过后,农济锋就有了担心。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看上去那

么好,实际上又如此脆弱,就好像空中楼阁……男人跟男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是很微妙的,没有定数的。如果农

济锋和楚放成了买方和卖方,呃,不是,成了卖方和经纪人的关系的话,感情会不会受到影响?农济锋没有底。

但是那笔钱对农济锋而言,并不是个小数目。而且他需要钱。弟弟还在读书,需要补贴。明年毕业,今年年底就要

帮着找关系,那个也要花钱,甚至要花好几万。如果他读研究生,说不定还好一些,毕竟凭弟弟的实力,读研的话

,负担也许不会那么重。还有父母的房子要拆迁……一直在喊一直在喊,具体时间虽然还不确定,不过也就是分分

钟的事情,只有老百姓等着上头发号施令的,到那时,人家可不会等你。

农济锋曾经打过小算盘。如果每个月写一首歌词,甚至是每天写一首歌词的话,他就发大财了……但是他写得出,

人家不一定会买。而且……

那个时候,一丝的不信任,不仅仅会影响合作关系,更重要的是会影响到两个人的感情。

久旱逢甘露之后,再久旱的话,会活不下去的。最起码,生活会更加可悲。

楚放似乎没有意识到农济锋的不积极,催促着农济锋快点。

农济锋懒洋洋地收拾完毕,想要告诉楚放说他压力很大,却看到楚放笑眯眯地看着他,话到嘴边,又他妈的咽了回

去。

于是一起出去吃早餐。农济锋问楚放想吃什么,楚放吧嗒一下嘴,说好吃的,用不着太贵,好吃就行。农济锋追问

,那种小店子,看上去挺邋遢的,也成吗?楚放点点头。好吃的就行。看上去邋遢,实际上不邋遢就可以。

农济锋被逗笑了,出门打了个的,说去伍家岭,立交桥下面某个坪那边有个粉店。司机一听,乐了,说那个地方他

知道,常去那儿吃粉的呢,炒码都很不错,肥肠粉啦,腰花粉啦什么的。农济锋笑嘻嘻地说他喜欢吃猪肚子粉,炒

肚尖,嘎!脆,味道一流。

楚放听着农济锋和司机聊着各种炒码,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真是的,他有多久没有这样细细地享受早餐了?当然事

实并非如此,出差在外,宾馆都有配早餐的,多半是自助餐,花样也很多。不过听农济锋说得兴高采烈,不由自主

就觉得,这店子里东西,肯定相当美味。

到地方,司机跟着一起下来——他也要吃粉。农济锋笑嘻嘻地拖着楚放到了灶台那儿,问他要什么。楚放看着巨大

的灶台上一溜排开的碗和洗菜篮子,头有点晕,说随便。农济锋便帮他做主,要了两个红椒炒肚尖的粉,加两,再

加煎鸡蛋,然后坐外头等着去了。

店面其实不大,厨房比吃饭的房间还要大,但是在外头的空地上支了几个桌子,基本上坐满了人,周围停了许多车

子,大部分是的士。客人们吃得很豪放,服务员,俩大婶,健步如飞,端着大碗穿梭其间,看上去,真有点孙二娘

的架势。

农济锋一只脚撑在椅子上,见楚放仍然是白色短袖衬衣,西裤皮鞋,正襟危坐,不由得有点好笑,也有些不好意思

,忙把脚放下,讪讪地说:“这个地方,不大适合你哦,嘿嘿。”

楚放倒是很镇定:“我又不是啥小资。这样穿着,因为工作需要……”其实以前也穿得花花绿绿奇装异服的。那个

时候是歌手身份。现在,经纪人,也就是商人,自然要正装,而且常常要在镜头前打酱油,太随意,会让手下艺人

难堪的。

粉端上来,楚放再次大吃一惊。好大一个海碗,碗里好多的粉,红椒看上去鲜艳夺目,肚尖切得很有艺术性,汤倒

没有红彤彤的,乳白色。

农济锋一操筷子:“这个是原汤,筒子骨汤加猪肚子汤。那个也是吃这个码子才会这样配。红椒不算辣的,汤很鲜

,快点吃吧。”

果然不太辣,热呼呼的,在这大热天,也不得了,吃得楚放又是满头大汗,衬衣都给浸湿了。但是很好吃,美味,

楚放顾不得仪态,把汤喝得干干净净,一张嘴,打出个嗝来。

农济锋也放下碗,得意地说:“怎么样,好吃吧!”

楚放点点头:“你天天这样吃,怎么也吃不胖?”

农济锋做了个鬼脸:“天天?才没有。这一碗,十几块啊,再加上的士费……呃,我们楼底下,大片牛肉粉,也不

过五块。不过早餐我也不是天天吃。有时候帮我爸出摊子,就吃点包子馒头什么的,有时候睡懒觉……做饭,也是

上次你说要到我那儿住,我才开始学着的。做一次,管吃三天……”

楚放掏出手绢,犹豫了一下,先递给了农济锋。那家伙笑而不语,也不接过手绢,只是拿着桌子上的卫生纸胡乱地

抹了几下。楚放摇摇头,纸屑都粘在额头上了,便毫不客气地拿着手绢在农济锋的脸上狠狠地擦了几下,再把自己

脸上的汗擦掉。

然后去家具市场。看了半天,楚放拍板,说买个单人床,虽然还是不够宽,但是比农济锋那窝里的还是要强多了,

最起码结实。又买了个配套的席梦思。农济锋嘟着嘴想说不要,但是看到床靠背比较宽,都可以放台灯和书,又见

楚放兴致勃勃立马掏钱那架势,到底还是把压力给咽下去了。

之后又去逛电器商店。农济锋不肯,说如果一定要买的话,去二手市场,买旧货。如果怕不干净,用84泡一天就行

。楚放偏着头看农济锋,带着疑问的眼神。

农济锋不能把压力说出来,只好乱讲:“到时候万一要搬家呢?如果你,啧,我们俩,还那个的话,这屋太小了…

…到时候再买个新的……”

楚放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农济锋带路。

农济锋紧张了,楚放似乎有点不高兴,嘴角耷拉着,法令纹……我靠,这法令纹简直成了楚放的心情的风向标了。

在二手市场,农济锋如鱼得水,一边看货一边讨价还价。楚放沉静地站在一旁,等要交钱的时候,楚放伸手从口袋

里掏出钱包,却见农济锋已经在付钱了,不由得面色更加阴沉。

农济锋转身正要跟楚放说他去借个三轮车呢,就见那家伙一副刻薄样,冷冷地说:“你这么急着要跟我撇清关系吗

?”

33.

从爱人吧回来,农济锋累了个半死。崔老板就是名堂多,居然想出了个无上装party的点子,弄得爱人吧突然多了

好多肉,看着就让人垂涎。

不过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农济锋也就是流流口水而已。而且摸摸那些个家伙都要出钱的,农济锋的钱包里的那

些张,精贵得很,一定不能花在这个上面。

农济锋一边看着照片,一边打开了电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照片拷在电脑里去。相反,他还把电脑中的东西

清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暧昧的QQ聊天,还有那些钙片,还有以前收集的美男图,精挑细选,删掉了很多。

至于这一次party……农济锋轻轻地笑了。崔老板人就是脸皮厚,粘戴齐粘得那么紧。戴齐那个大个子,后来似乎

也有些自然了。不过那份小心翼翼,农济锋还是看在眼里的。

想了想,农济锋仍然把一些看上去美美的照片弄上了电脑,加音乐,做视频。啧,不晓得卖给崔老板的话,能不能

卖几个钱呢?那家伙反正有钱,又好虚荣,又有个赌注在……农济锋挠了挠头,如果帮到了崔老板,就意味着自己

会输呢。虽然没有觉得崔老板有赢的可能性,不过作为参赌一方,应该要作死地踩崔老板才对啊,这个样子,似乎

反而给崔老板了一个机会……或者会有反效果?戴齐会很讨厌这样的东东被公之于众?

怕么也是有可能的哈?

躺在床上,农济锋舒舒服服地翻滚了两下,又想起了自己的男人。那个家伙为了买洗衣机付款的事情当众甩脸子,

还真把农济锋吓了一跳。什么叫做撇清关系?两个人谈恋爱,不要把钱搅进来好不好?平日里农济锋虽然不是那种

很贪小便宜的人,但是有便宜不占是个傻子,问题是,农济锋也知道,千万不要为了芝麻丢了西瓜。钱很重要,但

是跟楚放比起来,钱就是芝麻。再说了,楚放也不是常在他这儿的,他的房子又那么的小,总不能让楚放来一次就

添一次东西吧?而且洗衣机还是他用得比较多,再况且,他已经买了床了,又帮他买了衣服……

农济锋很委婉地挑了些理由跟楚放辩解为什么要自己出钱买这个洗衣机,绝对绝对不是要撇清关系。

楚放紧锁着眉头,冷冷地问了一句:“这是你的家是不?我不过是个客人是不?”

农济锋哑口无言。

楚放掉头就走,农济锋紧追不舍。他想的,咋跟楚放想的愣是不一样?楚放出钱,是因为他自认为两个人是一家子

了?

楚放走了两步又停下,垮着一副脸对农济锋说:“你钱都出了,东西不要了吗?”

农济锋挠挠头:“其实我是想说,我跟老板也还熟啦,冰箱也是在他那儿买的。然后我要找我爸去借三轮车……”

“他们不包送货?”楚放诧异了:“还要你自己搬?冰箱也是你自己搬的?是不是我要来你这儿住,你才买的?”

农济锋有点尴尬。伤自尊心了。他穷是穷,也老跟楚放说自己家里窘困,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想把这穷摆给楚放看

……当时说让楚放住他这儿,也是一时冲动,人穷,还真不是件能够让人自豪的事儿。

“嗯。”农济锋低着头,用一个鼻音回答了楚放的所有的问题。

楚放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农济锋就好像被针扎了一样,浑身都不自在。

后来呢?农济锋吃吃地笑,想着当时就好笑。楚放跟着他来到菜市场,楚放在外头等着,农济锋偷偷摸摸地找老爸

借了三轮车,两个人又奔二手货市场去了,然后,俩人扛着洗衣机上了三轮车,农济锋蹬着车子,楚放在旁边急速

地走着,到了地方,两个人搭手把洗衣机扛了上去。再然后,腾地方放洗衣机,接水管,试用,洗衣服。

洗衣机运转还算是正常。楚放默默地看了农济锋一眼,动手收拾床。

农济锋心里头乱七八糟的,一忽儿笑,一忽儿皱眉头,不过两个人一起收拾,还算是挺快。把旧床扔了出去,楚放

坐在椅子上喘粗气,一身的汗,衣服湿透。

农济锋不知道该怎么跟楚放交流,楚放似乎也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不过歇息了一会儿,就起身找扫帚扫地——被

清空的地方很明显的脏,甚至还有疑似粑粑状的东西,很有可能是那个乌龟做的好事。

农济锋讪讪地,也不好抢扫帚,便去洗手间把拖把洗了,倒立着控水,寻思着待会儿恐怕还要拖拖地。

这儿还在寻思呢,楚放站在门口勾着手指头让他出去,然后径直拿了拖把就去拖地。

农济锋脸烧得很,躲到厨房里做饭。已经下午一点了,早晨虽然吃得晚也吃得多,跑了一上午,毕竟都饿了,又在

搞卫生,这个钟点出去找食,还不如在家里吃。反正只是煮饭费点时间,菜么,都是卤菜,跟头一天一样,切了加

点辣椒炒炒,再弄个冬瓜汤什么的,还方便。

正做着饭呢,有人敲门,开门一看,送床的人来了。楚放一指厨房,农济锋便乖乖地继续做饭,耳朵竖起来,听外

头的动静。楚放跟在自己家一样,指挥着送货的人把床什么的安放好。

农济锋一边做着饭,一边想着这一天,一边还要琢磨着楚放的心思。慢慢的,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楚放那家伙的

确是霸道,不过每一回,都是想要明确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都是想要加深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是拿钱砸他啊,如

果那样,直接扔钱就可以了,哪里会做什么辛苦的事儿?再说了,自己又没有什么色相,若不是上心,怎么会这么

霸道呢?

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发现床已经整理得很好了,只不过床上铺的席子还是旧的,比这新床窄了一截。楚放正在简

易衣柜旁边,一只手拿着挂了衬衣的衣架,另一只手拿着个简易的蒸汽熨斗在熨衣服。明明应该很狼狈的样子,那

家伙偏偏做得如此地自然。

农济锋接过楚放手中的衣架,高高地举起,巴结地说:“这个席子好窄,待会儿还要出去一趟买床席子……呵呵,

嘿嘿……”

楚放白了他一眼,放松了面部表情,说:“还要买些衣架。到冬天的时候,我的大衣也要挂起来的,这个衣架不行

,大衣挂着会走样。还有整理箱。你的那些不用挂起来的衣服放整理箱里面吧,腾出点空间给我挂衣服。对了,那

个床下面是有抽屉的,待会儿洗一下放大太阳下面晒晒,袜子啊,内裤啊,分开来放。”

农济锋挠挠头,干笑。他本身还是有点邋遢的,楚放心细如发,再小的细节都会关注到。联想到最初自己羡慕被他

照顾的艺人们,此时被照顾着,甚至是被管教着,感觉,好安心的。

楚放走了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一个人躺在这张大了许多的床上,农济锋想了更多。谈恋爱那种甜丝丝的滋味,农

济锋总算是品尝到了。患得患失,他也一直在体验着。思念和牵挂有很多,另外还有一种相对而言负面的影响,也

慢慢地冒了出来。

自由没有了。农济锋砸吧着嘴。不能随心所欲地在网络上打情骂俏。不是什么决定都由自己一个人决断了。爱人吧

能不能去,该不该去,在那儿自己应该是什么表现,农济锋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似乎楚放是很反感gay吧的。为什

么?因为他见过gay吧中的花天酒地吗?自己是不花天酒地的,但是也常常行为不轨。当然有了男人,以后不会乱

来的了,但是勾肩搭背,有没有过楚放的那个度?摸摸蹭蹭,会不会被楚放认为是不检点?不去的话会很无聊。说

实话,在爱人吧农济锋是很放松的,都是同类,不必装作正常性向,就算是猥琐地打量着美男……呃……

农济锋烦恼起来,洗澡。楚放管得好宽呢。当然如果不在意就不会管,但是管得太严,就没有了自由。是,农济锋

一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不是众人瞩目的中心,但是他很自由。做工作,写东西,娱乐,都很自由。他虽然很穷,

但是几千块钱的镜头,他买,无需任何人同意。不晓得楚放以后会不会管他把钱用在什么地方?

洗完澡,坐在电脑前,打开QQ。楚放已经下线。那家伙肯定睡了,已经凌晨快三点了呢,却有一封来自他的邮件,

点开一看,农济锋懵了。

“小锋:你帮我发一个东西到你的博客,晓莺的事,就说她的年龄谎报是我做的,为了她的发展。签约之后,我发

现她适合唱甜歌,适合走青春美少女的路线,而她入行年龄偏大,舞台表现和歌曲演绎有可能会被指责为装嫩。因

此在合约签署之后,我嘱咐公关将她的年龄降为17岁。她本来就有点娃娃脸,长相也颇为甜美。为了她的顺利发展

,我才这么给她定位的。这一次曝光,我为了推卸责任,所以一直没有回应。晓莺也因为我是她的经纪人,在我没

有发话之前,她也不知如何应对。至于整容,因为她鼻梁较矮,内眼角不够开,显得眼睛有点无神,所以也是我安

排她垫了鼻梁。她本来是不肯的,因为怕痛,不过我威胁说如果不那样的话就不跟她签约。双眼皮,她本来就是,

不过是内双,之后用贴膜才使双眼皮逐渐变得清晰的。那个自称是她初恋男友的人的爆料,不予回应,你看应该怎

么去说。这一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当然可以直接斥责他胡说八道,但是语气太重的话,恐怕难以服众。

切切。写完后发到邮箱,我看看再说。”

看了这个,农济锋整个就傻了。他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只是发了个短消息。此时楚放肯定已经睡了。看这

封邮件,是晚上十点钟发过来的,那个时候,农济锋正在爱人吧玩得happy呢。

但是,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就变成了是楚放在撒谎?可是之前楚放说他要跟晓莺解约的。如果楚放让他发

这个消息的目的是为了替晓莺承担责任,那么,解约,恐怕是不可能的了。只有继续当晓莺的经纪人,这个牺牲才

值得啊!

农济锋仔细地回想着楚放之前跟他说过的话,越想就越没有把握。不管了,先把文章写出来。

农济锋使劲地抓着头皮,烦躁,燥热。写不出来。就好像那篇搁置已久的小说,不知道该如何下笔。要客观,把楚

放给他的情况客观地写出来。但是这个是不是事实?为什么楚放要为晓莺牺牲那么多,承担那么大的过错?楚放说

的,到底是不是事实?

“据最新可靠消息透露,晓莺的年龄作假问题终于有了新的眉目。该歌手的经纪人楚放……”

农济锋觉得心里一痛。这个东西发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他几乎可以断定。骂晓莺的,大多会把辱骂放在楚放身上,

晓莺最多是没有主见或者懦弱,而楚放,就将背上诚信的问题。还有欺负艺人,还有……当然也少不了炒作……

炒作?也许吧?但是……农济锋抓耳挠腮,心烦意乱。这一篇东西,也不过两三千字,倒费了农济锋四个小时的时

间。写完,发到楚放的邮件,看着阳光照进房间,农济锋两眼都是血丝,看着QQ,心里不停地说,快点起来吧楚放

,上QQ,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等到八点多钟,楚放仍然没有上QQ。农济锋再次给楚放发了个短信,说东西已经发送到邮箱了,希望尽快联络。

等楚放终于来电话时,农济锋已经熬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电话铃声把农济锋惊得差点摔到地上去。接听,楚

放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异常。

“东西我看了,很不错。谢谢你,发在你的博客吧。”楚放貌似很冷静。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跟晓莺要解约吗?”农济锋打点起精神追问。

“嗯,是这样,没有那么简单。晓莺的背景很复杂,她……她叔叔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大董事,而且晓莺也确实需要

我,我都带她快两年了,而且……”

“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骗了她欺负她然后碰到这个摊子你又撂下手不管让她承受别人的唾骂?”农济锋不知道自

己的话是不是带着责备,但是筋疲力尽之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能比较委婉。

楚放那边沉默了一下才说话,声音比较僵硬:“你认为呢?”

农济锋坚定地摇了摇头,好像要说服自己:“不会,你不是那样的人。”

“哦。”楚放笑了:“哪样的人?丢下艺人不管的经纪人,还是撒谎的经纪人?”

农济锋愣住了,傻傻地说:“你不会欺负艺人……也不会……”

“撒谎?”楚放笑出了声。

农济锋傻了。如果楚放这事儿是晓莺的错,那么楚放现在在撒谎。如果是楚放的错,如邮件中所说的那样,那是楚

放以前在撒谎。

“你也觉得我诚信有问题?”话中虽然仍然带着笑意,却让农济锋不寒而栗。

“但是你用不着牺牲自己的名誉啊!”农济锋咬着嘴唇,回避了楚放的问题。

“我也不想的,小锋,我也不想的。我又不是圣母,凭什么会这样牺牲自己的名誉?只不过……有时候说谎是主动

,为了骗取什么。有时候是被动,为了逃避什么。反正说谎就是想要得到某种好处,有形的,无形的。这事儿,我

现在,在说谎,因为不说谎的话,晓莺的星途会很难走,她毕竟不是天后,经不起这样子的挫折。更何况,还有更

深层的理由,我不方便多说。”

“但是,但是你为什么要我发?”

“啊,呵呵,为什么要你发?好有趣的问题。总归是要找个人发的。你写的东西比较厉害,又会拿过来给我过目,

不会乱写。再说了,也是一个爆料吧,之前都把火力集中在晓莺身上,我出马顶罪,这事儿……”

“就跟车祸找人顶包一样?”农济锋不知不觉地尖锐起来。

楚放又没了声音,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农济锋转身爬上了床,把头埋在了枕头里。他有点儿想哭。楚放在慎重其事地拜托他,但是如果博客发出去,他就

是同楚放同流合污了。顶包这事儿,以前就有发生过,无论在娱乐圈还是在一般人的身上。现在也在持续发生中。

该怎么办?虽然是狗仔,虽然是口碑不甚好的喜欢掘人隐私喜欢捕风捉影的狗仔,不过明知是谎言,还要这样子广

而告之,农济锋的职业道德,或者说是良心,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他从来就不要伤害别人,因为他深知被伤害会有多么痛苦。他的母亲,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母亲的从前怎么样

,他不得而知,也许是咎由自取,也许是被人陷害,无论是哪种,母亲都活着很凄惨,如果没有父亲的话,她会更

加凄惨,而自己,说不定早就夭折。

谎言,可以保护一个人,也可能伤害到一个人,甚至是更多的人。不要以为网络上的读者都是刀枪不入的,语言的

暴力,包括谎言和责骂,都可能会伤到别人。

他是个博主没错,他是个网络写手没错,但是即使是用的网名,他也是真诚地对待着看他博客的人的。当然不是所

有的读者都认同他,但是他不能对不起支持他的人,不能用谎言去欺骗他们。

可是如果不写,也许会影响到楚放。楚放已经生气了,挂断了他的电话。楚放在希望得到农济锋的帮助,而他作为

楚放的男朋友,却因为楚放在说谎而对他弃之不顾。

该死的,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既照顾到自己的原则,又能兼顾爱人的利益呢?

34.

“农大记者:这文不用发了,多谢。”

楚放点了个发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低声骂道:“不识抬举的家伙。”本来让农济锋发这篇博客,是因为他反正

是要开新闻发布会的,先把消息放给农济锋,纯粹就是为了给废柴博客造个势。这个算是个爆炸式的消息了,农济

锋那边先发个稿子,不管有多少人看吧,只要有人看,只要有人转发,废柴博客也就多了些含金量。也算是给博客

增加一些看点呗。

当然无论是客观还是主观地说,楚放还是很喜欢农济锋那个废柴博客中的娱乐八卦栏目的,有他自己的见解,说话

也算厚道。但是毕竟他那个是就事论事,而且都是用已经炒得很厉害的旧闻来说说自己的看法的,严格说来,哪里

算得上八卦?娱乐事件,爆料的远比说理的要火,也不知道那家伙是真没有打算把博客做红火呢,还是压根就不知

道怎么才能红。

揉了揉太阳穴,楚放关了邮箱,随即又关了QQ,关了电脑。很想把手机也关掉,但是他统共就这么一个号码,做事

离不开。想着要把农济锋设为拒听嘛,还是罢了。矫情。那家伙还不定怎么看自己呢,会不会打电话追过来都还不

定,更不用说赔礼道歉了。

呸,老子活了这么久,今儿居然轮到一个娱记来教训他关于诚信的事儿,还有比这更邪门的吗?要对每一个人都诚

实,我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你他妈的一个gay,不也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吗?哦,隐藏就不是骗了?为什么要隐

藏?还不是因为gay在这个世界上是个另类吗?还不是因为会受到社会的鄙视和歧视吗?你丫找工作的时候不说自

己是gay,还不就是因为你说了,这工作就泡汤了吗?还不就是因为你希望人家以为你他妈也是一个直人吗?欺负

人家老板的招工的时候没问你丫是不是直的啊?我操。

楚放在心里不停地骂着农济锋,忽然又觉得自己的愤慨听上去有点儿耳熟。靠,那个例子真是用得好。晓莺年龄作

假刚曝光时,废柴博客就这么写了。明明那家伙当时也算是为晓莺说话的,怎么碰到自己出头,那家伙就摆出那副

嘴脸呢?因为他只是隐藏事实真相,而老子要公开撒谎吗?

楚放气得青筋都爆出来了。不发,更好。本来还做好了思想准备。消息提前放出去,到时候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记者

就有了准备了,说不定会问出更加犀利的问题,让自己没法回答的问题。

真是操蛋。但是这事儿,不插手还真不行。晓莺的家庭背景不寻常,也不过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本子有了,制片人

有了,导演有了,连演员都开始物色了。也就是说,这电影拍得拍,不拍也得拍,因为她那家族的那些钱等着洗白

呢!按说洗钱的手段多得很,去做房地产好了,干嘛偏偏要拍电影啊!

因为她那个家族掌权的,她伯伯,他妈的是个电影迷!而且拍电影洗钱,又风雅又没有什么风险,说不定,那家族

的乱七八糟的人还可以泡个明星养个二奶二爷什么的。晓莺是个歌手,也算是在娱乐圈中了,晓莺的叔叔又是公司

的大董事。

“开什么玩笑啊!”楚放跟邓帆吵过:“这公司你们两口子打算做成什么样子啊!上了贼船,可就下不来了!”

邓帆苦笑一声:“这话说的,谁的船是贼船还不一定呢。当初做公司,就是魏家跟晓莺他们家合伙弄起来的,你又

不是不知道。楚放,专心唱歌,最多也就只能在家里专心唱歌了,就算去酒吧驻唱,也不是专心唱歌能够对付得了

的,要不然要我们经纪人和公司干什么呢?再说了,也别把人家就看成了黑道。要知道,混黑道和混白道,都比不

上混灰道的。那钱,也不一定就是走私贩毒弄到的才需要洗。这趟浑水,我们还真的要淌。晓莺她叔叔闷不作声地

找了音乐总监要歌……对了,拍的是歌舞剧,你知道的吧?”

楚放都要吐血。歌舞剧在国内,哪里赚得到什么钱?哦,对了,人家不为赚钱,为洗钱。

楚放就算跟晓莺解约,也不会有什么后患。问题是,这个关头,公司里没有人敢接。晓莺在外头是青春美少女,在

公司里面,无敌野蛮女,典型的吃软怕硬的家伙,其他几个,都不愿意接手,虽然签晓莺,赚钱的机会大大的,但

是不能善终的机会也不小啊,看看现在的楚放就知道了。

就算为了邓帆,也不是说要撂摊子就能撂的。魏靓虽然力挺她的老公,不过觊觎这个位置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而且晓莺确实很服楚放,而且楚放也确实没有那么坚定地要甩掉晓莺。他是不怕钱烫手的。当初想放手,也是因为

晓莺背后搞鬼,让他十分的气愤。吃苦受罪不怕,就怕别人背后搞鬼。这个事件过后,想必晓莺会老实很多,她那

个狗屁家族欠了他楚放的,以后应该会吸取教训。就算屡教不改也无所谓,毕竟晓莺不过是一个艺人而已,又不是

他的家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生意而已。真要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吃大亏的是晓莺,吃小亏的楚放,总能从别的艺人身上弄到佣金的。

楚放收拾东西先去找兄弟。那三个,最让他省心。年轻,听话,有才能,能吃苦,不惹是生非。围绕着他们的宣传

很容易,那个,都算不上是炒作。只是这几天要忙晓莺的事,他们的全国签唱和歌友会,楚放势必不能亲自陪着了



老大嘿嘿地笑:“楚哥,都说会哭闹的孩子有奶吃……我们要到处弄签唱啊,还要上电视节目,还要去做各种各样

匪夷所思的宣传,楚哥就让俊哥陪着我们,偏心啊!”

“是啊是啊!”老三扒到楚放的身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楚哥,你陪了我们几天啊?而且据说你还给了伊芙琳

一首特棒的歌,还找什么电视剧的片头……”

楚放把老三推开,叹了口气:“那歌还真只能给伊芙琳唱。随便乱写了给你们也不是不行,不过那也没有什么好处

。电视剧,我花了好多时间也没有找到适合放这歌做片头的……你们这张专辑,哪首歌我没有亲自把关?再说了,

我就一经纪人,不是音乐总监……乖孩子会有人疼的,就算我不疼,老天也会疼。得,晓莺那个电影,你们也插一

脚吧,我找最好的歌给你们。不过这一段时间我谁都没有办法跟,只能带着晓莺。你们体谅一下。至于原因,你们

很快就会知道。出去期间,不要轻举妄动。俊哥那儿都有规划的,别乱说话,别给我添乱子。我……”

楚放竟然哽咽了一下:“单枪匹马的,挡不了许多风雨。”

兄弟三人给吓了一跳,不敢多说,看着楚放腰杆挺得笔直地出门去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翻着手机。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农济锋的,还有短消息。楚放此时不想搭理那厮,也不想打开

,可是已经看到了开头的几句话。什么对不起啊,什么回电话啊,什么上QQ啊。

烦。楚放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烦。调成静音还不够,你丫的一定要我关机吗?这个时候,还真是不想搭理你。

楚放对着手机啐了一口,收拾东西再往外跑。

楚放是做音乐出身的,虽然号称在娱乐圈,但是对于电影电视剧什么的还真没有太多的了解,估计也就比农济锋多

一点点吧,多的也不过是艺人的身价。本子他看过,还成,晓莺扮演的大学生参加一选秀节目,也就因为这个题材

,歌舞的部分才会比较多。

其实楚放也有想过把本子给农济锋看。那家伙学中文的,博客和稿件都写得不错,起码在楚放的眼里看来,很是吸

引人的眼球。这本子他看着还是有点不顺眼,不算太烂,但是还是有点不大舒服。似乎这本子是为晓莺量身定做,

但是好像又把晓莺写得太嫩了些……拜托,年龄作假已经成了硬伤了,怎么还要让晓莺演个小丫头?

到了会议室,制片人,编剧和导演已经在等着了。楚放开门见山,把这问题提了出来:“感觉主人公说话太嫩了点

。晓莺在做宣传的时候才会这样说,那时候的定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现在人家一下子长了四五岁……其他的我也

说不出个道道来。还有,兄弟组合需要多两首歌,最起码他们扮演的参赛选手要进三强或者五强。另外,评委,我

要安排伊芙琳。”

制片人是晓莺家的,也知道楚放的意思,拼命地点头,说没问题,又问辛力要不要也插一脚,反正也可以当评委吧

。楚放摆摆手,辛力对这个完全没有兴趣。人搞摇滚的,除非你拍部《摇滚青年传》还差不多——这个是辛力的原

话。

楚放也认识这个导演,原来合作拍过MV,画面感是很好的,说故事不知道行不行。至于编剧,一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以前也见过,不大爱说话。这人最让楚放担心。歌舞片,更具体一点,应该是青春歌舞片才对。这一中年男人,

还记不记得青春是怎么回事?

楚放叹了一口气,对制片人说:“王哥,我想问一句,老板说这电影要什么时候拍出来?”

王哥笑了:“倒不是很赶,但是一定要尽早开机。”

楚放琢磨了一下,对导演说:“我不懂拍电影,不过作为一个观众,我觉得,看电影吧,首先看故事,看人物,看

对话。这样,本子暂时先不定,演员什么的,歌舞片段先拿出来拍。我这次好几个歌手参演,所以,不仅仅是晓莺

的事,也不仅仅是晓莺家里的事。音乐方面,还请你多跟刘总监磨合一下。反正是尽早开机,进度什么的,不要太

赶。”

楚放和王哥把导演和编剧送走之后,相互看了一眼,有点尴尬。还是王哥先开口:“晓莺这个姑娘,我是看着长大

的,没有几个人镇得住她。这次她在家里撂下狠话,说如果换经纪人,她就不干,我们也是做生意,生意人和气生

财。这一次……”

楚放摆摆手:“还是我没有看好。”

王哥有点挂不住脸。这一次如果不是他们背着楚放来,这局势就不会成这样。不过关于名气,王哥的看法跟楚放不

一样。凭良心说起来,楚放还是在乎艺人的前途的,不算是完全的生意人。

不过王哥很快地露出笑容说:“其实晓莺蛮喜欢你啊……小楚也没有结婚吧,王哥我给你做个媒。”

楚放看了王哥一眼,哑然失笑:“我对晓莺的了解,也许比王哥的多哦……不要把事情搞太复杂了,不然不好收场

。”

忙了一两天,事情好像还是乱成一团粥。楚放做事极有规划,晓莺算是把他的规划搅得乱七八糟。这也算了,新闻

发布会,也是很不好过的一关。

楚放倒不怕。只是,他又将站在聚光灯下,有无数的长枪短炮要对着他,并且,不知道会有多少问题会倾泻到他的

头上。

最难熬的是之后。新闻发布会之后,消息发出去之后,市场和民众的反应。

做了简单的开场白之后,是记者提问的时间。邓帆说可以取消这个环节。楚放淡淡地笑着,戴上墨镜。既然要成为

众矢之的,干脆就来个痛快。有什么想问的,全部问完好了,免得之后三天两头又有人要求采访。晓莺这事儿,要

赶紧结束。他一个经纪人,引不起多大的喧哗。但是慢慢拖的话,之后的电影开机,又将引起更多的猜测。

楚放的开场白,就是简短的说明。年龄和整容,是他的主意。没有及时澄清,是怕晓莺会跟他解约。至于晓莺的初

夜,无可奉告。

无数的话筒伸在了他的面前,还有无数的提问。楚放微低着头,嘴角耷拉着,法令纹很深刻。声音不高不低,带着

懊恼,羞愧和忏悔。旁边的晓莺,眼里包含着泪水,低头不语。

35.

农济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楚放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短信,不答复他的邮箱,甚至连QQ都没有再亮过。

农济锋很想找别人借个手机,或者重新注册个邮箱,或者再弄个什么QQ的,最终还是没有。即使跟楚放联系上了,

那家伙也未必会给他说话的机会。

楚放不搭理他了。农济锋心焦得很,又有些,怎么说来着,胸口那儿拔凉拔凉的。就算自己说错了话,这么决绝,

也太过分了啦,不是恋人吗?不是恋爱吗?为什么要那样子绝情啊!

看着那简单的一句话,看着“农大记者”的称谓,看着自己发给楚放的那篇文档,农济锋怎么都没有办法静下心来

,连睡觉都睡不着。

他偷偷地溜到父母的家中,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房子弄了个大扫除。弟弟很快就要放暑假回来了,这夏日房间里

不收拾干净的话,蚊子会成精的。他把门窗紧闭,给房子里打了药,又出门去买纱窗。父母家的纱窗用了好多年了

,都有了破洞了,破洞上面贴了透明胶,可是看上去还是很破烂不堪。估计是因为房子很快会被拆,父母觉得不用

多费那个钱吧?

其实纱窗花得了多少钱呢?不过是父母天天都要出摊子,回到家,都疲惫不堪了吧,看看电视,洗洗睡。父亲不多

言,母亲……不知道母亲说话现在是否有条理些了?弟弟总说母亲很久没有犯病了,只不过,也许只是因为他们瞒

着自己不让自己知道吧?

把纱窗重新装了一遍,呼,总算是又有了翠绿色的纱窗了。

回到自己的家,农济锋把剩饭剩菜拿出来热了一下,却吃不下去。郁闷,胃口不好。

打开电脑做事。这两天也没有出去采访,只得用了些网络上的消息,胡乱写了一点观感啥的,发给瞿编辑。

然后开始坐在桌子前发呆。手里不停地点着鼠标浏览这网页。看着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新闻,魂不守舍。直到一个

标题跳入他的眼帘:晓莺年龄造假得到核实,经纪人为签约艺人撒下弥天大谎。

农济锋一惊,点击查看,不长的文章,把他给震得头晕目眩。

原来,楚放真的搞了新闻发布会,原来,自己的稿子虽然没有用,那家伙的决心倒是一点都没有改变!早知道这样

,就应该把那篇博客发出去的,那样……

那样,当楚放举行新闻发布会的时候,记者会更多,问题会更尖锐,楚放的老底,都会被曝出来。

事实上,尽职的狗仔不止农济锋一个。也有记者挖出了楚放曾经唱过歌的过往,并且认为楚放为了实现自己的音乐

梦想,把手下艺人当作了跳板,这一次新闻发布会,是为了复出做准备。

农济锋呆住了,忙在网上搜视频。

视频很小,但是很清晰。一个小型的会议室,记者还不少。台上,站着两个人。晓莺打扮很朴素,握手垂头站在一

旁,楚放一声淡青色的西装,暗红色的领带,带着墨镜,站在话筒前。他没有拿着稿子,人站得笔直的,声音低沉

醇厚,简单地说了年龄造假是他的错以及动机等等,跟楚放给农济锋的邮件中说的毫无二致。

嘴角耷拉着,法令纹很明显,加上戴了墨镜,楚放站在那儿,就好像一个高傲的罪犯,等着众人的指控。而指控和

谴责,自然扑面而来。

当有人问到那个自称是晓莺的初恋男友的爆料时,楚放的答复是无可奉告。该记者追问,无可奉告,一般就表示默

认,如果真是纯洁的话,为什么不大声地说出来,为什么要给人家泼污水的机会?

楚放取下了墨镜,看着那个记者足足有好几秒钟,然后慢慢地说:“如果我说那个人是胡说八道,你是否会要求晓

莺出示医院检查记录来证实她是个处女?即使有医院检查记录,如果你在质疑记录作假时,我是否还应该请公证员

公证?如果你认为公证纯属放屁的话,我还该怎么样去说清楚?这样的问题,无可奉告,是对你的尊重。实际上我

的确也无可奉告,因为我没有去问过晓莺。即使我是她的经纪人,我也没有办法去问她这个问题。我想,就算是她

的父母,也没有资格用这种方式去侮辱晓莺吧。你觉得我可以这样子去问晓莺:你有没有跟那个男人睡过觉,睡觉

的时候用什么样的姿势?”

楚放脸上露出刻薄的表情:“我一个成年男子,去问一个未婚女子这样的问题,她是完全可以告我性骚扰的。”

楚放拿下话筒,往左边走了几步,镜头随着楚放移动,整个画面中,就只剩下楚放一个人。

楚放仍然在看着那个记者,很冷静地说:“这个问题,我只能给你无可奉告这四个字。不过如果你坚持要问,那么

我的看法是:如果纯属捏造,那个男人就是无聊无耻失败到极点,居然靠这种意淫来吸引眼球。如果属实,那个男

人就是所有男性的耻辱。最纯洁最美好的初恋,居然被那个男人拿出来放在光天化日之下猥亵,无论出于什么目的

,都让我觉得,悲哀。晓莺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错误,如果一定要给她加个罪名的话,最多也就是遇人不淑。如果

是捏造,晓莺就是纯粹的受害者,如果属实……我想起了阮玲玉……”

农济锋捣住了嘴。这一番说辞,是农济锋在给楚放的邮件中提到的。没有想到,那家伙真的拿过来用了。

也许是恼羞成怒,那个记者转移了方向,指出楚放曾经是歌手,北漂,失败到到地铁卖过唱,被保安赶过,被警察

抓过。是不是就是因为太渴望成功了,所以撒下这弥天大谎,不顾艺人的名誉,只为了求财?这次的新闻发布会,

是不是借势炒作,为了复出?有了名气,才有人捧场嘛,所以哪怕是遗臭万年,也要搏出位?这个事件,是否从头

到尾,都是楚放的策划?

农济锋按了暂停,不敢看了。他揉了揉眼睛,捂着脸深深地呼吸着,只是怎么也忍不住,抬头再看了看楚放的脸。

嘴唇紧闭,法令纹和嘴唇钩成了个三角形。眼角也耷拉着,眼睛有点眯起。即使看视频,农济锋也能感觉到他目光

中的怒火。

点了播放,楚放足足有半分钟没有能够说出话来,然后,他转身对晓莺鞠了一躬,又回过头对着记者群鞠躬,对着

话筒,低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就够了吗?”那个记者再接再厉:“你……”

农济锋叉掉了视频,胸口闷得要死,手脚都开始发麻。拉着往下面看,都是骂楚放的,都是那种……在现实中如果

骂出来会被人打死的话。农济锋双拳紧握,手发着抖。如果他当时在记者会,说不定会跟那个记者打起来。

打开博客,农济锋镇定了一下,写到:

“什么时候我们开始学会臆测了,而且,用鲁迅的话说,‘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想象中国人’?不错,鲁迅讲这句

话,是揭露中国人的劣根性,而不是针对所有的同胞,不是具体的每一个独立的个体的中国人。我难以想象,在日

常生活中,对每一个国人,用最大的恶意去想象,我们的生存环境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会以最大的恶意去想象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爱人吗?即使是对于陌生人,我都不愿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想象

的,因为那样你将否认所有的美好,所有的感情和所有的爱。那样,最终,你将否认的,也将是你自己。

我从不否认人有劣根性,不仅仅是中国人。只是我更愿意相信,很多的伤害,除了自私自利的原因之外,也许是因

为缺乏沟通,缺乏交流,或者,是逼不得已的。

当我们去指责别人罪不可赦时,也请想一想,也许,那人的恶行,那人的虚伪,那人的谎言,除了为了替自己谋求

利益之外,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怯懦,因为环境,或者因为逼不得已呢?

点背不要怨社会,但是整个社会,难道就没有责任了吗?而社会是由个人组成,那么,除了他之外,你,我,就没

有责任了吗?

我也有那个时候,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想象别人。但是多想一重,我自己是不是为了自己对他人也怀有最大的恶意

?不,不,我不是这样的。所以,我又凭什么说,别人,就是怀有最大的恶意呢?

没有人愿意被蒙蔽,没有人愿意被欺骗,可是,也没有人愿意被别人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如果你不愿意被别人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的话,为什么又要对别人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呢?”

点击发送,农济锋脑子里更混乱。这都是写了些什么啊?谁能看得懂?最主要的是,他能不能看得懂?还有一个更

大的问题,他,会不会看?

农济锋的心脏开始绞痛。那个人,妈的,强势得要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样的羞辱,他会怎样的伤痛?之后,

他会不会看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辱骂?他那样做,除了替晓莺洗白之外,他能够得到什么?

和晓莺的续约合同?更多的佣金?也许,重新登上舞台的机会?有谁会愿意以这种方式来谋求复出?被泼得满身的

污水,然后赚取更多的名利?

那家伙明明就说不愿意再跟晓莺合作的!如果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他怎么会以这种方式成为长枪短炮的焦点的?

就算是有那种以丑陋来谋求名利的人,他家的楚放也不是那种人!

他用了自己写的东西,但是没有听取自己的意见。而且,仍然在生气。农济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爸妈有没有看

到这个视频?有没有知道这个事情?他爸妈会不会心疼?

妈的,老子心疼得慌啊。

农济锋操起手机打电话。那边占线。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过去,仍然是占线。QQ的头像也没有亮起来。

农济锋拿起钱包和手机,检查了一下身份证,关门上锁,直奔火车站。

买了车票,上了火车,硬座。好在空调特快,也还算舒服。而且,农济锋也根本没有办法睡觉,睁着眼睛,两眼发

直。

疯了疯了,这个时候跑过去,也不知道那家伙在不在北京。赶紧用手机上网查,查楚放,出来的都是那个新闻发布

会,查晓莺,还是那个新闻发布会。农济锋翻了翻,对晓莺同情的人多了很多,楚放,被称为是吸血鬼,寄生虫,

还有各种难听的外号。

农济锋揉了揉眼睛。寄生虫?他家的楚放一年到头休息不了几天,就算是特意匀出来跟他相处的那几次那几天,手

机和手提都常常用到的。给艺人找工作,找广告,找歌,还有……背黑锅。

他家的楚放这一次……农济锋再次揉了揉眼睛……他爸妈那边肯定不敢说的,也不晓得他们会不会上网看新闻,那

家伙肯定不想让他爸妈担心吧。跟自己说了,结果反而被自己说大话教训了一顿。

农济锋使劲地揉眼睛。就算他不在北京,也没有关系。他在哪儿,自己就追着去哪儿吧。总而言之,不能让他一个

人就这样扛着。

36.

楚放斜靠在桌子上,在网上搜索着四重唱的歌曲。那个电影本子中虽然有加入新歌,毕竟时间仓促,质量方面不大

靠得住。就算不指着这电影赚钱,楚放还指着能够帮歌手增加些人气呢,他们那钱可以打水漂,歌手的时间和精力

可不成。

那首给伊芙琳的歌,楚放准备放电影里了,毕竟这样一支歌做电视剧的片头曲或者片尾曲都不现实,做插曲吧,达

不到他想要的效果,而且吧,合适的段子也不容易找到。无论是片头还是片尾,一部三十多集的电视剧,在各大电

视台放映之后,这歌,就算不怎么的,也会耳熟能详的。插曲出现一两次,没有多大意思,还不如就放在电影当中

。伊芙琳就算是演评委,也可以应邀唱歌的,要有特点,就能抓住别人的耳朵。

至于兄弟组合,楚放觉得还不如放专辑中的歌曲。现在专辑做宣传,好歹也有一定的传唱度,电影和音乐,互相提

携,应该效果会更好。只是……楚放有点儿伤神。兄弟组合的是快歌劲曲,不多的两首慢歌,道行不够。想起以前

曾听过男声四重唱的,对演唱技巧和合声要求比较高,不如从这个方面入手,让孩子们多练练,唱功这东西,慢歌

中最见功夫。但是该死的,找来找去,怎么都找不到几支入耳的?还是去公司的资料室去找吧!

旁边一个人蹭了过来:“楚哥,真的,考虑一下吧。”

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资源,还不错,楚放认真地听着,没有搭理在旁边磨磨唧唧的晓莺。

“楚哥,真的啊,其实你在电影中演我的经纪人也很好啊,还有,这个事情算是翻过去了,我知道错了,大恩大德

,无以回报,不如,以身相许吧?反正,你也看过我的裸体了。”晓莺不屈不挠地说,上身蹭着楚放的胳膊。

楚放慢慢地侧过头,眼神冷冰冰地似乎要割开她的脸皮,晓莺哆嗦了一下,往后靠。

楚放懒得理她,重新去听那首曲子。《半个月亮爬上来》,是的,就是这一首,他当初唱歌的时候跟邓帆一起练和

声,特别钟爱四重唱的味道。只可惜,他跟邓帆,始终只有两个人。更可惜的是,啊,好的四重唱,现在很难找到

。那些个偶像组合,对和声的运用,真的蛮差劲。

为什么那么美好的合唱,在组合中就听不到了呢?跟歌手的实力和配合有关,也跟心情浮躁有关吧。那些歌曲,不

闹腾,需要用心聆听,才能辨出各种滋味。高亢的,醇厚的,清泉般的,各种声音的美妙结合……啊,对了,怎么

把他们给忘了呢,当年和邓帆一起疯狂迷恋过的那两位,那天衣无缝的和声,把自己给迷得,有段时间,魂都丢了

,就想着,成为中国的他们。

兄弟,有三个人,在编曲和演唱方面,费些功夫。三个声部,也有三个声部的味道……

“楚哥,真的……”

“什么蒸的煮的?”楚放终于失去了耐心。已经三个多钟头了,晓莺一直在他身边黏黏糊糊。冷脸子丢给她也好,

怒斥也罢,那妮子愣是装疯卖傻,不肯离开:“你选的歌呢?你要唱的曲子呢?你的造型呢?都搞完了?在这边罗

嗦个不停,告诉你,我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别让我抽你。”

晓莺眼睛红红的:“我喜欢你……”

门在这时被猛地推开——本来就是虚掩着的——兄弟中的老大推门进来,大呼小叫:“楚哥,瞧,老朋友找你来了

!”

他身后,是穿着汗衫、短裤和拖鞋的农济锋。

楚放的脸色更加难看。农济锋这样子,狼狈得不行,脸上还有点黑印子,也不知在哪里蹭上的。这个家伙,疯了,

怎么跑过来了?

老大还在兴致勃勃地说话:“我们刚回来,就看到他坐在门房那里,门卫不让他进来,笑死了,看到我们,他好像

看到了救星了一样。楚哥,你怎么关机了?”

楚放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这两天手机都快被打爆了,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给他打电话要做进一步的采访,烦也烦

死了,干脆关机。抬起头又看了看无比狼狈的农济锋,楚放嫌弃地撇了一下嘴,对晓莺说:“你喜欢我有个屁用,

老子是个gay,同志,同性恋,老子喜欢男人的。喏,这个就是我男人。”

老大没撑住,膝盖一软,差点就摔地上了。晓莺更是目瞪口呆,眼珠子瞪得溜圆,倒是蛮可爱的样子。

农济锋再次被雷劈,耳朵里嗡嗡的。他使劲用手指头抠了抠耳朵,满脸的诧异,嘴巴张着,却出不了声。

晓莺突然反应过来,抓住楚放的胳膊:“楚哥,真的,你真的就是个gay?可是为什么呀?这男人一副猥琐样,怎

么配得上你啊?”

农济锋好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把晓莺往旁边一推,喊道:“谁说我配不上了?我比你可强多了,起码我不会让他背

黑锅!”

“闭嘴!”楚放低声吼道:“不说话,没有人会把你当哑巴卖了……你来这儿干什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怎么这么

狼狈啊?”

“你还敢说!”农济锋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胆儿突然就大了起来:“我不就随便说了两句吗?我也不过就是想要你

别背这个黑锅……”

“闭嘴!”楚放一拍桌子:“晓莺,你滚回去做你的事儿!老大,你嘴巴闭紧一点,别过了两分钟,全世界都知道

这事儿了!什么黑锅不黑锅的,就是你们自己说悄悄话,也不能提起!还有,”楚放把手提转了个圈:“这个组合

的歌,你们好好听一下,晚上我有空找你们问感想。保罗西蒙的歌,你们也好好听听。现在,都出去。”

晓莺不肯走,被老大推着出去了。

“这事儿,就连公司的人都不知道准信,你是过来给我拆台的吗?”楚放坐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农济锋。

“不是……”农济锋的气焰立马小了:“我主要是不想你……背黑锅……结果你就断了一切联系……电话不接,短

消息你也不回,又不上QQ……”

“我隐身了,就不想跟你说话。我又没毛病,上赶着听你教训我啊。”

“不是,我不是要教训你,反正,就是不想你背黑锅……昨天晚上我看到视频,你的新闻发布会,就忍不住过来…

…”农济锋突然觉得巨委屈,低着头,手指头扭着,说不下去了。

楚放探身,捉住了农济锋的手,掰着他的手指头:“有些事情,明知道自己会受委屈,也得做。你们编辑让你背黑

锅,你会不会背?你工作中,没有受过委屈吗?”

“可是,可是……”农济锋的声音带了点哭腔:“这传得,不晓得有多少人看到你被侮辱,那个不一样。小事儿抗

抗就过去了,这事儿,太大了。”

楚放轻轻一拉,农济锋趁势就坐在了楚放的腿上。“这算什么事儿……还亏得你是娱记呢。有些小姑娘家家的,被

说成跟个妓女一样,在网上,不是多的是?你还写过艳照门的博客呐,我连那些女人的承受力都不如吗?”

农济锋仍然低着头,玩着楚放的手指头:“那个虽然过分,可是他们毕竟做了,你没有撒谎,却被冠以那样的名头

……”

“我现在不是说谎了吗?背黑锅,不是因为我要说谎吗?因为做了的事情被指责,和因为要做的事情被指责,有多

大的区别?我早做好思想准备了。”

“可是。”农济锋想哭,忍着:“如果不是那个臭女人……”

“喂,她是我的衣食父母……虽然我被蒙蔽在先,可是主观配合在后。再说,我的佣金还上涨了呢。值得的。”

“不值得。”农济锋嘟噜着嘴巴:“我看着那人那么说你,就过不得想,他玛丽隔壁的老子都想揍死他。”

“呵呵。“楚放轻轻地笑了:”我本来就有诚信问题啦。“

“才不是,你是为了晓莺背黑锅。”农济锋说。

“当然是迫不得已。但是晓莺要拍电影,电影中有兄弟和伊芙琳参演,我的佣金有好多,他们身价上去了,我自然

赚更多的钱。晓莺被漂白,而我呢,反正又不会复出,没多久,这事儿就会被淡忘的……如果只是吃亏,没有好处

,这个黑锅,我也是不会背的。”

“嗯……”农济锋没词了。

“其实我还是诚信有问题吧……”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那么,我没错咯?”楚放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笑。

“嗯,你也是为了别人受委屈啊。”农济锋顺着话接了下来。

楚放放声大笑,笑了好一会儿,见农济锋幽怨地看着他,才狠狠地一掐农济锋的腰:“喂,你双重标准哦。”

“啊,哦。”农济锋轻轻地笑了起来:“当然要双重标准的。难道你不知道,人,都是待己宽的吗?对别人严格,

对自己和自己的人宽容,人的劣根性啦,没办法的。”

“呸,你学哲学的吗?跟我这儿说什么人性不人性的。”

“是语言文学。文学这东西,就是讲人性的。再说了,这种事儿,看得多了,我,自然也不能免俗。谎言那种东西

……”

“够了。”楚放身子往前靠,额头抵在农济锋的肩膀上,舒了一口气,轻轻地说:“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那天

听你教训我,火大,然后,耍小性子了……其实,很久没有耍小性子。职场上,娱乐圈中,没有人会容忍我的小性

子。”

农济锋轻轻地摇着身子:“你爸妈总会容忍的啦。”

“不敢,也不忍让他们再来容忍我的小性子……所以只能抓着你撒气了……其实我是准备晚上就给你电话的……你

好臭……臭死了。”

楚放推开农济锋,一指洗手间:“快点去把里里外外刷洗一遍……你没带行李?先穿我的衣服好了。里面的东西都

是我的,你用。”

农济锋春情荡漾,可是真的身上很臭,嘴巴也很臭,连亲嘴,他都不敢,被推进洗手间后,开了水,猛力地搓洗起

来。

楚放抚了抚额头,叹气,又笑了起来。生气当然是有的。只是记者会之后,他觉得很疲倦,开了电脑,一一地看过

农济锋的邮件和留言,以及手机上的短信。农济锋的急切和担心,以及心疼,楚放都收到了。只是一时间转不过弯

,下不来台。他说的是实话,本来准备晚上上QQ的,只要农济锋开口,他就会……怎么样?是啊,他就会道歉。

找出自己的衣裤放在沙发上,想了想,还是出了门。走廊上,晓莺和老大面面相觑,见到他,迎了过来,却又不敢

说话。楚放叹了口气:“这事儿暂时给我保密。”他瞪了晓莺一眼:“记者会才过去两天,我可不想马上又开个记

者会说明我的性取向。你们做自己的事情去,还有,老大,我说的那个四重唱组合,还有保罗西蒙和加芬克尔的二

重唱,你们好好琢磨一下,三重唱的,网上也有。以前你们侧重歌舞,这次趁着拍电影这个机会,把和声好好地加

强。晚上,一起吃个饭,你们几个,晓莺,辛力他们乐队,伊芙琳。还有,我的事儿,你们几个知道就成了,别外

传。我要是被打压,你们跟着倒霉。去吧。”

楚放用力地捏着手指,还真他妈的不是几个,加起来足有十几个了。还要找Tony,上次就是他帮忙做主给农济锋买

的衣服,这一次,还得劳烦他。

那个家伙,真的是……楚放嘴角带着笑,去找Tony。不要太高级,不要太怪,两三套,得快点。不然农济锋穿着自

己的衣服亮相,非窘死不可。

37.

农济锋痛痛快快地洗了澡,刷了牙,之后囧了。这洗手间倒是够大,跟四星宾馆的洗手间差不多大,但是没有浴巾

,而且,除了台子上自己的脏衣服外,连条小短裤都没有。喊了两声,楚放也没有搭理他。穿脏衣服出去吧,澡就

白洗了,就这么裸着……看着大镜子,自己这一身排骨,还真没有什么看相。

农济锋有些急了,轻轻地把门开了条缝,探头出去,又喊了两声,仍然没有回答。窗子很大,窗帘没有拉上来。而

且,这个楼虽然是高层,可附近的高层多了去了,对面也是一商住楼。

农济锋想哭。楚放那丫的干什么去了?也不帮自己把衣服拿进来,是不是存心想看老子出丑啊?也忒小心眼了吧?

琢磨了一下,还是套上自己的短裤裤,冲出去匆忙地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呼,屋里立马就暗了下来。这办公室,

用得着这么厚的窗帘吗?

沙发上倒是工工整整地放了衣服,农济锋拿了又跑到浴室,再次冲洗了一下,换上。闷,连内裤都大了一号,长裤

必须得挽裤脚,没有皮带,裤子更加的松垮。短袖衬衣,袖子倒不会很长,下摆也还好,不过空空荡荡的。镜子中

,自己的样子有点怪怪的,蛮可笑。

农济锋摇了摇头,闷闷地走出来,到外头一看,一个人也没有,楚放的手机还搁在桌子上呢,也不知道这家伙去哪

儿了。

这办公室好大,其实更像个会议室,中间一个会议桌,周围是一圈椅子,这头上面放了小的文件架子,一台手提,

盖着。靠洗手间的墙壁这边放了个沙发,布艺的。农济锋在沙发上坐下,嘿嘿地笑了起来,想起了自己写的那首小

诗。靠门的墙边放了一溜的桌子,桌子上有一个看上去很高级的音响,装碟的架子,满满登登的都是碟,还有不少

的杂志,摆放挺整齐。那一端放了个琴盒,看样子好像里面装的是吉他。对面靠墙是一排木质文件柜。

农济锋打开灯,坐在会议桌前,把手提打开,撑着头,继续打量着这房子。会议室,肯定是会议室。琢磨着待会儿

如果还有人进来,会不会把他当成小偷啊。不管了。昨儿夜里疯了似地从家里出来坐火车跑到北京,都没有跟编辑

请假的,不知道瞿编有没有找他。忙翻手机,还好,没有瞿编辑的召集令。

农济锋擦了擦汗,打开文档,写稿子吧。现在几乎每天的晨报都有用到农济锋的稿子,少则一篇,多则两三篇。话

说,娱乐版这边,本来就只有两三位记者,周一到周五,都有两三个版面的,虽然每个版面有一半留给了广告,毕

竟,晨报每天还是需要几千字的文章,篇数,要视篇幅来定。特约通讯员,不是每天都要交稿子的。农济锋这样的

记者,任务最重,稿酬最低,福利和待遇,更加不用说了。

“你怎么不说每个月你还有底薪呢?”瞿编辑是这样回复农济锋的抱怨的。“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和东西发,有时候

采访会有礼品袋——我天天蹲报社,屁都没有的。”

农济锋嘿嘿地干笑,心中腹诽。薪酬,他的跟瞿编辑的,压根就不在一个层面上,瞿编辑正式编制,有形的无形的

收入……不提也罢,谁让人家是老资格呢?他当年吃糠咽菜的时候,自己还在读书呢。

做什么,只要得心应手了,就容易快捷,不精益求精的话,花不了什么功夫。有时间又有东西,农济锋会好好雕琢

自己的文字,不过这会儿,心散着的,也不过就是敷衍了事了。不晓得瞿编辑看了他发过去的稿子,会不会拍桌子

骂娘啊!

但是真的,集中不了精神。这段时间太难受了,因为楚放。今儿,又是天外惊雷,震得他不知所措。那家伙是在单

位要出柜了?跟他的艺人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自己是他的男友?兄弟仨会有什么反应?还有那个晓莺,她好像在勾

搭楚放。当然楚放是个gay,问题是,这个gay纯不纯,天才知道。

农济锋拍了拍自己的脸,注意力集中,写稿子。

写完了,发送出去了,那个家伙居然还没有回来。农济锋又开始提心吊胆。如果有人来了,会不会拿他当小偷啊?

对哦,话说如果是会议室的话,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人来啊,是不是楚放这一组专用的会议室啊。

无聊之极,农济锋开始在屋子里转圈。布艺沙发很大,不是一般的大,又宽又长,足以做床用。农济锋在沙发上靠

了一会儿,困,想睡了。不过这房子里明显是中央空调,坐在那儿做事还不觉得什么,一躺下来,冷,而且,饿。

快一天了,农济锋就在火车上吃了一包方便面,此时,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又渴。

农济锋搓了搓胳膊,踱到饮水机跟前,旁边放了个白瓷的茶杯,打开盖子一看,里面也是雪白的,并没有泡过茶的

痕迹。农济锋没敢乱动,拿起饮水机柜子里的一次性杯子,开始往肚子里灌水。

又走到文件柜前,试着拉了拉门,居然没有锁,轻易就拉开了,里面整齐地挂着衣服,各种衬衣,西裤,还有一套

套的西装,都用防尘罩罩着。下面那个门拉开,里面是枕头、被子和毯子。农济锋有些发愣。开另一个柜子,里面

有各种衣物,最下一层,是好几双鞋子,皮鞋和拖鞋。

农济锋挠头。这就奇怪了,会议室,怎么会放这些东西?

继续搜索,又发现了一些日常用品,还有一箱子的小包装饼干和方便面。农济锋把所有的柜子都打开,然后往后退

了两步,歪着头看了看,突然领悟过来。这些东西,肯定都是楚放的,那么,这里,就是楚放的家了!

农济锋揉了揉鼻子。鼻子好酸。自己的家,小且乱。而楚放的家……这哪里说得上是家?农济锋回头看了看会议桌

,还有那边的布艺沙发。白天,收整得干干净净,晚上,沙发铺上毯子,放上枕头,便是楚放的床。怪不得洗手间

还有一个洗衣机。这房子里,连个碗都没有。这个公司里有没有食堂?还是每次楚放都是吃盒饭?

当然楚放的生活比他的要富裕得多。到处跑,也多的是饭局。只是在这个栖身之处……农济锋环顾着,墙上贴了几

张海报,其中一张,是农济锋设计的以辛力为主角的摇滚音乐节的海报。这房子,分明就是个办公的地方。楚放那

样严谨的人,肯定不会带别人到这儿来住的。那么夜晚,这个人,开着音响——不晓得还有没有别的人像他一样晚

上住在办公室里?

按照常规,那个是不可能的。

柜子里有个相框,照片上,两位老人坐在沙发上,楚放站在他们后头,都是笑容满面。农济锋开始揉眼睛。相框为

什么不放在外头,不放在桌子上,为什么关在这柜子里?因为会影响到工作吗?怎么可能?也许会使楚放显得柔软

些了。那家伙总是绷住,做一副严肃的样儿。

农济锋关上柜门,围着会议桌转了两圈,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在外头打拼,没有谁是容易的,楚放看样子,

工作方面也是无可挑剔。只是……又想起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的样儿,农济锋嗷了一声,焦躁地趴在沙发上,心疼着

那个人。

有人在开门,农济锋仰头一看,楚放走了进来,便道:“你去哪儿了?我一个人在这儿等着,怪心慌的。”

楚放一扬手中的东西:“给你买衣服去了,顺便还买了晚上必用的东西……我这儿没有的。”

“哈?”农济锋有点脸红:“晚上我打算……呃,坐火车回去的。”

“就走?”楚放有点不乐意:“还说了一起吃晚饭呢,过几天再回去啊,弄那么辛苦做什么?换衣服吧,瞧你这样

儿,裤子都垮到屁股沟沟了。对了,这次有记得给你买内裤。换上衣服,我们该走了,辛力他们先去定了座儿。”

农济锋也不矫情,当着楚放的面儿就开始脱衣解裤:“不是,我没有跟老板请假的……而且每天都要赶稿子。我就

是,想过来看看……”

“不是来陪我吗?”楚放撇了撇嘴:“跟老板请个假就好了。北京的娱乐新闻难道不比长沙多?好像明天有个什么

电影首映,我帮你联系一下……或者,非回去不可?”

农济锋老实惯了,可是又实在舍不得离开,一边穿衣服一边咬牙切齿:“干脆我就不请假了,混得过去就混过去…

…啧,还是说一声,是那个所谓国产大片吗?待会儿我给瞿编打个电话说说看,就说有票子和邀请函。只要有东西

给他,他应该不会发飙吧……你怎么又给我买衣服啊。”

楚放够了勾手指头,农济锋就巴巴地跑过去,坐楚放腿上。楚放掐了掐农济锋的腰,笑道:“怕你出去丢我的份儿

……都是你认识的几个,没关系,他们也不会胡说八道。瞧你那样,跟上访的差不多,我还怕会有人把你请到收容

所或者驻京办啥的……再说了,亲自买的衣服,撕起来过瘾。”

农济锋哈的一声笑了起来,然后仰着头,狂笑不已。楚放推了他一把,两个人收拾一下,一起出门。

走廊上看到好些人。农济锋逼着自己抬头挺胸,脸上尽量挂着不卑不亢的笑。碰到了知名人物,楚放会停下来作介

绍,当然农济锋,是个从长沙来的娱乐记者。又问有没有时间接受农济锋的采访,到了楼下,楚放居然就给他安排

了两三个采访了。

农济锋很开心。有预约就有采访,有采访就有稿件,有稿件,他就能够在这儿跟楚放多混两天。

那家伙在公司里也这么拽啊。农济锋心中感慨。有个大牌歌手,真的很大牌哦,比辛力大牌多了,不过楚放对他说

话,也跟对辛力说话一样公事公办的,其实明明是私事来着……

饭店里的大包厢,一进去,农济锋就吓了一大跳。老天的,这么多人,辛力跟他的乐队,兄弟仨,伊芙琳,晓莺,

还有他们的助理和一两个不认识的人。晓莺穿了件红色的低胸吊带裙,殷勤地迎了过来。楚放瞪了她一眼,转头对

晓莺的助理说:“这个样子就把她放出来,准备再给我制造些话题吗?”

助理委屈地说:“外头有披着小衬衣的,是进来了才脱下的。”

“是,那么是准备你来上菜,还是服务员上菜?她这样,服务员看到了,不会说出去?还有,晓莺,你坐得离我远

一点,我男人不喜欢你靠我这么近。”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目光如炬,多少把火炬对着农济锋嗖嗖地就扔了过来。

农济锋汗如雨下,头低得恨不得找个桌子钻下去。楚放倒不在意众人的眼光,拉着农济锋的手找着位置,先让农济

锋坐下,他直挺挺地站着:“各位都是我信得过的人。我们的情况,各位也心知肚明。别把这个当做筹码以为可以

跟我讨价还价。他还要搁我这儿住几天,你们要帮忙打掩护。另外我很忙,有些事要拜托几位陪同。”

一个巨妖娆的家伙举起了手:“我来报名一个……楚哥,他呀,需要好好打点哦,这几天,我抽时间帮他做做造型

吧?”

农济锋偷眼一瞧,很俊俏的一个……男子,头发染成酒红色,小卷卷毛满脑袋上趴着,脸上化了妆,嘴唇无比地娇

艳,手指甲……农济锋不敢擦汗。爱人吧他见过好女装的,不过这家伙也忒过分了了,脖子上挂了无数的项链,指

甲,长长的指甲,居然是京剧的脸谱。

果然是帝都啊,不同凡响。

“我是Tony哦,你穿的衣服就是我陪着楚哥去挑的啦。你放心,这些人,都是我做的造型。呵呵,知道你不会像我

这么高调,所以啦……”

农济锋赔笑点头,见Tony旁边的辛力满脸的纠结。要鄙视又不好鄙视,要欣赏却欣赏不来的样子。

楚放坐了下来,也不理那么多。大包厢里两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这个很出乎他的意料。本意呢是带着农济锋跟艺人

们一起吃吃饭,因为都跟农济锋认识,也差不多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结果没想到Tony和他的助手也来了,还有自

己这一组所有的助理也在场,闹哄哄的,倒有二十来个人。伤脑筋。人多口杂,传出去的可能性更大。不过他倒没

有什么好怕的,问题是农济锋没有出柜,工作单位和家里会怎么看这事,不得而知。

啊,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现在在北京,这些人,知道他是记者,未必知道他是哪疙瘩的记者。唯一要操心的是晓

莺。不过经过这件事,晓莺再要如何,也必须斟酌再三,倒不一定是怕了楚放,最主要,她那个家族,她自己搞不

定。

这顿饭吃得甚是有趣。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来纠缠农济锋,要干杯啊,要罚酒啊什么的,被楚放一句话就给堵回去了

,说吃晚饭农济锋还要赶稿子,不能喝酒。大伙儿说楚放不够哥们,没劲。楚放也不多言,只说今晚还要找兄弟有

事商量,伊芙琳和晓莺就造型的事情还要跟Tony做进一步的肯定,辛力晚上还要进一趟录音棚,“喝个屁啊!后天

吧,后天晚上把时间腾出来好好喝酒。”

那些人不肯罢休,不过有关工作,楚放一向是说一不二,只得罢手。

趁楚放跟那些人掰乎的时候,农济锋开始埋头吃饭。他快饿死了。而且,那些人说话,他插不上嘴,感觉吧,就好

像新媳妇过门,是很会被调戏一番的,而楚放这个大丈夫,做了挡风的墙。他如果不想被调戏致死,最好是闷声发

大财。尤其是晓莺。此时面对她,农济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吃饭,总没有错吧?

众人对他的兴趣,只持续了半个小时不到,很快,话题就转到他们要拍摄的那部电影上了。楚放其实不喜欢把事情

拿到饭桌上说,不过,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他特意多说了两句,说对剧本仍然不够满意,说要让兄弟跟一个新

老师,把和声练好,说晓莺的戏份,需要请个什么样的表演的老师等等。

所以当饭局结束时,大家几乎忘了今儿听到的最爆炸的新闻,农济锋以他长久以来就具备的极弱的存在感,逃过了

一劫。

38.

楚放首先打发了辛力他们,他们晚上在某酒吧还有个演出呢,早早地就把他们给轰走了。之后是Tony和伊芙琳以及

晓莺。伊芙琳吃饭的时候一直就在笑,莫名地笑,笑得楚放头皮有些发麻。不过事关造型和电影,随便两句话就把

他们给挑得兴起,那几个,跟着Tony手舞足蹈地就先撤了——至于给农济锋做造型的事儿,Tony早就忘到了九霄云

外。

剩下兄弟三人,因为事情比较紧急,楚放就把他们喊到了办公室,又找了几张碟给兄弟,然后跟助理商量着给他们

请老师的事儿,等这一拨也走了之后,已经到了十点多了。

楚放把领带取下来,搁会议桌上,回过头找农济锋,那家伙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这么几个小时

,屁都没放几个。此刻抬着头,看着他笑,笑容里,不晓得带了什么味道。

楚放坐在会议桌上,也看着农济锋笑。这家伙不急不躁,不插嘴不吭气,不去注意的话,真容易把他给忽略掉。不

过,楚放一直都在暗地里注意他——不注意不行,那个,是他的男朋友啊,现在在他的地盘上。只不过一直没有跟

他讲什么话就是。

其实楚放也是有点心虚的。当经纪人这么些年,这几个艺人,一直都被他管得死死的,碰到出柜这么大事儿,除了

兄弟仨比较厚道外,其他的那些个,可总算是逮着机会损他了。表面上楚放很霸道,实际上,那几个但凡有点机会

,是绝对不会放过造反的机会的。吵吵闹闹唧唧歪歪,不会影响楚放跟艺人的感情,反而会加深他们之间的羁绊。

但是,他的威信就会下降。就好像老板跟员工,感情一定要好,可也一定不能太过不拘,否则,做起事情来讨价还

价,这活,就没法干了。

更何况楚放是有名的严苛呢,私生活什么的,别的经纪人管不到那么多,楚放,可是一点一滴都不放松的,出去吃

个饭,都要跟他打报告,偷偷来也行,好几拨艺人,楚放毕竟不是三头六臂,不可能都跟到,但是敢做,可千万不

能敢当,要瞒楚放,那就一定要从头瞒到尾。就好像晓莺,惹出乱子,楚放是随时都可以撒手不管的。

在公司,楚放只是普通的经纪人,但是人人都知道他是老总邓帆的心腹,董事长魏靓也是给了他特权的,就连晓莺

的叔叔,对他,都不好硬来。楚放做事认真,一心为艺人着想,连黑锅都背了,这样的经纪人,还真的不多见。

所以出柜这种事,楚放有点儿冲动。他倒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有点担心影响工作。没想到农济锋目中无人,毫不在

意,只管吃自己的饭,玩自己的手机,淡定得很嘛。这种事情就这样,你越是紧张,人家就越是闹腾。

“我说,你表现得蛮好嘛。”楚放笑着说:“其实我还当心他们会围着你吵个不停的,怕让你窘了,没想到,你还

挺自在。”

农济锋缩到沙发上:“才没有自在呢。你不是把话题绕开了吗?又把路子给堵死了。他们那么怕你哦。”

“也不是怕……”楚放踌躇了一下:“也许是怕……哈,也说不清楚。我不喜欢……怎么说呢?嗯。这几个都不是

省油的灯,真要闹起来,怕你会讨厌。”

农济锋没有听懂。他们闹起来,会怎么闹?只要不是对着他脸吐口水骂脏话,开开玩笑,他还是当得起的,毕竟,

在爱人吧也混了好几年了,不是没有见过胡闹的。

楚放突然有些难为情,招呼农济锋起来,自己动手,把沙发打开,成了一张不小的沙发床,又取来垫絮毯子什么的

铺上,一个长长的枕头放好,毛巾被摊开,直起腰对农济锋说:“这沙发床很结实,怎么扑通都行……我还特意去

买了东西。你说你要今晚走的话,我不是要落空了?”

农济锋把胸膛一挺:“来吧,撕衣服吧!”

楚放忍不住笑了:“啊呸,才不撕呢。跟Tony一起去买衣服的时候,那家伙还特别让老板把扣子又细细地缝了一遍

,哈哈,我当然不能跟他说别缝了,晚上我还等着撕呢……你先去洗澡,衣服扔洗衣机里,别的不用管了,这个带

烘干设置的。我还要做点事。”

农济锋嗯了一声,去了洗手间。楚放坐在桌旁,拿了纸笔圈圈画画了一番。农济锋在这儿能呆几天还是个问题。自

己分身乏术,不能老陪着他,各种事情各种操心。不过也不能把他干晾在这里。又上网到公司的公关部查了一下。

此时已经晚了,明儿一早起来让助理帮着给农济锋排个时间表。几个采访,还有那个电影的首映式……或者,可以

两个人一起去。不过讨厌的是,零点首映。零点时分,还是在床上做爱比较爽吧。

还没有排完时间表呢,农济锋就浑身光溜溜湿漉漉地出来了,推楚放的肩膀。楚放抬起头,立刻皱起了眉头,起身

快步去文件柜找着一浴袍给农济锋罩上,低声骂了几句。公司的中央空调很强劲的,又不是没有毛巾,不擦干身子

,准备以后老了一身的关节痛吗?

农济锋只是痴笑,赤裸着身子在楚放的怀中扭来扭去。楚放欲火中烧,一把将农济锋推倒在桌子上,伸手捉住农济

锋的仍然疲软的物事,低声骂道:“这么一会儿都等不得吗?饥渴成这样啊?”

农济锋咯咯地笑,双腿张开,牙齿开始打颤:“好冷,快点温暖我吧,燃烧我吧!”

楚放猛地将农济锋一翻,扬手就给那家伙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笑骂道:“你是怕吓不死人吗?吓不死,来恶心死

吗?神经病,等我洗个澡等都不及了吗?”

农济锋大叫了一声,骨头硌着硬邦邦的桌面,疼,楚放那一巴掌,还真是不轻。不过这一下子,好像把寒意都驱逐

掉了。农济锋紧接着大笑:“等不及了,等不及了!你可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开心个屁啊!”看着农济锋红彤彤的左边屁股,楚放有些心疼,欲火愈加旺盛,低下头在那厮的屁股上狠狠地咬

了一口,接着又很响地亲了一下:“到床上去,你那骨头也不怕在这桌子上被敲碎了。”

农济锋翻过身来,腿张得大大的:“哈,不怕,这是你的办公室啊,在办公室的会议桌上面做,想想就爽呆了!”

楚放被惊得目瞪口呆,这家伙,癫狂了。也不再多说,一低头,就含住了农济锋的物事,舔弄起来。农济锋风骚地

叫了一声,那话儿飞快地膨胀,倒让楚放有点心惊,生怕那玩意儿就此爆炸。

楚放放慢动作,一边摸着农济锋的大腿,一边吞吐着那滚烫的玩意儿。

农济锋在桌子上扭动着身体,呻吟着,嘟嘟囔囔哼哼唧唧的,一只手去抓楚放的头发,揪了两下,又无力地垂下。

想要楚放单刀直入好了,又舍不得那温热的嘴唇,撑起身子,见那家伙严肃认真地啃着直挺的欲望,心里喊着要了

老命了,瘫下去,两条腿无力地蹬着。

楚放抬起头,手背擦了擦唇边的唾液,目光变得越发深沉。明亮的灯光下,农济锋就好像离水的鱼,挣扎着好像要

更多的空气,扑腾着,无力,却又带着极度的勾引和诱惑。

楚放从抽屉里把东西掏出来,解开皮带,脱掉裤子,抓住农济锋的双腿往自己身边一拖,直接干上。

两个人好像疯了一样,也不关灯,也不顾忌着外边有没有人听到,酣畅淋漓地大干特干了一场,总算是把火都泄掉

了。

楚放大口地喘着气,见农济锋脸上一片茫然,眼睛微阖着,说不出的满足的样子,小腹上的点点斑浊,桌沿,是溢

出来的润滑剂,一片狼藉。

楚放满足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边笑边把农济锋搀了起来,扶他到洗手间又冲了个澡,用浴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送到沙发床上,把灯关得只剩下一盏,吩咐农济锋先睡,自己把桌子擦干净,又把地板拖了一下,接着把窗帘拉开

窗子打开透气,着才到洗手间,把衣服都放在洗衣机里清洗,随便地洗了个澡,穿上了睡衣,出来再关窗拉窗帘,

关灯,上床。

农济锋一把又搂住楚放,吃吃地笑。

“笑个屁啊!”楚放觉得自己越来越粗俗了,说话一点都不顾及形象:“到底怎么了,一晚上都在笑,做的时候也

在笑。”

农济锋又笑了两分钟,才说话:“开心啊。头几天心焦得很,怕你小气嘛,其实……”

“别其实了。”楚放捂住了农济锋的嘴:“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你的担心什么,不过我在这圈子里混了这么久,

该怎么做,心里有数。你还不累吗?那个黑眼圈,赛过熊猫。对了,这几天给你安排了些事情做,明儿晚上,我们

一起去看首映。我事情多,找了人陪你,都是助理。他们不会瞎说,你也没有必要跟他们套关系……你他妈的能不

能不笑了!”

农济锋总算止住了笑,道:“知道你很厉害,但是,这不是我心里不舒服吗?看着你背黑锅,心里难受……喂,你

怎么住办公室啊?一直都是住在这个地方?刚回来的时候几乎都没啥灯了,一个人住着,不怕?”

“啊?”楚放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却又不得不回答:“习惯了吧。北京这儿房价,凭我赚的这些钱,

怎么买得起房子。然后嘛,一年到头,我倒有一大半的时间要跟他们全国跑宣传,跑演出,租房子划不来。也懒得

跟人家合租。工作也忙。反正我一个人,这儿方便,楼下就有便利店,饭店,这楼里也有食堂的,实在忙起来的话

,订盒饭。当然我们公司像我这样以公司为家的很少,晚上在这儿凑合的,倒挺多。保安通宵巡逻,我有什么好怕

的?住外头,这附近房租也很高,太远了,花在路上的时间太长,而且,交通也是个问题……怎么啦?老板没意见

,你倒有意见了?”

“不是啦。”农济锋哼哼着:“自己的窝啊。我也是租房子,当然你肯定觉得又小又乱。不过总是自己的窝,这儿

,你连个私人空间都没有。”

“嗯。”楚放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农济锋的腰:“没觉得有必要。再说,我也没有什么私生活……当然现在有了…

…问题是,你能在这儿呆几天?要是不喜欢这儿,明儿到外头开房去。不然租个房子,你走了,我一个人,打野猫

玩啊。”

农济锋沉默了一下。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楚放跟他不一样,经常出差的,在北京呆的时间着实有限。自己虽然也

要跑,基本上都在长沙本地,最多到周围市县,那也不过一两天的功夫。只是,一个人住办公室,感觉特别飘零,

无家可归的样子。

“那,其实你来长沙的话,啧,我那窝儿,好像,也有点委屈哈。”

楚放扑哧一声笑了:“委屈个屁啊,你还有煮饭给我吃。小是小一点,乱,也未必很乱。你没看辛力他们工作室,

那才像狗窝呢。至于以后,慢慢再说吧。远距离恋爱虽然辛苦,不过小别胜新婚,也免得一天到晚面对面,看着烦

。”

农济锋僵了一下,哼哼了两声。

楚放侧过身,将农济锋紧紧搂住:“不是说我看着你烦……你在这儿住几天就知道了。我事儿多,而且事必……那

啥,哦,事必亲躬。你是娱记,也知道这艺人跟粉丝的关系,艺人跟媒体的关系,是变化无常的。有时候想想,艺

人跟粉丝,好像是一对,只是艺人做得好,讨得粉丝的欢心,粉丝呢,会掏心掏肺地对你好。但是大多数时候,粉

丝就好像人渣,怎么都没法子搞定。粉丝越多,变数就越大,中间要出现一些狂热的粉丝的话,艺人就好像被偏执

狂盯上的……骨头?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艺人要是做错一点事,粉丝啊,说翻脸就翻脸的。就算兢兢业业一

辈子,粉丝移情别恋的时候,也太多了。你说说看,你的偶像,在不同的年龄,就是不同的人吧?艺人不敬业,自

然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拼命的艺人那么多,长红的,又有几个?更不用说同行竞争了。为了红,就要炒作,而炒作

,就是把双刃剑,玩得好,艺人从中受益,玩不好,也许就掉下去了,再也别想红。就算不是炒作,真实的新闻,

有时候也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前途。我做这行,别的艺人管不到,自己的艺人,总不能让他们行差踏错,所有的努力

付之一炬的。”

农济锋嗯嗯着,突然笑道:“是啊,你这么说,我倒想起了一些网络词汇。艺人就像人妻受,粉丝就像人渣攻。高

兴了,粉丝就摸摸艺人的头,不高兴,可以把艺人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再碰到因爱成恨的……不过艺人耍大牌

的也有啊……瞧不起粉丝的,或者……”

“当然有。大牌才耍得起大牌呢。也都是粉丝哄着的,真要粉丝不高兴,他们上哪儿去耍大牌呢?所以宣传策划什

么的,我都一直要跟着。然后嘛,我也有点霸道。所以,我怕你天天对着我会烦。”

农济锋吃吃地笑了起来:“我喜欢你霸道。”

楚放突然冷笑一声:“话可别说早了。现在你瞧着喜欢,他日,说不定霸道,就成了分手的理由了呢。关系这种东

西,说不定的。只不过……”

农济锋亲着楚放的胸膛,道:“冷气已经够多的啦,你就别再冷笑,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你跟别人的关系我说不

准,不过,嗯,你看得到我,你在意着我,我就不介意你霸道。”

楚放寒了一下,一把将农济锋推开:“是不是你们这学文的,都会这么肉麻当有趣啊?说话就说话,不是写你的心

情栏目。你要起鸡皮疙瘩?我的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39.

一觉睡醒,农济锋伸伸懒腰,一看旁边,楚放已经不在了,屋子里也没见那家伙的人影,洗手间也没有声音。挣扎

着爬起来找到手机,发现已经十一点了,桌子上还留了一张条,楚放留的,说他有工作,先忙去了,让农济锋十一

点半打电话给某人,那人会带他吃饭,之后是跟某人的采访预约。条子旁边,还留了一片钥匙。

农济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几天都没有睡好,拼着跑过来,安了心了,做了爱了,搂着自家的男人睡了,睡得那

个舒服哟。

收拾好沙发床,农济锋关了空调,开窗帘开窗,又到洗手间把自己好好捯饬了一下,穿好楚放给他买的新衣服。要

说Tony的品味如何,农济锋还真没有资格点评,不过确实还好,并不是Tony自己穿衣的风格,也还低调,穿着异常

的精神。农济锋抓了抓头发,稍微有点长,不大好打理,不过,不邋遢吧。

楚放留言的某人,农济锋也见过,辛力的助理。那个家伙挺年轻,也挺热络,跟农济锋说话,颇有些巴结的意思,

弄得农济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吃饭在大楼的食堂,那个助理说食堂是外包的,整座大楼的各个公司都在这边吃饭

。食堂什么的,口味只有那么好,胜在方便兼便宜。

农济锋对吃的其实也不大讲究,但是自从自己开火做饭之后,便也觉得外头的东西,哪怕是大饭馆的,都……怎么

说呢,不如家常菜可口。想着楚放多年如一日就这么将就着,不免心酸,暗自下了决心,回去后要好好磨练厨艺,

下次来,弄个满汉全席给楚放吃。可是问题是……楚放这儿没有厨房。

采访就是采访,没有什么不同。农济锋做娱记两三年,大腕的不是没见过,这样子的专访,也是有过先例的。但是

考虑到楚放亲自约定,怕给那家伙造成困扰,农济锋的提问不免更多了些小心翼翼。

所以说关系什么的,要靠双方。那个大腕一来碍于楚放的面子,二来看农济锋谨慎有加,平日里不大多话比较大牌

的人,也变得话唠起来,甚至还主动问农济锋要不要拍几张照片。农济锋囧了一下。他这次来没有带相机,楚放一

早走了,也没有留下相机给他。见农济锋尴尬得脸通红,大腕笑了,说待会儿还给他拍照的时间,赶紧去弄相机吧



农济锋满头是汗。他引以为荣的职业性,居然给落在家里了,这下子丢脸,还真不是一般二般呢。忙跑到楚放的办

公室,在文件柜里翻出了照相机,擦汗,再去找大腕拍照。

这个采访完了之后,助理说要带他去参观公司。农济锋虽然对楚放工作的地方和他的工作搭档十二万分地好奇,不

过考虑到虽然楚放在他的艺人跟前出柜,自己到处跑,弄得公司沸沸扬扬的,也不个事儿。毕竟楚放说了他的艺人

他信得过,至于其他的人,可就难说了。职场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屡见不鲜,这公司,还不只是楚放一个经纪

人呢……得,别给他添麻烦了吧。于是让助理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他留在楚放的办公室写稿子吧。

幸亏手提楚放没有拿走。

写完稿子,发送出去,又给瞿编打了个电话。瞿编辑倒没有责备他,说稿子还行,能用。难得去一次北京,不如就

多玩两天再回来,只要每天记得给稿子就行了。

又捡了个漏子。农济锋开心得嘴巴都闭不拢,又把窗子关上,开了空调,上了一会网,做了一下子事情,晚饭的时

间到了,楚放还没有回来。

农济锋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吃。助理不晓得是把他忘了还是怎么回事,没有来喊他吃晚饭,农济锋也不愿意打电话

叨扰,毕竟那个是辛力的助理,就算是楚放的手下,也不是他的手下。也不想再去食堂。说起来,还是有那么一丝

不自在。

等到八点多钟,楚放遥遥晃晃地进来了,手里拿着大袋子小袋子,拿出来,都是熟食,还有一瓶红酒:“吃点夜宵

吧,食堂里的那点东西,味道不怎么样吧,喏,这个,还特地要了辣的东西……怎么这么多小包装袋?你属老鼠的

啊,喜欢吃碎东西磨牙?还是,没有吃晚饭?”

农济锋赶紧把东西拂到垃圾桶里,讪讪地笑:“你们工作忙,我就不添乱了,这不,你给我带东西来吃了吧?呵呵

,你总不会饿着我的。”

楚放脸一垮:“不是这么说的啊,我都吩咐了……”

“也许他以为我没有找他,是因为你回来了陪我的缘故啊。”农济锋赶紧解释:“我弄完稿子后,也没有跟他联系

。”

“但是他应该主动跟你说啊!”楚放爆了:“工作这么不主动,拨一下才动一下,我以后万一不能跟着,他怎么帮

辛力打点啊!再说了,我……”

农济锋赶紧搂着楚放的脖子,丢媚眼:“我说了让他忙他的去,那个,是我没有领会好首长的精神,给你赔罪哈,

你别跟人小孩子罗嗦了。”

“你怕得罪他是不?”楚放不耐烦地把农济锋推到一边:“我的员工,你有什么好怕的?他跟我没多久,不做得滴

水不漏,到时候辛力惹了乱子怎么办?你又不是一般人,我男朋友,也就是他的老板娘了,又是第一次到公司,又

是……”

“喂喂……”农济锋哭笑不得:“什么老板娘啊……你是他老板吗?跟你说了,是我不对。放放,这不是,怕人家

说你公私不分吗?”

楚放斜了农济锋一眼,在桌子上坐下,指挥着农济锋把熟食拿出来,又弄了俩一次性的杯子,酒倒上。农济锋嘻嘻

地笑着,让楚放把腿分开,他就一屁股坐在楚放的两腿之间,又开电脑,把下午写的稿子调出来给楚放看:“如果

有问题的话,我现在改了再发给瞿编辑……呵呵,因为不晓得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先斩后奏了哈。”

楚放调整了一下位置,一张嘴咬住了农济锋的耳朵,磨牙:“干嘛每次都要我先看,你写的稿子,基本上没问题吧

。狗仔都是信不过的,不过要连你也信不过,我也忒累了。”

农济锋呵呵地傻乐:“角度不同吧。我看文的角度跟你看稿子的角度不大一样。再说了,不是承你的面子我才有这

个采访机会吗?总不能让你在公司里不好做人。有些,我不觉得敏感,也许在你们经纪人眼里,会很不保险……来

,喝个交杯酒……”

楚放终于露出了笑脸:“怎么这么黏糊兼肉麻啊,以前死活都想不到你居然这么骚……”喝了交杯酒,楚放下巴靠

在农济锋的肩膀上,一边看稿子一边说:“最早看到你,在机场呢,如果不是把弄着单反,就是一路人甲……然后

你跟踪偷拍……呵呵,要是别的经纪人,可能就被你蒙混过去了……”

农济锋扭着身子,窝在楚放的怀中,吃吃地笑:“那个时候你好装啊,现在也挺装的,这么热的天,衬衣领带……

来来来,我帮你把领带给松了……呵呵……都没有看到你有休闲的衣服,除了睡衣之外。总这么端着,累不累啊?



“嗯……我说,你这稿子倒是四平八稳……这家伙很有话题性的啊,你怎么写的……啧,我说,你到底是不是狗仔

啊,这么温和,就听着他胡吹海侃,你就这么如实地记载下来了……照片呢……啧,又是选了一张最好的,这张,

脸上长疙瘩的,干嘛不发这章啊?我说,你胆儿怎么那么小?你的稿子没有点爆料,怎么能火得起来?”

农济锋有点不高兴了:“这不是,话题性太强了,对他有负面影响吗?再说了,以前我那稿子,写晓莺他们的……



“那个能比吗?人大腕,大腕懂不懂?有点小瑕疵,掀点小风浪,才叫做做宣传……你到底怕什么?怕人家以后不

接受你的采访吗?你文笔这么好,看问题也很犀利,走到哪儿,都吃得开的。再说,有我给你开道,给你做靠山呢

,你怕个屁啊!”

农济锋撅着嘴,把头埋在了楚放的颈窝。他怎么不怕?又不像楚放,楚放的家境想必是不错的。他农济锋真要靠卖

文,也不是活不下去。不过弟弟还没有毕业呢,父母那房子等着拆迁呢,而且,工作,有个底薪在那儿,也才有些

安全感啊。楚放当然是可以给他很多机会,可是他也不能单靠着这个机会。一味地依赖别人,万一有个万一,怎么

办?靠自己,已经习惯了。

万一他混得惨了,父亲压根帮不上忙,母亲说不定会更疯,弟弟,弟弟势必被他连累……

楚放拿起酒杯喝了口酒,翻动着文字,见农济锋在他怀里只是扭着,也不说话,知道自己有点儿霸道了。自己的恋

人,毕竟不是自己的手下,关系是截然不同的。或许,这家伙虽然存在感弱,自尊心也不少的,便叹了口气,说:

“得,隔行如隔山,我也不知道狗仔要怎么做才是最佳的,只不过……你心存厚道,人家未必领情。不过都是利用

和被利用的关系吧。”

农济锋些微有点开心,藏在心里的话,也忍不住吐露了一点:“也不是说不会那样写,只不过有时候一语不慎,怕

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再说了,真要出什么差错,人报社也不一定就会护着我……等我弟弟毕业了挣钱了,我才

有底气说大不了老子不干了是不是?”

楚放头往后仰,瞧着农济锋有点委屈的样儿,无奈地点点头:“得,没问题。只不过我这人,是不大瞻前顾后的。



“胡说。”农济锋乐了:“你瞧你多精细,什么事情都考虑得那么周详。”

“两码事好不好?”楚放白了农济锋一眼:“拿定主意就去做,想象好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留好退路,然后,勇

往直前。”

农济锋笑得摇来晃去:“留好后路,勇往直前,这个是矛盾的好不好?不通,大大地不通。”

楚放一把掐住农济锋的腰,用力:“不通啊,我给你通通?”

农济锋哈哈大笑起来,抱着楚放使劲地亲,亲着亲着,火上来了,按捺不住,两人挪到沙发上亲热了一回。农济锋

更加的放荡,倒是楚放,很悠着:“起来吧,还要去看首映式呢。”

农济锋对首映式的兴趣远远比不上对楚放的激情,不过想着这个是他来北京的借口,总要去一下的,不然稿子不出

色的话,以后要再出来,瞿编辑会不肯,这才磨磨蹭蹭地起床,清洗一下,穿衣,跟着楚放一起出了公司。

首映很热闹,跟长沙的首映相比,级别要高多了,导演和演员都是盛装出席。好在国内,到底不同于好莱坞,对观

众的着装要求很低,只要不是衣冠不整就行。因着楚放的介绍,农济锋不但拍了好多照片,也跟国内首屈一指的名

旦名生名导名编辑们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别说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的稿子都有了素材。

楚放对农济锋的表现非常满意。那家伙一副专业狗仔的样子,又缺乏专业狗仔的猥琐劲儿,不惹眼,不讨人厌,当

然,也没有给楚放认识的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楚放很喜欢这样,他倒不怕绯闻或者争议,只是经纪人,在圈内,也不能太高调。他本人应付这几个歌手已经忙得

不可开交,暂时也没有扩大生意的打算。不过也有个女演员找他,因为晓莺要拍电影的事儿,圈外不知道,圈内已

经有传闻了,那个演员还特别跟他说等她跟自己公司合约满了之后想要跳槽,希望能够签楚放。

楚放谢过了那个女演员的好意,声称自己现在焦头烂额,在公司里也受到排挤,而且他没怎么在电影圈中混过,人

脉不熟,让那个女子还是慎重考虑比较好。广撒网,才可能捕到大鱼,自己无论如何,也算不得大鱼吧?

回去的路上,农济锋很好奇,憋了半天才问:“晓莺的事情出了没多久,怎么还有人找你啊?那个,不是得避嫌吗

?毕竟你……呵呵……最近在网上的名声不大好啊。”

楚放认真地看了农济锋一眼,笑了:“你是娱记啊,怎么想法还那么老土?我是经纪人,在网上风评好不好无关紧

要,在圈子里风评好就行了,如果会影响到我以后的职业,我怎么可能去背那个黑锅?辛力他们不也没有对我有任

何的不满吗?经纪人替艺人背黑锅,还背得这么高调,这么义无反顾,这么好的经纪人,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咦,人家都知道你是在背黑锅吗?那背起来岂不是没有什么意义了?”

楚放搂着农济锋的脖子:“心知肚明吧。这种事儿,娱乐圈多了去了。经纪人背黑锅的也不少,当然也不都是背黑

锅。不过一般的经纪人,也就发个消息弄个谈话什么的,只有我,这么一招,把污水都引到自己身上来,这样子的

,就不多了。”

“你丫还真是阴险。”农济锋却是笑着的,满脸的敬佩:“弯弯曲曲的,肠子里名堂不少哦。”

楚放摇摇头:“阴险的,你还真没有见着过……对了,电影怎么样啊?好看不?”

农济锋在楚放跟前尖锐了很多:“演员的演技什么的,或者导演的功力怎么样,我说不出太多的道道来。不过就故

事而言,有硬伤……”

农济锋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拼命地挑着故事的bug,连带着,导演和演员一起损了过去。楚放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

样子,骂道:“你还说不出什么道道来?这口水都飙到我的脸上了!看你的电影评论,也没有这么尖酸刻薄啊?”

农济锋谄媚地笑:“这不是……有想法不一定都要写出来啊,写出来会得罪人的。”

楚放一拍农济锋的后脑勺:“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其实你真要写红了,人家自然会巴

结你,就算是反目成仇,你一句话捧过去,人家也会尽弃前嫌,跟你成为生死之交的!这个道理,你是真不懂还是

假不懂啊?”

农济锋有点黯然:“我懂,好歹也在社会上打滚多年,这个,怎么不懂?问题是,如果真的伤到人了,伤到人心了

……还记得你的那个新闻发布会,阮玲玉什么的……”

楚放叹了一口气。现代人,哪有那么娇弱,个个都是刀枪不入的……不过,真熬不下去垮了的,也不是没有,一蹶

难以再振,是有先例的。再而且,不管怎么说,农济锋这心中的不忍,也说明这家伙,其实心肠蛮好,蛮软,所以

蛮好拿捏。

“那么,”楚放转移话题:“既然你对电影也有这么多的高见,明儿我拿电影本子给你看看,提个意见呗。晓莺主

演,兄弟和伊芙琳都会参加的。你尽管给我挑错,帮我把本子打磨一下。”投资的人不在乎票房,楚放还在乎艺人

的口碑和前途呢。就让农济锋看看又何妨。那家伙肯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40.

农济锋拿着电影剧本,头痛。

故事很简单,一个女大学生参加选秀,经过克服重重困难,最终获得冠军。

可是,一个女大学生诶,不是中学生诶,不用纯得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吧?虽然大学号称是象牙塔,可是现在又有

哪所大学会这样的与世隔绝啊?晓莺将要饰演的那个女主角,装嫩也装得太厉害了吧?说的话,简直就像十三四岁

的初中生,一派的天真浪漫。而且,呸,晓莺能演得出那份纯真吗?

一想到晓莺在楚放跟前那一副娇嗔的样子,农济锋就恨不得啐她一脸的唾沫。还真以为自己只有十七八岁啊?明明

已经二十多了啦,她的年龄已经全国皆知,干嘛在现实生活中还要装出纯真少女的样子啊!

农济锋挠了挠头。果然年龄造假问题被揭穿后,晓莺留给粉丝的印象已经大为改变了,就算曾经为她说过话的自己

,都无法想象她再次装出十七八岁样子的情景了。呼呼,二十二,其实这个年龄参加选秀,也还算是青春逼人的。

所以,拜托,不要再装小姑娘了——呃,虽然二十二岁,也算不上是老姑娘……

对白矫揉造作。编剧,不晓得年纪多大,怎么好像没有听过年轻人是怎么说话似的,拿腔拿调。当然影视剧,尤其

是歌舞片,肯定不会太过生活化,但是,也请不要做出一副偶像剧的样子吧……呃,好像定位也的确是比较偶像化

的。问题是,晓莺现在不能往少男杀手那边靠了,因为年龄造假的关系,已经破碎了多少的玻璃心啊。如果在电影

里也来个所谓的“本色演出”,吐槽的人会毫不留情的好不好?

再说了,为毛要让她就这么顺风顺水地拿到冠军啊?为毛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而她只是个受委屈无辜的然后又超

级幸运,有无数人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路把她送上宝座啊?那些个障碍和挫折,难道就只是皮肉之痛,根本没

有办法伤筋动骨吗?瞧瞧当今选秀那些评委吧,不够毒舌不够辣手的心慈手软的,混不下去的好不好?再说了,对

有明显失误的晓莺高抬贵手的话,岂不就是对其他的参赛选手残忍了,不公平了?

农济锋在本子上划拉着,没多久,剧本就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改完之后又有点不安。毕竟他只是个娱记,从来没有

写过剧本,对电影的看法,虽然说不能算是门外汉,毕竟也是业余的,只是从一个观影者的角度出发的。这样子改

动,到底会不会比原作更好,真的毫无把握啊。

楚放看了看他改动的地方,也有些踌躇。毕竟,他也从来没有跟拍电影搭上过关系。MV什么的,跟一个长片比起来

,完全两码事。“你去跟编剧谈吧。”楚放说:“你们两个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改动会更好。你的说法也有道理,

但是那个编剧也小有名气。我不太懂,所以我只专注音乐,插曲和舞蹈部分。故事情节,你跟编剧定。”

农济锋的心不听使唤地乱跳。他害怕,真的害怕。这个责任太大了。编剧,基本上可以说是一部电影的灵魂,导演

要做的,是把灵魂展现出来。他在这里口出狂言,万一不成,这个是电影啊,投资,最起码有几百万吧?

楚放摸了摸他的头,让他放心。然后给制片人打电话,让约着导演和编剧一起开个小会。他这儿有个作者对剧本有

点小意见,希望几方碰个头,定个方案。制片人王哥对此不大感冒,说本子就这个本子吧,反正,你也知道,只要

电影能拍出来就可以了。楚放回说是是是。不过他的考虑和制片方稍微有些不同,他更看重艺人的发展,至于别的

,他管不着。如果电影弄出来是个大烂片的话,不如不弄。

王哥似乎拿楚放没有办法,赶紧定了个时间,说过两天开个会。楚放干脆地说,那就不管本子了,过两天,那个作

者也许就不在北京。王哥有点摸不着头脑,问那个家伙是不是名头很大。楚放冷笑了一声,说他看中的不是名头大

不大,而是说话有没有道理。

结果王哥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把几方集合在一起,吃晚饭,聊本子。

楚放放下电话,跟农济锋说了决定:“就这样。我们俩对电影都只有那么了解,导演也在场的话,会有个更整体的

把握。你自己再琢磨一下,吃饭时再谈。”

农济锋觉得一身都开始僵硬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编辑说自己的意见。真的,他的主意一箩筐,但是如果照他说的

去改的话,剧本就只剩下点大框架——呃,结尾部分,也许还要大改特改呢。

饭桌上,楚放给他们作了介绍之后,就让农济锋把自己的设想提出来。农济锋鼓足勇气刚准备说话时,楚放的手机

响了。接听了电话之后,楚放无奈地摇摇头,说董事长找他有事,得立刻就走。这里,就他们自己谈好了。又吩咐

农济锋,说谈完了直接去他的办公室等他。

农济锋眼巴巴地看着自家男人施施然离开包厢,再回过头看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那三位,汗不敢出,结结巴巴地说

了自己的看法。

制片人看上去不是很在意,埋头吃东西,好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导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怎么说话。编剧,直接

把农济锋给无视掉了,等农济锋终于把意见说完之后,编剧,那个四十多岁的秃头男人问了他一句话:“你写过几

个本子?拍了什么戏?”

农济锋哑口无言。

“歌舞片,主要看歌看舞蹈,故事要尽可能简单,不然,会喧宾夺主。还有啊,这个电影主要就是捧晓莺的,要为

她扭转形象,这也是小楚的意思。”编剧毫不掩饰对农济锋的轻蔑:“可能我记性不太好。农济锋,你用这个名字

写的书吗?我好像没有听说过……哦,对了,不好意思,我的剧本,是拿过奖的,电影电视剧都有。当初让我写本

子,也没有说……王哥,当初你找我的时候,可没有说会有人把我的本子改得面目全非啊。”

农济锋低着头,看着满桌子的饭菜,一筷子都没有动。最后,还是王哥打了个圆场,说编剧的功力,那是众所周知

的,小楚的谨慎,也是圈子里有名的,所以,都是为了电影好,不要计较,不要计较啊。打了几个哈哈,这个饭局

,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那三个,勾肩搭背地上了车子,农济锋蔫耷耷地拖着脚步往楚放的公司走去。他不想给楚放打电话。一方面觉得很

沮丧,很丢脸,另一方面,开始怨恨楚放把他拖到这个事件当中来。

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楚放。剧本讨论的结果怎样?他不知道。最可能的结果是,他被完全无视掉。制片人

不知道在想什么。农济锋觉得自己的构思明明要胜过那个编剧,可是制片人开口闭口,似乎是站在那个编剧的那边

。而那个编剧呢?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侵犯,甚至,也许是实际利益也被侵犯掉了吧。

农济锋坐在路肩上,抱着头。

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在楚放的跟前,他是不是太自我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些想法,明明应该只是个想法的

,永远都不应该说出口的。想要做好,想要讨好别人,结果可能会适得其反,这个教训,他又不是没有过。

为了讨好父亲母亲,他很小的时候就学着做家务,结果母亲找不到她想要的东西,反而大发脾气,歇斯底里。想着

讨好弟弟,带着他去游泳,结果差点害了弟弟的性命,还让母亲看不得他,一看到他就发病。想着拼命读书,好考

一个最棒的大学让自己能成为父亲母亲的骄傲,结果点蜡烛熬夜看书,差点把房子给烧了。

努力想要让母亲的眼中有自己,结果却是,不得不从此让母亲不再看到自己。

跟楚放在一起时也一样。拼着命地要去讨好,本子的事儿,本来不想接的,不应该接的。结果呢,接了,被人编辑

被鄙视了,连带着,楚放,也许也会受到鄙视。那几个家伙不晓得会怎么看楚放呢。想要分一杯羹?想要得更多的

好处?或者万一他们知道自己跟楚放的关系,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利用楚放,而楚放,公私不分?

他没有写过剧本,写小说,虽然不是半途而废,但是至今仍然是断断续续的,知名度小得可怜。废柴博客,也没有

多大的名气。农济锋这个名字倒是经常出现在报纸上的,只可惜是省级报纸的娱乐版,就算是该报的忠实读者,怕

么也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名字吧?

如果是小有名气的作者,那个编剧,会不会对他稍微客气一点?给报社杂志发的稿子,稿酬会不会多一些?自己能

不能转为正式工?楚放带着他出去,会不会觉得更有面子?

但是,他没有办法出名啊!小说,不是他不写,而是他写不下去。代入感太强了,以至于都有点像是自传。这个跟

博客的心情栏目不一样。心情栏目中,没有具体的事情。而小说,每个细节,都源于他自己的生活。成名,也意味

着自己的一切,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那个,也是无法承受的结局。娱乐新闻,他可以爆猛料,但是也许会让

艺人承受他们也许承受不住的舆论。

农济锋使劲地揉着脸。他就是这样矛盾的人。觊觎着成名后的好处,又害怕成名带来的副作用。而最最重要的是,

他自认有才气,但又不是有天分的那种。要成名,必须要有机会。

如今楚放给了他机会,他却不敢,又不愿,抓住。

而且似乎,他也没有能力去抓住。他没有办法说服制片人他们,心底好像,也不愿意去说服他们。

因此,辜负了楚放。

一个存在感极弱的人,这样子过了好多年,突然要站起来说让大家都认识自己,哪怕内心深处在渴望着成功,这一

步,也是极难迈出去的。

天已经全黑了。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把废气统统地排给了坐在路边的农济锋。匆匆的行人似乎也在看着他,瞟

着他,琢磨着他。也不过是短暂的几秒罢了。之后,各人都有各人的前程要奔。

手机响的时候,农济锋已经灰头土脑,心情低沉到了极点。楚放的电话,农济锋却有点儿不敢接。等第二次响的时

候,不接已经不行了。那人肯定气得吐血了吧?自己这么个没用的家伙,丢尽了他的脸。谁让自己要卖弄要显摆的

,老老实实说那个本子不错不就行了?不要露出锋芒,因为那锋芒也许伤不了别人,只会伤着自己。这个座右铭,

怎么一碰到楚放,他就忘了呢?

“你在哪儿?”楚放的声音很低沉,听不出有没有生气。

“呃,”农济锋仰头看了看对面建筑的霓虹灯,报了地名。

楚放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农济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又坐下。不争气。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不争气

过。让楚放丢份,让自己在楚放跟前更加的无能。怎么都比不过他啊。人没有他长得帅,没有他那么有气势,没有

他那么咄咄逼人,没有他那么不卑不亢,没有他那么有说服力……配不上吧?楚放需要一个很强势的男人跟他并肩

站在一起吧?其实他很喜欢照顾人的,也许会喜欢照顾自己吧?但是糊不上墙的稀泥……

旁边有个人在农济锋旁边坐下。侧头一看,楚放衣着整齐,看着前面,顺手递给他一个塑料袋。

闻到香味,农济锋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那个晚餐,他几乎就没有动筷子。只是此时,他也没有食欲。饿,但是

没有食欲。

“你想要的结尾,是什么样子的?”楚放轻声问。

“呃,她失利了,没有什么复活赛,就这么被淘汰了。她很伤心,回到学校。有人支持她,有人嘲笑她。她很倔强

,想要坚持,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然后兄弟三人过来到学校找她,在她常走的那条上课的路旁,草地上,三个人,

坐着,弹着吉他,用很棒的和声,你说过的那种和声,唱歌。然后,她也加入,坐在他们的身边,一起唱,还有别

的学生,被歌声吸引过来,在草地上。或坐或站,成为一首无伴奏合唱歌曲。”

农济锋低着头,轻声地回答。

“啊,听上去不错。不过,好像本子里没有适合的歌曲,他们的专辑中,也找不到,也许需要再去约人写歌。”

楚放握住农济锋的手,摩挲着那家伙的手指,温柔地说。

农济锋的眼睛湿润了,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他低着头,声音几不可闻:

“于是,我来找你,在曾经遇到你的地方

所以,我来为你歌唱,在我们曾经约定过的夜晚

他们说,青春如此的残酷,我却只看到你的笑颜中,鲜花开放

那么,哭吧,在我的怀中

然后擦掉眼泪,告诉那一直缠绕着你的迷茫

青春就是那么痛楚,就如青春就是那么奔放

之后,抬起头,仰望漫天的星光

我们再一起欢笑吧,青春的魅影,在我们的周围徜徉

那样的栀子花的芳香,那样的月季的长久的柔光

那样的香樟树的挺拔繁茂,那样的玉兰的无畏的绚烂

那样的残酷的青春啊,那样的茁壮的成长

那样的无悔的青春啊,你和我一起在吟唱”

41.

“大学的生活,很快乐吧?”过了很久,楚放才说话,顺手把袋子解开,拿出一个汉堡包:“吃点吧……早知道这

样,我就不去另一个饭局了。”

农济锋咬了一口,已经凉了,不过天热,吃凉的好像还舒服点。他偷偷地瞟了一眼楚放,低声说:“你不在还好些

,我还怕你会跟人家吵起来……大学的生活啊,对我而言,很辛苦,不过也很快乐。读不完的书。图书馆里有读不

完的书,老师那儿也有,随便我看。家里没有多少钱给我,当时弟弟也读书,我大四那年,弟弟也考上了大学。勤

工俭学,在后勤处跟大叔大婶们一起搞卫生,帮导师整理文稿,学习,写论文,看书,连轴转。同学们玩电游看电

影谈恋爱,我的时间就用来做事情和学习……你……没有上大学吗?”

“啊……”楚放顿了一下,好像陷入了沉思,慢慢地说:“没有。考上了,二本,没有去读。那个时候喜欢唱歌,

觉得唱歌比念书重要,然后北漂,觉得北漂比大学浪漫……”

“那,那时候你们家肯定吵翻了天了吧……”农济锋吃着东西,心里隐约紧张起来。楚放在说他的过去啊。为了唱

歌,连大学都不读了,真狠。

“嗯,我爸妈说我的性格中最突出的一点就是强,拿定主意,谁也说服不了我……”楚放踌躇了一下,一咬牙,接

着说:“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男人,我们家发现了……我那个时候得多不懂事啊,跑了,北漂,跟他一起。我爸

妈劝阻,我就以死相逼……碰了无数的钉子,栽了不少的跟头,结果后来,唱歌也唱不下去,改行,当助理,当经

纪人。为了唱歌放弃了大学,结果,这方面也没有拼出什么名堂。”

农济锋三口两口把汉堡吃完,差点没给噎死,又大口的灌水,才顺过气来,反手抓住楚放的手,十指相扣:“机遇

,运气,都非常重要的。有才华,不一定能够出头,其实你现在复出,也不是不行啊,你唱歌,很打动人的。”

楚放侧过脸,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你愿意被我打动吧?我不会再唱了,最起码,不会再站在舞台上唱歌……你

愿意听,我就唱给你听,就好像,其实你写东西,现在,那个心情栏目,是为了我写的吧。小锋,过去的事情,总

归就过去了。现在我过得很好。辛力,兄弟,晓莺,伊芙琳,他们在唱歌,私底下,我以为,他们在为我唱。偶尔

写一两支歌,跟你搭档,这个样子,就很好。”

农济锋的情绪好转了一些,脸上,也带出了笑容。

两个人起身,牵着手,在路上慢慢地走。北京的白日,跟长沙差不多热,晚上,却要凉爽很多。走着走着,农济锋

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我读书时,同寝室一哥们谈恋爱……笑死人,两个人的节目就是手牵手散步,可以

走上几个小时……”

楚放摇了摇手,也在笑,心中的怒火,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接到导演的电话时,楚放正在跟魏靓和晓莺的叔叔荣董吃饭。这个是荣董特意给他摆的答谢宴。这个特意,的确是

特意。荣董说早就应该当面特别感谢,只不过事情实在太多,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魏靓也说荣董早就提过吃饭的

事儿,不过荣董请客,她一定要作陪,不过就三个人的饭局,居然也磨蹭到现在。魏靓端起酒杯,先干为敬:“小

楚,这些年你为公司做的,我们董事局都知道。还真不知该怎么感谢。副总的位置你死活都不肯坐,你帆哥出国前

还在嘀咕这事儿,后来他说,你们俩铁哥儿们,也不用多说。他也明白你为什么执意要做这个经纪人。小楚,我跟

你帆哥一样,也一直把你当自家弟弟来看的。”

楚放头皮麻了一下,自然要干。之后是荣董敬酒,无非是些感激和鼓励的话。楚放心知肚明。他们家那个晓莺,是

荣家的宝贝疙瘩。但是大家族中,再怎样的宝贝疙瘩,也是需要有利用价值的。

正聊到要拍摄的电影的时候,楚放接到了导演的电话。那个导演满怀歉意地提到了他们的那个饭局,说农济锋如何

小心谨慎,如何被制片人忽略,如何被编辑明嘲暗讽,说那个家伙几乎没有吃一口东西,还有,他的意见被全盘否

决。

楚放当时就怒了。尽管怒了,他还是忍着,问导演自己的意见。那个家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前他拍MV,第

一次有机会拍长片,一炮打响,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万一是个烂片,口碑不好,恐怕以后他还想拍片的话,会找

不到投资人的。他个人以为,农济锋的修改版故事性较强,会比较吸引人。但是,他作为一个新手……

楚放明白了。挂了电话,想了一会儿,他对魏靓说:“嫂子,电影这事儿,我从来没有搞过,以后也不会再掺乎。

这一次,是因为荣董有话。现如今我对于剧本不满意,可能要跟制片人唱对台戏了。”

魏靓愣了一下,转脸看荣董。荣董脸上阴晴不定,问道:“小楚的意思?”

“我为我的艺人着想。电影不说要一炮走红,如果太烂的话,投资人脸上也不好看。现在蛮多资金转到影视制作,

我不知道荣董以后的打算……歌舞片,算是为晓莺量身定做的吧。国内的歌舞片市场,并不算好。就算拿奖的那一

部,票房也拮据得很。故事好,歌舞好,胜算比较大些。不过现在的编剧很大牌……”楚放轻蔑地笑了一下:“我

可以背一次黑锅,不过次次都让我背的话,且不提我自己的感受,歌迷和粉丝也不会买账的。嫂子,我做经纪人这

些年,从来不急功近利,图的就是个长久发展。晓莺要扭转形象,在这行继续做下去,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楚放起身告辞,临走又加了一句:“对了,我推荐了一个作者参与剧本的改编,不过他的意见被无视了。实际上,

这个作者是我的男朋友。我这叫以权谋私,公器私用。不过我一点都不心虚,因为这部电影,本来就是个怪胎。”

楚放很生气。制片人王哥虽然跟他并不大熟,但是出自晓莺的家族,想必应该知道自己的脾气,打过的几次交道,

那人也还算客气。可现在,明摆着在欺负自己的人。如果没有制片人撑腰,那个小编剧,又怎么敢嚣张。又气农济

锋,在自己的跟前说得天花乱坠,真要跟人商谈,居然被挤兑得一步都进不了。根据导演说话那口气,农济锋想必

表现得唯唯诺诺,卑微不堪。

不争气的家伙。

然而远远地看着那个人坐在路肩上,心里突然又软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帮农济锋找借口。也许,那家伙怕强硬了,

会让自己下不来台。呸,老子没有两把刷子,怎么罩得住那些个惹祸精呢!那家伙会怕,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吧。

那几句小诗一样的东西,也许是经过深思熟虑,也许是脱口而出。无论怎样,自己听着,都有一种冲动,后悔没有

去读大学的冲动。想着农济锋说的改良版的本子,楚放慢慢地琢磨到了好处。导演说得对。歌舞片,有好故事,又

有好的歌舞,就是个双保险。导演期待着能够一炮打红,楚放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都是没有拍过电影的人,舞台

上的歌舞表演和影视剧中的表演是两码事。故事动人一点,说不定,反而可以减少对这几个歌手的演技的专注力。

故事太单薄了,演员的演技就必须突出,否则,逃不了烂片的命运。

“或者,其实还可以多加一点校园生活吧。”楚放仿佛在自言自语。“晓莺和兄弟都是年轻人,吸引学生们的眼球

,这方面,多一点会更好吗?”

“啊,是啊,图书馆……食堂……随便哪个大学都可以拍摄到的草地和小树林。晨读的学生,球场上奔跑的男孩子

们……你说那个导演是拍MV起家的?应该画面感会很好。其实我真是觉得,选秀的场景可以少拍一点,你看电视台

各种各样的选秀,人们看得多了。但是校园生活,梯形教室,学生们有的很认真,有的玩手机,有的……呵呵,我

们班还有女生在上课的时候做十字绣呢!中学生期待的大学生活,大学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审视的现在的生活,已

经工作了的人的回忆,没有读过大学的人……也会有些好奇吧?”

楚放握紧了农济锋的手,停了下来,转过身,很严肃地对农济锋说:“我说过我很霸道吧?”

“啊?”农济锋有点愣了。

“这个本子一定要改。我从来没有打算签演员,但是如果晓莺他们真的能够多一条发展道路的话,我也愿意试一试

。你不喜欢跟人家争是不是?如果我请求你呢?为了我的事业,也为了我们的将来,去争一争,怎么样?”

“呃……”农济锋懵了。

“如果我们俩的眼光都错了,那就算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碰影视这一块,反正我也没有打算碰的,这一次是赶鸭

子上架。但是如果我们对的,电影出来后,只要不是完败,晓莺不但可以唱歌,也可以拍电影,兄弟仨的路,也宽

广了很多。甚至是伊芙琳。她年纪不小,舞台上不能总跟小姑娘小伙子拼了。你呢,一炮打响,就算以后不专门写

剧本,至少,可以参与剧本改编,有了点名气,就会有影视圈的投资人看重巴结,就会真正地去认识演员或者导演

,那样,你要来北京出差,名正言顺,你们的编辑势必要对你高看一眼。万一不成,你仍然是娱记。小锋,这个动

作,甚至连孤注一掷都算不上,不过是个小小的尝试而已。”

农济锋被楚放这么一说,也有些激动。前景看上去无比美好,甚至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但是……”顾虑仍然存在

:“那个编剧好高调的。”

楚放嗤笑一声:“这个我来搞定。小锋,我只问你,信不信我?”

农济锋一咬牙:“信,为什么不信?”他突然哈的一声大笑:“就算破釜沈舟,我也跟你。”

楚放一拨农济锋的脑袋:“这么个稳赚不赔的生意,干嘛要弄得这么悲壮,靠。”

两个人相视一笑,烦恼和担忧,似乎一下子被抛了开来。农济锋顿时活泼了很多,“妈的,老子要做了名编剧的话

,能不能跟着挑演员啊?”

“说不定哦。其实演员都是制片人和导演在挑。”楚放开始有了逗弄农济锋的心情:“如果编剧做得够大牌的话,

也是有发言权的。那时候,你要怎么样?”

“我?”农济锋恶狠狠地说:“我要让那些美男子在我面前排成一排,让他脱衣服就脱衣服,让他脱裤子就脱裤子

,老子也要去潜他妈的一两个人。”

“很好的想法。”楚放憋着笑:“那我呢?”

农济锋突然撒腿就跑:“我开个后宫,你来当经纪人吧!”

楚放一愣,嘿嘿地冷笑两声,也不追,慢慢悠悠地走着,两只手的大么指分别勾着裤口袋,走得那个悠闲哟,看着

那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冷笑转为了愉快的笑。

没过几分钟,那个人影又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满头大汗,一把抱住楚放的腰:“你还真是不配合……”农济锋大

喘气:“还以为你要追打我呢。”

“切,咱要拍中国的《歌舞青春》,又没有打算拍《午夜狂奔》。你一文人,爱做梦,由着你做去。”楚放一把搂

住了农济锋的肩膀:“有胆,你就把梦想变成现实吧!”

“没胆,哈哈,我从来都是胆小如鼠……”农济锋嘻嘻哈哈地,没个正型:“就算有胆,那也是你借给我的……要

收回去,俺又没胆了。”

“那就做个没胆英雄吧。”楚放从口袋中掏出手帕:“瞧你满头的汗……”

农济锋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脸:“跑一跑,舒服多了。我心里难受,就想累一下,累个一身臭汗的,心就宽了

。”

“哦?”楚放斜着眼睛看农济锋:“搞半天,我刚才让你难受了?”

“嗯?啊,嘿嘿,稍微有一点。我这样的人,鲁迅有句话,叫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也不是不想争,总觉得争不过

,或者,承担不了去争的后果。你那么一说,显得我更加没用……不过,嘿嘿,有你做靠山,怎么着,也要争一两

下。晚上,熬个通宵吧?”

“为什么?”楚放的心情说不出的轻松,笑着问道:“要我干你一个通宵吗?”

“啊呸。”农济锋啐了一口,眼珠子一转:“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还是先把本子赶出来吧。当然不能

全部不要,基本构架还是可以的,加一点减一点,把结尾改一下……但是麻烦的是,那个编剧好像很拽呢。你不会

跟他吵起来吧?那就是一纯粹的伪君子,宁得罪小人,不得罪伪君子。要知道,文人啥的,肚子里的鬼把戏不少。



“是说你自己吧?”楚放嘲弄了一句:“他也算不上很拽,真要拽的话,犯不着接这趟差事。”有些内幕,还是不

要跟农济锋说的好。倒不是怕他嘴不严。实际上,这家伙虽然是个娱记,想法有时候还蛮天真。

真正的娱乐圈,就算混迹其中,水有多深,也不一定摸得清楚的。

“总之你放心……其实本来我还无所谓,他真要跟我横上,我倒不肯放手了。编剧拽,拽得过投资者吗?公司里人

都知道,我不插手别人的事情,但是我的人,我得护着。既然让你出面,他那样子挤兑你,我可不依。报酬少不了

你的,电影拍出来,编剧那块,肯定是大大的农济锋三个字。”

农济锋哆嗦了一下:“小小的也没有关系……放放,这事儿,别闹太僵了。人一支笔,怎么说,由他的心,可不由

真理。”

楚放又握住农济锋的手:“你的名字搁他后头?也成。臊他,也没什么好处。这个亏,你暂时吃着,等哪天你红了

,轮到他求你的时候,你就让他站你跟前,让他脱衣服就脱衣服,让他脱裤子就脱裤子,等他全裸了,咱再扬长而

去。”

农济锋笑不可抑:“那可不成。他那样,全裸着,是恶心他呢,还是恶心咱们啊!”

42.

两人果然干了通宵。

农济锋把即兴念出来的那首小诗稍微有润色了一下,交给楚放。那个家伙把吉他拿出来,问会不会影响农济锋改本

子,农济锋呵呵地笑,说不会,也许会给他灵感呢。又恬不知耻地说,跟楚放在一起,他那个灵感,如泉涌啊如泉

涌。

楚放冷哼了一声,把琴放下:“其实看你前面喷啊喷的,更过瘾。”

农济锋色心大发,把本子往边上一扔,对着楚放就扑了过去。楚放放手接住,抱着农济锋就上了沙发,狠狠地把农

济锋做了一顿,两个人都泉涌了之后,满足地叹息着,躺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爬起来,冲冷水澡,然后会议桌旁

,一人坐一端,忙自己的活。

楚放认真地看着这几句可以做歌词的东东,想着电影中可能出现的场景,手随意地拨弄着琴弦,沉思着,寻找能跟

这些话配得上的旋律。

现在的大学生,是不是真的就那么无忧无虑?也许不会为人际关系烦恼,不会为工作担忧,只要学习,玩乐,恋爱

……但是又为什么那么残酷呢?

离家独立生活,没有父母在身边唠叨,同时,关爱虽然仍在,却不是伸手可得的。成长,总是个残酷的事情。读书

的时候也有竞争的,除了脑子里仍然什么都不想的懵懂无知的家伙外,也都要为学业操心。而工作,啊,现在大学

毕业工作也不好找吧。也许从大二大三的时候就要开始为将来的饭碗操心了。

但是总也比社会上要轻松一些。同年龄的人,住在学生宿舍中,早晨一起慌乱地收拾着去教室占位子。也有勤奋的

学生,捧着书,在朝霞中大声地朗读着。操场上,总有精力旺盛的男孩子女孩子锻炼身体。

本来可以有,却因为唱歌和爱而放弃的大学生涯……曾经安慰自己说,社会也是所大学啊。只是突然间发现,社会

大学是每个人都会上都必须上的,而真正的大学,那种残酷却又无悔的青春经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

楚放的琴声零零碎碎,听在农济锋的耳朵里,却别有一番风味。楚放弹吉他的时候很认真,想的时候很认真,带艺

人的时候也很认真。那家伙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是那股子狠劲,却是自己从来没有过的。

他在想什么,那样的若有所思,看看面前的那张纸片,又低头看着手中的吉他。想象着从来没有读过的大学是什么

样子吗?那个神情,是不是向往?是不是懊恼?

当年自己也差点没有去读大学,因为家里没有钱。如果母亲说不要读书了,也许他就不会去读。不过母亲始终没有

说话,对他考取大学一事,没有发表任何看法。父亲木讷,也从来没有多说过。周围的邻居都恭喜他的父亲母亲。

父亲只是憨憨地笑,母亲……农济锋没敢看母亲的表情。直到快要开学报到了,父亲拿出一叠钱交给他,农济锋才

发现,读大学,原来不是一场梦。其实考虑到家境的窘困,农济锋也有不去读的想法。只是终究舍不得丢掉这个机

会。

农济锋在本子上划拉着,脑子里也出现了各种画面。大二时暗恋过一个男生,不知道姓名,不知道专业,一个高大

强壮帅气的男孩子,每次见到他,他都踩着一幅滑板,或者拎着滑板,背上背着双肩包。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一

群人,都是爱滑滑板的家伙。

这个人,只要可能,就是站在滑板上的。去教室的路上,去食堂的路上,去操场的路上。开始偶尔碰到,到后来,

农济锋有点着魔了,不停地到处窜,企图寻找那个人的背影,直到某一天,那个人脚踏实地地走着,旁边,一个女

孩子站在滑板上,捉住他的胳膊,战战兢兢地踩着滑板。

农济锋这才把那个人从心里头赶了出去。

农济锋在本子上写着,写那个他以为已经忘记了的情景。很热的天,很大的太阳。那个女孩子穿着T恤和牛仔短裤

,膝盖上和手肘都戴了护具。男孩子难得地走得那么稳,满头是汗,扶着女孩子慢慢地在路上滑着。

还有在毛毛细雨中踢球的男生们,一身的泥水,大喊大叫,飞奔着,冲来突去,不成章法。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学生有的正襟危坐,有的歪着身子。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把家事抛开,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



楚放的旋律渐渐定型,那家伙也开始在纸上写东西了。

电影中,晓莺的世界应该是单纯的,但是并非与世隔绝。她有个同屋,家境贫寒,总是穿着老土但干净的衣服。晓

莺会很大方地请她吃东西,她会悄悄地帮晓莺做事情。

应该有笨拙的男生暗恋着晓莺,躲躲闪闪地看着,当晓莺失利后,他会悄悄地送她一朵玫瑰花,在无人注意的时候



应该有对她并没有恶意的竞争对手,但是为了赢,也会打探她的计划,在比赛中,以田忌赛马的策略,试图把她甩

在后头。

还有很多细节性的东西。选秀,不过是种实现理想的途径,但是同时,也是成长的一种方式。而成长,总是痛苦的

,总要抛弃掉一些东西,当然同时,也会收获一些东西。

天亮的时候,楚放终于开口了,让农济锋停一下,听听这个旋律。农济锋手撑着头,看着楚放低吟浅唱。就算不是

行家,他也觉得,这曲子很是拨动人的心弦。不过,“还是问问专业人士吧,”农济锋抿着嘴笑:“怎么着,我都

觉得很棒。如果这歌就是给我的,我会打100分,可是,打分的人,毕竟不是我呢。”

楚放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的东西怎么样了?”

农济锋一拍电脑:“改完了。琢磨着,还是打成文本吧。你要不要先看看?”

楚放摇晃着身子,轻轻地弹着琴,摇头:“你说的也对,还是找专业人士吧。我出去买点东西,你打吧,然后睡一

觉。”

农济锋老老实实开了电脑,开始打字。等楚放回来,他这事儿还没有完呢,便先吃东西,然后继续,楚放又回到原

来的位置,继续磨曲子。

等全部搞定,已经到了上午十点多了。楚放安排农济锋睡觉,他拿了U盘,出去找人打印了,再做理论。

“你不睡一会吗?”农济锋有点担心。两个人都熬了通宵的。

楚放眨眨眼睛,疲倦地说道:“我就得这样子眼睛红通通的去找投资者,那样更加有说服力……你睡吧,待会儿我

还要找兄弟他们看曲子,中午吃了东西我再睡觉。”

“那个,不用我去吗?”农济锋心里打鼓。

“不用了。”楚放呲牙一笑:“我给你做经纪人,我办事,你放心。好好地睡哈,等我好消息,咱庆祝一下。”

楚放根本没有打算跟编剧再打交道,他怕自己会冲动,那家伙,就会更加难看。找到荣董的秘书,把原稿和改版一

起交给了她,交代,这东西一定要交给荣董,请荣董过目后,尽快给自己打电话,然后又找到一助理,让他尽快跟

兄弟仨联系——他们正在外头做宣传——并把新歌曲传送过去,接下来找晓莺,把东西交给她,同时把农济锋改编

剧本的事跟她说了,把新改过的剧本拿了一份给晓莺,让她看完后好好考虑一下,晚上再跟他联系。“为了这个,

我和他熬了个通宵。”楚放冷冷地陈述着事实,“我也给了一份给你叔叔。有空,跟制片人也说一下吧。”

实在撑不住了,楚放回到办公室,上床睡觉。

等两个人被敲门声吵醒时,天已经黑透了。楚放懒洋洋地打开门,就看到晓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子和五线谱。

“我叔叔说,用改编过的剧本吧。”晓莺有些激动地说:“楚哥,这首歌,是我唱吗?”

楚放打了个哈欠:“没看完剧本吗?是合唱,开始的时候是兄弟,你会加入,之后,是无伴奏合唱。我已经找了人

给兄弟他们上课,和声方面还要多加强,你也跟着去听吧。还有,也请了表演的老师……晓莺,你如果还想我为你

工作的话,知道该怎么做了?”

晓莺低下头,轻轻地笑了:“知道了。楚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调皮,也不会过分。不过荣家人自负惯了

,没在……”

“得,那就这样。他在这儿也待不了几天。电影那边,你要多出力。我得尽量抽时间陪他……等电影正式开拍,还

不知道有多少的事情呢。”

楚放把门关上,回过头,就看到农济锋懒洋洋地斜着身子看着他,笑得无限满足。

楚放便也笑了。两个人缠绵了一下,起床出去吃夜宵。

又过了两日,农济锋不得不回去了。湖南台的选秀节目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他必须要回去跟着。在北京不过几日,

日子过得极快,又极慢。事情多不胜数,却又让他们有慵懒的感觉。忙,却轻松。非常的矛盾,却是他们相处的真

实写照。好在现在联系的方式很多,而且,也许不到一个月,楚放又会到长沙出差。或者,农济锋也可以到北京或

者楚放出差的地方再见面,再缠绵。

回到家,农济锋先到瞿编辑那边销假,顺便,也悄悄地跟瞿编辑说了自己参与剧本改编的事儿。瞿编辑很惊讶,问

这事儿到底有多大的谱。农济锋很乐观地说,十有八九吧,只要这个电影能够拍出来,他改编的本子就十有八九能

用上,说不定,自己的名字也能出现在大屏幕上。不过,农济锋低头笑道,这本子的宣传另有一套,目前,还不能

透露,因为电影的女一号就是不久前年龄作假事件的主角。

瞿编辑也跟着激动了一把。手下人有出息,他当然脸上有光。虽然农济锋说本子暂时不能透露,这多少让瞿编辑仍

然有点心存疑虑。不过,也就是不久的将来吧,是真是假,总会揭晓的。农济锋又央求瞿编辑保密,最好不要提醒

别人注意,毕竟,出风头是不大好的。

瞿编辑很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个央求是不是诚恳。农济锋讪笑道:“毕竟电影还没有拍出来,没有发行。就

算发行了……我也仍然只是个小小的娱记而已。您知道就行,至于别的……我不想炫耀,也不愿意招人排挤……您

看……”

瞿编辑微微地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交代了最近的工作,便让农济锋走了。

农济锋心下忐忑。楚放说得有道理,自己有了知名度,工作方面会比较容易展开,赚钱,也多了路子。只是……安

全感这种事情很难讲的。就算凭自己的笔头能够开拓一番事业,农济锋也希望在报社能够坐稳位子,最好能够转成

正式工,那样才是真正的没有后顾之忧。孤注一掷,破釜沈舟,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

毕竟还有父母,还有个弟弟。目前,自己还是主要的劳动力吧。父母的房子拆迁,弟弟的工作还没有着落。

农益峰还没有回来,因为要实习。兄弟俩在电话中简单地讨论了一下弟弟的出路,读研还是工作。农益峰的意思,

是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有不错的工作,就早点出来干活,让父母的负担不那么重。实在不行,就读研,但是那样的

话,家里还得过几年紧巴巴的日子。

农济锋从云端落到了地上。找工作,不仅仅靠弟弟的实力,同时也要靠家庭的帮助。问题是农家毫无关系,他自己

的朋友,能力非常有限。如果农益峰要进娱乐圈,农济锋倒是有楚放这个关系。但是弟弟五音不全,做模特,身材

还差了一点,演员?不说农益峰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就算有,农济锋也不敢做这样的打算。

弟弟是学机械的,长沙倒是有不少的企业,有的民企,还做得相当大。招聘什么的,也不晓得弟弟能否拼得进去,

找关系……农济锋犯难了。

其实也许崔老板能有路子。但是他是农济锋在gay圈的朋友,包括爱人吧中认识的熟人,都是gay,他们有没有门路

不说,无论如何,这个圈子跟家,绝对不能有任何交集。再说,就算不管不顾,去利用崔仁明,那家伙会帮忙吗?

又能够帮到什么地步?

农济锋旁敲侧击地问崔仁明他的公司情况,那家伙轻描淡写,不愿意多谈,只说来到爱人吧,happy的,不谈这些

扫兴的事儿。农济锋默默地走到一边喝酒,冷眼看着崔仁明对那个大学生献媚。是啊,那家伙忙得不行,哪有闲工

夫来搭理他,他们,虽说是朋友,也只不过是黑暗世界中的朋友罢了。

如果戴齐有什么事央求崔仁明,那家伙肯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自己,算那根葱呢?不过是有过一夜情而已。跟

崔仁明有一夜情的人,多了去了。

无趣,很早便离开爱人吧,回到自己的小窝,打开电脑。上了QQ,楚放在线着呢。农济锋揉了揉脸,笑了。又狠狠

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羞惭。干嘛要羡慕戴齐?自己有楚放呢,那家伙,比崔仁明强太多了。自己这德行,被楚放

宠着,已经是天下掉馅饼偏偏砸中自己的千年难逢的运气,还想七想八的,活腻了是不是?

视频,楚放仍然那么精神奕奕。农济锋有时候也会纳闷,那家伙,怎么总是那样警醒着呢,什么事都打点得那么圆

满,那么滴水不漏。那家伙,不会累吗?不会撑不住吗?在外头那么强势,跟他在一起,也那么霸道。那种温柔的

霸道。

农济锋突然悟了。弟弟怎么样,他的道路,毕竟要他自己去走。自己能够帮忙,能帮多少是多少,只是,最亲近的

人,最贴心的人,最要相互扶持的人,已经不是弟弟了,是网络那边的那个人,那个叫楚放的家伙。就算那家伙是

铁打的,自己也应该也变成铁打的,才能够配得上他,才能够一起这么走下去。

农济锋一边跟楚放聊天,一边把那篇未完的小说找了出来,看了一下,把文删掉了。那个小说,是为自己写的,本

来想,把小说写完,自己心中的疙瘩也许能够解开。但是目前看来,写不完了,写不下去了,而写作的过程,痛苦

不堪。那,还写个什么劲呢?

楚放笑着说他碰到那个编剧的时候,那家伙脸上难看得要命。制片人最终定了用农济锋的修改稿,电影,马上就要

开拍了。最终的编剧,属两个名。制片人最势利,说把农济锋的名字放前头,楚放问农济锋怎么想。

农济锋对着摄像头抛媚眼:“他是原作者,当然要把他放在前面。等什么时候我混出名堂来了,自己写一文,让那

家伙改编,然后,哈哈,他的名字再放我后头。”

打开文档,农济锋笑眯眯地,对着楚放笑,也对着自己笑。写一个校园爱情故事吧。虽然自己读书的时候没有谈过

恋爱,好歹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把那些猪猪们的故事写下来,说不定,不但不会卡文,还会是个快乐的写作

体验呢。

43.

——电影没有那么快啦,还没有开张,不都是因为你改编吗?原来的演员设定有些需要更改呢,幸亏还没有签约,

不然麻烦大了。别性急啊,这么急着看你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吗?因为各种原因,这部电影不着急的。

楚放笑了笑。最近他笑得比较多。农济锋很搞笑嘛,让他不由得不笑出声来。而且,跟自家男人在一起还端着的话

,这男人跟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才不是着急啊,关心你呗。怕剧本的事情了不得难啊?什么,还要把我的名字放前头,喂,你们也太欺负人了

吧,原作者,到底也是那个秃头啊!吓了我一跳。想着你不会那么特意不让人下台的。我们这边好热啊,湖南台的

选秀,碰到了别的台唱对台戏。编辑说了,要多费些笔墨呢,害得我跟在那些选手后面跑……不过幸亏我帮你改了

剧本啊,你看漫天遍野的都是关于选秀的爆料,电影中说太多,了无新意了。

——这几天带着辛力去了山东,什么啤酒节的。啧,其实你要跟着来多好,一起痛痛快快喝啤酒。辛力那家伙有点

儿别扭。电影喊他去演呢,他要拿乔,现在看着那几个有了电影这个共同语言,他又开始狂躁,好像到手的机会浪

费了一样。

——其实红的话,还是要有取舍吧。辛力他们不适合太亲民——这还是你说的呢——要拍电影,也得弄个什么艺术

片啊,不求票房,只求口碑的那种。话说《行走在边缘》那支歌立意很不错的哈。

——对哦,我去问问老板还要不要继续洗钱……

——这个电影,是为了洗钱才拍的吗?

——辛力最近有点点暴躁,不知道什么原因,把自己最喜爱的吉他给摔了,然后抱着吉他哭……我还从来没有见过

那家伙哭呢。也无从安慰起,或者,他需要的只是哭吧,并不需要别人安慰。迷魂和阿当他们闹着要去减肥,在青

岛,啤酒肚都出来了。即使是摇滚歌手,也需要形象啊。

——那个,其实到长沙来拍这个电影也蛮不错。湖南大学就在岳麓山脚下,还有师大,还有中南大学,中南大学的

老校区也不错啊,很多的参天大树,还有小小的荷花池塘。湖大有个岳麓书屋,岳麓山上有爱晚亭,风景很不错的

。如果是秋天来,就可以看到枫叶了。

——呃,这个,其实我也有想到的。怎么着,都可以跟你多厮混两天啦。很久没有干活了,鸡巴痒……

——讨厌啦,你的那些个艺人看到你这么说话,会晕过去的……那啥,我也痒了……为什么不来长沙呢?

——啊,制片人决定呗。北京,外景也不少。改编后的剧本,需要比较多的群众演员,即使是没有名字的群众演员

……演电影,跟我们不大一样。就连晓莺,那个最喜欢装的家伙,在摄像机前也不行,动作太夸张。故事片跟MV是

不一样的。尤其你改了文,她的生活戏多了很多。在北京的话,可以找电影学院的学生来跑龙套,也还算便宜,最

重要的是,路费啊,寄宿啊,都可以省了。

——你说他们是为了洗钱……

——这事儿你就别惦记着了。这年头……算了,有钱人,并不一定就不在意钱哦?如果能够不亏本,还能赚钱,人

家更高兴。不然凭什么用你的本子啊?

——Honey,你说过我的本子写得好的……

——别这样,这样子我得吐。过三天我要带兄弟去衡阳,也在湖南吧,你准备接驾哈。

于是农济锋跟弟弟说好,有几天不跟着一起去卖菜了,工作忙。再屁颠屁颠地收拾房子,又特别弄了个绳子把龟头

给栓了起来。万一那家伙又咬了楚放的脚趾头,可就煞了风景了。

结果是白忙乎,在机场跟演出公司的人碰了头,接了楚放他们,直接奔赴衡阳。兄弟仨和助理都是识相的,坐前头

,让那俩家伙在最后面。动作不敢太大,亲亲摸摸是有的,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俩人忒隐蔽地用手指头告了乏,农

济锋不免做贼心虚,楚放却毫不介意,也顾不得衣服弄皱了,往椅子上一躺,头靠在农济锋的腿上,说累,马上就

睡着了。

到了衡阳就准备晚上的演出,楚放跟俩助理叮嘱了又叮嘱,然后撒手不管,到房间把农济锋推倒就开始扒衣服。干

完活吃点东西,在马路上逛了逛。农济锋问要不要去爬衡山。楚放一眼白过去:“我比较稀罕爬骷髅山。爬你这满

身的骷髅。”

农济锋嘿嘿地笑,说自己的腿很有力的。弟弟回来后,天天天不亮就蹬三轮车:“你不觉得我在床上更给力了吗?

耐力长进了很多?”

楚放拖着农济锋就往宾馆走:“要多做几次,才知道你的耐力行不行。”

第二天,楚放他们又经长沙出发,下一站是湖北。

于是又是两地分居了。不过,这俩人似乎已经习惯。毕竟,就算不能天天在一起,这年代这么方便的通讯条件,总

是能够让他们联络上的。

——这一趟要命。兄弟三个还真是乖巧。你,怎么样,稿子要写,又要卖菜。

——其实也不是卖菜啦,跟弟弟一起去进菜,然后我就回窝睡觉。现在晨昏颠倒啊,睡到下午,或两三点,或五六

点。采访,写稿子,写博客,写七七八八的东西。吃饭嘛,自己做,事情也不少。不过跟你不一样,真正每天必须

做的事情,也就是采访跟写稿件了。

——啊,我每天必须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不过有助理,慢慢地把事情交给他们,就好。

——弟弟开学了,走了。我跟着父亲早晨一起进菜,还是那样的作息时间啊。弟弟准备考研,也同时在打理找工作

的事。我帮他准备简历什么的,能够做的,屈指可数。

——最麻烦的是什么?排档期。这个电影很麻烦……哦,对了已经开机了。不仅仅是拍摄啊,后期事情更多,因为

,中间还要插点MV类型的影像,还有唱歌,都要进棚。我天天跟后头跑。制片人真是无耻,档期调整这种事,居然

交给了我来做。

——那个,是你工作之外吧?还有别的人需要调整吧?很繁琐吧?

——烦得不得了。不过有什么办法,主演都是我的艺人,编剧是我的男人……

——嘿嘿,嘿嘿。

——笑得这么浪,欠操啊?

——是啊是啊,有没有时间腾出来啊,我去北京送上门让你操……赏不赏脸啊?

楚放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炸了。操,当然要操,不操,那是白不操。

于是农济锋坐了白天的火车到北京,送上门,被操了,然后说要坐火车再回去。楚放发飙,一把将农济锋摔到床上

,重新扒光了他的衣服,拿出领带把那家伙的手给牢牢拴住,摸出手机,冷声喝道:“打电话,给你们编辑请假,

你的电影开拍,你要看着的。还有你爸,跟他说你要出差。”

农济锋在床上扭啊扭。楚放按了接通,农济锋一边傻笑着一边跟家长和老板请了假,两只脚踢开被子,张得大开,

前面,硬邦邦地翘着。楚放也很快地扒了衣服,跟农济锋一起滚床上去。

到片场探班,对农济锋来说是头一回。拍摄现场在北京的某个大学。林荫道上,许多的男生女生来来往往,一个高

大的男孩子,踩着滑板溜过来,一遍两遍,NG了四五遍。

“不是专业演员?”农济锋低声问楚放。

“不是,就这学校的一个大学生。导演拍这场戏,主要是氛围,画面,不在于他的演技。自然,好看就行了。他们

就是一背景。”

农济锋低声地笑:“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只做背景,不是可惜了?”

楚放沉思了一会儿:“的确可惜……天快冷了,不如我把他带回去帮我暖床?”

农济锋只是咯咯地笑,手搞些小动作。楚放做作了一番,也撑不住笑了。

楚放忙,农济锋便自己找事情。说了可以开始做电影的宣传工作,便慢慢地在稿子中放风声。之前做娱记,也不是

没有上心,只是这会儿,别说上心,连肠胃都一起上了。导演虽然八面玲珑,毕竟内心似乎偏向楚放跟自己,农济

锋便跟在导演的屁股后面,听着那人一遍遍地跟演员们说戏,偶尔上场亲自表演。农济锋笑个不歇,等导演有空的

时候,便摸上去说道自己的看法。

农济锋虽然对演戏没有什么心得,讲故事方面,却较为擅长,跟导演掰乎着,一时一个新鲜主意,把导演折腾得够

呛,最终把他一脚踢开,说本子已经定型,你再给我出主意,是让我另外加角色,还是要重新起灶推翻再来呢?既

然已经定下,便争取把本子想要表达的完美地展现出来就是。主意太多,反而嘈杂,认定一条路线走到底,不要节

外生枝。再说了,这个是电影,跟短篇小说似的,你偏偏要拉扯诸多的细节,硬生生要拉出个续集不成?

农济锋登时呆了,巴巴地又回去缠着导演,说续集啊续集,续集啊续集,半天也没有能把话交代完。导演愣了一下

,突然缓过劲来,要激动,却又把激动给按下,说续集什么的,首先要看这部电影的票房,然后是投资人的兴趣,

再看有没有好本子。不仅仅是本子啊,这是歌舞片,歌和舞至关重要。

回到长沙,农济锋更是拼了命地写小说。想着如果有续集,如果投资人不再洗钱,文本就相当重要了。好在写了东

西暂时还没有发出去,一咬牙,说不得自己这文也必须要炒作一番,如果文能够红,再改编拍电影的话,楚放那边

,就更说得起话。

——你的博客好像少了很多了。不像以前更新得那么勤快。不过,呵呵,味道有点儿不同呢。

十月过去了,十一月过了一半。电影已经接近尾声。楚放是一直关注废柴博客的。那家伙写得少了,而且,文笔也

确实有了不同。不像以前板着脸讲道理,笔调轻松了许多。相应的,骂的人也少了些。还有人在催。

——是么?最近在忙着写小说呢。博客,只能懈怠一下了。现在做后期了吧,什么时候电影能够放出来啊?我看了

伊芙琳参加的脱口秀,她也在为电影打广告了哈。

——什么小说啊,在哪儿?也不给我看看。

——还没有放出来呢。如果跟网站签约,就会有编辑推荐,名气会大一点。只是还是有点儿拿不定主意,到底用废

柴的名呢?还是用农济锋的名字?用本名的话,还是担心会影响工作。用废柴的话……我就真真不能露脸了。

——你是想露脸呢,还是不想露脸呢?如果实在拿不定主意,另外再用一名字不就成了?其实,是不是非做娱记不

可啊?你写的东西,不说能让你成为个角儿,至少,也不会太差。什么时候,靠写文,好像也活得下去啦。

——可是娱记,还是想做。我天生就一颗八卦的心哦。

——劈死你个装腔作势的家伙。

——装?要说装,可怎么都比不过你。那次看晓莺做节目,你装得呢,十三加B的。

文写完了。想着,农济锋还是先给楚放寄出去一份。校园爱情故事。心下惴惴地等着楚放给他出主意。

——这个,是不错的。还没有想好用什么名字吗?你若是有什么担心,不如就用笔名吧。你这样子,出来谈价也不

成的。我倒是很爱废柴这个名字,再说,博客和小说相得益彰,你的gay身份,也是个炒作的好题材啊!不是说了

,我做你的经纪人吗?

——那就这样,定了哈,我找网站编辑联络去。但是签约的话……

——你发合同给我看……这样子啊,不如不要全签,网络的版权交给他好了,实体书什么的,一本一本地签吧。你

不是还有工作?如果这文真的红了,后面的比较好谈价。若是不红,再看呗。

十二月也过了。北京下了雪,长沙,没有。湿冷的天气,更是难熬。

——许久不见,想死了你。来北京吧。公司搞庆典,有几日的清闲时间。只是我也没有办法离开,那几个艺人,还

得盯着。电影已经通过了审核,还有你该拿的钱,以及电影中的歌词,有另外的约。马上也要过年了,我总要忙到

年后才能回家,一起来过年怎么样?

去北京跟楚放一起过年?农济锋好好地考虑了一下,反正在家里也是没有什么年好过的,这几年,年年加班。跟弟

弟也说了一下,不得不把自己参与剧本改编的事儿也提了,说电影出啦,要去看样片儿。农益峰颇有些激动。他回

了家过年,考研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又临时说不准备考。还是先找工作吧。现在,就算研究生出来,找工作也没

有那么容易,还不如先攒点工作机会。父母的房子要拆迁,一直在喊,一直在拖。总不能让哥哥一个人扛吧?农济

锋笑着说现在有外水,编剧啥的,有一大票米米呢,总能松泛点。农益峰只是笑,却坚持自己的主张。寒假也跑跑

工作,父母这边,有他守着,哥哥就去开创自己的事业吧。这年头,哦,不,无论哪个年头,机会都是最重要的。

趁热打铁的话,说不定,哥哥就发了哈?

农济锋不好意思也不敢说事业啥的那都是浮云,北京的那个男人最重要。于是叮嘱了弟弟一番,又跟编辑请了假。

瞿编辑笑哈哈的,问电影什么时候出来。这些年,他看电影都没有花钱,既然农济锋在片头有个名字,说不得他也

要买票进场一次呢。

农济锋虽没有自信,毕竟这个电影,也算是他跟楚放的合作。信不过自己,也要信过楚放啊,便麻着胆子说电影会

在情人节以后上档,自己,说不得也要买票进场,也算是给自己一个鼓励吧。

坐上飞机——火车票忒难买了——农济锋就一路地傻笑。认识楚放不过一年,自己就好像咸鱼翻身一样,经济条件

的改善和事业的进展且不论,这茫茫人海中,也终于有了个欣赏并心疼自己的人,真是说不出的志得意满啊。

44.

再次见到农济锋,楚放心中也不住地荡漾,先是埋怨了一番,说事先不说航班,他都没有办法去接。农济锋脱了羽

绒衣,笑嘻嘻地说不是怕给楚放添麻烦吗?那家伙忙到不行,如果请别人接机,总是会有人说闲话的,自己也没有

什么行李,又是个大男人,难道还怕被人家拐走不成?

楚放黑着脸,伸手使劲地揉着农济锋的脸:“早点定好时间,我帮你订票,不是很好,机票呢?”

农济锋挠了挠头,说没机票,只有登记卡,怎么着?楚放皱了一下眉头,说下次坐飞机,弄好发票,他这儿管报销

。农济锋愣了一下,这个,可以报销吗?楚放耸耸肩膀,公关部这个都是有报的。这一次来看样片,当然由公司出

钱,还有以后,就算不是,光过来玩,也可以当做是采访,当然也能够报销。

农济锋抱着头无限懊恼。早知道,就把那些个票据都留下来了。飞机票,真的不便宜啊,其实火车票也很不便宜的



楚放把支票交给农济锋,说两首歌的歌词和剧本的酬劳全部都在这儿。农济锋接过来一看,嘴巴大得可以塞进去一

个鸡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一下窜到楚放的身上,抱怨为什么拿支票,不拿现金——这一辈子也没有见过

这么多钱啊。

楚放把农济锋扒拉下来,拉着他要出去把支票兑现:“在银行,兑现钱,数一遍,再存起来,瘾就过足了。”

农济锋乐不可支,连连点头,真到了银行,还是没有做出丢脸的举动。罢了罢了,回去再取出来数一遍再存进去吧



突然又想起什么,问:“那,作为我的经纪人,得抽多少给你啊?”

楚放歪着头看农济锋,稍微有些恼怒,见那家伙眨了眨眼睛,带着戏虐的笑,便一把搂住他脖子,使劲地揉着他的

头:“帮我男人做事,难道也要提成吗?”

农济锋乐得合不拢嘴,跟在楚放后头,屁颠屁颠的。

楚放忙到没有多少时间陪农济锋。年前是艺人们挣钱的好时候,各种各样的晚会和电视台的节目,那几个艺人到处

跑。楚放势必不能人人都跟的。好在他早就有了计划,一个个跟过去。农济锋来到北京时,正轮到跟辛力去天津表

演。

辛力最近情绪波动很大。他不大参加电视台的晚会录影,基本上都是跑场子或者参加舞台表演。楚放也不大管他。

那家伙再乱来,到唱歌的时候就正经了,虽说尽是些扫兴的曲目,不过摇滚乐队的舞台表演,气氛足够,而且,乐

队成员们还是相互约束的。

楚放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助理身上,带着助理拜访演出公司,让助理熟悉广告代言流程,给他交代注意事项。至于农

济锋,他反正是娱记,大型表演什么的,多的是明星,这个自不用楚放操心。

到了大年二十九的下午,韵律公司搞了个大型活动。他们包了个场子看电影样片,几乎所有的人都出席了。毕竟韵

律公司主攻音乐,搞电影是破天荒头一遭,这个,肯定要大肆庆祝一番的。

农济锋跟着楚放比较晚才到,刚刚赶在电影的开始,刚来得及看农济锋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农济锋激动得话都

说不出,只是手指着大屏幕,对着楚放呵呵傻笑。楚放也笑,笑什么,自己也说不大清楚。电影终于拍出来,宣传

也做了好久,只等着放出去看票房。不过对于楚放而言,农济锋的名字在大屏幕上,也就是成功了。

电影结束时,俩人坐在位置上,不想动。农济锋悄悄地问楚放,这电影还能不能再放一遍,或者,有没有DVD什么

的?楚放笑而不言,过了许久,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轻轻地踢了农济锋小腿一下,问:“要不要做个枪版放

在网上?你就可以反复看你的名字出现的那一刻了。”

农济锋想了一下,摇头:“那样会削弱票房的。”他正儿八经地回答。

楚放领着农济锋往外走,正碰到晓莺的助理等着,说一起去饭店吧,晓莺跟她叔叔已经先走了。

农济锋呵呵地笑着,手里拎着相机——其实想在看电影的时候把自己名字出现的那一刻拍下来的,只是,到底不如

电脑截屏方便。这次公司全体一起吃年夜饭,想必可以拍下很多的照片了。

韵律公司包了个饭店的大厅,人很不少。除了歌手,经纪人和助理外,还有电影的卡司以及公司的其他员工。楚放

告诉农济锋,这里有录音棚的,有技术人员,有音乐总监和他的手下,有公关部的,罗哩吧嗦地讲了一大通。农济

锋掰着手指算了算,算了半天也没有算清楚,便作罢。

楚放跟他的艺人们坐一块,那些人跟农济锋都是很熟的,农济锋不至于尴尬。有公司的员工拎着包包挨桌地发红包

,到了他们这一块儿,居然给农济锋也发了一个。农济锋面红耳赤,感觉有点心虚。楚放笑着附耳道,他也算电影

卡司中的一员吧,红包拿着,问心无愧。

农济锋踌躇了一下,到底不好意思看里面的内容,一把塞包里。

大厅的主席台上放了麦克风。一个女人走到台上,开始讲话。农济锋偏头看了看那个女人,保养很不错,成熟女性

,长相一般般,但是很有气质,一开口标准的京片子。农济锋笑嘻嘻地在楚放耳边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标准

的京片子呢,楚放和他的艺人们都是说普通话,基本上没有北京腔。

楚放也悄悄地告诉农济锋,说这女人是地道的北京人,公司其他大多数,多是北漂或者南漂的。农济锋诧异地咦了

一声,南漂这词,还真没有听说过。楚放抿嘴笑,说辛力是东北人,到北京,可不就南漂了?

这女人谁啊,讲话蛮高调。农济锋控制不住好奇心。

董事长。楚放的回答简洁到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啧。农济锋暗自揣摩,女人做董事长,怕么多半是家族企业或者靠老公吧?又想起以前查的资料,这女人叫做魏靓

,公司成立之初就是董事长,看上去普普通通一少妇,除了气质逼人之外,倒不算有姿色的。那么很可能,这就是

个家族企业了。

女人讲完话,做了个请的姿势,上来一男人。那个男人扶了扶女人的腰,在女人的脸上轻吻了一下,目送女人下去

,也开始讲话。

这男女二人,怕么是很亲密的关系了,很有可能是夫妻。不过,这男人虽然不算很高,可也不算矮,跟楚放差不多

,非常的英俊潇洒,年纪,怕么过了三十,别有一番成熟的味道。从外表上看,如果这一对是夫妻,那女的就有点

配不上这男人了。

男人讲话非常的风趣,半调子的京片子。说要介绍本公司今年的成绩,轻笑一声,紧接着说还是大家回去开小会比

较好,万一招来税务局的,就麻烦了。大力的赞扬了本公司的艺人的出色表现,特别提到了这天下午看到的电影,

说艺人们如果有兴趣,今后公司的发展方向也许把影视也包括在里面。

员工们开始大声地吆喝起哄,艺人们也一反平日里的矜持,唧唧哇哇叫的不在少数。男人又说了几句,晚饭后包了

场子,大家一起去K歌,大联欢什么的,爱唱的唱,爱跳的跳,什么都不爱的,砸场子好了。最后,干杯,开吃。

男人一下去,楚放就起身离开,直接往男人那边就走过去了。农济锋纯粹出于八卦,转过头问辛力那人是谁。辛力

正默默地喝酒呢,听到农济锋的询问,冷哼了一声,说是公司的总裁,名字叫做邓帆。

农济锋心里咯!了一下。原来,这个就是邓帆啊。那这个邓帆跟刚才那说话的女人什么关系啊?辛力撇了撇嘴,说

那俩人是夫妻。“对了,你不知道邓帆是谁吗?”辛力闷闷地问道。

“呃,总裁?你刚才说的。”农济锋挤出笑。

“哦,是。这公司成立,算是几个人的功劳。”辛力不知道怎么的,说话怪里怪气:“魏董和荣董最早出资的,邓

帆跟楚放是最早的员工之一。估摸着,魏董搞这个公司,是为了给他老公,也就是我们的邓总一个做事业的机会…

…”

“这样啊……”农济锋若有所思,心里惴惴,眼睛不由得跟着楚放就过去了,见那人搭着邓帆的肩,好像在说些什

么,不怎么严肃,脸上微微地带着笑。

“小楚跟我们邓总原来是组合,也是唱歌的,在北京混不下去,没唱歌,改做生意人了。”辛力说着往事,又撇着

嘴笑了笑:“我们这个乐队,曾经在地下通道卖过唱的,摇滚嘛,太吵了,被赶过来赶过去。他们俩北漂,本事还

是有一点,就是没有机会,又不像我们皮糙肉厚,怎么着都熬下来了。他们俩,熬不下去,另攀高枝呗……”

这话说得太尖锐,有着令人不舒服的内涵。农济锋转过头,看着辛力,突然笑道:“你心情很不好?”

辛力愣了愣,摇头:“无所谓好不好,就那样呗。我说,其实,算了……”辛力不再搭理农济锋,径直喝自己的闷

酒。

农济锋默默地吃了点东西,心里堵得慌,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自在。放下筷子四处张望,楚放还在跟邓帆站在桌旁

说着什么,气氛好像稍微有点紧张。旁边的魏董也站了起来,挎着邓帆的胳膊,笑。

楚放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正对上农济锋的视线。那家伙一缩头,赶紧低头做狼吞虎咽状。楚放嘴角扯了扯,回过头

继续跟邓帆说话:“所以,你今年也会回赣州过年了?”

魏靓笑着说:“他爸妈想家——虽然那边也没有很多亲戚,不过还有朋友和多年的邻居。我家里反正也没有什么大

型活动,呵呵,所以跟着一起去婆家了。你呢,那个男孩也跟你一起回去吗?”

楚放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没有跟他讲,也没有跟我爸妈讲。不过上个月打电话透了一点风。反正初一回赣州,票

好买得很,我打算晚上再问他,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要去。这个人,”楚放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伙正在跟辛力

一起喝酒,不由得又摇了摇头:“这个人稍微有点麻烦,不过麻烦不大。”

邓帆胳膊撑在楚放的肩膀上,凑近去压低了声音:“基本上,没有你搞不定的麻烦吧。”又打了几句哈哈,说要跟

魏靓一起敬酒,待会儿再正式做个介绍吧。

楚放脸红红地回到了桌前,见农济锋歪着头看他,想着晚上要跟农济锋说一起回家见自己父母的事儿,总感觉有点

悬的样子,脸就垮了下来,拿起筷子,看着满桌子的菜,竟不知自己想要吃点什么,又把筷子放下。喝了点酒,稍

微定了定心神,转头对农济锋挺严肃地说:“多吃点,晚上我有话要跟你说。”

农济锋不知道是被吓着了还是怎么,只是点头,然后默默地吃饭。楚放揉了揉自己的脸,给农济锋夹菜,还没有来

得及说话,就被人家拖过去干杯了。

农济锋略微吃了些东西,也没有什么胃口。看着魏靓和邓帆一桌桌的敬酒,快到这边的时候,农济锋有点慌,拿着

相机,离席,去找人拍照。

晚上一起到了一K歌的地方,公司包了大厅和一些包厢。楚放带着农济锋坐在大厅中。这儿人多,反而不显眼。真

要到了包厢,有人开玩笑的话,怕农济锋会不自在。

好像吃晚饭的时候,那家伙就开始不自在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儿人太多,也不方便谈心,再而且,因为楚放的

艺人拍了电影,大家伙又看了电影,来找楚放说话的人特别多。

邓帆和魏靓先到了大厅,简单说了两句,大家就开始热闹。邓帆强调说,艺人们要感谢员工的鼎力支持,员工们要

感谢艺人的拼命赚钱,所以呢,今晚算是个大联欢,抢得到麦的,不要客气,麦霸,是会受鄙视的。

大家开始玩乐之后,邓帆和魏靓挨桌地打招呼,没多久,就到了楚放和农济锋跟前。邓帆跟农济锋握了握手,刚准

备说什么,就有几个唱歌的在鬼哭狼嚎起来,下面起哄的更是吵成一片。邓帆无奈地摇了摇头,耸了耸肩膀,点头

示意,然后带着魏靓到下一桌。

没多久,就有人起哄说要邓总来一曲。邓帆作势推脱了一下,点了首歌,站在大屏幕前,对着麦喊楚放一起去唱。

楚放大声地说了个“不”字,话音未落,就有人来扯,把楚放推到了台前。楚放作势要下场,邓帆一伸手捉住了楚

放的胳膊,身子靠了过去,对楚放说:“哈,我们很久没有合作了,怎么,是不是我太逊了,你都看不上我了?”

大家更是哄吵,楚放没办法,只能点头答应。音乐响起,两个人交头接耳了几句,拿起麦,看着字幕,唱了起来:

片片红叶转

它低叹再会了这段缘

片片红叶转

回头望告别了苦恋

爱似秋枫叶

无力再灿烂再燃

爱似秋枫叶

凝聚了美丽却苦短

片片红叶转

它低叹再会了这段缘

片片红叶转

回头望告别了苦恋

爱似秋枫叶

无力再灿烂再燃

爱似秋枫叶

凝聚了美丽却苦短

片片叶儿随梦去倾刻飘远

相看对泣竟默然

片片叶儿携着我此生所爱

一飘再飘 梦更远

远远夕阳陪着你此刻归去

心中爱火怎复燃

远远夕阳携着我此生所爱

秋风带走 梦片片

45.

农济锋拿着照相机不停地拍照。大厅光线很斑斓,他也只能开闪光灯。为了避嫌,他还到处拍,不是仅仅把镜头对

准正在唱歌的两个人。

心里头却越来越酸。

两个人站在那边,邓帆始终搂着楚放的肩膀。一曲完毕,大家又在吵吵,说这情歌对唱,被这俩人唱出了特别的味

道,有好事者,也许是拍马屁的人,又连续点了几首歌,又嚷着说从来没有听过俩人这么深情款款,一定要多唱几

首。

楚放推脱,却被邓帆拉住。说没问题,就算开个演唱会也成,又凑到楚放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楚放突然笑了,灯光

下,那笑容带着一点害羞。邓帆便大声地对着麦说,感谢各位一年来如何如何巴拉巴拉地说了一通。

不要想,不要多想,不要乱想。可是脑子里,他妈的就算乱七八糟见不得人的念头。下一支曲子,邓帆歪着头,轮

到楚放搭他的肩膀了。而且两个人还碰了一下头,邓帆说了什么,楚放放声大笑起来。

你的爱那么多

怎么会不明下落

谁分开就逃脱

千万别陷入太多

你的爱比一个大城市的人还多

也能容纳任性的我

偶尔小小的错

就让这样一场风波

摩擦出回忆的泡沫

是我对你认识太少

还是我自己想得太多

最爱你的是我

否则你怎么让我

否则我怎么可能赴汤蹈火

你说什么都做

你最爱的是我

还以为差一点走火

却带来属于我两个的烟火

美得我没话说

一个人是快活

两个人才是生活

两个人都寂寞

倒不如一起寂寞

冰淇淋融化在一个最纯真闪躲

这么多的路都走过

怎舍得剩下我

农济锋的眼睛里冒着火,眼珠子要变成炸弹炸过去就好了。这个明明是独唱的歌,这两个人唱起来,和声,配合得

那么默契。还你看我我看你的,看什么看,再看,把两个人的眼睛都挖掉。

大屏幕上,是黎明跟不知名的女人看烟火,这个大厅中,俩个男人拿着麦……邓帆的声音很清澈,楚放的,还是那

么低沉醇厚。其实有点违和感,但是和声唱起来,那么的有味道,层层叠叠,情绪这么缠绕着,既绵长而又清婉。

他很久没有唱歌了,只在我跟前唱。农济锋揉了揉眼睛。骗鬼啊,这样默契的配合,怎么可能是很久没有合作过?

邓帆他妈的真的英俊得不像话,那种成熟男人的做派,丢爱人吧,不晓得要迷倒多少人。成熟,成功,又他妈的那

么亲民兼低调。唱歌的时候,眼睛是那么温柔地看着楚放的。

问题是,楚放你为什么要那么温柔地回视啊!那样的依依不舍,那样的含情脉脉。再看看屏幕上的歌词,农济锋胸

中燃烧的妒火,更是燎原。

一曲罢了,楚放摆摆手要下来,却被邓帆拖住。那个死人拉着这个死人的手,低声地说着什么。楚放似乎有点为难

,最终还是留下,继续唱歌。

又一首温柔又暧昧的歌,又一次深情又暧昧的对唱。场子里那么多的员工,众目睽睽之下,那两个人深情对望加深

情对唱,当老子是瞎的吗?

平时的楚放,都是严肃的,绷着一张苦瓜脸的,那个法令纹,让他看上去很愁苦的样子。跟自己在一起,那家伙笑

得多一些,也温和一些。但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死人。这两个人站在那儿唱歌,楚放的样子,足以恶心死满场子

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觉得这俩人很暧昧呢?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不舒服呢?

“都说楚放是邓帆的心腹,果然如此啊……”八卦的声音,传入了农济锋的耳中。

“是哦,所有的经纪人,包括金牌的那位,都是一样的合约,只有楚放的不一样,据说……”

农济锋竖起耳朵。据说什么,怎么也听不到。邓帆和楚放两个人的声音太吵了啦!

那个组合,邓帆和楚放的组合,叫什么来着,“远帆”,对,就这个名。挂了邓帆的名,却没有楚放的。他说他唱

过歌,北漂,那个时候喜欢一个男人,跟家里闹翻了以死相逼……

一股凉气从头顶灌下来,直到脚趾。那个时候喜欢一个男人,唱歌的二人组北漂,那个时候因为出柜离家出走,私

奔,那个时候,跟楚放在一起的,除了邓帆,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可是后来分开了。邓帆结了婚,他老婆为了他的事业开了个公司,邓帆和楚放这个演唱组合在北京混不下去了,楚

放是邓帆的心腹,邓帆,即使有些发福,也是那么英俊迷人,他老婆长相一般,手里有钱,说不定还很有势。所以

,很可能……

农济锋捂住嘴巴。那两个人的K歌终于结束了,却不是他们乐意结束的。魏靓进来,在邓帆耳边说了什么,然后歌

都没有唱完,邓帆就跟着魏靓出去了。楚放独自唱完那支歌,把麦放好,往他们的座儿那边走去。

农济锋闪到吧台的后边,侧目看去。楚放站在座位旁转了两圈,又四处看了看,坐了下来,喝酒。一口,把杯中的

酒全部都干掉了。

农济锋揉了揉脸。不要多想,楚放对自己很好,从来没有人对他那么好过。母亲自不必说,父亲,对他的照顾毕竟

有限。弟弟,也不过就是弟弟罢了,弟弟对他好,却不懂他。楚放懂他,知道他有能力,也知道他能力有限。楚放

看到他的东西,谱曲,帮他卖了歌词,帮他推出了剧本。楚放给他买衣服,无论多忙,就算不能陪着,也会安排好

食宿。

楚放是喜欢自己的,就如自己喜欢他一样。

可是,可是,怎么总觉得,楚放更喜欢邓帆啊?爱过一个男人,他是那么说的。初恋,青涩的爱,结束了,然后,

不离不弃,一直陪在那个人的身旁。

再次看楚放,那个人已经在跟别人说话,好像是助理。大厅里吵得很,音响好得过分。楚放跟助理起身,往厅外头

走去。

农济锋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在发抖。很多东西,不去想它没有事儿,一旦想起来,就那么多的事儿。嫉妒像毒蛇。农

济锋对自己说。他们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最多,是曾经的搭档关系。就算楚放真的爱过他,此时,肯定已经放下

来了,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么好。两个人,才会这么快活。

可是如果不爱了,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在一起工作,就算不是天天碰头,至少……

楚放住在办公室里……他住在办公室里。他为什么要住在办公室里,因为离那个人更近吗?

楚放出去了好久还没有进来。唱歌的人接茬的换,有唱得极好的,也有摧残人听觉的。农济锋几乎没有听进去。

楚放还没有进来。自己在这边等着,心里煎熬着,希望着他赶紧过来找到自己,用比看邓帆更加温柔的眼神看自己

。自己这么纠结,他知不知道?

农济锋终于忍不住,也出了大厅,一个一个包厢地找过去。都没有人。洗手间也没有看到人。

看到了魏靓,跟其他几个人在一个包厢。灯光大亮,他们没有唱歌,只是在喝酒说话。邓帆不在。

农济锋心跳如鼓,在走廊上晃来晃去,到了吸烟室的旁边,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那男孩子一副挫样,配不上你……”这个,是邓帆的声音。听不出轻蔑,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配不上我,你配得上?”楚放的声音,并不如平常对旁人说话那么冷。

“呃,呵呵,起码我比他强多了。”似乎仍然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样啊。你配得上我,可是你没有跟我在一起,你有了老婆,有了孩子……”

农济锋落荒而逃。他冲到大厅,找到自己的包,翻了翻,钱包在里面,把照相机放好,背着包,冲出了大厅。

北京的夜晚真冷。户内,春光一片,户外,寒风凛冽。冷,真他妈的冷,冷得要死。农济锋觉得脸上有点刺痛,擦

了擦,发现是眼泪,落下来,变成了冰渣渣。这他妈的也忒夸张了吧。

这里是北京,帝都,不是他的家,他无处可去,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吧。回家去。

扬手打了个的士,去火车站。今天买不到票,明天总可以买到。大年三十,坐火车的人就会少了。真是奇怪,自己

为什么要跑到北京来过年?在家里即使不能跟父母一起吃团年饭,至少也能跟弟弟一起喝酒作乐。平白无故特意跑

到北京,原来是自取其辱来了。

46.

跟助理交代完事情,楚放就看到邓帆斜靠在墙壁上默默地看着他。楚放揉了揉鼻侧,走过去,很温和地问道:“刚

才不是靓姐找你吗?董事会有事情啊?已经谈完了?”

邓帆点点头,一指旁边的吸烟室:“抽根烟吧。”

楚放看了他一眼,耸耸肩膀,率先走进了吸烟室,接过邓帆递过来的香烟,就着他手中的火,点燃了,长长地吸了

一口,吐出一个烟圈,问:“有心事?”

“啊,算不上什么心事。”邓帆也站着,一边吸烟一边看着楚放的脸:“今儿看了电影,董事们都觉得很不错。说

如果票房还行的话,可以考虑继续在这方面发展。荣董方面要加注资,魏靓嘛,不得不也去融资。如果他们投入太

多的话,控股权就拿不住了。魏家也想让公司接影视剧的制作。你知道,洗钱嘛,没有比这个更快更有效的了。唱

片业又那么的不景气……总之有点烦恼。”

“其实现在,唱而优则演,演而优则唱,跨界的话,更容易打出名气,艺人的工作寿命也比较长一些。尤其是唱歌

,年纪大,自然就矜持,体力上和斗志上,都拼不过年轻人。像辛力,也在这儿收着。伊芙琳还没有嫁人,万一要

恋爱结婚生子,就不能总出来跑了。事情会比较多啊。”

“你还是不想碰影视剧这一块儿吗?”邓帆掐灭了烟头:“不是没有人做这些。不过,有你扛着,我更加放心。再

说了,这个编剧,姓农的,你男朋友……”

“啊,呵呵。”楚放敷衍地笑了一声。低下头仔细想了想。如果负责影视剧这一块儿,农济锋要是有志于编剧这一

行,写出来的本子采用的可能性要大了很多,但是对俩人的关系也会有影响。比方说如果楚放觉得本子不行,不想

采用,农济锋会不会不高兴?现在他是唯自己马首是从,问题是,以后两个人关系更亲密,农济锋知名度什么的上

来了的话,就很难说了。

宠过头,人就容易傲娇的。虽然农济锋现在很好拿捏,以后怎么着,会很难说。万一那家伙成了知名编剧,性子肯

定会有所不同。见多识广,眼见高了,心也会不稳的。

楚放又要了根烟,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停地转悠着。演艺圈中人一阔脸就变,跳槽的多不胜数。有些

是公司苛刻了艺人,有些,则是艺人为了更好的发展踹掉公司。谁是谁非本来就很难讲的。问题是,自己和农济锋

,同性恋人的关系,本来就很脆弱,再铺上一层经济利益……名利二字,很考验人的。

“这事儿我暂时不能给你答复。”楚放轻轻叹息了一下,“我还得好好考虑,牵扯太多。本来我对影视圈就毫无兴

趣,咱们开始做公司,也是因为对音乐方面,你知道。”

“啊。”邓帆有点儿失落:“嗯。为什么呢?音乐也是娱乐圈中的一部分。这部电影,不是也跟音乐有很大的关系

?以前这方面我们没有涉猎倒还算了。这一次,你不是做得挺好?还以为你会心动。是不晓得应不应该做,还是有

别的考量?”

“嗯。”楚放点点头:“我那个男朋友……”

“顾虑比较多,是不是?”邓帆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有什么好顾虑的,怎么着都那样啊,而且,你也可以大大

方方地说就是要开后门啥的……上次你跟魏靓和荣董那么说过吧,直截了当的。我回来,魏靓都是一脸苦笑。你那

男朋友不是写东西的吗?娱记。这个本子还不错。起码我们作为观众还是挺欣赏的,算是个过得去的故事。你做经

纪人嘛,不一定只做歌手,瞧,晓莺他们成了演员了,你也可以签作者什么的。都是娱乐圈,进入也比较容易。”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瞒着你。经纪人跟自己签约的对象,合作,都没有一生一世的,再加上恋爱这层关系,会

更加不好处理。我对他是认真的,也打算带他回家见我爸妈。”楚放的手曲张了一下,似乎要抓住什么。“如果我

搞影视这一块儿,没有理由不帮他。但是帮了他,把他扶上去,他要发达了,名堂多了,对我来说,很有可能会得

不偿失。”

沉默了好一阵子,邓帆才说话:“真的就打算这样,跟他走下去?”邓帆的声音中有更多的失落。

“嗯。这种事情,我会跟你开玩笑吗?”

“但是,那男孩子一副挫样,配不上你……”邓帆有些犹疑。这话不该说,却脱口而出。

“他配不上我,你配得上?”楚放想笑,忍住了。

“呃,呵呵,起码我比他强多了。”邓帆挠挠头,有些心虚。

楚放点头:“这样啊。你配得上我,可是你没有跟我在一起,你有了老婆,有了孩子……你直得不能再直,跟我只

能做兄弟,不能做恋人的,几年前,我已经了解了,而且,也放下了。现在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

“呃,哈哈。”邓帆大声笑了起来,想要掩饰尴尬,最终还是作罢,摆摆手,坦率地说:“很怪异地想法。就是觉

得吧,感觉这个兄弟也快要做不成了。你有了要操心要扶持要一起走下去的人。我应该为你感到高兴,但是,呵呵

,就是忍不住会觉得,我不再是那个你最关心的家伙了,有点不甘心而已。然后嘛,你值得更好的……”

楚放摇摇头:“好不好配不配,只有自己知道。你不是一样?跟靓姐这么多年。人家说闲话的那么多,你自己怎么

觉得呢?委屈?不甘心?或者自己掉价?又或者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董事会中有人对你冷嘲热讽,好几年了,别以

为我不知道。那句话怎么说?脚下的鞋子,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

邓帆挠了挠头:“人家要怎么说,咱管不到,自己心里有数就成。我这不是……心里有点儿,哈,说不出来的感觉

,主要就觉得,那个,那个男孩儿有点上不了台面,再就是,怕你就此离开。虽然说亲兄弟大了也要分家的,不过

……这么些年了,痛到最不能忍受的时候,也坚持着一起走过来……你也知道,我其实花了蛮长的时间琢磨这档子

事。按说我对你的感情够深刻了,怎么就不能转化成爱情呢?跟直不直还真没有什么关系……我跟你之间,我跟魏

靓之间,完全不同的感情,可是又都是放不下丢不开……只不过……嘿嘿,其实不仅仅是上不上床的问题。我放不

下你,但是魏靓,就是那么让我……”

“够了……真不明白你想说什么……这个,应该完全不是困扰了吧?”

“不是……当然不是。如果你要走,先给我打个招呼,让我有思想准备。”

“这话从何说起?”楚放扬起了眉头:“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那个……”邓帆低下头,看着鞋尖,苦笑:“你要了好些个助理,这一个月,一直都带着助理跑各种关系,教他

们怎么带人,怎么找演出的门路,每个艺人什么性子,一样一样交代清楚……放放,是不是打算跟那个男孩一起,

就这么飞走了?准备这边交班了吗?”

“哈!”楚放气得笑了:“你……什么意思啊?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多找些助理帮忙,然后……是,我是有私心,

然后我可以多些自由的时间跟他相处。远距离恋爱,很容易黄的……所以这个影视方面的考量,你也有份?用那个

来,呃,让我留下?”

邓帆歪着头看楚放:“你没有打算离开公司啊?”

“我操!”楚放骂了句脏话:“你怎么会那样想?离开公司,我做什么?去别的唱片公司?长沙那边,有拿得出手

的唱片公司吗?我不过想要多一点空余时间而已……你想太多了。”

邓帆嘴角噙着笑:“也许吧。影视这一块儿,我本来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不过既然你男朋友写剧本,我们也不如做

着玩玩,反正有人要投资……兼副总的话,还可以跟董事会提条件,比方说提供住房什么的。你要不愿意跑路,这

附近商住楼,出租房屋的也有。放放,你男朋友,说起来也就是我弟妹。虽然我看他不怎么样,你喜欢就成。”

楚放低下头,脸微微地泛红:“别总那么说人家,这几天事儿多,初一我们一起回赣州,你可别吵他,别给他太多

压力。帆哥,咱们兄弟就算是分家,也还是兄弟的。你照拂我,我帮衬你,一直这样,以后也会这样。我也琢磨过

这事儿。这边嘛,租个房子,长沙那边,看什么时候,也许去买套房子……”

“话说,他来这边也挺好啊。娱记嘛,这边新闻总多多了。”邓帆一把搂住楚放的肩,心情好了许多。

“啧,这事儿再说。他还是很喜欢他居住的那个城市的,而且感觉挺恋家。副总我是不会做,如果单管影视这块儿

,公司能不能提供住的地方?要是减少出差的话,也可以把我爸妈接过来……”

两个人罗罗嗦嗦说了半天,这才分手。邓帆继续应酬那些个董事们,楚放回到大厅找农济锋,找来找去也没有看到

人,又问兄弟他们,说首先看到那家伙拿着照相机到处乱晃呢,说不定是找着人做采访去了。

楚放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这几天着实累坏了。带着人跑来跑去,还有各种注意事项,一样一样地教助理,同

时也不能把权限下放太多——一点都不藏私的话,会被踢出局的。农济锋即使在这儿,也要每天供稿子,过年时也

是如此,不如让他多存点货,真要跟着到了自己家,也不知道能不能保证他的工作时间啊。

那也是头疼的问题。父母那边应该没有多大事儿。出柜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这几年,父母心态渐渐平稳,有点儿

听天由命的意思。农济锋很能够巴结人的,又会做饭菜,父母应该不会太看不上吧。当然他不是帅小伙,不过男孩

子,无所谓哦?明天找那家Tony的朋友开的店。Tony没有时间,不过也跟他朋友约好了,帮农济锋买几身衣服,做

个发型,捯饬捯饬,也给他形象上加点分。再说了,还有电影呢,农济锋的名字上了大屏幕……

之后,怎么办?楚放锁上了眉头。农济锋似乎是没有出柜的。起码他弟弟不知道。那家伙,打算出柜吗?还是跟一

般同志一样,先自己痛快玩几年,然后再戴上面具,假装是正常人呢?

他怎么打算其实不重要。楚放冷笑一声。看自己如何打算吧。给他一点思考和缓冲的时间。出柜,可以,不出柜,

也成。不过结婚生子就别指望了。自己不放手,他就甭想跑。

等到散场,还是没有看到农济锋的影子,楚放有点急了,掏出手机打电话,无人接听。再打,仍然是无人接听。楚

放绷起了脸,走到店子外头,再次拨打,琢磨着,再没有人接听的话,他妈的他就要找人掀了这个场子了。

终于有人接听了电话,农济锋的声音,好像没睡醒的样子:“呃,喂?”

“你死哪儿去了?”楚放没好气地问。真的,刚才那一会儿,心跳都不顺畅了。在北京,这么多人一起玩的KTV,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失踪,玩灵异啊?

“啊,抱歉……”农济锋的声音蛮低沉,情绪好像很不好的样子:“那个,接到家里电话,家里有点事儿,我就先

走了……”

“操!”楚放恨恨地说:“你家搁长沙吧?不是在北京吧?家里有事,哦,先走了,你也要坐火车坐飞机吧?怎么

说的好像打个的就完事儿的样子啊?就算你家搁北京,你要走,跟我说一声还是应该的吧?”

“嗯,你在忙,我又不是姑娘家……”

“哈。”楚放啪的一声把手机挂断了,转身又进了KTV。他就一西装,站外头打电话,差点没冻僵。把大衣拿了披

上,见人走得七七八八,又到里面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农济锋的包,倒看了黑漆漆的包厢中一个人斜靠在沙发上。

楚放打开灯,见辛力俯身低头靠在沙发上。楚放又退出房间,四处看了看,得,迷魂阿当他们都没有影子,助理也

没有见着。

楚放微微叹息了一下,打电话,仍然是有气无力的一声“喂”,农济锋的心情好像真的很低落。

“我问你,家里事情要紧不?什么事儿?”

“啊,爸妈吵架,要离婚,弟弟劝不动。”这话说得有几分犹疑。

楚放啧了一声。心里有点不大相信。不过他们家的人,除了懵里懵懂的农益峰外,楚放也没有见过。也许是不好启

口吧。看样子,带男朋友回家的计划要落空了。楚放咬了咬牙,把声音放柔软:“你也不要着急。老两口年龄那么

大的,真要离婚,忒不现实。没有哪方有外遇吧?”

“没。”

“所以也就是吵架而已……我找人帮你买票?”

“啊,不用,我已经买到了。今天火车站人不多。”

楚放愣了一下。大年二十九,火车站人不多,骗鬼啊。也许只是确实不想劳累自己吧。得,现在已经很晚,明儿一

早还得带他们出去录节目,这个时候赶过去,也无济于事。便说:“那你路上小心点。还有,钱包放好,过年,小

偷也很多。为什么不去坐飞机啊?行了,回家打个电话报平安吧。”

那边没有回答。之后是挂断电话的声音。

楚放看了看沙发上的辛力。还得把这一堆给弄回去。看样子,农济锋的家人名堂蛮多,够得搞啊。

47.

农济锋坐在地上,靠着墙,发了好久的呆,才把手机收好。

心里纠结得不行。虽然晚了点,可楚放毕竟还是打电话来了。那家伙虽然很生气,毕竟还是又打了个电话让自己小

心。按说自己这性子,应该再屁颠屁颠地跑回去摸他的罗拐(拍马屁),可是一口气堵着,硬是不肯挪地方。

车站人来人往,即使他靠墙壁坐在地上,也被人踩了好几脚。农济锋把自己缩成一团,想要从这污浊的空气和嘈杂

的人群中隔离开来,却怎么都做不到。

在爱人吧玩了那么久,什么样的gay都见识过的。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就算知道自己的男人在外头怎么样,恐怕也

不会计较太多。而且,楚放是娱乐圈中人呢,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俊男美女……万一他也要签演员的话,俊男

美女就更多了……

应该回去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跟那个什么邓总到底还有没有瓜葛,到底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是个什么样

的存在。

不敢。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又怕,不过是自己多心。可是那种事情,怎么多心都不为过吧?如果不是在意他,又

怎么会去计较那么多?

熙熙攘攘,车站的人还真是多啊,售票处,也是人多到没有办法。农济锋站起身,在售票处打转转,并没有去排队

。如果通宵买不到票的话,早晨再打楚放的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想到?该死

的家伙,挠心挠肝挠肺。一起过来过年啊,说得好听,实际上……实际上也是无微不至的……

农济锋抱紧包包,呆呆地看着排队买票的人。天快点亮吧,如果天亮了,就可以回去找楚放,说没有买到票。老爸

老妈要离婚就离吧,反正自己回去也帮不了忙。至于说过人少的话,是怕辛苦了他……

农济锋揉了揉鼻子,微叹了口气。

有人推了农济锋一下,接着一个低低的声音:“大哥,要票不?去杭州的票,我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便宜点卖给你

。”

农济锋心里一动,转过头一看,一中年男子鬼鬼祟祟地看着旁边,并没有看他。黄牛党哦。自己回长沙,去杭州的

票要了做什么啊……杭州……浙江……

农济锋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在北京,已经有了那么一点无法面对楚放的意思;回长沙过年,也不过如以往

那么凄凉。不如去杭州吧,去杭州旁边的……嘉兴看看。

果然就是黄牛党。这一趟火车晚点,可即使是晚点,也只有二十多分钟了。农济锋打点起精神跟黄牛党讨价还价,

终于以高于票价五十的价格盘下了票,然后直往检票处冲过去。

硬座,而且没有位置。农济锋吃惯了苦,这一点倒不在话下。蜷缩在厕所门口,农济锋的心仍然跳得没有规则。不

如去嘉兴吧,那儿,是母亲的家乡。

从懂事时开始,农济锋就对自己的身世有过百般猜测,只是从父母和亲戚邻居那儿得不到任何信息。大学接触到新

闻学之后,农济锋开始了隐秘的调查。总是会有蛛丝马迹的,即使母亲跟她的家没有任何的联系,但是,总是会有

蛛丝马迹的。

虽然很少跟母亲打照面,弟弟农益峰有时候会转述母亲的言辞。捕风捉影,本来就是狗仔的拿手好戏,更何况农济

锋心中的执着,虽极力压抑着,却好像火山,只要时机一到,就会爆发。只是仍然是因为胆怯,还是在拼命地忍耐

着,用别的事情来冲淡心里头的那股邪火。

一点一滴的信息,疯狂的推测。母亲提到过嘉兴。母亲会唱越剧。信息量仍然很少,却指出了个大方向。

每次遇到挫折,每次有不如意的事情,农济锋总是要想,跟自己的性格有关系吧,整个一个缩头乌龟,什么都怕,

这也怕那也怕。没有人注意,心里头不舒服,又怕惹人注意,不晓得会惹来什么麻烦。一想到性格,必会想到成长

环境,追究起来,母亲脱不了干系。

有时候怨恨得死。可是母亲,又真的很可怜。自己的这一辈子,其实也很可怜。委屈着自己,却没有办法求全。想

要去把母亲的底细挖出来,又怕是更加不堪的故事。这种习惯和性格,也投射到职业上。无休止的八卦心理,促使

他投身狗仔事业。挖掘背后的故事,又不敢发出来,所有的文字,都那么不咸不淡。不是写不出犀利的东西,而是

不敢写。就如不是挖掘不出母亲的过往,而是不敢挖掘。

这一次,真的,邪火上来了。被楚放拱的。

站在杭州无人的街头,农济锋恨恨地骂着楚放。要不是受了刺激,他怎么至于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站在杭州的街头看

风水呢?小旅馆都收摊子了,只剩下大宾馆。

好贵。虽然才小小地发了一笔横财,还是好贵。而且还找不到可以吃饭的地方。大餐馆高朋满座,小店子关门歇业

。要买方便面,都没处买去。

农济锋想哭。大冬天的,也不能在外头露宿,还是去宾馆吧。他也走不动路了,随便哪个宾馆,凑合一宿。贵就贵

一点,起码宾馆的房间,还提供方便面的。即使比外头贵,也顾不得了。总不能就这么饿死在大年三十吧。

凄凄惨惨戚戚。农济锋背着所有他知道的够凄惨的诗词,泡着方便面,看着春晚,揉着鼻子抹着眼泪。恨死母亲了

,如果不是母亲,他怎么至于有这样别扭的性格?恨死楚放了。如果不是楚放,他怎么会这么较真?

恨死自己了……

还得做事。到前台问了一通,借了电脑,写稿子,发送。好不好都不管了。大过年的,他没有扫读者的兴致就很不

错了。当然即使写了很不受人待见的稿子,也没有见人的机会。瞿编辑很久没有枪毙他的东西了,就算他成了名编

剧,写出来的东西不对头,瞿编也会很不留情地枪毙掉的。

更何况,他还没有成为名编剧。话说,成为编剧,也是托楚放的福,还弄了点小钱……呃,其实是蛮大一笔钱。就

算是楚放利用他农济锋发泄欲火,给予他的东西也已经够多的啦。更何况如果就为了上床,他农济锋要长相没长相

,要身材没身材……

哀怨地爬上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熬到了天亮。

初一,农济锋坐了大巴前往嘉兴。路上早就打了114,问了越剧团的地址,直奔过去。

大门紧闭。农济锋也知道,大年初一,人家都要放假的。不过也许会有演出。就好像楚放他们,过年就算有得假放

……还是不一样。人家去电视台或者电台做节目,过年,是用录播的。不过越剧团什么的,也会有演出的场次吧?

还有门卫,俩老头子百无聊奈地看着电视。

农济锋挤出满脸的笑,从兜里掏出了钱包,从钱包里再掏出一张照片,那个,是父亲母亲拍的结婚照,被农济锋顺

出来又重新洗了一张,递过去问老头有没有人认识这一女的,二十多年前在这边唱越剧的。

俩老头兴致登时上来了,找出了老花镜看照片,又叽里哇啦地用当地话交流,听在农济锋耳朵里,完全不知所云。

只是那熟悉的语音,让他一阵阵激动。似乎跟母亲偶尔讲的方言差不多啊。

讨论了好久,俩老头对着农济锋齐齐摇头,说没有印象,要不,帮着你去问问?你什么人啊,打听这女子做什么?

农济锋立刻眼眶红了,揉了揉眼睛,他说这是他母亲,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失散了。除了知道母亲可能来自嘉兴,并

且会唱越剧的话,旁的都不知道。哦,对了,她的名字叫做刘俐。也是终于忍不住,想要寻亲来着。

俩老头见这一个男孩子面相着实可怜,同情心上来了,让农济锋坐在传达室,他们来帮着打听一下。这里也有在这

边工作了几十年的人,说不定还是有人认识呢。

于是农济锋在这儿坐了整整一天,被无数人端详询问之后,还是一无所得。

最后来了个领导模样的人,肯定地说二十年多年前本越剧团似乎没有这么一号人。不过嘉兴也不小,也有很多的县

城,越剧在这边很繁荣的,越剧团交关多啦。那人拿了张纸条,勾勾画画,说这个县有这个团,那个县有那个团。

这些都还是说得出名号的团,还有些剧团,不大有名,新的剧团,说不定也从别的剧团挖角的,说不得,要一个个

去问哪。

一整天,农济锋心情起起落落,一忽儿有了线希望,一忽儿又是失落,一忽儿害怕,怕真相以最残忍的方式出现,

一忽儿又哪怕头点地的决然。这么纠结着,楚放倒被放在一边了。

晚上找了旅馆住着才发现,楚放发了短消息过来,问他父母的疙瘩解开了没有。

农济锋在床上翻滚起来。其实说,让楚放过来吧,过来陪着他。这么样的寻找母亲的过去,感觉已经有点承受不住

了。他跟人说他七八岁就没有见过母亲,这样,人家也没有办法继续追问。但是叹息,怜悯,砸得他晕头转向。他

真的不需要这些人可怜啦。母亲虽然对他好像看到杀手或者仇人一样,父亲和弟弟毕竟对他还算不错的。

但是又没有办法坦白地告诉楚放这一切。

回了个短消息,说仍然在调停,就把手机给关了。扛不住了,两天没有睡觉,眼圈黑的,眼睛是红的。明儿个,还

得去下面市县转转呢。

真是矛盾,也不知道到底想不想要个结果了。

初二一大早,农济锋就起床了,买了份地图,挨个的县市去转。到了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回家,不甘心,已经

来了这趟,又花了不少钱,心里也难受了那么久。去北京……楚放还不知道会不会在北京等他呢。所以,还是继续

煎熬吧。

一个县一个县的走。打听越剧团,在小花园或者湖边看到有唱戏的老头老太,也凑过去询问。刘俐,二十多年前唱

越剧的,一张照片,黑白的。这就是他全部的线索。仍然是那一套谎言,既要弄到更多的信息,又不会暴露自己的

身份引人追问。农济锋施展全身的狗仔解数,去寻找自己的身份。

直到有个老头支支吾吾地说,这女人,他知道。

农济锋几乎瘫痪,手抖了起来,声音也跟着发抖。

“但是,这女人失踪了好久了。”老人家细细地打量着农济锋,狐疑地问:“她爸妈找了她好多年,都已经放弃了

,派出所,先是说她失踪,然后报了她死亡……”

“大爷……您知道得很清楚啊……”农济锋的声音,他自己听着,都好像不是自己的。“她爸妈……还在?”

“多年的邻居。”老人家仍然很怀疑:“你说你跟她什么关系?”

“现在……还是邻居吗?找得到他们吗?他们家,还有什么人?”农济锋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老人家,目光有点吓

人。“您……能带我去看看他们吗?我……我……我是她的……儿子……”

农济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如果,如果找到了母亲的家人,对母亲的病是不是会有好处?那么,终于可以知道自

己的父亲,亲生父亲,是谁了吗?知道了之后,自己,会不会有所改变?往好的方面变,还是往坏的方面变?

48.

到了初七,楚放终于坐不住了。本来跟邓帆他们约好了一起去北京,终究放心不下农济锋,便告假。邓帆假笑,说

楚放变得婆婆妈妈的了,楚放冷脸看着他,说自从做了助理,后来又做了经纪人,一直都这么婆婆妈妈的。可不是

因为有了男朋友的缘故。又叹了口气。谈恋爱和带艺人到底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啊?魏靓凑趣地问道。

艺人嘛,散伙就散伙。谈情说爱的,就得操更多的心。楚放撇了撇嘴。

那也可以说散伙就散伙呗。魏靓仍然调戏楚放。认识这么多年,能够调戏楚放的机会微乎其微。她跟楚放说话,是

不敢放肆的,甚至比跟自己老子说话都要小心。楚放跟邓帆的那一段往事,她心知肚明。她不计较,并不代表着楚

放心里就没有疙瘩。这个情场,她是胜利者,楚放可以说是一败涂地——虽然她并没有跟楚放决战过。不过,男人

小心眼起来,比女人更加恐怖。

楚放的脸更加冷了,指着魏靓的鼻子说:“你跟帆哥,也是说散伙就散伙的咯?”

那俩人对看一眼,不说话了。说的也是。楚放和农济锋是一对狗男男,同他们这一对狗男女比起来,除了性别有问

题之外,别的,不都是差不多?他们夫妻俩,也会闹矛盾,再怎么闹,也没有想着要拆伙。那俩只,没有那张婚纸

,但凡哪个一冲动,说不定,就真的掰了。

“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过了好久,邓帆才提问:“不然你为什么会不安心啊……而且这几天也没有看你煲电

话粥啊。”

“不是。”楚放很是心烦意乱:“他家人有点冲突,我也不好多打电话。他似乎很烦,回短信都是只言片语。说电

话也说不清楚,所以想着,自己去长沙当面问他,说不定,也可以安慰他一下。或者帮他出出主意……公司的事情

,你们帮我盯一下,如果买得到火车票或者飞机票,我会尽快赶回去。”

邓帆和魏靓都让他放心,又找了一朋友说开车送他去长沙,行李啥的,让邓帆他们带去北京就行。楚放挠了挠头,

把行李分了一下,他妈给他做的一些菜和点心另外打包。江西的口味跟湖南的应该相差不大,也许农济锋会喜欢吃

呢。他妈妈张淑芳一把夺过包包,重新分配,一样只弄了一点点,一个塑料袋子就装满了,末了还挺不乐意地说,

那男孩子在家,自然有他妈妈给他弄好吃的。更何况,放了鸽子,也不配吃她楚家的东西。

楚放哭笑不得,只得拎了包,上了朋友的车子,往长沙出发。路上打了无数个电话,农济锋那儿却一直关机,让楚

放更加担心。担心之余,又有了些怒气。发了短消息过去,也一直没有回音。到了长沙,居然都没有跟那家伙联系

上。

朋友说在这边陪他,楚放拒绝了。这一趟本来就辛苦,起先还想着跟农济锋一起请朋友吃顿饭,那个家伙人都找不

着,自己这心里,又是气恼又是担忧,就算请人吃饭,吃起来也没有什么味道。还是送人家走吧,以后再感谢。

然后楚放发现自己一人搁大街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农济锋的手机仍然没有开。

看了看马路旁林立的宾馆,楚放有点发愁。住宾馆吗?还是直接去那家伙的狗窝?他家里有麻烦,他住过去也不知

道方不方便。住宾馆?很方便,可是毕竟冷冰冰的。冷个屁啊,都有暖气。那家伙的窝,才冷吧。

走了一路,看到了农济锋住的那个小院。楚放低下头想了想,还是住宾馆吧。他心里也许正烦乱,自己就不要给他

添堵了。万一怎么着,现在出柜,还真不是时候。说是朋友的话,也不知道那家伙家里对他的朋友是不是了如指掌

。临时编瞎话,那家伙不一定编得过来。

在农济锋住宿附近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下,暖和了一下身子,再打电话,仍然是关机。楚放有些狂躁。无论出了什

么事,都比不上一无所知那么揪心。不知道,就会瞎想,越想,就可能越离谱。索性丢一边不管,到下面的餐厅随

意吃了点东西,出了酒店大门,去农济锋的家。

在楼下抬头看了看,房子里没灯。过年,也许会同父母在一起吧?加上他父母闹别扭。问题是,不知道他家里到底

住在哪儿,他父亲做事的那个菜市场,这时候,怕么也早就歇业了。他父母家的电话,楚放没有。他这个窝的钥匙

,楚放也没有。要不去晨报看看?

在街头问了个人,发现晨报离农济锋的狗窝不远,楚放便晃晃悠悠地走过去。门口有人问他,楚放便说找农济锋,

娱乐版的。门卫打了电话过去,然后告诉楚放,说农济锋不在里头。有他的联络方式吗?楚放问道。那人又打电话

进去,之后再次告诉楚放农济锋的手机和住址。

完全没用。这俩个方式都联络不到农济锋。楚放愈加焦躁,请门卫帮忙问一下农济锋家里的电话和地址。门卫态度

不错,第三次拨打电话,并把话筒递给了楚放。那边人说农济锋没有提供家庭住址和家庭电话。身份证复印件上应

该有住址,问题是,那玩意儿在人事处。别说现在人事处没人,就算有人,也不能随便泄露啊。

楚放有些呆了。心中越发不安。用手机给农济锋再次发短信,再上网。QQ上农济锋的头像暗着。那家伙没有上网。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呢?楚放在街边慢慢地走着,不停地翻着手机,想了想,找到废柴博客。

娱乐八卦,过年期间都没有更新,心情栏目,头一天倒是有一段东西。

“无处可去。不仅仅是这个身体无处可去,这颗心,也无处可去。曾经以为找到了最温暖的怀抱和最安全的港湾,

结果却发现,也许只是一场梦,一场春梦。全力以赴投入这段感情,但是在他心目中,我也许不过是个卑微到随时

可以放弃的存在。”

楚放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这个,是农济锋写的吗?写的,是自己跟他吗?楚放突兀地笑了一声

,真是的,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看废柴的东西看不懂。

再仔细看了看,似乎有点眉目,但是好像仍然难以理解。是说,他对自己真得再真不过的爱恋,而自己对他,不过

是玩玩,不过是游戏,不过是……

楚放低声地爆了句粗口。要玩,也不会憋到现在才开始玩啊!要玩,也不会跟这样的人去玩啊,要玩,我他妈的也

不会拼了血本地这样子去玩啊!到底老子什么地方做错了,得到这样的评论?怪不得突然就跑掉了,怪不得这几天

阴阳怪气,短消息只得几个字,怪不得,今儿来,连根毛都没有看到他的!

楚放急促地呼吸着,愤怒,让他的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有别扭,闹啊,这样子不声不响地跑掉,这样子爱搭理不

爱搭理的回复,这样子幽怨成弃妇般的哭诉,还是个男人吗?

楚放怒气冲冲地跑到农济锋的狗窝,抬头看,仍然没有灯。去了哪儿?在家,还是在别的地方?楚放再次上网,找

到废柴博客的心情栏目,一条一条往前面翻。心情,心情,没有具体的事情,没有具体的人,除了那个隐晦的“他

”之外,而这个“他”,指的是他楚放。

突然看到一则名为“知名不具”的id的回复,提到一个叫爱人吧的所在。爱人吧,这么猥琐的吧名……是个gay吧

吧?以前跟农济锋聊天时似乎提到过的。网上聊天,去爱人吧找同类。记得当时还唧唧歪歪过,那家伙火了。是戳

到了他的痛处,还是真冤枉了他?这个爱人吧在哪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所在?这个家伙是不是去那种地方勾三搭

四来解除痛苦?妈的,他哪里来的痛苦?老子给的吗?

网上搜索,没想到,还真的有这么个地方。有个街名,没有门牌号。

楚放手放在大衣口袋里,摸到了在赣州时朋友送给他的弹簧刀。说实在的,他从没有去过gay吧,但是酒吧还是去

过的。那时候跟邓帆还在老家唱歌时,常去酒吧唱歌。也曾经打过架——驻唱的场子被人砸了——从那以后,楚放

很花了一点时间学打架,学着使用弹簧刀——都是背着家人,甚至连邓帆都不知道。之后在北京,也在各色酒吧跑

过场子,做了经纪人之后,也带着艺人去驻唱过。基本上,都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楚放把刀子狠狠地攥在手中。愤怒油然而生。很久没有的愤怒,又重新出现了。

楚放松开刀子,两只手狠狠地搓着。不要冲动,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也许交流有问题,也许确实,是

自己做得不够好,只不过自己没有看到而已。当然有些霸道。只是早就跟他说过的,而且从来没有强迫过他什么。

强迫……有没有强迫过他什么?

不知道。想不起来。也许,还是要谈一谈,冷静,然后跟那家伙好好地谈一谈。也许他博客上说的,只不过是无病

呻吟,因为他的家里人给了他压力了,所以在无病呻吟。

见面,好好说话,然后,有问题可以解决。那家伙那么酸,也许只是小事,却被放大。说起来,真的,那家伙自怨

自艾的时候……见过没有?见过。什么感想?让自己心疼。

所以先别生气,先心疼一下好了。

楚放喊了个的士,到了网上说的那个gay吧所在的那条街,下了车,沿街慢慢地走着,仔细地看着。然后看到了,

没有霓虹灯的招牌,三个字“爱人吧”。

楚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找着楼梯,拾阶而上,到了一个不大的门口,里面有鬼哭狼嚎般的唱歌的声音。这声音很

耳熟,细听,可不就是农济锋的声音吗?

“仿佛如同一场梦

我们如此短暂的相逢

你像一阵春风轻轻柔柔吹入我心中

而今何处是你往日的笑容

记忆中那样熟悉的笑容”

农济锋的声音真的很难听,难听极了。实际上,有很多人跟楚放有同感,因为有人大声地笑骂,让废柴滚下去。

楚放不由得又捏紧了拳头。愤怒,再一次升腾。

门口有保安拦住了楚放的去路,说这边是会员制的,一般人不让进。楚放冷冷地看了保安一眼,很淡定地说,他是

废柴的朋友,就台上那个正在嚎丧的家伙,他们是朋友,约着一起来喝酒的。要不,麻烦您把他叫出来也成。

保安犹豫了一下,放楚放进了门。

废柴那难听的声音仍然被麦扩大到更加难听。

“从来未曾拥有的总难陷入哀伤和欢愉

从来未曾属于真情的是空幻的物语

而今当你说你将会离去

忽然间我开始失去我自己

你可知道我爱你想你念你怨你深情永不变

难道你不曾回头想想昨日的誓言

就算你留恋开放在水中娇艳的水仙

别忘了寂寞的山谷的角落里野百合也有春天”

那家伙一遍又一遍地嚎着,直到有人有人往台子上扔东西,都是软呼呼的似乎是靠垫的东西,有一个,正正砸到了

他的头,废柴这才讪讪地笑了几声,把麦插在话筒架上,对着旁边局促地站立着的歌手干笑地点了点头,一摇一摆

地晃了下来,奔到一个桌子边,拿起桌上的酒杯,一仰脖儿,喝了个精光,然后怪笑一下,一屁股坐在了个大胖子

的腿上。

49.

大胖子也是爱人吧的老客人,以前吧,跟废柴也经常打情骂俏过。这世事也就这样,俩都不怎么出色的家伙其实挺

容易打成一片的,虽然对方并非自己心水的人物。不过有很久了,废柴到酒吧来不再跟一般的人近乎,除了那几个

玩得好的之外,偏生那几个,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崔老板……大胖子肚子里骂废柴自己拿狗摸样,偏偏还狗眼看人

低,心里头也是有邪火拱着的。今儿倒蛮怪异,向来不出风头的家伙居然上台抢歌手的麦,被轰下来,居然到自己

这里投怀送抱,心里便有些得瑟了,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

废柴那一脸的表情,非常奇怪,拍打着大胖子的肚腩,力气还真不小。一把抓住废柴的手,大胖子满脸的横肉跳着

,装出副不高兴的样儿,说:“你这样子做什么?要把我拍平吗?”

废柴嘎嘎地笑:“哪有,是看着你弹性好,肉感啦……哈哈……”虽然笑着,声音却透着点凄凉,硬是把大胖子给

逼出一身冷汗来。

废柴也开始冒冷汗。刚才嚎歌,还周身热乎乎的,现在却有点儿刺痛,浑身都觉得刺痛,好像有人拿刀子剐他的皮

肉一样,四处张望一下,就看到了杀气腾腾的楚放独自坐在一个桌子旁,带着副变色的眼镜儿,直勾勾地看着他这

边。

血呼啦啦地涌上头部,又哗啦啦地坠到脚底。那个人怎么过来了?为什么会过来?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手

机不在身上,脑子缓慢地转动着,想起来了,早上去父母那儿,手机没电了,搁橱柜上,走的时候忘记拿了。其实

还想着回自己的窝充电的呢,这两天,忙到死,两块电板都没电,没来得及,或者没想到要充……

废柴转过头,歪倒在大胖子的怀里。要死,要死了……楚放那个样子好恐怖,嘴角耷拉着,法令纹比平时更加深刻

,一副阴险毒辣的样子。怎么办?自己坐在个死胖子的腿上,死胖子的手还不停地摸着他的腰。摸什么摸,老子的

腰细,再摸,也是老子的,变不成你这个死猪的。

赶紧起身去找楚放,跟他说不是那样子的。自己不是要乱搞,只不过心里头难受,才这样。直起身,看到大胖子油

汪汪的嘴,脊椎骨一软,又瘫了。这个不是乱搞是什么?都说眼见为实,楚放实实在在地瞧见了,怎么辩解都是苍

白无力的。

废柴无力地拍打着大胖子的肩,想要推开那家伙凑过来的脸,却推不动。浑身没有力气,好像骨头被抽走了一样,

心里头,反而是更加委屈。丫的他也跟老情人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情歌唱起来个没完没了呢。自己那时候那醋

意,丫的他也没有注意到啊,这会儿……

看着大胖子,又后悔了。妈的要被抓包,也不是跟这家伙啊,如果是崔仁明,演演戏啥的,不定那家伙还会吃醋呢

。现在这样儿看到了……眼神一瞟,见那家伙手里拿着个明晃晃的东西在玩,就算隔着眼镜片儿,也能感受到眼睛

中喷出来的怒火。

废柴害怕了。真的,楚放那样儿,分明是要拿刀子剐了他似的。自己这样子,是不是忒淫荡啊。这事儿,本来自己

占着理的,可是这会儿自己却在一大胖子的腿上趴着。如果是跟崔仁明混一起,还可以说是为了让楚放吃醋,这跟

一形象比自己还差上三分的家伙混一块儿,除了说明自己饥不择食之外,还能说明什么?

压根就没有听到大胖子在说些什么,废柴只是挤出笑,脸上不多的那丁点儿肉抽搐着,嘎嘎地乱笑,手乱拍打,眼

睛四处乱飘。崔仁明是来了。可是那家伙看上去情绪也很低落。而且自己现在去找他,真是坐实了自己是个烂货的

标签。

眼泪都掉不出来,废柴既委屈又心虚同时还怕得不行。眼瞅着崔仁明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冲着楚放去了,还顺手

摸了个酒瓶子在手上,而楚放仍然盯着他,并没有注意那个牛高马大的家伙,满脸的暴戾。

废柴猛地推开了大胖子,腾地一下站起来。崔仁明要做什么?他发现了楚放阴狠的表情和手里玩弄着的刀子吗?这

是要保护自己,跟楚放干架吗?哦老天,崔仁明可是随身带了保镖的啊,而且这酒吧的保安,都是他的人,真要干

起来,楚放肯定干不过他的。再加上楚放拿了刀子,这事儿要闹大,楚放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废柴撒丫子就跑,跌跌撞撞,拼了老命要把崔仁明给拖开。他想喊,偏偏喉咙打不开,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崔仁明突然站住了,眼睛看着酒吧的入口处。

废柴差点一头撞到崔仁明的背,总算及时地收住脚,顺着崔仁明的视线看过去。进来了好几个人,其中最高大的那

个,分明就是说不会再来的戴齐。

废柴弯着腰哈哧哈哧的喘粗气。救命恩人来了。戴齐一来,崔仁明肯定没有心思管自己的闲事。废柴鼻子酸了一下

。即使崔仁明会为他出头,可是一看到戴齐,废柴立刻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其实一直以来,只有楚放把他放在心

上吧。就算那一夜跟着旧情人打情骂俏,活动结束的时候,那家伙还是找了自己,还是打了电话问他的情况。

那么,就算他跟旧情人余情未了,也就算了吧,反正,也不过就是暧昧着。而且……

废柴不知道该怎么想下去了,只得蹑手蹑脚地绕过崔仁明,走到楚放的跟前,畏畏缩缩地伸出手,拉着楚放的胳膊

往外就走。楚放啪地一声收起刀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大衣,把废柴往旁边一推,自顾自地朝门口走去。

废柴心惊肉跳,去柜台结了帐,腿肚子直哆嗦,把羽绒衣穿上,拉链拉起,把下巴藏在衣领下,缩成一团往外走,

一眼就看到冷风中,楚放笔直地站着,看着不知名的地方,浑身上下,都写着“不爽”两个字。

怎么解释?这种情况下,有理也变成无理了。毕竟,楚放可没有坐在邓帆的腿上。

农济锋找着摩托车,开锁,发动,蹭到楚放的身边,把头盔交给了楚放。楚放并没有接,就这么冷冷地上下打量着

农济锋,过了好几分钟,当农济锋以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的时候,楚放才动了动,走到后面,蹁腿上了车。农济

锋想要楚放搂着他的腰,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是没能说出话来,把头盔戴上,又脱了下来,挂在龙头上。万一要出

事,俩个人一起死吧。

好冷。又飘起了毛毛细雨。农济锋忘了戴手套,此刻也不想戴了。手冻得好像不是自己的。街上人很少。农济锋死

命地睁大眼睛看路,可是细雨总是钻进了他的眼帘,和着恐惧的泪水,一起流了下来。

害怕。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不,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恐惧。为了小小的事情,母亲发疯发狂。农济锋那时候怕

死了,生怕自己会被扫地出门。楚放的性子,向来说一不二。他说他很霸道,他说跟他在一起,就不能乱来。其实

没有乱来,但是,任谁看了,都会说自己乱来。

好不容易安全地到了自己的窝,楚放悄无声息地下了车,看着农济锋锁了车子,跟着他上了楼,看着他开了门,开

了灯,回过头来看他,满脸都是水。

楚放摘下了眼镜儿,眼镜儿上也早已蒙蒙。不过不需要他看路,戴着也无妨。只是在这里,不需要眼镜儿做保护了



楚放走近屋,看了看。房子里乱糟糟的。床上也乱糟糟的。床边的除湿柜上,放着润滑剂和安全套。

楚放慢慢地把眼镜儿插入口袋中,猛地一扬手,一巴掌抽到了农济锋的脸上,把他打得一个趔趄,退后两步,正跌

在床上。

楚放脸色铁青。这一巴掌,楚放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量,手指都隐隐作痛,而农济锋仰起头,半边脸都红了,嘴角

也破了,细细的血线挂在那儿,很凄惨。

农济锋难以置信,声音倒是憋出来了:“你为什么打人?你凭什么打我?我什么都没做!”

楚放摇摇头。解开大衣的扣子,开始解皮带。

“你不能这样!”农济锋慌了:“不能这样子!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不要用强的……我们做爱,不要这样子,

那个,太伤人心了。”

楚放嘴角微微一勾,把皮带抽了出来,挥起来,对着农济锋劈头盖脑地抽了过去。

农济锋已经吓傻了,下意识地伸出胳膊阻拦,啪的一声脆响,皮带正抽在农济锋的胳膊上。如果不是穿了那么多衣

服,肯定要破皮了。

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楚放的第二下又过来。农济锋猛地转过身子,皮带抽在他的背上。幸亏穿了羽绒衣。农济锋心

里庆幸,不然这一下,会被抽死过去。

楚放将皮带往床边一扔,扑了过来,将农济锋转了个身,攥紧了拳头要揍他的脸,却见农济锋两只胳膊划拉着,挡

着脸,嘴巴里呜咽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两条腿也开始乱踹起来。

楚放眼睛眯着,一把将羽绒衣的拉链拉开,再一把,就跟给蛇去皮一样,农济锋单瘦的身体在床上滚了两下,羽绒

衣脱掉了,露出枣红色的毛衣,这还是楚放送给他的毛衣。

楚放一屁股坐在农济锋的腿上,抓住毛衣的衣摆,往上一扒拉。农济锋要抗拒,却被楚放一拳打在了肚子上,毛衣

被脱了下来,扔到一边。最里面,是一件衬衣,也是楚放送的。

楚放的眼睛都充血了,双手一用力,衬衣被撕开。

楚放站了起来,伸手拿着皮带,在掌心拍了两下。

农济锋满脸是泪,慢慢地坐了起来,又站起,开始脱裤子,也不过几十秒,农济锋就光溜溜地站在地板上,咬着嘴

唇,淌着泪,倔强地看着楚放,然后转身,趴在了床上。

楚放重重地闭了下眼睛,把皮带交到左手,狠狠地抽了下去。

农济锋咬着被子,忍着不痛呼出来,五脏六腑,好像跟着身上的皮肉一样,被抽打得火辣辣的,痛得很,偏又无法

去抚慰。五下,十下,十五下。农济锋默默地数着。也许楚放要这样把自己给抽死吧。

越来越轻。终于,抽打停在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农济锋的哽咽和楚放粗重的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因为疼痛,也许因为寒冷,农济锋浑身颤抖着,牙齿开始打颤,连脚趾,因为绷得太紧,都

开始抽筋了。

楚放把皮带重新系好,看着面前这个瘦骨嶙峋的身体和身体上纵横交错的印迹,心里的怒火发泄掉了,却有了无限

的悲哀。他蹲下来,把农济锋的脚握在手中,轻轻地揉搓着。这人的脚,也是无肉,握在手中,冰凉。

农济锋轻轻地抽动了一下,慢慢地从床上溜了下来,跪在地上,转过头看楚放,那家伙木然的表情,更加吓人。

楚放抬头看了看农济锋,仍然没有言语,走到床的那头,把被子清理了一下,又过来,拉着农济锋的胳膊,把他安

顿到床上。

农济锋根本没法坐,坐着,屁股麻辣辣地疼得厉害。可是他不敢挣扎,只是顺从地坐下,咬着牙往下溜,躺了下来

,任楚放帮他盖上被子。

楚放坐在床沿,伸手拨了拨农济锋的头发,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轻轻地叹息一声,站起来,往门

口走去。

“等等!”农济锋猛地坐了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痛:“你去哪儿?”

楚放顿了顿,没有回答,伸手去开门锁。

“站住!”农济锋推开被子,跪在床上:“你打也打了,就算我做错了什么,你也已经打了!还想要怎么样?不过

是逢场作戏。不,还不是逢场作戏,我只是心里难受得很,所以才会那样看上去不规矩,但是实际上我也没有不规

矩,不过就是坐人家腿上而已,都没有亲嘴,他要乱摸,我也没有办法……我……我都没有怪你,还不是因为你不

好?!”

楚放慢慢地回过身,沉静地看着农济锋,低声说:“我什么地方做错了?或者,我误会了什么?又或者,是不是我

们俩的想法,并不是一样的?”楚放悲哀地笑了一下:“说什么都没有用。一直以为我很了解你,以为我在努力地

让你知道我爱着你,不过显然,错了。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总之,错了,我们之间,错了。”

50.

农济锋摇摇头,慌乱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不是错了,不是我们错了,是你错了!你,你错了!我,我也错

了……”

楚放撇了撇嘴,微微地摇头,转身要开门出去。

“不!”农济锋低声吼了起来。楚放出了这门,就再也不会进来了。农济锋知道,就是知道,那家伙走,就再也不

会回来了。恐惧,恐惧得要命,农济锋从床上扑了下来,直接就扑到楚放的背上,两只胳膊牢牢地锁住楚放的脖颈

,两条腿,跨在楚放的腰上。

这个冲劲太大,冲得楚放往前一栽,额头正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楚放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又被掐住了脖子

,这口气又没能咽得下去,抓住那家伙的胳膊要掰开,却听到脑后那家伙唧唧歪歪地抽着:“不,不放你走,你打

也打了,凭什么就走?”

好不容易能够呼吸了,楚放胳膊撑着门,声音很冷淡:“不走又怎么样?错了就错了。我跟你说过吧,怎么样都成

,别背叛。我信你,你却这样子玩花样。很早之前我们就说过这事儿……gay吧是个什么样子,我虽然没玩过,也

猜得出来。那会儿你跟我说,是朋友,交朋友,我也总不能让你连朋友都没有吧。可是今儿让我看到了……可没有

办法当做没看到。我什么地方错了,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我……我……”农济锋好像树袋熊一样,巴在楚放的身上,竭力保持平稳:“我怕……怕……怕真的说了,就没

有办法挽回……我想说不计较,可是内心深处,又计较得很。我努力要想通,想通了之后再去找你。可是这一下下

,偏偏还没办法想通……”

楚放的膝盖也开始发软了。再怎么瘦,农济锋也是个大男人,巴在他的背上,使得他只能佝偻着身子,蛮辛苦。但

是那家伙……眼泪扑簌簌地掉在脖子上,滚烫,又立刻变凉。“那么……现在还不想说吗?放开……”

“不……”农济锋很心虚。本来自己有理的,现在突然变得那么心虚:“我不放开……是那天在北京……你跟你那

个旧情人唱情歌,情意绵绵的……”

“旧情人?你说的是……邓帆?”楚放有点晕:“谁那么大嘴巴告诉你他是我的旧情人?”

“猜……的。你说过你爱过一个人,唱歌,你们二人组合,北漂……还有你们唱歌那样儿……如果跟他分手了,为

什么还一直在他身边?他老婆看上去配不上他,他是不是为了那个女人的钱才……呃,还有你……你们一直感情都

很好吧?我不相信……就那会儿,一首首情歌,缠缠绵绵地,那么相互看着,我的眼睛都要瞎了……”

“然后,你就跑了,还撒谎说你爸妈要离婚?”楚放觉得肚子里热烘烘的,火气好像又慢慢地上来了。

“我,又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吃醋,而且那个人,他妈的又帅又有风度,你们俩唱歌又他妈的唱得那么好。你还

说这几年都没有唱歌,骗我的吧,如果都没有唱过的话,怎么会配合得那么默契。”好冷,农济锋更紧地缠住了楚

放。可是呢子大衣好像很隔热,根本没有办法把楚放身上的热气传过来。

楚放下意识地伸手去托农济锋的腿,却摸到冰冷的肌肤。很生气,但是真的,农济锋这样子很可怜。爱人吧看到的

那一幕,刺眼,却不停地在面前晃荡。侧过头,脸挨到农济锋的脸,蹭到满脸的水。是泪水吧。

事情怎么会到这一步?这人死活不让自己走,可是当时却走得那么爽快,那么让人郁闷。什么样的狗屁理由啊,什

么样的荒唐的谎言。真是,无力。不想解释,可是这样子,总不能背着个裸男到街上去吧?再把他揍一顿?虽然又

有了火气,可是已经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了。

转过身,慢慢地走到床边,楚放说:“你下来,到被子里去,或者穿上衣服。好,我们慢慢说。怎么着,总要好合

好散。”

“不,你会走。”农济锋不依。

“那么,说清楚之前,我不会走,行了吧?或者,我就这样子走出去?你不怕丑,我也不怕丢脸好了。”

农济锋慢慢地松开楚放,坐在了床上。楚放再次拉开被子,拖着农济锋到被子中去。农济锋呲牙咧嘴,明显身上很

疼。可是楚放视而不见。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致了。若是旁人,恐怕楚放也多罗嗦一句的心情都不会有。

打开电热毯,楚放顺手从除湿柜上拿起了润滑剂和安全套,给农济锋看:“先说说这个……你知道我今天要来?故

意不开机?还是这玩意儿是你跟别人一起搞用的?准备用的?还是已经用过了?又或者,这东西你很习惯放在床头

?”

农济锋一边发抖一边往后头缩,低眉顺眼地说:“拿出来,本来想出去找点温暖和安慰,结果临走的时候又放下了

……没有想到你会过来,可是真的,最多只是玩点暧昧。我虽然在你的心目中不过是个替补或者消遣的存在,但是

我心里,我心里,爱你爱得要死,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在意你跟你的旧情人……”

“哈,”楚放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扔在除湿柜上:“这样哦,我只把你当做替补或者消遣哦……我

在娱乐圈这么久,什么样的,你说过,什么样的俊男美女没见过?真要玩,我用等到现在?我用得着找一个千里之

外的狗仔?”

“因为你对他不死心……”农济锋把被子提高一点,挡住了自己的嘴巴,声音越来越低:“或者比较远的地方,不

容易穿帮……不然,俩个人不成,为什么还要在同一个公司干?为什么你是他的心腹,为什么……”

“这样。很奇怪是不是?或者我压根就不该跟你说我爱过一个人的事儿,所以你逮着我的过去不放,疑神疑鬼,捕

风捉影,上演这种狗血剧。亏我还说你剧本写得不错呢,感人,又不矫情。其实你还真应该去做八点档连续剧的编

剧,什么样稀奇古怪的情节你都想得出。”

“我很早,就知道你跟邓帆是组合了。”农济锋咬牙切齿地说。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害怕,还有冷,还有痛。“后

来你说你出柜,我就想是不是他。本来还没有什么,可是那天晚上,他很出色,而且你们俩情意绵绵……”

“有疑问啊,问我啊?为什么要闹上这么一出?”楚放侧过身子,斜靠在床上,无比的疲累。

“我怕会吵起来,我怕我的怀疑是真的,那样说白了的话,就没有可能再和你在一起了。因为不是玩玩,因为是真

的,心里头好在意,所以,就好像眼中钉肉中刺,但是要拔出来,可能会……想着,忍一忍,不发气,或者……”

“真是白痴。”楚放双手放在颈后,看着对面的俩门,一个门那边是厨房,一个门那边是厕所。好小的房间,很破

,很冷。天知道几个小时前,自己还认为这里比宾馆的房间要温暖。

“现在,你倒想说了?成,从最容易说清的地方说起。我和邓帆,原来一起唱歌,组合,唱了四五年。年轻人唱歌

,都是情歌。之后北漂,再后来做公司,我们就没有唱过了……起码,没有正式地唱过歌,在K厅,在酒吧,在酒

会上,没有再合作过。也就是最近一段时间,你的两首歌词,谱曲的时候,他又在旁边一起哼唱过……这个方面,

我们还是有些默契的。公司搞活动,以前也有喊我们唱歌的,我拒绝了。这一次,因为你在,我只是想,唱给你听

,让你知道,你男人唱歌,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哼,我也很白痴,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显示自己的存在……”

农济锋捂住了嘴巴。这个,跟他想象的出入太大了。

“想着,通过这个,你也可以了解以前的我的唱歌时的样子。我们唱的几首歌,都是以前合作过唱过无数遍的曲子

。因为有把握,因为一直都有的默契。公司里都是做音乐的,不能丢脸是不是?他是老总,唱歌出身。我是经纪人

,签的都是歌手,如果唱得太差,丢脸事小,威信也丢了,以后做事,怕艺人阳奉阴违。不是有句话叫做文人相轻

吗?其实哪个行业都一样的。做下属的,对做老板的既艳羡又痛恨。”楚放很平淡地说着当时的想法,陈述事实,

没有带任何感情在里面:“我怎么给你证据呢?或者,需要给你证据吗?如今我能想到的证明我没有说谎的证据只

有一个,所有的歌,都是老歌。”

痛死了。身上痛死了,心里痛死了,脑子也痛死了。怎么会错得那么离谱?

“是我不对吧,想着在你面前显摆。或者以为你根本没有想那么多。说起来,还是不够了解,不够理解。看你的博

客,明明你就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啊!而且,你明明就是个狗仔啊,碰到娱乐圈的事儿,有那么一点气味,自然

要循着过去的。又因为你本来就是gay,一般人想不到我和邓帆有过过去,你,自然会想到。而我,没有想到你居

然会想到这个……”

楚放的话好像是绕口令,农济锋却听懂了。果然,是庸人自扰吗?

“真是蠢。你说你家里有事,先走了,我居然也就相信了……说起来,我还真不是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呢,没想到

却信了你的满口胡言……也是因为太忙了,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没有去体谅你的心情吗?总以为什么都想得

周全,实际上,对你,想得不够周全吗?真是悲哀。”

农济锋小心地把手伸出了被子外头,摸摸摸,摸到了楚放的腰,又慢慢地探进去,放在楚放的肚子上。他不知道该

说些什么。这么多苦痛,原来都是自己自找的……可是,仍然有疑团,虽然似乎好像楚放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可

是,“他,确实就是你曾经的男朋友吗?如果分开了,无论因为什么原因,为什么还在一起做事?真的有这种事情

吗?爱情不在友情在之类的?不会别扭吗?不会心里头,仍然暗流涌动吗?”

楚放再次叹了口气,侧过头看农济锋。脸上的泪水已经没有了,可是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身子还在轻微地颤抖。

虽然用左手抽打的,可是毕竟也是皮带,毕竟,自己还把他的衣服给扒光了。身上,想必一条条的,很痛吧?

却没有力气把他搂在怀中。其实真的没有计较过他的长相和身材,因为他在意的不是那个。但是此时,心里头倒有

一点厌恶。Gay吧中的那一幕,还在眼前摇晃着。

农济锋的手在楚放的肚皮上。隔着衬衣,那手,冰凉的。

“先说容易的部分……这次你去北京,我很忙,忙得头昏脑胀。虽然每晚我们在一起,可是除了做爱之外,竟没有

时间说些什么。比方说我忙,是因为要带助理,要把我知道的教给他们,要让他们尽量能够在我不在的情况下把事

情办好,要让他们接班或者代班,那样春假的假能够多一点。我想带你回家的。我跟父母早就出柜,也隐约跟他们

提过要带你回家过年。我们两地分居,相处的时间很少,我想要让助理多担当一些,那样,能多一点跟你相处的时

间。邓帆劝我接影视圈那一块儿,劝我做副总,那样就不必跟着艺人到处跑。我很犹疑,因为做歌手经纪人,就能

让我仍然在音乐圈混,即使不是自己唱歌,自己做演唱会,自己站在台前,毕竟,也离那个不远。但是做了副总,

说不定公司会提供住房,说不定不用全国各地到处跑,那样一年间,你可以在北京,我可以去长沙……谁知道,全

是我单方面的为我们的将来做打算……”

农济锋抖得更加厉害。没有想到楚放会想这么多这么远。他想的都是现在,想着现在俩个人是不是真正的相爱。而

楚放,在考虑着……长久的相爱。

为什么会错得这么离谱?

“魏靓很有钱,她长得不漂亮。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儿。她比邓帆大四岁。她跟邓帆的婚姻,是她的第二次婚姻。第

一次,她离婚了。这样想一想,是不是她更加配不上邓帆?是不是邓帆跟她在一起只是为了钱?不少人这样推测过

。我没有。因为我看着他们相爱的。人家会看他们配不配,会琢磨着这段婚姻背后的动机。我不会。当然魏靓有钱

,给她加了分。但是有钱又漂亮的人多了去了。就好像你跟我,你会想配不配的问题,我不会想。我想的只是你。

你是个男人,这个给你加了分。我是个gay,只会找男人。我看中你,是因为……是因为……”楚放疑惑地摇了摇

头,用手揉了揉眼睛,又想了好几分钟,才说:“是因为你是你。”

农济锋被楚放的大喘气差点给憋死。楚放的话音一落,他才又重新能够呼吸了。心里一恸,侧过身,扒住了楚放的

身体。

“难的部分,就是我和邓帆之间的关系。”楚放陷入了回忆,思考了好一阵子,才长出了一口气,脱掉鞋子,他调

整了一下坐姿,把被子又整理了一下,用不自信的口吻说:“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而且,似乎也没有必要跟你交代。”

楚放皱紧了眉头,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他捂住脸,似乎无法忍受光线。

农济锋抓住楚放的手,低声说:“那就不说了吧……我不对,对不起,是我想太多了……”

楚放看了看农济锋,轻叹:“真的很不想说,因为见不得人。因为你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如果我说了,又说清

楚了,你会发现,我这个人,真的很糟糕,非常丑陋。啊,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一步错,步步错……”

51.

农济锋被楚放的表情吓住了。那是痛苦兼迷惑的表情,那是拼命想要从痛苦的深渊中爬出来却又无力自救的表情。

他支撑起身子,把楚放捂住脸的手拉开,轻声说:“别说了,那就别说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该那样子

疑神疑鬼,不该那样子去怀疑你,其实……是我……矫情了,正如你在我的博客上留言那样,我矫情了。心里不确

定,又害怕去确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其实想着你追出来,可是又怕话讲白了,你不会在意,不会跟我解释……

再加上……我自己的问题……你把大衣脱了吧,不然会皱成一团糟的,还有西装……你没有带行李来吗?我这儿也

没有熨斗……”

楚放慢慢地握住农济锋的手,看到那家伙上半身都在被子外头,肩膀上一道红色的肿起,是被自己抽的。脸也是一

边大一边小。脸上那样儿,忍痛吧,脸皱成一团,偏偏还能看到那个表情,毫不掩饰的表情,心疼的表情。

楚放猛地打了个哆嗦。自己下手还真狠。有那么恨吗?恨成这样。这家伙被打得……不晓得以前有没有被打得这么

惨过……惦记着心疼自己?这什么人啊,要计较的是他,现在说不要再说下去的也是他。不想说,可是,如果,两

个人还要有以后,这个总是刺,心里头的一根刺。拔出来痛,不拔出来,以后更痛。

楚放起身,把大衣脱了,挂好,又脱了西装,爬到床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农济锋搂在了

怀中。想要问他痛不痛,可是不问也知道,想必是痛惨了。嘴唇轻轻地印在农济锋的额头上,想了一会儿,说:“

如果今天看到的那一幕,是你最放肆的时候,也许,我能够试着去原谅你。”

农济锋眼泪夺眶而出,说不出话,只是猛点头。

“如果你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能不能原谅我……刚才那么揍你?也实在是忍无可忍……”

“原谅你……我原谅你……”农济锋泣不成声。仍然很痛,身上痛,心里也痛,可是那种恐惧却消失了。

“啊……”楚放轻轻地摸着农济锋的胳膊:“我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信任你……不过总是要冒险的。其实从青春期开

始,就一直在冒险……虽然每一次冒险,都一败涂地……”

“我跟着你,跟着你一起冒险。”农济锋抽抽嗒嗒地说:“两个人一起,胜算比较大些。”

“嗯。”楚放紧锁着眉头,竭力组织着文字。只是从来没有这么完整地跟人交代自己的过去,未免有点儿混乱。“

还是从唱歌说起吧……我并没有音乐方面的天赋。认识邓帆,正是我进入青春期的时候。他是校园歌手,中学的孩

子们都很容易迷恋上什么。最初,我迷恋的是他弹吉他的样子……”

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很久没有想起的过往,此时,模糊却又说不出来的清晰。邓帆以他出众的外貌,相对而言精湛

的吉他技巧和清澈的嗓音,在那所中学成为知名人物。而楚放的名气小多了。他是个不错的学生,性格倔强,很有

主见,有礼貌却不容易被说服,是让老师又喜欢又头疼的学生。同班或者同年级的同学对他的了解说不上多也说不

上少,也就是一个中等偏上的学生而已。

变声期后的楚放,声音低沉,跟粉嫩的外表一点都不相符。不过那个对楚放倒没有什么困扰。唯一困扰他的是,偶

尔的一次校园碰面,让楚放迷上了吉他。

现在想起来,也许不是迷上吉他,而是迷上邓帆弹吉他的模样,以及邓帆被众星捧月时那副自信又自得的神情。

首先楚放只是远远地听邓帆弹琴练歌。别的高中生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准备高考上,只有邓帆,每天清晨别人早读

时以及每天晚上别人晚自习时,他就会在操场的角落拨弄着吉他唱歌。有时周围围着许多同学点歌,有时是他一个

人,独自练习。

然后是楚放主动去找邓帆,希望那个人能够教他弹吉他。邓帆欣然答应,其实也不过是敷衍学弟罢了,反正多一个

人也不多,邓帆也喜欢卖弄,喜欢热闹。被学弟崇拜着,那滋味不错。没多久邓帆就开始正眼看楚放了,因为楚放

学习极为认真,不仅仅很快学会了和弦,也学会了弹唱。邓帆清澈的嗓音和楚放醇厚的嗓音配合起来,别有一番滋

味。

正迷恋保罗西蒙的邓帆很高兴有了个能够跟他一起唱和声的学弟,在学校演出的时候,就把楚放给带上,并且号称

是组合,用了“远帆”这个名字,并特别练习了《远航》那一首歌。

第一次登台演唱的时候,楚放陶醉了。舞台很简陋,就是学校的礼堂。没有绚丽的灯光。两个人坐在从教室搬过去

的椅子上,两个话筒,效果跟KTV的相比差多了。但是吉他的和弦响起的时候,台下一千多人安静得连咳嗽的声音

都没有。清澈和醇厚的声音悠扬着,传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演出完毕后,同学们又叫又跳又吆喝,后来还齐声喊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邓帆和楚放准备的歌曲并不多。而且,他们的演唱只是元旦晚会中的一个小节目而已。就算这样,他们也严重超时

了。

楚放第一次感受到了舞台的魅力,感受到了两个人合作无间的快乐。这种魅力和快乐促使他把越来越多的时间和精

力投入到组合的练习和表演当中。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他们俩就被邀请去酒吧和茶馆表演。也许是因为俩少年的

外貌养眼,声音动听,那干净又单纯的人和声音,使他们初步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成功。

高中,邓帆已经在社会上打滚了。他很享受各种演出,虽然考上了个大专,也没有去读。楚放读书的时候,那家伙

学习音乐;楚放下课了,邓帆就现学现卖,来教楚放。周末,他们会跑场子演出。有了额外的收入,有了掌声和崇

拜,有了灯光的聚焦,还有了粉丝……如果说楚放生来对音乐的爱只有三分的话,两三年的时光,那爱就涨到了十

分。他开始学习谱曲,邓帆作词。当某一夜他们在演出时唱自己的歌的时候,掌声和欢呼声比以往更甚。

那种年少轻狂,那种志得意满,那种受到歌迷拥戴和宠爱的感觉,楚放一辈子也忘不掉。还在读高中的他,就有比

同龄人更多的零用钱和知名度,在校园里,会有他的歌迷请他签名。每次学校的晚会,邓帆都会接到邀请跟楚放一

起做压轴的演唱。父母虽然希望他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可是当左邻右舍的邻居,当楚放的同龄人和他们的

家长对楚放赞赏有加时,当酒吧和茶馆的老板亲自到他家谈合约谈报酬并低三下四地央求“远帆”多在他们那个场

子演出的时候,连他的父母,都有些迷失了。直到高考完,楚放说要继续唱歌不去读大学时,他父母才回过神来。

可是晚了,楚放的心已经野了。不仅仅深陷音乐中不能自拔,而且他还深深地爱上了邓帆,那个不一样的男人。成

熟却又狂野,温柔却又奔放,有才华,而且那么的性感。

之后发生的事情粹不及防。楚放虽然爱上了邓帆,但是他也没有打算说出来的,因为邓帆太受欢迎了,尤其是女人

的欢迎,各种年龄层次的女人,从十三岁到六十三岁的女人。那个家伙,简直就是女人的公敌。楚放觉得,只要一

起合作,这么一起合作下去,就好。爱情不能够实现,但是生活中,邓帆永远是他最好的搭档,他将永远尾随着邓

帆的足迹。直到,他的偷偷揩油的举动被母亲发现。

鬼迷心窍吧。当然也是因为不懂事。唱歌好几年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邓帆打点。他只管唱歌,只管写曲子,只管对

付自己的父母和邓帆身边的歌迷。但是被父母察觉到他喜欢邓帆之后,一切都可能成空。父母严禁他再跟邓帆来往

。只是无论什么手段,都挡不住楚放的脚步。他逃出了家,怂恿邓帆一起北漂。

小地方出来的人啊,差不多就是井底之蛙呢。楚放打的如意算盘,到了北京后,碎了个稀巴烂。在赣州混得如鱼得

水甚至还上了市电视台录节目的两人组合,北漂后,成了无数抱有各种梦想中的人们中不显眼的一员。比他们帅气

的男孩子多的是,唱得比他们好的多的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原创歌曲,在这边,根本就找不到欣赏的人。开始还说

人家不识货,后来才发现,他们写的东西,真真上不了台面。

雪上加霜的是,他们的不多的那点子存款,很快就花完了。在赣州的消费水平比北京的低了好几个档次,而且他们

俩,都是在家里住,吃穿住用都有父母操心,而到了北京,没有钱,连填饱肚子都是个问题。

邓帆要找老乡帮忙。在赣州,他们还是有些人脉的。如果在北京找到老乡,最起码可以有住的地方,说不定还能找

到演出的场子。楚放不许。他怕找到了老乡,父母也就能够找到他。吃苦受累不怕,帆哥,我们不要靠别人,靠自

己。我们俩个堂堂男子汉,就算是街头卖艺,也好过摇尾乞怜啊!楚放这样子对邓帆说。真的,饿肚子没有关系,

住大街也没有关系。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有情饮水饱啊。

但是事实是,有情饮水,也是会饿死的。楚放忍着不吃东西,他怕饿着邓帆。他自己能够抗饿,能够扛冷。那时候

的楚放,真是太……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如果不是邓帆照顾着,他还真有可能成为冻死骨的。

楚放生了一场大病,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他自顾着在疾病中挣扎,而邓帆,必须考虑更多。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凭着音乐方面的那一点点才能,完全不够糊口,不够楚放看病的。于是除了帮楚放对抗疾病外,邓帆在外头跑的时

间更多了。

慢慢的,事业似乎有了起色。扛过病痛的楚放,终于和邓帆一起找到场子唱歌了,找到地方睡觉了,肚子也能吃得

饱了。楚放每天在地下室写曲子,练吉他,或者跟着邓帆去场子里唱歌。楚放觉得无比的满足,真的,太满足了。

两个人的生活,虽然仍然简朴,但是,能够活下去了。

唯一不满的是,邓帆为了组合的演出场次和价钱,要时不时地到处跑。楚放说自己也能够,邓帆摇头说算了。都是

要求人呢,你比我小好几岁,又是我带你到北京的,我这个做哥哥的,总要照顾好你是不是?

邓帆瘦了,却更加成熟性感。即使俩个人仍然没有身体的接触,楚放也心满意足。他不用告诉邓帆自己爱他。就这

样在外头漂泊着,就好像汪洋中的一条船,船上,两个人相依为命。

生活很艰苦。舞台上的表演,也不如在赣州那么让他们兴奋。因为真正听他们唱歌的没有几个。就算灯光仍然打在

他们的身上,就算会有人出钱点歌,但是楚放感受不到观众和听众的热情和共鸣。没有了激情,没有了知音,有的

,只是谋生的手段。

但是这个也没有什么。只要心中对音乐仍然有爱,只要邓帆还在身边,就能够坚持下去,熬下去。总有一天还会出

头的。总有一天,他们俩站在台上唱自己的歌的时候,会得到掌声,会收获到欣赏的。楚放用这样虚无缥缈的希望

鞭策着自己。

只是这一天,似乎遥遥无期。楚放觉得看不到未来。不过只要有邓帆,什么都没有关系……

直到某一天,楚放知道邓帆为了找演出的机会,为了找发达的机会,跟人睡觉。跟酒吧茶馆歌舞厅夜总会的人睡觉

,跟唱片公司的人睡觉,跟有钱的有势的女人睡觉,跟……男人睡觉。

楚放已经不大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闹的了,貌似好像也打了邓帆一顿……或者是两个人对打……实际上,邓帆不会

动手打他吧,也许是自卫,推推搡搡。彼此都说了很多伤人的话。邓帆怪楚放不该出馊主意搞什么北漂。在赣州做

得好好的,小池塘里正适合他们两个人蹦躂,到了这汪洋大海,他们两只小鱼,没有一点背景,又毫无手段,水平

也不过是一般般,怎么混得下去,难道真要两个人一起饿死吗?楚放骂邓帆胸无大志,明明在赣州意气风发志得意

满,到了这外头就妄自菲薄。邓帆说北京跟赣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这边有才气的满大街都是。没有老乡的帮

衬,要混下去,不使用点非常手段,怎么活得下去。这个场子,那个场子,无论哪个场子的演出机会,不都是他用

跟人睡觉换来的?楚放一天到晚不是在地下室练习就是在场子里唱歌,什么事情都不管,这个时候,倒看不起他了



生平第一次,楚放知道了什么叫做潜规则,知道了潜规则的龌龊和可怕。在北京,除了唱歌之外的其他所有事情都

是邓帆料理的,如果没有邓帆做出这种牺牲,也许他们早就饿死了。怎么去责怪邓帆?他有什么资格去责怪邓帆?

但是又如何不去责怪邓帆?他爱邓帆爱了那么久,可是邓帆是地地道道的直男,他一直都忍着不敢下手,现在好了

,邓帆已经被人给睡烂了,还美其名曰是为了他楚放,而且还跟男人睡了……

之后是告白。他对邓帆好多年的爱,一股脑地说出了口。他说被家人发现,他说他以死相逼,他说只要跟邓帆在一

起,饿死也无所谓。更何况,怎么可能会饿死?就算在地下通道唱歌,在地铁唱歌,在马路上唱歌,都能养活两个

人吧。

如果要跟人睡觉,跟他楚放一起睡吧。他对邓帆的爱,容不得邓帆为两人做出这样的牺牲,也容不得邓帆去跟别人

勾三搭四。因为爱,因为嫉妒,因为无知,楚放采取了行动。他到那个跟邓帆睡过觉的歌舞厅老板的家里,把那个

人差点给打残。之后,自然不能在那个场子里唱歌了,甚至连别的场子也去不成,而且,他还差点被抓起来。

之所以逃脱了牢狱之灾,楚放当时不知道,后来知道了,是魏靓,一个曾经花钱买过邓帆的女人出面帮的忙。

楚放做的一切,让他们在那个小圈子里无容身之处。但是楚放不怕,他不在乎。他拖着邓帆一起到处跑,地下通道

,地铁,广场,赚点微薄的钱,连地下室的租金都不够支付,连方便面的钱都凑不齐。两个人搬到了郊区,远离繁

华的闹市,在餐馆或茶餐厅卖唱。

楚放不以为苦,因为他终于跟邓帆交往了。他跟邓帆做爱了。他跟邓帆是一对了。

然后,又是致命的某一天,他发现,做爱之前,邓帆吃了药。楚放大发脾气,把药扔了。再把邓帆拖上床,做爱,

然后发现,那人,始终都没有硬起来。

楚放的心凉透了。追问之下,邓帆供述,无论是跟楚放上床,还是之前跟别的男人上床,对邓帆而言,始终是身体

受到侵犯。他从来没有从中得到过任何乐趣。

邓帆说,楚放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徒弟,是他的搭档,是他最铁的朋友,可是无论怎么样,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

拼了命地去尝试,都没有办法爱上他,像男人爱上女人那样爱上他,或者,像男人爱上男人那样爱上他。

楚放才发现,他错了,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

52.

“怎么是你的错呢?喜欢上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去追求,怎么有错呢?怎么会是错的呢?”农济锋急切地说着,靠

在楚放的身上,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啊,”楚放有些茫然,低头看了看农济锋,看到他的背上,更多的伤痕。“不是我的错吗?是我的错。我利用了

他的好,强迫了他。我以为是做爱,对他来讲,无异于……折磨,也许是比跟别人做更加难以忍受的折磨……他对

我好,我利用了这一点,并且,让他,无所适从。”

“但是,不会啊……你在上面还是他在上面?”农济锋问道。

“这个有关系吗?”楚放觉得这人真是匪夷所思,居然想到那个方面去了。“我在上面。如果他在上面的话……是

不是……直男是不是特别不能忍受被人压倒?我不懂这个,那时不懂,后来也没有想过要去弄懂。问题是,他跟别

的男人睡,好像也是在下面啊……我也不能确定,也不想要去确定……我从来没有想过在下面,就是……没有想过

而已。我觉得我就是1号,但是要做0号……真要那样,也完全没有关系……吧?但是,看着我的身体,他恐怕也硬

不起来吧?”

“不是,”农济锋觉得自己又开始嫉妒了。忍住,且忍住醋意,那个,没有道理。“是这样子的。做0号的话,男

人有前列腺,那个,就算不是做爱,就这么按摩,都会硬起来的。不是说有人治阳痿,是通过按摩前列腺的吗?”

“呃,会吗?”楚放继续茫然:“没有想到那个……也许是当时,我并不太懂怎么去,在床上去取悦一个男人吧?



“呃……”农济锋突然扭捏起来:“你跟我做,就很厉害,很棒,很好的啊……我很爽,每次都很爽。”

“呵呵,”楚放轻声地笑了起来:“是这样吗?”是的。他心里很肯定的说。第一次跟农济锋做,那家伙爽得那个

样子,饥渴了很久终于被喂饱的样子,让他很是松了一口气。多年前跟邓帆的性事,其实给楚放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也是农济锋,帮他把这个阴影扫除了。

楚放轻轻地用唇摩挲着农济锋的面颊:“我们的第一次,很好,非常好。本来我很不自信,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快活

,但是又很想要你……那次也是一次冒险吧,侥幸,那一次,是正确的冒险。”

“不是吧?”农济锋诧异地看着楚放:“你以前,从来没有过……呃,还是说,除了跟邓帆,就没有跟别人做过?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楚放调开脸,不看农济锋的眼睛:“好几年,一直独身。当然对男男做爱那档子事稍微有所了解

了……通过网络,但是一直都没有……”

“为什么?”农济锋不屈不挠地问道:“肯定有好多人哈你的啊……”

楚放侧过了身,背对着农济锋:“同性恋的比例很小吧,后来我接触的,基本上都是演艺圈的,歌手啊,艺人啊,

乐手啊,都是跟音乐有关的事儿。有女人喜欢我,但是我是gay,自然不会去试。男人喜欢我,我又怎么知道人家

哈我,是因为我,而不是因为我的经纪人的身份?因为我握有很多的机会?潜规则这种东西,是我最痛恨的。”

作为经纪人的楚放,很敬业,但是也很冷漠。真有贴上来的男人,楚放基本上都会无视掉。邓帆走潜规则这条路,

已经让楚放难受死了。有才能的,他自然会去扶持,没有才能的,他绝对不会多看两眼,说不定还会直截了当地让

人家去改行。楚放不是不懂潜规则的,也不是从来就不用潜规则,但是这一条,通过跟人上床而博取机会这一条,

他极为抗拒。

邓帆追到了楚放的家。的确,邓帆并不爱他,可是两个人一起奋斗了这么久,相互已经成了最可信赖的依靠。如果

没有楚放,邓帆在北京的奋斗和牺牲就毫无意义了。而且,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继续拼得下去。

楚放不得不原谅邓帆的不爱他。他压根就没有资格计较。说要放下,并不能完全放下。于是两个人又回到了北京。

这,又是一个冒险。两个人这一次去北京,是因为不甘心。但是一切,跟之前都没有变化。他们仍然没有背景,没

有关系,才能,也没有突飞猛进。更恐怖的是,在不入流的舞台上,两个人的默契,不复存在。而且,邓帆对舞台

也有了畏惧之心。唱歌,不再是快乐,而是折磨,身与心的折磨。

这一次,轮到楚放来替两个人谋划奔波了。可是楚放比邓帆更加稚嫩。就算他拉下脸面到处求人,机会,仍然不知

所处。不仅如此,有些事情,楚放是绝对不会做,也做不出来的,那比如说用身体来换机会。

似乎陷入了绝境。因为心生间隙,艰苦变得更加难熬。

将他们从深渊中拖出来的,是魏靓,一个很有背景的年长的女人。一个有着包容心和温存的离过婚的女人。一个爱

上邓帆,并且不顾一切要跟邓帆在一起的女人,一个愿意豁出去一切满足邓帆对音乐的追求的女人。一个眼光独到

不盲从的女人。

“爱音乐,不仅仅只有唱歌这一条路。”魏靓跟邓帆说:“你可以做很多,比方说,替有才华的歌手筹划未来。比

方说,由你来决定机会可以降临在谁的头上。不如,我们一起做公司吧。”

再坚强的男人,也需要一个女人支持和关心。邓帆对楚放这样说。拼了太久了,累了,需要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想要跟魏靓好,作为兄弟,楚放有没有意见?

楚放有意见,但是他不会说出来。他冷眼看着,努力地帮衬着。他认为邓帆为了前途出卖了自己。但是他只是兄弟

,只是朋友。在他任性的时候,邓帆无限地包容了他。那么在邓帆任性的时候,他也将倾尽全力,去冒险,去打拼



那是不般配的情侣。楚放最初是这样认为的。从外表上看不般配,从家世上看也不般配。但是邓帆逐渐振作起来,

渐渐的,那家伙的笑容多起来了。仍然是没日没夜地忙着,他们仨,在租来的办公室没日没夜的忙着,饿了就方便

面和盒饭,累了,往地板上一躺,呼呼大睡。即使是那样,邓帆也在逐渐恢复,慢慢地又变成了那个开朗自信的男

人。而且,他更加成熟,更加有担当。

条件还是好了很多。最起码不会饿肚子,最起码,办公室有空调有沙发有被子,最起码,可以偶尔吃到家常菜,魏

靓亲自动手煮的菜。最起码,邓帆会笑了会开始乱七八糟的玩笑,最起码……他们有了收入。

公司慢慢地成形。有过困难和障碍,但是都不是不可以克服的。楚放和邓帆穿梭在京城最好的酒店和表演场所。当

楚放签下辛力的时候,蓦然发现,舞台,属于他和邓帆的舞台,永远离他而去了。他能得到的,是舞台旁边的忙碌

,是录音棚对艺人的指导,是电视台录播室中跟其他人的商榷和考量,以及歌手在舞台上演唱着他谱出的曲子。

邓帆不再写歌词了。他说他写不出。楚放仍然在作曲,因为这个,是联系他跟邓帆的过往的纽带。只是,那些曲子

平淡,无味,形同鸡肋。

时间,是最残忍的魔术师。楚放真的放下了邓帆,因为他发现,他不是女人,而邓帆需要是是女人。他发现,他不

是邓帆爱的那个人,魏靓才是。

并没有刻意地去回避感情。只是,太忙了,他也没有时间去经营感情。演艺圈的人,他碰不得,跟职业道德无关,

跟心理因素有关。怕,怕靠近他的人是另一个邓帆,也怕再一次的付出,碰到的也是另一个邓帆。

直到去年,碰到了这个不起眼的狗仔。直到看到废柴博客,蓦然发现那家伙写的东西他都懂,而且每每戳到他心里

尚存的最柔软的地方。那个人的胆小猥琐,那个人的决然坦率,那个人在床上毫无顾忌地性致勃发。

还有,那个人的小诗让他灵感如泉涌,那个人随口说出的剧本最后的那个歌词,让他被脑海中的旋律俘虏,让他写

出了他这辈子最好的作品。

到那个时候,楚放才真正进入了音乐的殿堂。他才真正有了音乐人的自觉。天分不够,机遇不够,都是事实。只是

就算普通人,也会有灵光一现做出超凡脱俗的成就的那一刻。是农济锋给了他那一刻。

还有无比美妙的性爱,以及农济锋对他的袒护,还有楚放对他好时他那种诚惶诚恐的态度。灵与肉的高度切合,让

楚放对这段感情极有信心,对未来也有众多的憧憬和打算。每一分每一点,都跟两人的共度未来有关。

“所以这种背叛,真的很……让我愤怒。”楚放仍然背对着农济锋,开始咬牙切齿了:“比那个时候邓帆的背叛更

让我愤怒。那个时候,无论怎么说,是我单方面的,是我强迫他的。而这次我跟你,我以为是双方面的,正常的爱

情。”

农济锋咧开嘴,痛。电热毯热了起来,身上的刺痛更加明显。但是比不上心里痛,为楚放觉得痛。自己的委屈,好

像是自作孽自己找来的没有根据的。而楚放的委屈,是实打实的。

农济锋从床上爬起来,到厨房倒了杯热水,又窜回房间,蹲在床头,把水递给楚放。那家伙说了那么久,嘴唇都干

裂了,声音都有些哑了。

楚放坐正,接过水杯,看到农济锋赤裸的身体,嘴巴歪了一下,让农济锋转过身。那家伙扭了扭,依言转了过去,

背上纵横交错的红肿的印记,刺得楚放眼睛发酸。

楚放探身把茶杯放在书桌上,拉过农济锋,小心地但不由分说地把他再弄上床,让他趴下,手指在伤痕上轻轻拂过

,果然看到农济锋的身子缩了了一下。“有地方破皮了……我出去买点药……”

“不……”农济锋反手抓住了楚放。

“不会走……”楚放轻轻地把被子给农济锋盖好:“买了药就回来……我……对不起。”

农济锋侧过头,看着楚放,突然笑了:“爱,用不着说对不起……《爱情故事》里面的台词……要说,也该我说,

是我不对,我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以前都没有人把我当回事儿,所以会以为,你,其实也没有把我当回事

儿。家里有药箱,报社发的,算是福利,呵呵,在衣柜旁边,整理箱的上面。”农济锋捏了一下楚放的手:“所以

,原谅我……我也原谅你。”

楚放嗯了一声,挣脱开农济锋的掌握,转身找了药箱,打开一看,东西还挺齐备,药品纱布什么的,都没有开封呢

。检视了一下,拿出了云南白药,把被子掀开,在破皮的地方狠狠地喷了几下,看着那一块儿,还不小,创口贴怕

么没用,便取出纱布,剪刀剪开,铺在农济锋的背上,又用了胶布,小心地贴在没有伤痕的皮肤上,固定了,这才

缓了一口气。

上厕所,洗脸洗手,就着昏暗的灯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疲惫地叹息一声。

两个人,还有没有未来啊?自己这样子动手打人,也打得忒狠了。那家伙皮包骨头的,这点伤,也不晓得会不会发

炎,又是冬天,穿衣服什么的,会痛死啊。

用热水拧了毛巾,楚放回到床头,把农济锋的脸擦了擦。嘴角那里还有点血迹。楚放皱着眉头,帮农济锋擦了好几

次脸,才把那张脸给弄干净。

爬上床,把电热毯关掉,还没有说话,农济锋就缠了过来,一边帮楚放解衬衣的纽扣,一边笑嘻嘻地说:“赶紧睡

觉吧,累坏了哈。”

楚放抓住农济锋的手:“不累。最多也就是心里累。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又不用跑东跑西……我要说的说完

了。轮到你,从二十九晚上出门的那一刻说起吧,到现在,七八天,你做了什么,什么时间做的,一样样交代清楚

……我现在还没有原谅你呢……”

农济锋的脸木了。趴在楚放的身上,脸贴着楚放的胸膛,听着楚放的心脏砰砰的有力地跳动着,农济锋开始老实交

代他的行踪。在火车站买了车票,然后去了浙江的嘉兴。

楚放吃了一惊,不过并没有打断农济锋的话,认真的听着,听那个家伙讲他为什么要去嘉兴。听他讲他的家庭,他

的父亲,和他的母亲。

农济锋的声音单调,没有起伏,干巴巴地说着他在杭州的大年三十晚上,他在嘉兴的初一,他在县城的初二和初三

,他找到外公外婆的初四,以及,见到他亲生父亲的初五。

53.

“你这屋子太冷了。”楚放转移了话题。农济锋的讲话平铺直叙,可是楚放觉得,他那简短的叙述中,有着说不出

来的苦楚。“我也有些饿了。厨房里还有吃的没?我去下点面条。”

“呃,过年一直都没有回到这里……所以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也很饿呢。旁边有个粉店,24小时营业的。要

不,一起去吃点东西?喝点酒?明天白天我去买个电暖气吧,电油汀之类的。”

楚放眨巴眨巴眼睛,起身:“那个再说。吃点东西也成。明天你要上班不?或者……”

“不用啦。反正晚上十一点之前交稿子就成。”农济锋也跟着爬了起来。这个年,他几乎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现在

被楚放一喊饿,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都有些隐隐作疼。“吃点东西喝点酒,再慢慢睡。”

外头清冷,大街上见不到几个人。楚放握着农济锋的手,两个人在街上慢慢地走着,看到那个通宵营业的粉店,楚

放突然咧嘴笑了笑:“其实找到外公外婆,应该很开心吧……又一起来见你的父母。至于亲生父亲,对你来说,也

不过只是个……呃……念想而已。现在这个养父,对你似乎还不错的。”

农济锋看了楚放一眼,微微摇头,松开手走进了粉店,要了个锅粉,找着位子坐下。店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

有。年还没有过完呢,还熬夜的,多半是一家人或者跟朋友一起打麻将吧?

楚放要了两瓶小瓶装的二锅头,放在桌上:“这儿也没有什么好酒。喝点,暖暖身子吧。”

农济锋打开瓶盖儿,跟楚放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我外公外婆……看到我就好像就到了鬼,连哭

都是忍着的。知道母亲安好,他们自然很高兴,不过看到我,就好像……真的,那个样子,就好像母亲看着我一样

。等我找到他,我那个亲生父亲,才知道我跟他到底有多像……DNA都用不着验,只要不是瞎子,就看得出我们是

亲生父子……他是温州人……温州人中比较有钱的那种……”

“不愉快?怕你是去要钱的?”楚放开了个不妥的玩笑。

“啊……”农济锋有些茫然,随即也笑了。

锅粉上来,热气腾腾的一大锅子,香气烘得两个人口水直往下淌,也不再说话,甩开腮帮子大口地吃了起来,也不

过几分钟功夫,锅粉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楚放又要了点卤菜,打包,又要了两瓶酒,拖着农济锋去宾馆。至少,宾馆有暖气,两个人要坐要靠都随意。农济

锋那屋子,睡觉还成,坐着,能把人冻个半死。要么装能制暖的空调,要么,自己也得弄一身棉衣放这儿才是,否

则,没两天,自己准被冷出毛病不可。

楚放把小圆桌拖到床边,上面堆着吃食,两个人只穿了贴身的衣服,楚放靠在床上,农济锋靠在他身上,一人一个

小酒瓶,抿一口酒,吃一块卤菜,慢慢吞吞地说着话,农济锋的情绪好像也缓过来一点了。

“我去见亲生父亲,在他的房子里,呵,那屋,别说有多富丽堂皇了……想想我们母子这些年过的苦日子,不知怎

么的,也没有多少不平衡。他们之间的事儿……照外公外婆的说法,是那男人勾引了我母亲,然后始乱终弃。不过

从别人的口中,似乎是不同的版本。”

“什么版本?”楚放随意地问了一句,心中却多少有点底。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这样的故事,没见过一百,也

见过八十了吧。

“我母亲家比较穷,母亲很早就去学唱戏……我还有个舅舅,比母亲小了三四岁吧。成年后我母亲算是小红了一把

,在那个县城。他……我的那个亲生父亲在县城办了个厂子,认识了我母亲,之后就混在了一起。那时候,他已经

有老婆孩子了,所以我母亲,是第三者,估计,盼望着踢了原配自己做太太呢……结果原配很厉害,即使我被生下

来,我母亲也没有丝毫的指望。他们给了我母亲一笔钱,被我母亲扔到我那个亲生父亲的脸上了……‘估计,你母

亲也后悔得不行吧?’这话,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说的……最可笑的是,小三没能打得过原配,小四倒上了位,我

那个亲生父亲,又跟个比我母亲更年轻的女人搞上了,跟原配离了婚……所以那边头,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和

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下头,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那几个,都以为我要去分钱呢,还有那个上位的小四……

最最可笑的是,我那个亲生父亲四个孩子,就我一个跟他长得像的……”

楚放把酒瓶子递给农济锋,两人慢慢地啜饮着,沉默了许久。

“我这个身份和这个长相……从小就让我抬不起头来,越大,越抬不起头。外公外婆见着我弟弟农益峰——你见过

的——那样儿,跟看到我截然不同。舅舅舅母也跟峰峰特亲。母亲躲在屋里哭着不肯出来,峰峰陪着他,外公外婆

舅舅舅母挨个进去陪母亲说话,我爸,我那个养父坐在客厅抽烟,一根一根的,时不时抬头责备地看我一眼……若

是外公他们要把母亲带回老家,全部都是我惹的祸吧,本来一家人挺好的……”

楚放放下酒瓶,抚摸着农济锋的脸。那家伙脸埋在楚放的手掌中,轻轻地蹭着,慢慢的,手掌湿润了起来。

“其实,你已经成年了吧。”楚放终于再次开口说话:“怎么着也要独立生活了……我还跟邓帆说,回北京一定要

租个房子,如果公司出钱,就弄大一点的,把我爸妈也接过去住,反正我以后要尽量少出差了,你去北京,也有个

落脚的地方,可以随意地睡懒觉……还有,我也想在长沙买一套房子,算是我们两个的家……”

“嗯?”农济锋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楚放。

“不分彼此吧我们两个……”楚放柔声说:“俩男人该怎么过以后的日子,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现在要想,也无

从想起。跟一般的男女不大一样?或者也差不多?反正摸着石头过河吧……长沙这边房价很便宜,比北京差了好几

倍,我那点钱,在北京也不过就买个洗手间,在这边,多少也可以买套好房子吧。现在我拼命做事,多弄点钱,之

后,等你发达了,我就把工作减少一点,尽可能多花点时间住在长沙……或者咱们北京长沙轮着住……所谓生活,

也不过是吃喝玩乐。我本来就是江西人,吃的方面,这边比较合口味。至于玩乐……长沙的娱乐生活也很丰富多彩

吧,咱们混娱乐圈的,什么地方都好玩啊……我爸妈其实蛮好相处……呵呵,因为我比较霸道,他们都算顺着我的

。赣州那边我家里也有房子……对了,你放了我鸽子,我爸妈还有点生气呢。你跟你亲生父亲像不像,对他们来说

,没有任何问题。”

“嗯……”农济锋又低下头,靠在楚放的胸膛上,心里头的郁闷,慢慢地散去了。

“现在我还在拼的阶段,人脉和威信还需要加强。哪一天万一晓莺咸鱼翻身,或者兄弟成了一线,或者辛力成为大

腕,或者伊芙琳出场费弄到几十万一场……跑路的事情就交给助理。想去哪儿玩,咱们就跟着去哪儿晃荡。你做娱

记也好,做编剧也好,写小说也好,反正都算是比较自由的职业……小锋,这么想想,今后的日子,且快乐着呢。

至于你那个亲生父亲,完全不用搭理……呵呵,万一你成了名编剧或者名写手,这人说不定还要跳出来,公布你跟

他的血缘关系。就算你就一辈子这么平庸着,也不错。我也很平庸,我们俩一起平庸着。所谓平庸是福。再怎么着

,也不会饿肚子吧。”

“嗯。”农济锋低低地迎合着。

“亲生母亲……喂,这么母亲母亲的,你当她面,不会叫妈的吗?说母亲,多别扭啊……小矫情的东西……她爱怎

么着就怎么着。你这个做儿子的,仁至义尽了。”

“嗯。”农济锋慢慢地起身,爬到楚放的身上,低下头,深深地吻着这个男人,缠绵了好一阵子,农济锋直起身,

突然笑嘻嘻地说:“你说得没错。我无法选择血缘,却有权并有能力选择以后要一起生活的人……我就选了你了!



楚放展颜一笑:“哈,活过来了?”

“嗯嗯。”农济锋趴了下来,一粒一粒地解开楚放的衬衣扣子:“活过来了……趁着刚喝了酒,咱们酒后乱性吧…

…呵呵,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啊?”

楚放伸手去扶农济锋的腰,许是碰到被抽打过的地方,农济锋轻声呼痛,呲牙做了个鬼脸。楚放又忙把手收了回来

,带着一点担心:“行不行啊……要不……”

“不是说了酒后乱性吗?一点点痛而已……答应我一个要求吧?”

楚放哭笑不得,手改放在农济锋的大腿上,轻轻地抚摸着:“要出什么么蛾子啊,什么要求,你姑且说说,我姑且

听听。”

“嗯。”农济锋把楚放的衬衣往两边一扒拉,露出那家伙精壮的胸膛,叹了口气说:“能不能以后就只穿衬衣啊,

一辈子都穿衬衣,这种很正式的衬衣,到老了,成了老头了,也穿得这么挺拔……在家里也穿着……”低下头,伸

出舌头,舔着楚放的左胸,在那点上打着转转。

楚放轻声地笑了,嗯了一声。这个要求并不算太高。手小心地伸到农济锋的衣服里面,抚摸着那人的腰。啧,腰上

也有肿起……打人,总归不大好。不过这家伙还要乱来的话,可保不住自己就不会再发火啊。

农济锋跨坐在楚放的腰上,慢慢地褪下衣服,扔在一边。又笑嘻嘻地抬起腿脱裤子,屁股正坐在楚放逐渐挺立的性

器上,磨得楚放皱了下眉头,有点疼。农济锋也在皱眉头。他的屁股上也挨了皮带的……

忍着疼的两个人,把自己和对方都剥了个精光,身体紧贴着身体,慢慢地动着。

两人的口中都有些酒气,熏着对方,也熏着自己。身体渐渐热了起来,手和腿的缠绕也稍微激烈了一些。楚放想着

农济锋身上被自己抽打得挺惨,不敢太动,便任由着身上的人掌握着主动,急切地索取着。楚放想要给予,却有些

顾忌,拉住农济锋说:“还是六九吧,你身上有伤,会疼吧?”

“那个……”农济锋调皮地笑了笑:“如果我主动,就不大会碰到肿痛的地方了……你让我主动不?”

楚放偏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下,点头:“随你高兴。”

农济锋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们也这样子做过啊,骑乘位什么的,背上就不会碰到了……或者……”

楚放也呵呵地笑了起来:“行,完全交给你……我还以为你也想要在上面试试。”

农济锋一拍楚放的胸口:“是在上面啊……哦,你不是说让我做1号吧?或者,你其实也不是纯1?”

楚放啧了一声:“不是说圈子里很少有纯1吗?是不是纯1,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没有做过0号……偶尔做做,也成

。你也是经验老道之人,想必不会把我给弄残的。”

农济锋唧唧咕咕地笑着,一边做着润滑,一边摇头:“没有……真还没有做过1号……不过今天,想着要你进来。

至于以后,说不定会有想要翻身的时候。你会不会允许呢?”

农济锋慢慢地坐了下去,让楚放的欲望侵入自己的身体。此时此刻,他渴望着被充盈的感觉。身体被喜欢的人嵌入

,那种滋味,很好很实在。

楚放微微抬起身子,伸手摸了一下农济锋的脸,蛮认真地说:“无所谓吧。反正……也不会……嗯……你别夹那么

紧……到时候再说咯……你说过,做爱啊,做爱吧。我做你,跟你做我,不都是做爱吗?”

农济锋哽咽了一下,慢慢地上下动了起来。楚放的手放在他的腰侧,没有用力掐他,也没有摸来摸去,偏偏农济锋

就觉得腰那儿,被楚放爱抚得受不了受不了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触觉,他妈的那么让他受不了。

重重地坐了下去,两个人同时呻吟起来。农济锋的屁股也是受了点罪的,这么坐下去,冲击着,真有些疼,不自觉

地绷紧身体扛疼,把楚放也给夹得疼了起来。而那疼,又带着爽,爽得疼了,偏又想要更多。

于是慢慢的,疼,就好像调料,反而让这次爱做得,愈发的爽快。

楚放紧紧握住农济锋的手腕,喘息着,额头上有汗沁出来。“我说,”楚放懒洋洋地说:“刚才这次很得劲啊,似

乎把你揍了一顿之后,做起来滋味不一样。也难怪有人喜欢SM哦……要不,以后多抽打你几次试试看?”

“啊呸!”农济锋慢慢地从楚放身上爬下来,累得腰酸腿疼。“老子才没有那种破烂嗜好呢。你霸道归霸道,若是

再加些残忍,老子就没得活路了。下次你要再动手,我可也会跟你对打的。别以为我那么好欺负。”

54.

在洗手间楚放小心地帮农济锋擦洗着身子,拂过红肿的地方时,农济锋呲牙咧嘴的,竭力忍着不呼痛,只是,怎么

也瞒不过楚放的眼睛。

楚放咬着嘴唇,也没有吭声。

把农济锋弄到床上后,楚放才在淋浴下慢慢地洗着澡,心中五味陈杂。从头一天下午开始到现在,似乎经历了很多

事情。此时想起来,恍然一场大梦,竟有些模糊不清了。

关上水龙头,楚放擦拭着头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微地叹了口气。他并不是容易冲动的人,只是冲动起来,总

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举动。当年跟邓帆,现在跟农济锋,都是如此。那时候对邓帆造成了莫大的伤害,唯一的弥补

方式是放手。那么这一次,唯一的弥补方式,就是绝不放手了。

那个家伙,最初,似乎很好搞定。现在才发现,好像想得太过简单。两个人的恋爱,比起工作来,要复杂很多。那

个家伙,不适合放养,得圈养着才行。所以回北京后,工作方面,还得再重新拟定计划啊……安全感这种东西,即

使是男人,也是需要的。

农济锋却没有睡,衣服穿着整整齐齐地坐在床沿,见楚放只穿着短裤从洗手间出来,农济锋一指窗子,说:“天都

快亮了……你打算在长沙住多久?”

楚放愣了一下:“没有具体的计划。不过本来应该回北京的,因为……咳,就过来打个转。毕竟工作也要开始了,

助理们前几天就开始干活,然后……反正就看能不能买到票,火车飞机都行。再呆个两三天也没有问题吧。只要老

板和助理不打电话来催。最迟……我还真的说不上来。”

“今天不回去?”农济锋殷切地看着楚放。

不知道农济锋在卖什么关子,不过看样子,这个觉还睡不成了,楚放便拿起衣服也穿了起来:“今天肯定回不去吧

?怎么啦?”

农济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死了,要睡觉。不过房子要中午之前退掉吧?睡不够。干脆把房子退了,还到我那

个屋里去睡。”

楚放的衬衣扣子扣了一半就停了下来,有些不悦:“瞎折腾啥啊?睡就睡,大不了明天再退房。真是的,你还走得

动?都一双熊猫眼了,而且,现在这样子再回你那屋再睡,不是吃多了撑着吗?”

农济锋认真地点点头:“还是要吃点东西,就不会睡到一半饿醒了。这边睡,要钱的,这屋,一天少不得也要两三

百吧?何必花这个冤枉钱?快把衣服穿上!不是要买房子吗?得省着点用!”

楚放靠着墙,无力地摇摇头:“至于吗?省这个钱?再说了,我可以拿到公司去报销的,做差旅费。”

“不要。”农济锋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我可不想占邓帆这种便宜!”

“胡说些什么啊?”楚放跟着来了个哈欠:“又不是去找他报销,再说了……你干什么呀!”

农济锋噘着嘴不说话,只是把衣服拿起来抖了抖给楚放披上,然后恶狠狠地瞪着楚放。

楚放翻了个白眼。这都小事,不跟他计较。穿好衣服收拾了一下,下楼结账退房,俩人又到大马路上了。

农济锋笑嘻嘻地帮楚放拎了包。找了个小的粉店,要了俩三鲜粉,一边往俩人碗里放剁辣椒一边讨好地对楚放笑:

“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你这都没有回去上班,艺人和助理都没在一块,这就你跟我俩度假呢,给人知道你揩公家

的油,会有人说你闲话的。再说了,那还是个私企,更是有人目光炯炯地盯着找茬呢。你不知道你们那些同事是怎

么说你的。之前你计不计较我且不管。之后我到你那儿去,再听到什么闲言碎语,我不得气死啊!”

楚放懒得跟他多说。吃东西。这个小店门面不大,看上去也不是很干净,桌椅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不过三鲜粉的

卖相还不错。只是困死了,又喝了一晚上的酒,嘴巴里木木的,倒品不出什么滋味来。抬头见农济锋笑得贼眉鼠眼

,不由得又翻了个白眼。

到了农济锋的屋子,脱衣服睡觉。也许是因为才吃了东西并且走了一段路,倒不觉得冷。两个人拉好窗帘,脱得光

溜溜的,搂在一起,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楚放听到有人敲门,还有人喊什么的,拍了拍怀中的人的屁股,准备让农济锋起床看看,终究抵不过

睡意朦胧,话还没有出口,人就沈了下去,声音也听不见。

然后似乎门被打开,一个男人哇啦哇啦地叫,好像天空中打了个炸雷,把楚放轰得猛地坐了起来,连带着怀里的人

也被他拖起来,拼命地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立着,鬼魅一般。

农济锋差点没被楚放拂到床下去,眼睛还半睁半闭呢,含含混混地责备道:“你做噩梦了是吧?要吓死人啊。”

楚放揉了揉眼睛,心还在狂跳,声音却找回来了:“你看……”

农济锋慢慢地转过头,就看到他的弟弟农益峰怒目圆睁,气得直发抖,一只手指着他们,你你你的说不出囫囵话来



农济锋也跟着揉眼睛,揉完眼睛,看到弟弟仍然在cos捉奸在床的妒妇,没好气地说:“你什么你啊,不会敲门啊

?你干嘛来了?”

农益峰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手机,扔床上:“一家人等着你吃午饭,等到一点多……你的手机在家里……你们这

是……干什么……?”

农济锋被弟弟这么一说,觉得冷了,把被子往上提,碰到了楚放光溜溜的身体,又四处看了看,除湿机上的润滑剂

和安全套很醒目地靠在床头边,想要无视也无视不到,便说:“你说是干什么就是干什么了……”

农益峰懵了,冲过来把被子一掀,又猛地往下一掷——两个人一丝不挂,睡眼惺忪,看上去就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而且另一个男人也认得,那个叫楚放的经纪人。

农益峰转过身,身子还晃了两下,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打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快穿上衣服……真是不要脸……



“我靠!”农济锋火气上来,一把踢开被子,站了起来:“你骂谁不要脸啊!我说,老子跟谁睡觉,干你屁事!”

农益峰转过身,视线正对着农济锋的小鸡鸡,旁边的男人也赤裸着,刺得他又把身子转了过去:“哥,你何解咯个

样范?”一着急,长沙话出来了。

农济锋气急败坏地以长沙话反击回去:“我何解我何解,你倒是港我何解?老子跟人困觉,何解就不要脸啊?你怕

么是不会跟人困觉的是呗?哪个成年人不跟人困觉啊?”

楚放看着农济锋,好像看到了个疯子,这么赤条条地站在床上,他妈的不怕冻死,还不怕给人看光光?哦,已经看

光了……一伸手把农济锋猛力一拽,“好好说话!”

这一下子突如其来,农济锋竟没有站稳,一屁股坐了下来,身子靠在床头,疼得他啊地一声就叫了起来。楚放忙把

他搂在怀里,细看他的背部,得,已经是青紫色了,一撩被子,把农济锋盖住,楚放抬头刚准备对农益峰说话,就

见那人已经转过背来,满脸的愤恨。

“你你你……”这一次农益峰指的是楚放,普通话又回来了:“是不是你打了我哥的?是不是你打的?哥,你怎么

让他打你?”

“啊呸!”农济锋一反平时的小心谨慎,大声地呵斥道:“我就喜欢他打我,何解?我就是喜欢重口味,何解?我

求他打我的,何解?打得老子爽死了,何解?”

农益峰眼中立刻溢满了泪水,不再说话,转身出了门,重重地把门给关上了。

这门一关,农济锋倒好像泄了气的皮球,突然软了下来,转身埋在楚放的怀中,不吭声了。

楚放轻轻地笑了一下,抚摸着农济锋的头,说:“你刚才是不是做梦了?梦见写剧本了吧?感觉好像什么俯身一样

,都不像你……”

“才没有。”农济锋闷闷地说:“妈的压根儿就不该给他钥匙的……不然怎么样?全部都给看到了,还怎么辩解?

他又不是土包子,多少也是个大学生,有什么猜不到的?你没有瞧到他那个模样吗?跟什么似的?同性恋怎么啦,

同性恋就不是人了?凭什么就鄙视成那个样子啊?”

“呃,不是鄙视吧?震惊。我觉得是震惊。”楚放滑了下去,把农济锋的头拨上来,被子盖好。“就算看到你跟一

女的在床上,也会这么震惊吧?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料到你有了情人了。”

“才不会。如果是女的,他会尴尬,会不好意思,怎么会是震惊?如果是女的,他能掀被子吗?他会这么不客气,

手指着,跟指着一坨狗屎一样?”

“切。”楚放轻轻地拍了一下农济锋的脸:“他不知道你是gay?那有没有问过你有女朋友没有?你是怎么回答的

?”

农济锋有些茫然,摇了摇头:“我们兄弟,没聊到这个……我倒是有问过他。不过我的事情,不爱跟他们说,反正

说了,也没有我指望的反应。我母亲……我妈,我都好久没有跟她说过话了。我爸是个闷罐子。跟弟弟在一起,多

半是他说爸怎么啦妈怎么啦他在学校怎么啦……”

“所以,也许他只是吓着了。觉得恶心,也许也有这个可能。你好好跟他说,说不定他能够谅解的。”

“谁稀罕啊。老子哄他们哄得够久了,再怎么哄,也没得个好。从今往后,老子就顾着哄老子自己好了,他们要怎

么想,关我屁事。”农济锋推开楚放,起身上厕所,出来后穿衣服:“饿了。起来出去吃点东西,再逛街去,或者

看电影。好烦。”

楚放看着农济锋把手机拿过去充电,动作很毛躁,也知道那家伙心里肯定纠结得要命,也不多说,起床穿衣,洗漱

完毕后,跟着农济锋一起出了门。

下午四点来钟,天阴沉沈的。站在大街上,农济锋有些不知所措,回头问楚放:“去哪儿吃饭?想吃些什么?”

“你……真的不用去看他们?你外公外婆他们,不是等着你一起吃午饭的?这下子你弟弟回去,家里会炸开锅吧?



农济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才挤出笑:“借我手机。”

楚放把手机交给农济锋。那家伙想了想,拨通了电话,声音冷淡地说:“爸,是我。我今天还要加班,不能回去吃

饭。你们……帮我跟外公他们说一声。还有,旅馆的房间要用到什么时候,明天打电话给我,我手机没电,在充电

。”

把手机还给楚放,农济锋突然笑了:“反正在他们那儿,我都是刺眼的家伙。你看我不刺眼是不?我就专心讨好你

得了。不说要买房子吗?我们去看房子,然后随便找家店吧。你什么时候回去?帮你订票。或者晚上在电脑上订票

也成。还是坐飞机吧。火车挤死个人。”

楚放叹了口气,跟农济锋并排走着:“出柜的话,我跟你一起,比较好过些吧。”

农济锋冷笑一声:“放心,我那个弟弟,最懂事的。这会儿,不晓得躲在什么地方发脾气,或者是大哭一顿,绝对

不会拿这事儿去烦家里那一堆老的,更何况还有才认的亲戚在这边呢?总要等他们都走了才会跟我算账。或者,压

根儿就不会跟我算账。我也算是想通了。不是说过,血缘这种东西,我没有办法选择。今儿个开始,我只管安心过

我自己的小日子。再怎么谨小慎微也讨不了好,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楚放搂住农济锋的肩膀,一时之间也有些无措。在这儿再呆上两三天也未尝不可,就算跟农济锋一起去他们家出柜

,他也不怯场。只是,过年时节,那一家人,尤其是他妈跟父母多年后才团聚,这时候闹这事儿,属于乱上加乱。

但是……农济锋一个人呆自己的小窝,越想会越难过。或者跟邓帆联系一下,如果能够遥控,晚几天回去,多陪陪

农济锋也是好的。

便笑了,说:“再说吧。辛苦这么多年,我也想躲躲懒。咱不是要买房子吗?趁着有空多看看,如果有现房,就赶

紧定下来,好确定装修什么的。过了元宵,我还要来这边的,就可以跑材料啊,定家具啊什么的。对了,这边房价

到底多少?”

“去比较偏的地方的话,三四千一平米的也有。如果在市中心,五六七八千,买得到地点不错的房子了。湘江边上

的河景房,大概八九千吧。我们用不了很大的房子,也不用地段太好的。其实离湘江一两公里都很好啊,下来散散

步,就到河边上了……或者在单位附近,比较热闹的地方,到时候你要坐飞机坐火车,打的也方便。”

“你们这里,房子,这么便宜啊……早知道我就到这边来炒房了……北京那边,贵得没边呢。”

“当然的啦,北京是帝都啊,政治文化的中心,多少人惦记着到北京去打天下啊,还不提那么多机关部门……”农

济锋好像把家里的事情抛诸脑后,开始兴致勃勃地说起房价来。“不过我才工作两三年,都没有存什么钱,农益峰

还在……”

“不是说了吗?买房,我来出钱。反正钱闲着也是闲着,利息只有那么一点,赶不上通货膨胀和房价高飞……那就

说定了啊,现在嘛,我养你就成。等以后你出名了,发达了,你再养我……”

55.

接连逛了两天的楼盘,农济锋终于忍不住了,幸亏老板一个电话,楚放匆匆忙忙坐飞机去北京上班,否则,农济锋

非跟他吵起来不可。

什么人啊,有了点钱乱显摆是不是?要什么高尚的小区,成熟的小区,现房,电梯房,四室两厅跃层,我靠,俩男

人,用得着那么好的房子那么大的房子吗?难道还要为将来打算,说不定会儿女成群?就算楚放爸妈要过来住,两

室一厅也足够了吧?有钱,有钱了不起啊?

楚放也不是没有看到农济锋咬牙切齿的样儿,拨弄着他的头发,只说了一句:“咱们的家,要住一辈子的。”农济

锋便又把怒气给咽了下去。

他想要掰着手指头给楚放算账。俩男人,以后注定无儿无女的,什么样的房子不能凑合啊。家不在大,在于温暖。

其实那小房子虽然破烂点,也能住啊。房子大了,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得多冷清啊。而且买房子要钱,装修也

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啊。俩人是别指望有孩子给他们养老的,难道不要留点钱以防万一?

而且,楚放说得好听,以后靠他养。问题是,他一小娱记,怎么可能发达得起来?就算是写小说写剧本,我靠,这

中国有多少人整日介敲键盘写东西的,真能够窜红的,有几个?就算有楚放帮他找销路,那也得找得到是不?现在

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以后怎么过日子啊?还有啊,楚放有那么多现钱不?他农济锋手上,可只有几千的。如果

贷款,得背多少年的房贷啊,农济锋可不想做房奴。

只是想归想,却没有说出来。问楚放的家产,农济锋总觉得怪怪的。别说楚放没有想过两个男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的,他,也完全没有想过啊。

楚放走了之后,小小的房间突然也变得空落起来。农济锋一人躺在床上,看着这十几平米的房子,叹息。如果真买

了一百六七的房子,一个人,更加没法过了。虽然楚放说尽量抽时间陪着农济锋,可是那,在最近几年内,真的很

不现实。毕竟,北京那份工作对楚放而言,不仅仅是薪水,还是他的寄托。邓帆,还有那几个歌手,这些年,其实

就好像楚放的家人,不可能说放手就放手的。再说了,娱乐圈经纪人,在长沙常驻的话,路子会少了很多。

信他吧。农济锋对自己说。信他,信自己。不然,又是一场自讨苦吃。虽然他不在身边,寂寞跟以前还是不大一样

的。毕竟心中有个总是惦记的人。

还有自己的家。父母,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还有弟弟。总躲着不见人也不成。外公外婆他们什么打算,农济锋也不

太清楚。母亲会继续住在这边,还是跟他们回老家?回老家是探亲,还是常住?父亲这边怎么办?

太冒失了。去找外公他们,还是应该首先征求父亲的意思才对。毕竟这个家,一直都是父亲在支撑着,自己,也是

父亲一手养大。父亲虽然偏心——不可能不偏心啊——到底也没有虐待过自己。

农济锋收拾了一下,出去买了些水果,回家。

父亲和弟弟都不在家,只有外公一家人在。母亲看到他,便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舅舅好像是屋子的主人一样,

张罗着给农济锋倒茶切水果。

农济锋很尴尬,知道父亲和弟弟在菜市场干活之后,讪讪地说他也去帮忙,被舅舅拦住。然后,外公外婆和舅妈也

退场,客厅里,只留下农济锋和舅舅。

农济锋蓦然紧张起来。来了来了,无论是什么,此刻都来了。

“小锋,”舅舅轻咳了一声,低声说:“这些年,你妈过得很不容易,很辛苦。但是我们都知道,最辛苦的不是她

,而是你。我做了这么多年的中学老师,也当了十几年的班主任,你所经历的,也许我最能够理解……对不起,我

们所有的人,都应该对你说对不起。”

农济锋的眼眶一热,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声:“啊,没有。我爸,对得起我。”

“是。说起来,也幸亏是有你爸,他是个老实人。老实的好人。这些天,你都躲着我们,我们也在躲着你,因为你

知道,愧疚这东西,跟做贼心虚一样……我们很愧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对你妈的愧疚还其次,毕竟当年

,她太任性。可是对你的愧疚……让我们……当然,也因为……”

“我跟他太像了。”农济锋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大:“真的太像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到我,就不免想到耻辱的

过去,想到那个男人所做的一切。我能够理解,真的,舅舅,原来不大能理解,现在,完全能够理解。或者,也许

我可以去整容。不过那个很痛,又要很多钱。所以,还是不露面比较保险。”

舅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小锋,不是你的错。要说错,是那个男人,是你妈,是我爸妈,是我……如果当年我能

够站在姐姐一边,也许你们不会吃这么多苦。相信我,你妈,也是愧疚的,对你。她心情那么的矛盾。她是爱你的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爱。”

农济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其实还是有解决办法的。去整容,说不定,她就知道该怎么爱了。话说,要我是她,

也无法忍受一个活动的红字整天在面前晃荡着。”

舅舅伸出手,想要抚摸农济锋的脸,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低声说:“孩子,你母亲的悲剧,在于她只看到事物的

一个方面,而且是坏的那个方面。这一点,你不要像你的母亲那样才好。”

农济锋揉揉眼睛,仍然带着笑容:“舅舅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你比我聪明,你能够想到的。你爸告诉我,你买了冰箱之后,每次你来菜市场帮忙,他都会准备很多食物。其实

,那些东西,是你妈准备的。她……不知道该怎么祈求你的谅解。她会亲自弄猪头,烧掉毛,控水,卤好。小菜,

她也会捡好,洗好,装袋。她给你打了毛衣,和你弟弟的毛衣一模一样,可是她不敢给你……她是那样的懦弱的性

子,又是那样要强的性子。有段时间她神智不是很清楚,对你不好。等她好了一些之后,又难过又愧疚,想要对你

好,可是当着你的面……你说得对,你跟那个男人长得太像了,她没有办法软下来求你的原谅。小锋,想想看,她

要是真的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当年她跑掉,就不用带着你走了,扔家里就好,或者随便扔什么地方。抛弃孩子的

母亲,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没有。”

农济锋抹了一把脸,淡淡地摇了摇头:“舅舅,你这是让我跟母亲讲和吗?没问题,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过她是我妈

,就算我恨她,也从来没有跟她闹过。她是病人,我不计较。”

“不是这个意思……”舅舅搓着手:“只是我比你大了那么多岁,经历得多一些,看事情,也会不那么……呃,怎

么说呢?当年你妈在县城很红的,我也很为她骄傲。结果后来突然肚子大了,你知道小县城,这事儿,传得风言风

语的,我同学,邻居,说什么的都有。我爸妈也发脾气,不让她把你生下来,结果你妈跟疯了一样,说谁要动她的

孩子,她就跳湖自杀。不能唱戏了,后来又被剧团除名……那个男人的老婆很凶悍,而那个男人,跑了回老家去了

,这边的厂子,他老婆打理。我……对你妈说过很难听的话……明明她对我最好的,可是在最难的时候,我却骂她

,因为她让我丢脸了……你妈生你,是在小旅馆生的,她都没去医院,人差点死掉,然后抱着你只是哭。我们一家

人都觉得她丢人现眼,不准她出门,她就每天抱着你在阳台上晒太阳,然后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你妈除了唱戏

,什么都不会做。我悔得肠子都青了,悔了二十多年……如果不是你找到我们,我恐怕要后悔一辈子。你外公外婆

也会后悔一辈子,还有你妈,她恐怕也是时时刻刻都在后悔吧。哪有娘,不心疼儿子的。你舅妈跟你妈说这句话的

时候,你妈……小锋……你不希望你妈到死,也都怀着这样的悔恨吧。”

农济锋捏着自己的手指头,声音略微有些发抖:“她会怎么样,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正如我长成什么样,我也无法

决定一样。舅舅,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啊……这样……是希望你能够原谅你妈。你是个好孩子。你爸不怎么说话,可是他也说,你工作了,东西啊钱啊

都拿回家,帮衬你爸妈,帮衬你弟弟。你妈……她……一直都很痛苦,之前为了那段耻辱的过去,后来,这几年,

为了你。你爸比较笨拙,你妈,憋在心里不敢说,不肯说。想要你回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有负罪感,你是

她儿子,她从来没有给过你什么。这几天慢慢的她的话才多了一些。我们也劝她,怎么着,你都是她儿子,可是…

…”

农济锋头转了转,看了看这个破旧的房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欠了你的,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让你知道,她心里头,惦记着你。我们不是她,所以,很难

理解她心中的煎熬。也许是因为她是唱戏的吧,很容易把自己带入到戏中,感情,格外强烈,也因此,格外胆怯。

这么多年,你爸对她太好,以至于,她缺乏那种面对的勇气。”

农济锋吧嗒一下嘴巴,点点头:“没问题。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舅舅似乎晕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也不是说你该怎么做……这事儿,其实很难说清楚……对了,我马

上要上班了,你舅妈也得回去。问过你妈,你妈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说这里是她的家。所以,外公外婆想留在这

里多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这个,问我爸啊,问我做什么?”

“你是农家的的长子啊!还说你们房子要拆迁的事儿……这样子,我们的意思是,买个大的房子,我爸妈一年里有

一半时间住这儿,一半时间住我那儿。还有你一间,你弟弟一间,恐怕要买个四室两厅的房子。那个,外公外婆出

一半的钱,我出四分之一,你爸妈出四分之一。有拆迁费,简单装修,差不多了吧。”

农济锋一翻白眼,又一个要四室两厅的,怎么突然一下子,都变成有钱人了!

“你跟农益峰到处看看楼盘吧,如果有门面买的话,买个小门面,开个小店儿,你爸妈也不会太辛苦。你要结婚,

我们也会意思一下的。我们那个虽然是小县城,还算比较富裕的。你舅妈有个小厂,我女儿,你的表妹,也工作了

。说起来,这二十多年,除了惦记着你妈以外,我们日子还过得不错。我是你舅舅,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照看过你

……”

“我可不会结婚的。”农益峰往后头一靠。“也没法子结婚。至于我的住房,您也甭操心。我和我男人这两天正看

房呢,我们自己买。对了,说什么我像那个男人,其实骨子里,我还是跟我妈有些像的。比方说我们都喜欢男人,

比方说我们,都他妈的放着康庄大道不走,非要走布满荆棘的羊肠小路……对,舅舅,你没有听错,我喜欢男人,

所以我不会跟女人结婚。”

舅舅张开嘴巴看着农济锋,傻得已经不会说话了。

农济锋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就这样吧。我妈她爱我,我嘛,也爱我妈,你们说愧疚,老实讲,用不着愧疚,那

样我也用不着愧疚了。我不知道当年我妈跟那个男人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在。反正我跟我男人,感情深厚着呢。你

们一大家子要怎么过,我都没有意见。老农家,有个农益峰传宗接代。那个男人家,正提心吊胆地怕我跑过去要分

钱呢。所以,就这样,挺好。麻烦你跟我爸也说一声。他是老实人,悠着点说,别把他吓吐血了。反正,各位承不

承认,我都是农济锋。爸妈要养老送终,我随传随到,有多少钱,我拿多少钱,至于别的,说什么也是空的,没用

的。你们也用不着担心啊操心的。我就是一同性恋,改不了的。我过得很好,我男人很棒。就这样吧。”

农济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来,转身开门准备撒丫子跑了。

却听到后面一个怯懦的声音:“小锋……”

农济锋慢慢地转过身,看到他母亲满脸的泪痕,站在卧室门口,两只手握在一起,怯生生地看着他。

“妈,我挺好,没事。我也不会到处跟人说我是同性恋的。同事也不知道,朋友也不知道,工作不会丢的。而且我

有写小说,有写剧本,养活自己不成问题。我男人,他在北京工作,不过没事就飞到这里来纠缠我,烦都烦死了,

甩都甩不脱……”

女人只是流着眼泪,靠着门框,殷切地看着农济锋。

农济锋觉得眼睛涩得很,又不敢揉,生怕一揉,眼泪会不听使唤地掉下来。只是局促地往后退着:“妈,你跟外公

他们多聊聊,我去看看爸那里要不要帮忙……”

“你说你喜欢男人……怎么会这样子呢?”

农济锋一下子挺直了腰,嘴巴扁了扁,声音很僵硬:“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欢了,没有喜欢过女孩子,然后跟

男人交往,有个家伙,觉得我很不错,一直都很那个……你别操心了。反正,我也没有带着农益峰一起,他不会也

喜欢男人的。再说了,我都搬出去住了,以后也会住在外头……”

“小锋……”

农济锋突然大声说:“妈!你别这个样子看着我!我十几岁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了!我……反正这事儿就这样!”

“小锋……”女人只是一声又一声地叫着。

农济锋泄了气,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小锋……”女人慢慢地走近自己的儿子,怯怯地伸出手,拉住农济锋的胳膊:“你高兴的话,怎么样都好……妈

……妈以后做个好妈妈……以前的妈妈太糟糕了,以后,我做个好妈妈……你等等……”

女人突然转过身跑到屋子里面,又跑出来,手里拿着几件毛衣,雪白的,大红的,褐色的,一把放在了农济锋的怀

中:“妈妈学了打毛衣……怕你不喜欢,不敢给你……给你弟弟打了三件,也给你打了三件。”女人泪如雨下:“

我不是个好妈妈,以后做个好妈妈……小锋,妈妈对你不好……以后,只要你高兴,妈妈都听你的。”

农济锋抱着毛衣,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终于撑不住,蹲了下来,呜呜地哭了起来。

56.

“我出柜了,跟我爸妈说了我跟你的事。”视频中,农济锋咧着嘴笑着说。

楚放差点没栽到桌子底下去:“什么,就跟他们说了?怎么不等我跟你一起的时候说啊!挨打了没有?”

“没有。”农济锋一副得瑟的样子:“他们很愧疚,我说用不着愧疚了。我是同性恋,我也很愧疚,两相抵消,都

不用愧疚。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他们也没有说什么。哼,轮不到他们指指点点。”

“那,你妈,有没有发疯啊?”楚放喝了一大口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这家伙别不是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吧?赶

快翻记事簿,怎么着也要抽一天的时间去长沙看看。

“没有……她说她要做个好妈妈。只要我高兴,她都随我。”农济锋的声音稍微有一些哽咽:“你信不信这样的话

?其实她老早就心怀愧疚了,老早就想要好好地对我了,就是拉不下面子,就是害怕我不肯原谅她。说老实话,我

还真不想原谅她,可是就算不原谅,这么多年,我对老农家,一直都没有对不起过吧?”

楚放靠在椅背上,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笑了:“信,为什么不信?去怀疑这个话,不是自讨苦吃吗?她这样说最好

,就算不是这样想的也没有关系。本来你不做指望了吧?或者即使有指望,也觉得渺茫是不是?就算天下掉馅饼掉

你头上好了。时来运转,该着你的好运了。过几天我找个机会到你那儿去。”

“嗯。不过不用特意为这个跑一趟。舅舅舅妈他们回老家了,我妈不肯回去,我爸总算放了心。农益峰回学校去了

,外公外婆住在了家里面,我有时候也回去吃顿饭。真的,挺好。不是我不想见你啊,就是,别影响了工作,毕竟

我们可不是一年半载的……你说了,一辈子的哦。”

“是,我是这么说的。这一辈子都干不够你啊……”楚放轻轻地笑着说:“既然这样,我就再看看。电影要发行了

,排挡了,争取过去跟你一起再到电影院看一次……对了,你爸妈知道你做了编剧吗?”

“当然。”农济锋得意地笑了:“我爸开心得只会傻笑,我妈啊……也只会傻笑。”农济锋打着哈哈,巨得意:“

爸还说要买票请邻居朋友和菜市场的老板们一起去看呢。可是电影票那么贵,而且我也跟他们说,别到处显摆,万

一人家要请客,可不是小开支。也怕工作单位会有意见……不过,瞿编说了,说不定这事儿会大肆宣扬,给报社长

脸了呗,说不定,以后也可以出差了哈。感觉真美。好像我们的计划,就这么着,一步一步地实现了哦。”

那是当然。结束了跟农济锋的视频之后,楚放微笑着给邓帆也打了个电话。他准备接影视部的筹划工作,之后坐上

行政岗位,少出差,即使两地分居,两边也都是家。北京住腻了就住长沙,长沙住腻了,再来北京。什么时候想要

旅游,就跟艺人到外头跑一跑。经纪人和娱记,交集的机会太多了。

电影宣传做得并不大。小成本小制作,制片公司也不是他们韵律,做什么,都由得制片人去做,媒体上也有发表各

种访谈,歌手兼演员们也有跑通告。不过考虑到晓莺还没有从网友口中的骗子变成自强不息的典范,楚放背上的诚

信的包袱还没有放下,宣传工作未免做得有些小心翼翼。

不过娱乐圈的发财之道,不仅仅在票房上。歌舞片,之后自然要出原声大碟和DVD,就算这个仍然入不敷出,艺人

的身价涨了,那个是事实。通告和演出多了,收入自然也就来了。

楚放仍然抽出了时间到长沙和农济锋一起去看了电影。至于农家,楚放并不急于去拜访,农济锋似乎也没有这个打

算。他外公外婆还住在这边,要一起对付,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如等以后,涟漪渐渐平息,家里气氛逐渐融洽

后再掺乎也不迟。

也不过十几天不见,农济锋的变化又多了几分。这家伙笑容多了很多,不复以往那种谄媚而小心的笑。他会大声地

打着哈哈,人也变得格外地活跃。在看电影的过程中,那家伙时不时地嘿嘿一两声,看着并不是很空荡的影院,显

得特别满足。

当电影快结束,银幕上许多的年轻人一起唱着那首《我与你的青春》时,农济锋看到有观众哭了。他紧紧抓住楚放

的手,兴奋得无法克制,转身抱住楚放,嘻嘻地笑着,笑着。

楚放陪笑。他见识过掌声和欢呼,也遭遇过冷眼与唾骂,这种风头,他早就没有兴趣出了。但是农济锋不一样。那

家伙从小到大都这么,怎么说,存在感那么弱,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现在在社会中,他都是透明的小人物

。有才。可是有才的人多了去了,再有才,没有人赏识,怀才不遇,比没有才还让人郁闷。

第二天又去看了一场。这一次,观看的人数比头一次要多一点,当晓莺唱起以前就发过的歌时,有人在轻轻地应和

。兄弟三人的热舞表演,也引起观众的共鸣。当伊芙琳慵懒地唱着《你的白衬衣》时,有人在轻呼,然后是起哄和

鼓掌。到了片尾那首合唱,观众席鸦雀无声。

农济锋抓着楚放的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银幕,一直在左顾右盼,看着旁边的人的反应。

农济锋的眼睛亮晶晶的。两个人在细雨蒙蒙的街上慢慢地走回家去。楚放一手撑着伞,一手环着农济锋的肩膀,含

笑地听着农济锋叽里哇啦地说个不停。

楚放很满意这部电影。小制作,小导演,一群初上银幕的歌手,一次不大不小的炒作,这个成绩,算是不错的了。

农济锋对此更加满意。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银幕上,也许压根儿都没有人注意到,可是他看到了,明天准备带一家人

来看电影,他们也会看到的。晨报上的长沙版块,也做了关于这部电影的报告。对晨报而言,这是个稀罕事。电影

的相关报道一般是在娱乐版的,可是编剧之一,他,农济锋,是长沙人,是晨报人,编辑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另

派了记者来采访他,并且把稿子登在了长沙城事这个版块上。也许会有长沙人,看到这份报纸,并且因为编剧有长

沙人,特意来观看这部电影呢。

而来看电影的长沙人中,说不定就有他的邻居,他的同学,他的朋友或者同事。他当然没有像暴发户那样大肆炫耀

,可是说不定,就会有认识他的人会兴高采烈地跟周围的人说,这个农济锋,是我认识的人呢,这个人,如何如何

不起眼,没有想到,居然发达了。

进了门,农济锋还在喋喋不休。说他小学时的作文,有多少打了优,有多少被老师挑出来做范文。说他在中学的时

候,文理分科,班上尽是些女生,都看不起学文科的男生,说理科学不好才没办法学文科的。说在大学的时候,班

上的男生更少,被女生鄙视……

洗澡的时候总算没说了。那家伙又兴致勃勃地唱起歌来。电影的插曲,楚放早就给了他一张碟,他早就学会唱了。

于是一人在浴室里,尽情地唱着,虽然跑调得厉害,却一丝不苟,一个词都不错掉。

轮到楚放去洗澡,农济锋躲在暖烘烘的被子里,仍然在哼着调调,笑得眉毛都飞得起。等楚放从浴室出来冲到床上

时,农济锋更是坐了起来,眉飞色舞地摆了个pose:“楚哥哥,今天是从古到今,天上人间,是第一件称心满意的

事啊!”

楚放被逗得咯咯笑了起来:“什么事称心满意啊?你的名字上了大银幕吗?”

农济锋扑倒楚放:“不是。遇到你才是。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的人。你看到我,我突然之间,哦,呵呵,我不再是透

明的了,不再是隐形了的啦。然后,呵呵,我就要出名了。我妈看到我不发病了,我爸看到我不你腻味了,我弟看

到我,嘿嘿……他想要放屁也不敢放了……我说……”

农济锋继续巴拉巴拉,听得楚放老大不耐烦。明儿一早的飞机,这会儿还不办事,早晨会起不来的。遂随他说去,

一把将他推倒,摸胸摸屁股摸鸡鸡,一样一样地搞过来,等到都硬得不得了了,楚放提枪进入,扑哧扑哧抽插起来



农济锋不住地呻吟,兴奋的脑子和身子好像分开了一样。身子爽到了极点,脑子,却还沉浸在与性不相干的地方,

想起什么,嗯嗯啊啊地哼唧出来:“我妈还说了,说不定我还可以写戏词,她唱给我们大家听……嗯,啊啊,还有

啊……”

楚放终于怒了。那家伙虽然下面翘得跟棒槌似的,可是思想,明显不在正在做的这个爱上面。不由得啧了一声,抽

出自己的东西,把套子摘了扔了,反身躺下,被子盖好。

老子不伺候了。

农济锋大张着两腿正亢奋着呢,身上的人居然罢工了。扫兴,没面子,莫名其妙。曲起腿,踢楚放的屁股:“怎么

回事儿,怎么你消极怠工呢?还没有完事儿啊?你射了?我还没射呢,你不能只顾着你自己爽吧,怎么着,也得把

小爷给伺候爽了才行啊。小爷,现在也是名人了哈。”

楚放怒极反笑,转过身一把掐住了农济锋的喉咙:“伺候你是不?你成了名人了是不?做的时候就可以不专心了是

不?老子射没射,你他妈的都不晓得是不?”

楚放并没有用力,农济锋倒是摆出了配合的架势,吐舌头翻白眼:“救命啊救命啊!明明就是你不对,做到一半不

做了……”

“哦,你也知道我们在做啊,那你他妈的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啊?老子在这里卖苦力,你在这儿嘀咕着你妈你弟弟,

靠,是不是……”

楚放突然说不下去了。是不是自己在床上技不如人,没办法让这个家伙专心啊。想想就泄气,放开农济锋,再次躺

下,转身,背对着农济锋。

农济锋摸了摸脸,才发现事情不对头。楚放是真不高兴了。趴在楚放的身上,农济锋嬉皮笑脸:“这不是太高兴了

吗?在外头还得谦虚,得装作没什么的样子,不然人家要说我轻骨头了。再说了,跟你有说不完的话……而且,我

从来没有这么风光过呢,也就是过过瘾哈,对了,其实你在舞台上,也是很风光的啦,唱歌,会有那么多歌迷……

为什么不复出呢,现在不是好多人都在闹复出吗?”

待要不理农济锋,可是,真的,那家伙从来没有这么神采飞扬过。得到承认和肯定,是每个人都期望的吧。可是不

给他泼泼冷水,这家伙准会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我说你别抽风好不好?”楚放把农济锋推开:“你高兴你开心,我能够理解,可是别好像抽羊癫疯一样成不?丢

脸。我为什么不复出,你还没有搞懂吗?你是娱记诶,娱乐圈这档子事,你还没有看清楚?风光,当然风光,可是

风光之后呢?晓莺的年龄造假,当然有她的不对,可是被踩成那样,需要多么强大的承受能力?得到的越多,相应

的,也会有失去的。以前你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是不是现在,就什么都不用顾忌了?出名了,你的整个生活势必

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晓得有多少人拿着放大镜准备找茬。有喜欢的,肯定就有不喜欢的。今天这么个成绩,就

把你乐得找不到北了?因为你是长沙人,最起码,长沙的媒体对这部电影算是手下留情的。之外的,网络,其他的

媒体,拍砖的,你有没有看到?这个票房成绩,说不定能让投资人获利,同时,演员和导演也得到了肯定。可是也

不过如此,想要大热,还差了火候。就算是大热了,做大了之后会怎么样?一朝失蹄,等着落井下石的,多了去了

。”

“你怎么这样?我难得得瑟一下……”农济锋嘟起了嘴,也跟着不高兴了。“你复出,说不定会成功呢?说不定,

你也就成了大腕了呢?”

“没兴趣了。”楚放沉着声音:“掌声,欢呼声,我接受过,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之后是得意忘形,结果,摔成

一滩烂泥。这个圈子就这样。我喜欢音乐,我仍然在做音乐。我多了一份自知之明,多了一份淡定。所以,我得到

了想要的快乐,却不必失去太多。复出,小锋,就算我复出成功,我们俩个的事情,迟早会被人挖出来,之后有什

么结果,你考虑过没有?”

农济锋缩了缩脖子。

“你能够承受得起那个后果吗?我,且不说是否能够承受,最起码,现在,我根本不愿意去承受。也许是因为我年

纪大了,经过的事情太多了。”

农济锋再次嘟起了嘴。

“这个世界就这么现实。是,这一次你多少也算是成功。有了存在感了是不是?终于让别人看到你的存在了是不是

?可是如果你没有下一部作品,拿得出手的作品,我跟你说,不出一年,你又会变成透明人的。娱乐圈,文艺圈,

这样的例子还少了吗?还有,你追求的是什么样的存在?成为文豪?文豪,都是耐得住寂寞的。成为畅销书作家?

那个,需要持续不断的努力。”

“讨厌了……”农济锋低低地说。

“你说什么?”楚放皱起了眉头。

“我说你讨厌啦!你是我男人,又不是我的经纪人,干嘛要板着脸扫性子啊?不高兴,借我出气啊!”

楚放更怒了,捏农济锋的胳膊,把他捏得唧唧地叫:“正因为我是你男人,才会说得更加坦白!我靠,你要到别人

那儿去找存在感是吧?我这儿,你倒无所谓了是吧?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恼火!”

“恼火什么啊?喂,是不是你怕我红了,会抛弃你啊?”

楚放气得笑了,连连点头:“是,是,我好怕你会抛弃我啊!”

农济锋咧开嘴笑,往楚放的身上缠:“我没有得意忘形啊,只是得意得,有点儿住不了嘴了。不过刚才我不是说过

吗?在别人跟前我可不会这么现行的……我快乐啊,高兴啊,幸福啊,只有跟你才能分享啊……放放……就是想跟

你说啊……”

“说个屁啊。”楚放拿农济锋有点没办法。有这么没脸没皮的家伙吗?“要说的话,可以通电话,可以视频,可以

发短消息……老子明早就要走,不能专心做爱吗?”

“啊啊,”农济锋咯咯地笑了:“原来楚哥哥是欲求不满啊……”头往被子里一钻,嘴巴找楚放的鸡鸡去了。

57.

农济锋的得意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突如其来的跟家人的和解以及出名,很快让他无所适从起来。

在报社,他的名字不停地被各色人等提到。娱乐版就不用说了,其他版面的编辑和记者也都在热烈地讨论着这个突

然蹿红的合同工。无论有没有看过那部电影,人们都有得话说。客观评论电影的固然有,说三道四阴阳怪气的,也

相当不少。翻翻他以前写过的稿子,记者们都撇嘴。娱乐版,本来跟社会新闻版相比就矮了一截,更何况农济锋写

的东西,虽然通顺,却不咸不淡,一点锋芒都没有呢?

也有人窜到他们部来看本人。这么一个人,突然蹿红,肯定有猫腻的,也不知是权钱交易,还是权色交易,还是钱

色交易。一下子出了名,肯定要来围观一下,顺便也在心里给这个人定个位,或者,多一个鄙视或轻视或重视的理

由。

瞿编虽然很淡定,也乐得借这个机会出一下风头。毕竟是出名,而且不是恶名,最起码有助于提高娱乐部的地位和

名望,于是频频地打电话喊农济锋到报社公干。等农济锋来了,却发现他要做的不过是摆个pose,让别人评头论足

而已。

可惜农济锋的形象不够等级,衣着品味不够等级,家庭背景不够等级,就连文笔,也不够等级。都是靠笔头为生,

谁比谁又差到哪里去?凭什么这么一个家伙,居然就成了编剧?虽然是不入流的编剧,毕竟是编剧,毕竟名字挂大

银幕上面,毕竟多了份收入多了份体面多了份人脉。比人比己,这么比来比去,心中有疑团的就更加多了。加上农

济锋是个不出名的小字辈,旁人对他的兴趣,颇有些考究加置疑的意思。

农济锋受不了。他受不了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甚至还真有人把他当猴子一样投食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应付。

谦虚地唯唯诺诺,被当做虚伪。直截了当地揭底?就算是白痴也不能那么做啊。他与电影圈的关系,被百般旁敲侧

击。他是如何得到这个机会的,被大胆地猜测。总而言之,他成了报社的一个怪胎。

的确就是怪胎啊。农济锋苦笑。真的,有那么一会儿,他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怪胎了。对,他对自己的写作能力

有信心。可是报社中,无论是记者还是编辑,都是有两把刷子的。有人认为他利用自己是娱记的身份在娱乐圈博取

机会,对此,他也无从反驳。

当然也有高看他的。有中年女性给他介绍女朋友。避之唯恐不及,却又避无可避。大姐是人事部的,以后要转正,

还得靠她赏脸呢。更何况,那个妹子,还是个国色天香美艳动人的妞?

“太明显了吧。”农济锋对瞿编哭诉:“这从外表和家庭状况来看,我跟她,死活都搭不上啊?人家给我个机会给

小电影打工,那个妹子未必就真的相信我有能力让她进娱乐圈?她不是在电视台也认识人吗?人家比我手腕多多了

哈。瞿编,劳驾,您别把我call回来增加咱们部的收视率了,行不?那个谁……”农济锋一努嘴示意瞿编看屋子那

头的一位同事:“本来也不来的,现在天天在这儿冲我横眉立目。”

“这个,也是为你好啊。”瞿编也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一天两天还蛮好玩,天天这样,就忒烦了,影响工作,影

响心情,还影响同事之间的关系。“你的合同到期,转正式工,这也是个资本。别看有人有非议,你有东西拿出来

,就算人家有非议,那也是硬通货。伤脑筋的是,现在人人都要求去北京出差了。咱们部的那几个,都闹腾着要去

常驻北京。得。一般人想来看你,我就不叫了。不过如果有上头领导,那还是得过来应个卯的。非常时期,你不要

到处乱跑,这段时间就在长沙跟新闻好了。”

农济锋差点没闭过气去。得,本来还想去北京找楚放幽会呢,这下子,动不了身了。

同学和朋友圈子也挺乱。之前小透明的他,现在成了香饽饽。同学聚会,大学的,中学的,连小学的都来了,而且

叮嘱他一定要到场。去干什么呀?还不是要交代这块馅饼的来龙去脉?顺便八卦一下娱乐圈的俊男美女,再顺便,

说不定也能解决某些老同学老朋友的终身问题。

农济锋哭笑不得。他是娱记,没有人不知道。要扒八卦,也不是现在才接触。不过照某些人的说法,他现在是真的

踏入了娱乐圈,消息会更加确切更加隐私更加深入。比方说某某跟某某有一腿,真的假的啊?某某最喜欢潜女演员

,真的假的啊?某某隆胸去韩国整容,真的假的啊?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我表妹对那个电影很欣赏的,老想跟你

聊聊,过来过来,介绍一下,这一位就是……

菜市场的小老板们和自家的邻居也跟他开玩笑,有恭喜他的,有称赞他的,有说自己早就知道这孩子会出息的,也

有说农济锋发财了要请客的,当然还有要他把明星带回家让小老百姓们开开眼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很少有应酬的农济锋,发现应酬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尤其是一贯低调不惹人注意的他,突然

成了焦点,那感觉,别提有多别扭了。

跟家里人在一起,也很别扭。母亲好像换了一个人,很巴结她,亲自下厨做饭给他吃,虽然她做饭的水平,比农济

锋还不如。母亲会偷偷地瞟他,或者怯懦地笑,那是讨好的笑。外公外婆看着他,也是很奇怪的表现。不正眼看他

,但是又关爱巴结得过分。

还有弟弟农益峰。开学后,他又回到长沙实习,每天住在家里。自从那次在小房子看到农济锋和楚放光着身子睡一

床上之后,农益峰就不大跟农济锋说话了。当然他也知道了哥哥在家里出柜,母亲表示支持的事。对此,他从来没

有表过态。

农济锋心里越发沉重。母亲对他的好,让他觉得很不自然。每次回家,他都习惯性地缩墙角,但是即使他再怎么想

要透明,也总能感到家人的视线。

而农益峰,不跟他吵不跟他闹,貌似也跟以前一样跟他说话。只是,他再也不看他了。即使在吃饭聊天的时候,农

益峰的视线,也从来不投注在农济锋的身上。

农济锋知道弟弟还没有想通,但是他搞不清为什么弟弟想不通,也不知道弟弟什么时候才能想通。在外人眼里,他

们仍然是兄弟。可是农济锋知道,弟弟现在,离他很远。

农济锋想要不去在乎。本来出柜,都打算跟家里一刀两断了。母亲同意,是个好消息。弟弟别扭,也不出乎他的意

料。但是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农济锋让自己不要在乎,却总是情不自禁地在乎。

原来好像仇人的母亲,现在溺爱得让农济锋受不了。原来感情深厚的兄弟,现在,却隔阂得让农济锋也受不了。

“伤脑筋啊……”农济锋通过视频对楚放哀叹:“我都不愿意回去。真的。我们那个家,除了我爸还算是个正常人

外,其他的都不正常了……我跟你说,电视台那个主持人,就是辛力参加摇滚音乐节的那个主持人,对我表示他很

有兴趣去拍电影……你说,我真有红到那个地步吗?”

楚放一边在纸上划着东西,一边淡淡地说:“你是娱记,这人们怎么思怎么想的,看不出来吗?如果你一贯犀利,

这样顺理成章有个东西出来,不会出乎人们的意料。如果你是绝色佳人,说不定是靠潜规则上位。如果你家里有钱

有势,人家推断出来你大概是仗着老子撑腰搞个富二代的娱乐活动……什么都靠不上,你这个出人头地,原因就很

神秘了。越是神秘,人们越要去探究,越会想得离谱。万一有人知道你现在这爸不是你亲爸,说不定得把那个男人

也挖出来……对了,你说那个男人是温州有钱人?小锋,还想不想再出名一点?”

“不想!千万不要!”农济锋哀嚎:“这事拿来炒作,我爸得难受死!他就一老实人,老老实实地活着!可千万别

把他拖进这个圈子!”

“哦?”楚放放下笔,饶有兴趣地看着农济锋:“你爸?养父还是亲爸?养父吧?为什么你不担心你妈?还有你弟

弟?”

农济锋愣了一下,挠头:“不知道诶,下意识吧?当年都说我爸跟我妈,是我爸捡了个漏子,其实就算现在,恐怕

我外公外婆他们也这样看。我妈年轻的时候很美的……只是我知道,我妈有多难伺候……我爸偏疼我弟弟,这个没

办法,那个是他的亲儿子啊。但是实际上,对我也还很不错的。我妈疯的时候,不是我爸护着我,不定得怎么样呢

?他又要护着我,又要照顾我妈。我外公外婆来的时候,我爸其实很生气很担心,生怕我妈会跟他们去浙江。他对

我很生气,可是也只是生气而已。他不大说话,也不大会说话,只是责备地看着我……我妈对我一百八十度的大转

弯,我爸对我还是那样。峰峰跟我说话,却好像我们之间隔了座大山似的。只有我爸……他还是那样。护着我,可

是也不是宠着我……讨厌啦,我活了二十五年,想起来,还是跟我爸相处最自在。”

楚放似笑非笑:“你这个,是不是有点恋父啊?”

农济锋狠命地抓头发:“我很苦恼啊,你还拿我开心。”

“有什么好苦恼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要干活,要写东西,跟瞿编说清楚就得。管他什么人,总不能耽误你采

访写稿子吧。过段时间,人家的兴趣就断了。你爸妈那儿,不想去就别去。工作忙啊,多好的借口。至于你弟弟,

他不过是你弟弟而已。再过几年,他工作了,结婚生子了,一年到头,你们能够见几次面?疙瘩解得开就解,解不

开就算。老是琢磨,疙瘩会越来越大的。”

“啊啊,好烦了。这种状况,真是让我抓狂。”农济锋烦躁死了。

“所以我说过的,出名这种事儿,是好事,可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了的。就好像中六合彩。几百万几千万的

横财到手,你以为就一切圆满?就算是圆满,那也是不详的圆满。小锋,钱啊名气啊都是你挣来的,应得的,别把

这当做是中了头奖。”

“大哥……你又开始教训我了……你怎么这么喜欢教训人啊?”农济锋有气无力。

“习惯成自然。”楚放微微皱了下眉头:“我以后尽量注意。”

“别……”农济锋做出一副溺水的姿势:“我也习惯成自然了……我习惯做小透明,习惯被人无视,习惯被虐待。

现在这样子,打乱了我的生活节奏,让我觉得,不如还是无视我吧……出名,原来真的这么难受。”

楚放抿嘴一笑:“持续下去,也会习惯的。啊,比方说我现在做影视部,也是相当的不习惯。我靠,我们要专门做

歌舞片就好了……现在的工作方式跟以前的大不相同,也有些难搞啊。”

“呃,咦,其实这个点子不错啊,专门做歌舞片。毕竟歌舞片对歌舞要求比较高,对演技要求,相对来说就低很多

了。演员,你们不是有现成的歌手吗?还有现在选秀节目那么多,做唱片又亏本。选秀出来的新人,虽然啥都没有

,名气却是有的,你没有看到这个,那个,还有那个,这个,不都是靠选秀出来的吗?红透了半边天……”

“歌舞片在国内是走不起的。”楚放看着振作起来的农济锋,不由得再次笑了:“票房统计出来了,堪堪保本。不

过其他方面的收益还不错,也算是给他们开了个新路子吧。我们做这个,还看资金。”

第一步是看还有没有人要洗钱。接手这个活之后,楚放才发现,每年国内有几百部电影拍出来,而能够进到院线的

,不到三分之一。就算这样,电影方面的投资人还是前仆后继。哼哼,不晓得这其中,有多少人在洗钱呢。还有不

少的暴发户,拿着电影当阿曼尼,想给自己加个文化人的标签。当然还有,纯粹想要玩玩的,既风雅又没有什么风

险,多好玩,比爬珠峰好玩多了。

至于导演和演员,一切看投资。有钱,就可以挑大腕;没钱,就只能挑新人。而一部电影成功的关键,楚放现在觉

得,恐怕还在编剧。中国的编剧不值钱,值钱的导演拍一个烂故事,足以坑死制片人。

“不惦记出名了?”楚放逗农济锋。

农济锋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不惦记了。其实原来的生活虽然窘困一点,不过自由得好啊。我还是当狗仔比较合

适。做明星,忒不自在了……当然,我也成不了明星哈。”

楚放摇摇头。“有网络,想成为明星并不是难事。炒作这东西,你不陌生,我也不陌生。只是要看你是不是很享受

明星的生活。大部分明星的生活,其实就是个谎言,就是个闹剧。小锋,我是不喜欢那种生活的,你呢?咱们的将

来,总要好好筹划一下。那个,生活,不仅仅是买房子和吃饭吧?”

农济锋扭了几扭:“我要不是gay,说不得也可以在名利的海洋中畅游一把。有人介绍我去相亲啊哥哥……会麻烦

得死呢。现在这样,成了。我也不要我妈对我多好。她这样,我还浑身不自在。老弟呢,不跟我吵就阿弥陀佛了,

其他的,也没有多大的指望。写写东西,挖挖内幕,跟着你happy,就很好。”

“那么这样,现在一动不如一静。你们老板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反正打死不开口,左一个笑脸相迎有一个笑脸相送

,不出两个月,别人对你的兴趣就淡了。以后写歌词写剧本写小说,统统用废柴的名儿。小锋,别人承认废柴,也

就是承认你。你知道,我知道,也差不多够了。什么时候你做好准备要蹦跶两下,出柜,很简单。”

农济锋频频点头。不愧是做经纪人的,说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前景也蛮好的样子。

“不过我有言在先,我愿意在幕后,不想到幕前。所以别把我逼到幕前。”

农济锋吐舌。也就是说他要在社会上出柜的话,楚放会翻脸不认人了。

“还有房子。行,我同意你的看法,买期房。你赶紧给我去看。一居室绝对不行,最起码两室两厅,客厅一定要大

,一定要电梯房,一定要高层,不要精装房,我们自己做装修。而且,两室两厅你给我买两套,对门。我爸妈一套

,我们俩一套。说起来,又方便又有隐私。至于你们家,也别买四室两厅吧,干脆也买两套两居室的,如果钱不够

,我可以借给你一些。同一个小区,对门就更好。那样,你弟弟结婚也不用操心了。还要买个小门面什么的。你爸

妈的房子跟我们的房子,搁远一点,一个小时的车程吧,那样就有借口不天天回去了。”

农济锋张着嘴流着哈喇子:“大哥,不是吧,你就这么有钱啊,我跟你说了啊,我没有几千块钱的。拆迁费什么的

,算了一下,刚够买一两居室……”

楚放一挥手,好似做出了一个巨大的决定。“房子买小点没关系。小锋,目光放长远一点。我们的两套,一套付全

款,一套贷款。你做房奴,我做妻奴,没问题。”

58.

生活要有目标,要做好计划,然后一步一步地朝自己的目标迈进就行了。

楚放的生活已经有了目标,做计划,是他最拿手的事儿。他接了影视部,兼任副总,也因此,得到了公司为他租房

子的福利。邓帆的意思,在他家别墅附近租一套房,以后楚放父母来北京,就可以跟他的父母做伴了。

楚放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农济锋心中本来就计较他跟邓帆的过去,再弄一起住着,不是给农济锋心中添堵

吗?他们俩的生活,不需要参杂这些扯不清算不明的糟心事儿。租房,就在公司附近租,如果超出公司的预算,剩

下的钱,他出好了。至于两对老人家做伴的事儿,好办,邓帆本来就有车,什么时候都可以接到他的别墅里去玩。

楚放没打算买车,住那么远,交通费也是个问题。

交通费也可以算在公司福利里面的。邓帆说。再说了,有车,到哪儿都方便。

楚放似笑非笑地看着邓帆:“我可不愿意每天花上一两个小时在路上。你不用按时上班,我还需要的。再说了,如

果有交通费,不如补贴在房子上比较好。不是我不肯占公司的便宜。我们家那位说了,他在我这儿要再听到什么闲

言碎语,非跟我急不可。”

邓帆有些惆怅,不过很快就释然。兄弟,朋友,各自成家之后,自然会疏远,也应该疏远。只要那份感情还在就行

。再加上楚放的性取向和他们俩的过去,自然要避一点瓜田李下之嫌。

楚放的父母到了北京,把房子稍微捯饬了一下,楚放就搬到了出租房里。楚放很久没有这样跟父母如此长时间的相

处了。他固然做不了什么来尽孝,但是对他父母而言,天天见到他,给他做饭洗衣服,已经很满足。

楚放把他和农济锋的现状和计划给父母一一交代,也说了要买房的事情。农济锋在长沙看房子,等看好了,再过去

一起交钱。

楚卫国和张淑芳的心情很复杂。虽然早就认命,不过楚放这一定下来,就意味着娶妻生子的可能性彻底没有了。另

一方面,楚放变得柔和了一些,随意了一点,看上去也还蛮满足的样子,又让两位老人家有点安慰。连带着,对那

位过年放他们鸽子的小锋也是感情蛮复杂的。当然很想见见他,不过心里,又有些排斥。

楚放让农济锋用视频,说他爸妈要见农济锋,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楚卫国和张淑芳,自己站后头,等着看好戏。

果然不仅仅农济锋别扭得立刻离开了视频,连楚卫国和张淑芳都只是面面相觑,就是不看屏幕。楚放心里暗自发笑

,把耳麦拿手上,让农济锋立刻出现,不然,麻烦就大了。

农济锋马上出现在屏幕上,不停地扒着头发,嘿嘿地傻笑,脸部肌肉抽搐着,样子很滑稽。楚放把耳麦递给张淑芳

:“妈,你叫他小锋就好了,别把他吓着。”

张淑芳呸了一声:“把我吓着了好不好……”转身对着农济锋挤出笑:“小锋,你好,我是楚放的妈妈,我叫张淑

芳。”

楚放无声地笑了,走出卧室,打开手提。做事。他们要怎么掰乎就怎么掰乎吧。看了两份东西,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很怪吧。男女之间,都是婆媳关系不好处。自己家这种关系,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去处呢。不管,交给他们自己处

理好了。

过了个把小时,他爸妈还在卧室里跟农济锋聊天,楚放有些纳闷了。怎么回事,这三个,有这么多话可说吗?探头

一看,得,他妈哭成泪人一样,他爸扶着他妈的肩膀,低声安慰着。楚放蹭到电脑旁一看,好嘛,那边农济锋正在

舔眼泪,鼻子冒出一个大鼻涕泡泡,正哭得高兴呢。

楚放满头黑线,问他爸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卫国耸了耸肩膀,倒是张淑芳说话了:“小锋好可怜,放放,你要对他

好一点……”

楚放还没有说话呢,就听到张淑芳挂脖子上的耳麦传出农济锋的声音:“嗯,妈,放放好可怜,我会好好对他的。



楚放要暴走,被楚卫国拦住了。老头子淡定地说:“其实,那孩子丑是丑了点,不过人很老实,也会讲故事。你妈

听他说故事呢,比琼瑶的故事还催泪些。”

楚放转身出了卧室到客厅,想要找东西摔,转了两圈,突然笑了,一发不可收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得,这婆媳

关系不错。不过农济锋以后写东西要走言情路线的话,自己可就……头大了。

于是张淑芳爱上了视频,总是在视频上要农济锋给他讲故事。开始几天还好,日子长了,楚放和农济锋都开始伤脑

筋。这俩人一南一北难得见面,就指着着视频做爱来解渴呢。老太太要听故事,这俩人私下视频的机会就被剥夺。

农济锋比楚放更加头疼。每天一个故事,他容易吗?还要言情调调,还要感人兼动人,不把老太太哄出眼泪来还不

能谢幕。再者了,真的,他很忙。他要当房奴的话,就得弄钱。他弄钱也没有别的法子,敲键盘。他的小说入V了

,收益还没有看到,每天都要交几千字上去,这就意味着,光写小说,他每天都必须耗上两三个小时。考虑到他去

北京或者楚放来长沙,更文的时间肯定会受到影响,所以这两地分居的时候,必须多写一些存着,否则更不上文,

网站是可以跟他翻脸的。

又不能打电话跟楚放直说。张淑芳肯让他每天跟她说话,多大的面子啊,总不能说老太太俺没空搭理你你自己找韩

剧湾剧港剧去看吧,这以后跟楚放成不成,老太太也是有发言权的。

还好楚放同样头疼。老太太听农济锋讲故事,觉得挺好,就让楚放拍个连续剧给她看,把楚放给震得,差点把电脑

给扔了。总算张淑芳还会察言观色,估计这个电视剧是拍不成的,干笑两声,说让农济锋把故事写成小说,然后做

个有声读物给她听。年纪大了,老花眼了,看电脑眼睛不舒服了。

楚放给张淑芳作了个揖:“妈,您要不待见他就直说,别变着法子想把他给吓走。您一向就是这么差使您儿子的?

没有是吧?那干嘛那样去差使别人家的儿子啊?”

张淑芳变脸:“别人家的儿子?哦,我还以为,他可以算是我家的儿子呢。”

楚放被噎得差点断气。得得得,您的儿子,您随意差使吧。

话虽这样说,张淑芳到底早就被儿子磨得相当识相了。过分的要求说个一两次,楚放绷起脸,老太太立马找别的乐

子去。这种乐子那种乐子,都没有逗俩孩子着急好玩,于是就这么接着要农济锋讲故事,讲古讲今,讲神讲鬼,一

边看着视频那边绞尽脑汁的农济锋暗地里乐,一边看着楚放焦躁地转圈接着暗地里乐。

楚放真躁了。上班的时候打电话给农济锋,说自己要买的两套房子一定要隔得远远的,绝不要做对门邻居,不如让

楚放爸妈跟农济锋爸妈做伴好了。啧,搞半天自己爸妈也不是懂味的人啦。

回到家,张淑芳跟儿子说,既然楚放和农济锋准备在长沙和北京两头做家,赣州那边的房子,干脆卖了得了。本来

有给楚放买了套房子的,加上自己的那套大房子,卖了,换一套小居室,他们老两口回老家探亲访友时可以落脚,

钱呢,拿出来在长沙买房子。别贷款,贷款可比全付要贵了好多呢。

楚放蔫头蔫脑又给农济锋打电话,说算了,两套房子还是买在一起吧。农济锋诧异他这么朝三暮四,楚放叹了口气

,说有什么办法,老头老太要拿钱出来帮他们在长沙买房子呢。再怎么近,也是两套房子,晚上关上门,自己两个

,还是可以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的。

“你们家老太太挺厉害啊。”农济锋缩着脖子说。

楚放愣了一下,放软了声音:“有什么办法呢?总是我爸我妈……尤其是,这些年把他们给憋屈坏了……你就忍忍

,我妈听故事,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农济锋苦笑:“还算好的啦,没有说我使坏勾引了他们的儿子,也算是把我当儿子使唤吧。你说怪不怪,也不过一

两年前,我还觉得自己是没爹疼没娘爱的苦娃娃,这一会儿,把我当儿子的,四个了……我该得瑟吧?”

楚放嘿嘿了两声:“那你就慢慢得瑟去吧。”

五月的时候,楚放要带人去长沙演出,逮着了机会带着父母一起到了长沙。房子暂时还没有,住宾馆。楚放带着艺

人做事,农济锋就领着楚卫国和张淑芳满大街转看楼盘,看了楼盘吃美食,吃了美食再去看楼盘,然后把楚卫国和

张淑芳送到宾馆,农济锋跑新闻去了,在演出场地跟楚放碰了头,楚放问他爸妈有没有难为农济锋,农济锋摇摇头

。这一次见面前讲了那么多故事总算没有白讲,张淑芳夸他比视频上好看,楚卫国虽然没有夸他,不过吃饭吃得挺

多,说长沙的餐馆比北京的餐馆实在,味道也正。

楚放看着没有人注意,拨弄了一下农济锋的头发,轻声说辛苦了,委屈了。农济锋摇摇头,大笑,说他跟张淑芳还

有共同语言呢,娘儿俩把各个楼盘卖场当作了菜市场,大肆地讨价还价,很是过瘾。

楚放也抽出了一天的时间,四个人一起去看楼盘。农济锋是有几套方案的,犹豫不决,不肯贸然出手,总想着会有

更便宜的更实惠的,所以还要等等看。楚放看着张淑芳和农济锋俩人施展砍价大法,郁闷得紧,选了自己看中的那

两套,签合同,交钱,三下五除二,就买下了两套房。在张淑芳和农济锋的夹击之下,最终只买了一套两室两厅和

一套一居室。

张淑芳说要去看看亲家,农济锋立刻矮了一截。这个,还不到时候吧。而且家里人太多。他外公外婆仍然住在这里

呢,他和弟弟,仍然是那样不远不近的关系。再有,家里那房子终于定下了拆迁的时期,他们农家正在找过渡的房

子,家里东西打包的打包。这个时候去自己家,感觉会有些丢脸。

楚放知道他的心思,也没有说别的,只说马上要走,要回去,至于亲家见面,等一切都安顿好了再说。

楚卫国和张淑芳也是无可无不可的,见到了农济锋,觉得这孩子挺实在挺像要安心过日子的,心里踏实了,携着农

济锋给他们弄的各种卤菜踏上回北京的飞机。

这一趟见面,楚卫国和张淑芳总算知道俩孩子的工作性质和工作方式了,也知道农济锋因为买房自己没有出钱而惴

惴不安,便放了那孩子一马,让他好好工作努力赚钱以便能够出得起装修费。这下子,农济锋才算解放出来,安心

写他的东西,也能够在视频中三天两头地跟楚放H上一回。

不过跟张淑芳讲故事还是有好处的。农济锋以前写东西还是比较自我,我手写我心的这意思。跟老太太讲故事,讲

得不好收不了场,得琢磨着老太太喜欢什么桥段,久而久之,倒让农济锋的写作态度稍微有了些转变。是,写东西

当然是要写自己想写的,不过同时,也要考虑一下读者的心理和需求。所谓商业,必须得媚俗,而这个俗,可不就

是普通老百姓吗?

“所以说媚俗这个词,真真要不得。”农济锋跟楚放说:“那是一种俯瞰的姿势,带着一种对老百姓的蔑视。什么

高雅艺术,我呸,去迎合精英吗?去迎合那些人的东西,自然曲高和寡。只有人民喜闻乐见,才能流行,才能经得

起时间的考验。那所谓的高雅,不过是有钱人的堂会,跟咱老百姓没啥关系。咱老百姓……”

“你丫的放什么屁啊?跟我叫什么劲啊?有这想法,搁你博客上去啊,跟我瞎掰乎啥啊?”楚放对着视频翻白眼:

“我这儿看剧本看得头疼呢,你跟我说什么高雅什么艺术,咱走流行这一块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啊,嘿嘿,那不是,放博客上,这想法太犀利了一点嘛,会被人拍砖的。”农济锋呵呵地干笑。

“你不都用了废柴这名儿吗?谁知道废柴是谁啊?别人要拍就让人拍去。你又不是没有被人拍过……我说你帮我看

看这剧本。说老实话,这活儿我做不大来。剧本成,就得买了找资金去投拍了。我负责的第一部电影,心里还没有

底。”

“行,我看看。其实我看剧本,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哈……”

俩人这样的视频对话,几乎天天都有。说三道四,说七说八,如果不是摸不到对方,这样子,也跟住在一起没有多

大的区别。反正房子出来,装修,住进去,也不过一两年的事情。大的事情基本上都解决了,接下来需要的,只有

耐心,和耕耘。

楚放不仅仅是忙,身上的压力也非常大。接到了剧本,农济锋看了说不错,故事上还是很吸引人的,下一步就是找

投资。楚放在这方面是头一回,务必要特别慎重,跟董事会讨论之后,找制片人筹资,同时他也要盯着导演人选的

落实。

这样一来,伊芙琳那几个艺人,得到的照顾势必就少了。虽然楚放亲自挑选并培训了几个助理,手把手地教他们怎

么做工作,但是他亲自带人的时间少了许多,让艺人们有些许的不满。晓莺很不高兴,倒不是助理做得不够好,而

是她没有成为经纪人工作的重心,这让她很不满。伊芙琳也在敲打楚放。答应她的专辑还没有影子呢,现在楚放坐

上高位了,帮她出专辑,应该更方便了。辛力那边也很让人担心。过年后他们乐队就没有拿出新东西出来,除了跑

场子演出,什么都没干。转眼要参加十月的摇滚音乐节,辛力没有新歌,还拿去年的老玩意儿应付,就很难再上一

个台阶的。只有兄弟三个老实孩子不吭声,老老实实地写歌练舞,不找楚放的麻烦,而这个,反而让楚放更加不好

意思。

可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儿。影视部刚刚成立,什么都得楚放一把抓,根本就没有精力再去带歌手跑节目。只好揪

着那些个助理再三叮嘱,然后拼命地打电话发邮件,指望着熬过了这阵子,影视部上了正轨了,他再跟那些人好好

筹谋。

没想到,事情很快就来了。楚放加班在办公室跟人谈事儿呢,辛力乐队中的迷魂冲了进来,说辛力参加一个生日聚

会去了,说那个聚会中,人多,人杂。迷魂说了乐队成员都要辛力别去,可是那人,叫老港的,是辛力多年的好朋

友。这一次,是去了一个小型的俱乐部,阿当陪着辛力一起去的。据说,这次聚会,老港筹备了很久。

楚放一听就急了。不错,老港也是音乐人,跟辛力有很多年的交情,但是楚放一直不支持辛力跟他有太多的交集。

因为首先,这俩曾经是粉友,一起吸过毒的。其次,辛力戒掉了,老港,还在飘着。第三,老港在音乐圈混得很不

得意,在社会上,却是狐朋狗友一大堆。

59.

农家的房子终于拆迁了。农济锋拿着拆迁款,自己所有的存款和外公外婆舅舅们的支援,在霞凝港附近买了房子,

两套两居室并一个小门面。农济锋在楚放那儿哭穷,实际上,还是很有点储蓄的。编剧和卖歌词的钱,还有各种稿

费,加起来也有好几万了,虽不多,加上七七八八借到凑到的钱,付农益峰那套房子的首期还是差不多够了。

为了这事儿,兄弟俩还吵了一架。农益峰坚持不肯要房子,说他已经找到工作,毕业后马上就有收入了,要买房子

什么的,自己可以慢慢攒钱。农济锋眉头一挑,拿着计算器给他弟弟算账。这房价上涨得跟什么似的。不买房,租

房子,每个月也要那么些钱。不租房子他睡哪儿?睡店子里面吗?那谈恋爱,也会是笔不小的收入。要农益峰自己

能够买得起房子,怎么着,也得要拼上好多年吧?到时候结婚生孩子,也会要很多的钱。难道农益峰打算以后去苦

孩子吗?

农益峰仍然坚决不肯,说农济锋现在靠着个男人,万一那男人以后不靠谱,农济锋就连个退路都没有。农济锋急了

,说弟弟怎么这么诅咒他们俩的未来呢?农益峰冷笑一声,说gay什么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兄弟俩眼看就要打起来了,把家里其他人给急得团团转。农妈妈只会掉眼泪,外公外婆都不好插嘴,最后还是农新

华一锤定音,说这套房,房产证上写农济锋的名字,让弟弟暂时先住着,以后有钱了,兄弟俩再算账也不迟。末了

又加上一句,说你跟那个男人买的房子,房产证上,是谁的名字?

农济锋不吭声了。都是楚放的名字。

农新华摊开手。无论以后两个人要怎么样,这儿,农家,终究是农济锋的家。至于农益峰,一辈子的兄弟,算账,

不着急。

农济锋满头大汗从家里出来,重重地出了口气。期房,也要一两年才能交房子。目前农家在附近租了套房,为了不

添麻烦,外公外婆会暂时回老家去住。等新房子出来了,老人再过来跟女儿女婿住一块儿。农益峰会回学校办毕业

手续,之后回长沙某机械公司上班,自己的房子弄好之前,暂时在公司附近跟人合租房子住。

算来算去,家里算是安定下来,农济锋的心中也宽松了很多。说起来,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之后,除了工

作赚钱外,就是要经营他跟楚放之间的感情。而他与楚放之间的感情,看上去也没有那么难经营。楚放是个心极细

的人,除了霸道点之外,别的都还好说。

拼命赚钱吧。好在赚钱的路子有的是,又是他喜欢做的事情。工作和娱乐成为一体,也没有多少人会有这样的幸运

了。

写完报社要的稿子,农济锋开始更新文章。写文很顺。虽然很难一下子出人头地,不过有底气在这儿,所缺的也不

过就是时间,充足的把脑子里所有的故事转化为文字的时间。小说的读者渐渐地多了起来。为了早一点看到收益,

农济锋开始学会在文章中增加噱头,猛泼狗血,同时也在考虑是否要把废柴博客跟小说连载的网页链接在一起。两

边的读者拼凑在一起,博客和小说的读者群就可以同时壮大起来。

娱乐圈还是那么点事情。每天出现的新闻,都是换汤不换药,这个人的这件事,跟那个人的那件事,也不过是名字

和时间地点有所不同而已。太阳下面没有新鲜事,炒来炒去,总不过是绯闻和口水仗,另外加些真真假假的爆料。

明星们受惠也受损,看客们或鄙夷或崇拜或津津有味,炒作者们则略带些得意看舆论被自己左右着。

农济锋翻着网页。这两天吵得比较凶的是北京的一位过气明星被捉住吸毒的事情。该明星虽然已经过气,认识的人

还是比较多的。有当红的歌手,也有跟他一样混不下去的艺人,还有那些DJ,化妆师,小导演等等。软性毒品,不

过也是毒品。虽然娱乐场所中这样的现象屡见不鲜,不过看着大大小小的明星被警察带着走出豪华场所的照片,不

仅仅是一般的看客,就连农济锋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自然要写博客,把明星吸毒这种事情说道说道。分析一下原因,也无非就是无聊,苦闷,寻求刺激,显摆,或者赶

时髦。再也没有别的啥新鲜理由了。当然那些创作者还可以说为了寻求灵感什么的。农济锋嗤之以鼻。不是只有这

样的人才从事创造性工作。几乎所有的职业,要想成功,都是需要一定的创造才能的。借口,统统都是借口。说到

底,是不珍惜,或者失去了想要珍惜却无从下手罢了。

跟楚放视频,说起了这件事。楚放脸上有奇怪的表情。疲倦,厌弃,甚至还有些内疚。农济锋无从分辨。不过楚放

不想说,他也不去追问。虽然两人是情侣,不过毕竟一个是经纪人,一个是狗仔。楚放口不严一个爆料,农济锋说

不定就一个冲动,想要跟读者分享。楚放有他的职业操守,而农济锋,虽然从来都不够犀利,但是也保不住……所

谓秘密,让他人知道,就会路人皆知的。

又过了两天,仍然是翻网页,农济锋看到了那个名叫老港的过气明星吸毒的进一步消息。自然老港要信誓旦旦戒毒

,要东山再起,请粉丝和群众监督他,看他的表现。

农济锋呵呵笑了笑。老套路,不新鲜。

新鲜的东西出来了。有人爆料,说当天参加老港生日聚会的有某某某某,这个某某之中,就有辛力的名字。不过,

爆料者声称,在聚会举行的过程中,辛力的经纪人楚放和另外一个人杀入聚会场所,要辛力离开。辛力不肯,结果

楚放和另一个人把辛力揍了一顿之后,再加上乐队一个叫阿当的人,三人一起把辛力像死猪一样拖走了。

怪不得。农济锋突然理解了这几天楚放的疲倦和情绪低沉。好险。农济锋虚虚地擦了一下冷汗。如果楚放没有施展

铁腕拖走辛力,半个小时后,警察突袭,辛力就将站在老港的旁边被警察带上铐子拖走了。而最近几天的网络,老

港不再会有这样的曝光率,最首当其冲的,当是辛力,毕竟那一夜的生日聚会上,辛力是最大的大腕。

农济锋赶紧打楚放的电话。那个人的声音仍然带着疲倦。是,差不多就是事实。他听说辛力去那个生日聚会之后,

总觉得很不保险,便跟公司的造型师Tony一起去那个私人俱乐部找辛力,要他离开。是,那家伙不肯,喝了酒在发

酒疯。是,他跟Tony一起把辛力揍了一顿,加上阿当,把辛力给拖走了。是,的确是幸运。不管辛力有没有嗑药,

在那种场合,碰到警察,肯定要带回去尿检的。无论有没有事,辛力身上就有了污点了。

不,辛力并没有感谢他的搭救。楚放无力地说。他们吵了一架,很凶。辛力抱怨楚放几乎都不管他。演出的机会并

不比以前少,甚至还有了增加,也多了代言,收入也在上涨。但是楚放,对他已经不再关心。辛力是这样说的。

农济锋倒在床上,嚎了起来:“他还以为他是个吃奶的娃娃啊!三十几岁的人了,大腕了,难道还要经纪人在旁边

当保姆吗?”

楚放的声音很低沉:“当然不是。只是,娱乐圈,处处是陷阱,一句话说不好,会被掐得找不着北,稍有不慎,所

有的努力都有可能付诸流水。辛力跟老港不同。老港在低谷,孤注一掷,无论什么样的机会,也都是机会。而辛力

在最高点,无论什么样的失足,都是失足……助理考虑不周详,又管不住他……”

“喂,你在自责吗?是你救了他诶!”农济锋颇有些不解。

“你恐怕没有看到那么多。”楚放确实在自责。“当初签辛力,我是个新人,他信任我,给了我机会。我对得起他

的信任,自认为对得起。即使在低潮的时候,我也在努力帮助他开拓事业。但是在他红火的时候,他也没有另找出

路……小锋,这个,在当今社会,很难得。有全国著名的金牌经纪人和公司挖他跳槽,他没有离开,毫不犹豫地跟

我签了长期经纪合同。”

“放放……”农济锋有些担心。

“也许,我这一步,迈得太大了。晓莺那件事,是她咎由自取,我是背黑锅,所以到现在我都能够对她摆臭脸。可

是辛力这件事……”

“他是成年人啊,他知道……”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了解他的性格和脾气。只是最近,忽略他了。那家伙最讲义气。老港请他,他一定会

去的。如果我事先知道,可以另外做安排。但是我不知道……我在忙影视部,在搞剧本,在准备着签演员……不仅

仅是他。还有伊芙琳。跟伊芙琳签约的时候她就要求要出专辑,虽然我拒绝了,但是作为一个年纪不小的女歌手,

一个四年没有出专辑的女歌手,她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我作为经纪人,责无旁贷……还有兄弟,他们还在进修,

我却没有去盯着,让助理们陪着。助理,经验少,对流行趋势的把握和对市场的了解,不如我……”

“放放……”

“我有点骑虎难下。”楚放的声音带了点沙哑,似乎有点不堪重负的样子。“影视部已经接了,不能半途而废。而

他们几个……虽然辛力和伊芙琳的年纪都比我大,但是真的,他们就好像我的孩子……平心而论,这段时间,我对

他们没有尽心尽力。”

“呃……”农济锋难过起来。

“小锋,你,能不能够理解我,帮助我?”楚放的声音有些犹疑。

“当然。我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农济锋急切地说。

“原谅我……我的计划可能要推迟一些……关于半年你住北京,半年我住长沙的计划……也许,我们相处的时间,

不会有我预料到的那么多……也许,我们还不能够就这么很快地安顿下来。我还是得陪着他们跑,我们俩,你跟我

,还是不能像一般的情侣那样……也许只能像以前,这么抽着空的约会或者好像偷情般的见面……我,起码要让助

理们能够独当一面,找到令他们满意的人接替,我才能够,如我所计划的那样……”

“当然,这个跟原谅不原谅完全没有关系啊!”农济锋更加急切:“你该做的,我该做的,没办法,只有先做好。

偷情很刺激啊!再说了,我们还年轻啊,现在不拼,难道等到七老八十才拼吗?还有房贷,还有装修,还有七七八

八要用到钱的地方。反正我现在写东西正顺手。”

“嗯。你什么意思啊?反正你现在没空伺候我是不?”楚放轻轻地笑了。

农济锋也笑。虽然同居的计划会推迟,好在农济锋本来就不是很粘人的家伙,而且楚放这样,是有责任心的表现。

此时他对辛力他们尽心尽力,不也意味着将来,那家伙也会对自己不离不弃吗?

这样想着,心情反而放轻松了,又开了几句玩笑,挂电话。农济锋对自己说加油。无论如何,自己不能成为楚放的

负担。农家的事,自己既然背了,就要背到底,绝对不能把包袱又搁楚放身上。他手下的那几个艺人,已经够让人

不省心的了。自己,当然要站在楚放的旁边,stand by him,那才是美满生活呢。

农济锋被自己感动了,乐呵呵地打开电脑再去更文,写了两句又放下,打开博客心情栏目,抿着嘴笑,想了一会儿

,敲下了几句话。

听过一首歌,stand by me

那个情景,让我向往不已

我,stand by you,

你,stand by me,

感觉,没有什么不可以

云淡风轻,笑语盈盈

啼笑皆非,泪如落雨纷飞

我,stand by you,

你,stand by me,

世事怎么样变换,都不惧

点了个发送,农济锋满意地笑了笑。嗯。那个家伙看到,一定也会会心一笑吧。

第二天晚上打开博客,果然看到了“放你一条生路”的留言。这一次字数多了一点,却让农济锋看得大笑不已,在

床上狠狠地翻滚了几分钟。

“不惧啊?可是念出来,好像‘不举’啊?!是你不举,还是谁人不举呢?”

最后,居然还发了个笑脸。农济锋咯咯地笑着,打开视频。到底是谁不举,咱看看就知道了。

60.

楚放抱着胳膊,看辛力和Tony厮打在一起,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辛力牛高马大,打架应该是一把好手,奈何Tony穿着一件旗袍也敢劈叉踹人,超高的尖细高跟鞋鞋跟不停地踩辛力

的脚,长长的指甲跟女人一般在辛力的脸上抓来抓去,或者撕扯着辛力的头发,间或还吐上两口口水,把辛力折腾

得够呛。眼看着Tony要支撑不住,楚放抽冷子上去踹辛力两脚,把辛力郁闷得大喊大叫。

“死开!死开!再不死开,老子急了!”辛力一把抓住Tony的胳膊往后拧:“老子让着你你个死人妖!”

Tony疼得脸都扭曲了:“让着我?放你娘的狗屁!有种,你别招惹我!”

“我招惹你怎么啦,怎么啦!老子不收了你,等你去祸害别人啊!老子已经被你祸害了!”

楚放整理了一下衣服,依然冷笑:“这事儿,闹成这样,你还要怎么着?去接老港?怕人家没有更多的话说?老港

已经放出话来了,饶不了你的,你还去凑什么热闹!或者,你觉得还要把公司连累到什么程度?”

辛力推开Tony,恨恨地说:“都只是传言,传言!谁也没有证据,而且公司里都知道你不会做那样的事儿!再说了

,谁让你不看着我的?谁让Tony给我拿乔的?”

“呸!”楚放还没有说话,Tony又啐了辛力一脸:“你三十多岁,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啊!还得小楚见天地守着你啊

!老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他的聚会会玩什么把戏,你不知道?飘是吧,早晚要飘到局子里去的,你不知道?人

小楚现在被骂成那样,还不都是因为你?人一个副总,犯得着为你这种小歌手被骂得抬不起头来?现在圈子里说什

么的都有,我们公司知道他,怎么够?你让他以后怎么带艺人?”

楚放忍不住乐了一下。Tony的话,让他想起了农济锋的评价和他的那一篇心情日记。不过这一笑,冷脸就装不出来

了,只好挥挥手:“罢了,反正我就带这么几个,暂时也不会再签新人了。我为人如何,现在人家误解,日子久了

,总会有更多的人了解我的本意的。辛力,这段时间你不要去找老港。他误会也好,放狠话也好,你讲义气也好,

总归过了这段时间再说。我会跟老港联系,他信不信,就那样,我不计较,也不在意。还有Tony,走这条路不容易

,要珍惜。能处,便处处看看,不能处,也别吊辛力的胃口。成不了一家人,你也不用这么上心,等成了一家人,

再慢慢调教也不迟。”

Tony犹豫了一下,转到一边,对着墙上的大镜子整理了一下妆容,拎着坤包款款地往外走,嘴里轻声地说道:“也

不知人家是真情还是假意,珍惜?万一珍惜错了怎么办?”开门出去了。

辛力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对着镜子照了照,得,好几道血痕。想起什么,泄气,坐在了地上。

楚放走到他旁边,蹲了下来,轻声叹气:“这大半年不开心的,因为Tony啊?我一直都不敢相信。”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老子这就遇到鬼了。”辛力沮丧地摇摇头。“我这人,你也知

道,虽然年过三十,实际上还冲动得跟个小毛头似的。我也知道……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有人看着,你看着,

不会太离谱。”

“那,说不定以后可以换个人看着了……去复习一下披头士的《stand by me》吧。有个人,站在身旁……也许不

是对的那个人,但是总是会需要一个人呢。Tony不过是太另类了一点。如果你有心,就不能总戳他的痛处。”

“什么啊,他最喜欢人家叫他人妖了……怪人怪脾气……”辛力仰起头笑了笑:“这次对不起。上次还说晓莺呢,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我,又让你背黑锅了。”

楚放轻轻一笑:“这是经纪人的本职工作之一。我的机会太好,有点儿不踏实,不够脚踏实地。所以,我也有责任

。”

楚放站起来,脚尖踢了踢辛力的腿:“安稳地跟乐队练习,写歌,我出去找机会去。老港那边,你发个短信就行了

,表示关心,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多说。过段日子,我再找时间一起聚聚。”

不等辛力回答,楚放就径直出了门,到自己的办公室去。

升了职,楚放并没有换办公室,甚至都没有重新装修,只是搬来了两张办公桌,屋子里,多了两个秘书。

打开电脑,楚放直接翻到了废柴博客。那家伙的娱乐八卦栏目中,硝烟纷飞。废柴此时恐怕仍在键盘上敲打着,应

付各式各样的留言,澄清各式各样的事实。这一场口水仗,又是为了他楚放。

本来以为已经化险为夷了,之后才知道,他和Tony以及阿当把辛力架走不久,警察到俱乐部把参加老港生日聚会的

人一锅给端了。据说是有人举报聚会中有人吸毒,这种事儿,总是一抓一个准的,果然警察就活捉了,K粉,摇头

丸,甚至还有冰毒和白粉。所有的人都被带走尿检,而尿检的结果,除了少数人是干净的外,其余的,都不干净。

楚放得知这个消息时,吓得魂都飞了。辛力早就戒了毒,但是不排除使用软性毒品的可能。而且就算他不用,也挡

不住别人给他用,无论是为了好玩,还是陷害,总之,辛力要是进了局子,多年的努力将付诸流水。

这一波未平,又一波起来。坊间传出消息,说举报的某人,其实就是辛力的经纪人楚放。至于原因,有说是想要断

绝辛力跟老港这一撮人的关系的,有说楚放陷害报复的,有说为了掩盖辛力吸毒这一事实的,总之,猜测的原因五

花八门,让楚放啼笑皆非。但是,这种流言还传得飞快。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楚放,否则为什么辛力到场,却被

楚放带走呢,听说还是使用武力带走的。如果楚放不知情,又怎么会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并带走自己的艺人?

这个推测一下子在网上疯传,说什么的都有,就没有说楚放是好的。按说检举人家吸毒是件好事,不过,告密者,

总是被人唾弃的,更何况又有人言之凿凿地说楚放这一举动,是为了拔高辛力而踩死旁人的炒作之举,为了自己的

艺人的前途,对旁人不惜落井下石,就差说楚放是栽赃陷害的了。再过一天,又有人把晓莺年龄作假一事重新翻出

,以此证明楚放一贯如此,虚伪,狡诈,阴险,又弄了一张楚放的照片贴上,说一看楚放脸上那法令纹便可知这人

绝非善类。

楚放对此,不过耸耸肩膀一笑了之。八卦新闻随便他怎么扯,楚放看得多了,自不会去在意。不过把公司和楚放的

其他艺人也人肉出来,麻烦就大了。楚放不到台前,风评怎么样,圈内人知道就行了。但是艺人的形象非常重要,

楚放这些年呕心沥血,也就是怕人言会影响艺人的前途。

楚放有些伤脑筋。这事儿还不好跟发问的人对证。那些写文章的,都是“据说”,“据可靠消息”,“按理说”,

或者推测,百分之多少的可能性。再说举报人吸毒这件事儿,谈不上是对楚放的诽谤吧,至于转载和评论的,人家

要那么看,又有那么多人那么发言,这一个个地计较过去,楚放也不用做正事了。

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做。楚放吩咐那几个艺人和手下的助理,另外又通过董事会对公关部和其他员工要求,针对此事

,一律封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此时的炒作是何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都有可能,就是楚放不可能。工作正

常运转,外人要如何评说,自由他去。

其实很多让无数人伤筋动骨激动抓狂的事情,对娱乐圈的当事人而言,不过是几只苍蝇嗡嗡嗡,秋冬一到,这些苍

蝇自然会销声匿迹的。明年一开春,又会有些苍蝇出来了。打苍蝇,不是经纪人的本职工作。

所以楚放这边还好,不动声色。真正动怒的身边人,就是那个远在长沙的农济锋了。自然他也从网上得知了各种消

息,打电话给楚放,楚放直截了当地说这事儿都是人瞎说的,目的?不知道,并且,不揣测。农济锋得了准信,开

始为楚放打抱不平起来。

楚放挺感动,又觉得可笑。农济锋是个娱记,也是网络老鸟,什么风雨什么闹剧没有见过的,偏偏这么一桩小事,

就被那家伙当作了洪水猛兽。好在农济锋也不过一个小小写手,不是黑社会出身的,官场也没有丝毫门路,要做的

,不过就是写写东西为楚放抱屈而已。

那家伙一天一章,每章几千上万字,一二三四,头头是道,一点一点地分析起来。抓了人家的博客来个转载,然后

逐字点评,一点一点地剖析,言辞那个严厉,语气那个沉痛,从娱乐圈吸毒说到媒体的报道,从网络的转载说到人

心的叵测,从……总而言之,说得那个痛心疾首,为楚放辩护,对那些枪手和别有用心的人逐一驳斥。

网络的东西传播有多快?浸淫网络的人都知道。很快废柴博客被转载,遭废柴点名的博主纷纷反击,于是乎,于是

乎……废柴博客一下子出名了,点击率急剧上升,留言也飞速增长。再然后,废柴小说和废柴博客被联系到一起,

于是乎炒作之名被戴在了废柴的头上。再有人好事,网上搜索,居然搜到电影中插曲的《你的白衬衫》的词作者就

是废柴,而且,这部电影中好几个演员的经纪人就是那个楚放。

炒作,除了炒作,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为电影炒作,为楚放炒作,为艺人炒作,为他废柴炒作。黑幕,深不见底

的黑幕。为什么楚放的公司没有出面,独独让废柴出面?这个举动,可谓一石二鸟,啊不,一石击中好多只鸟啊!

楚放看着博客哈哈大笑。农济锋都没有时间跟他视频了,在他的博客上,一条一条地回复留言。是,他是词作者。

当初他们买下这首歌词,完全通过网络。不,他不认识楚放,这样跳出来,不过是为了那么一个素未谋面的经纪人

打抱不平而已。不,他不知道到底是谁举报,不过举报人是保密的,如果真是楚放,就是警察失职;如果不是楚放

,这样子恶意揣测,是把楚放放在了一个危险的境地。

楚放揉揉眼睛。这家伙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认识?妈的,连有几根毛都知道。这样写,那家伙也不知道会不会心虚

啊?

继续往下看。炒作?这年头在网络上发表任何言论,支持什么人,反对什么人,怜悯什么人,鄙视什么人,难道都

是炒作吗?那么,你署个自己博客使用的id在这儿发话,是不是炒作?你用个新id在这儿留言,是不是精分,是不

是心里有鬼?

拍桌。楚放乐得只拍桌。那么老实的一个孩子,居然也来这套了。妄自揣测,哈,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存在感?难道说上两句话,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就是谋求存在感吗?好,如果你说是,那么就是好了。事实上,

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在寻求存在感。出生时的哇哇大哭,宣告你的存在。青春期的叛逆,是为

了昭告自己成年的存在。爱漂亮,讲时尚,不是为了存在感吗?做某人的粉丝,反对某人,不是宣告自己的立场,

表明自己的存在吗?

老子就是寻找存在感,怎么样?我希望人家知道我的存在,我希望别人的眼中,我是有才的,有理的,有知识的,

有判断力的。我是温和的,我是为了良知而愿意面对一切的。我是不人云我云的,我是说话负责任讲道理的,我是

从来不恶意中伤别人的,我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的。

看着这些话,楚放笑得肚子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的废柴,楚放心中说。那个不起眼的不愿意得罪人的不温不

火的废柴,为了楚放的名誉,在这儿孤身奋斗呢,在这儿撕破脸,跟人一起胡搅蛮缠呢。

感谢网络。楚放擦掉眼泪。当农济锋关上网页的时候,那些伤人的词句,终究会慢慢消散的。感谢网络,让那个在

现实生活中存在感极弱的家伙,在网络中有了个彪悍的存在感了。

楚放拿过吉他,打开视频,又打了个电话让农济锋上网。等那个家伙的脸出现在屏幕中的时候,楚放弹起吉他,看

着那个皱着眉头一脸担心的家伙,在旁边秘书的目瞪口呆中,大声地唱了起来:

You are the candle,Love’s the flame

A fire that burns through wind and rain

Shine your light on this heart of mine Till the end of time

You came to me like the dawn through the night

Just shining like the sun

Out of my dreams and into my life

You are the one you are the one

Said I loved you but I lied

'cause this is more than love I feel inside

Said I loved you but I was wrong

'cause love could never ever feel so strong

Said I loved you but I lied

With all my soul I've tried in vain

How can mere words my heart explain

This taste of heaven so deep so true

I've found in you

So many reasons in so many ways

My life has just begun

Need you forever

I need you to stay

You are the one, you are the one

Said I loved you

But this is more than love I feel inside

Said I loved you....but I lied

……

Said I Loved You But I Lied —— Michael Bolton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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