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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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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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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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党情夫》BY李斯(杀手攻X富二代受)
剧透:富家公子爱上了黑手党杀手,最后诚心感动天,两个人在一起了。
攻:方仲华(银狐) 受:李维•麦迪梅耶
李维•麦迪梅耶拥有优秀贵族血统

擅长西洋剑、搏击却在上学途中遭歹徒绑架,下落不明

中法混血的「银狐」是黑手党旗下头号杀手冷酷嗜血,执行任务从未失手。

对他而言,杀人远比救人有趣多了!

眼前被五花大绑的肉票不但聪明还出奇冷静让他--非常厌恶!

然而,这美少年明明中枪却不吭一声随他跳海逃生

颇令他激赏或许,他不必急着将这美丽的人儿送回家……


第一章

我只是想追求一份纯粹的爱情
不知道这样的想法,算不算奢求?
──Levi Medievale──
 
一九九六年 意大利 佛罗伦斯
萧瑟深秋方尽,寒冬脚步已悄然迎风进城。
十二月的佛罗伦斯,有着不同于初春盎然的清冷之美。
李维?麦迪梅耶从彷若深宫大院的自家豪宅走出,门前负责接送的司机一见他出来,立刻迅速有礼地为主人打开车门。
像平日一样,李维脸上带着笑意,优雅闲适地拎着小提琴,坐进这辆以手工打造、价值不菲且颇具古董外貌的墨绿色积架轿车。
车子平稳地自郊区往热闹的佛罗伦斯市区驶去。
李维就读的是一所私立贵族学校,和所有拥有财富与权贵的家庭一样,身为麦迪梅耶家族的一员,李维听从父亲的安排,进入这所高贵非凡、首屈一指的名校。
车子行进的速度愈来愈慢,看样子,是塞车了。
这是佛罗伦斯每天早上必定上演的戏码,李维并不以为意,他翻开手上的乐谱,认真地看了起来,今天早上还有随堂测验。
塞车的情况似乎比平日严重,前面的车子已经完全停下来了。
"奇怪?前面应该没塞车啊!"司机不悦地嘟哝着,要是害少爷迟到被计点,他可少不了被管家训一顿。
李维略抬起眼,看到前方一动也不动的银灰色BMW跑车,凝亮的眸中闪过一丝警觉。
砰的一声,后方一辆黑色朋驰大轿车猛地撞了上来,猝不及防,李维的座车顺势追撞上前方的BMW跑车。一前一后将李维的座车紧夹在中间,过猛的冲击,让安全气囊全弹了开来,前方引擎盖与后车箱也被挤压得拱出一道弧线。
司机被撞得昏死过去,后座的李维受力较轻,意识仍很清楚。
他奋力爬起,猛力踢踹已变形的车门。
喀的一声,车门被他强劲的力道撞出一道窄缝,他猛地钻出。
一出车门,迎面两个彪形大汉立刻拥上。李维毫无惧色,一记猛拳朝左边大汉挥出,逼得来人捧肚连连后退,右腿横扫飞踢,不偏不倚正中右边大汉的门面,痛得他掩面大叫。
李维并不恋战,抢得先机后,立刻往人潮众多的方向奔去。他知道身为名门之子随时有遇上绑匪的可能,也知道这些绑匪应有藏匿在暗处的同伙,是以,他必须尽速逃离。
他边跑边从口袋掏出行动电话,火速拨出求救电话。
他刚要开口,身后一记冰冷消音的刺痛,穿入他的手臂。
这一枪,准确无误地射中李维的右臂。
幸运的是,对方射的不是一般夺人性命的子弹,只是强力的麻醉剂。
瞬间,李维的右臂完全麻痹,连握住手机的力量都没有。
短短几秒钟,他整个人虚软无力地失去抵抗,身旁的景物在他美丽眸中快速旋转,直到他不支倒地、完全失去意识为止。
"带走!"举枪的人,发出狠恶声响。
数名壮汉立刻上前将李维抬进车内,疾驶而去。

"新闻快报——今日上午,佛罗伦斯市立银行总裁,同时也是麦迪梅耶艺术博物馆负责人的艾维斯?麦迪梅耶的幺儿李维?麦迪梅耶在上学途中遭歹徒绑架,目前下落不明……"
突然,书房内的收音机被关掉。
房内,艾维斯?麦迪梅耶双手抱头、低垂着身子,将整个脸深深埋在膝上。
为什么?究竟是谁?带走李维究竟有何意图?
从李维被绑架至今已超过八个钟头,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歹徒的动机是什么?
如果单纯是为了钱,那没问题,为了救回心爱的儿子,不管多少钱,就算倾家荡产他也在所不惜。
就怕歹徒的动机不单纯!
"麦迪梅耶"是从欧洲文艺复兴之前,就已存在于佛罗伦斯的古老家族,有着优秀的日耳曼裔贵族血统,几百年来,举凡宗教、政界、工商、艺术,处处可见麦迪梅耶家族刻划的成就。传闻,法王路易十四在位时,麦迪梅耶家族可直接向法国国库调借资金,也有传闻,英皇爱德华四世在国库吃紧时,曾向麦迪梅耶家族立下借据。
"麦迪梅耶"这个名字,在佛罗伦斯,在意大利,已与权势财富、高贵荣耀画上了等号,它是一个传奇,一个来自佛罗伦斯的家族传奇。
正因为如此,艾维斯深知树大招风,红人总是特别容易遭妒。与他在商场、艺文界有着利害冲突的人,为数不少。
会吗?为了打击他,而对李维下手?
天哪!他不敢想象,若是爱子落入敌人之手,将会受到什么样的凌虐与酷刑。
叩叩!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艾维斯警戒地坐起来。


推门进入的是麦迪梅耶的老管家马休,"老爷,亚道夫先生来了。"
站在马休身后的,是一个极为高大的中年男子,一头梳得整齐油亮的黑发,犀利深蓝的双眸,看得出来,他是个相当聪明干练的人。
"坐。"艾维斯简单地说着,他和亚道夫是多年好友,也是生意上的伙伴,不需要多余的客套话。
"还好吗?"亚道夫关心地问着老友,他坐在书房靠窗的沙发上,燃起一根烟。
"很棘手,不知道对方是谁,也猜不透他们带走李维的意图。"
艾维斯双手十指交握,眼泛焦虑,看得出来他相当忧心。
"有锁定的对象吗?"亚道夫问。
艾维斯摇摇头,与麦迪梅耶家族在商场上有过大大小小冲突的人,多不胜数,但真正说到有深仇大恨、誓不两立的,似乎又没有。
"以李维的身手,普通人应该是奈何不了他的。"亚道夫相当肯定。
他知道,李维不仅是连续两年欧洲校区联盟的西洋剑击冠军,同时也是托斯卡纳区高中组搏击选手代表。李维矫健凌厉的身手,常是众人臣服的对象。
吐出一口烟,亚道夫缓缓说道:"会不会是碰上了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杀手吗?
艾维斯脸上迅速罩下一层阴影,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究竟是谁要如此大费周章与他过不去?
"亚道夫,我想……请『银狐』帮忙。"紧握着双手,艾维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亮着冷凝蓝眸,亚道夫有些怀疑,"你想找银狐帮忙?"
"是的,我想请银狐去救李维。"艾维斯再次重申。
"你不是已经报警了吗?警政厅应该很重视这件事吧!"
"我不相信警方!"艾维斯似乎相当恼怒,"今天早上才报了案,下午全国各大媒体竟然全都知道了!追究起责任,一个个都说没有走漏风声,笑话!难道那些媒体有通天本领吗?"
静静听着老友愤怒的话,亚道夫再度吐出一缕白烟,悠悠开口:"请银狐的代价很高。"
"我有的是钱。"艾维斯毫不犹豫。
苦笑了一下,亚道夫有些无奈,"你应该知道,我指的不是金钱,而是银狐的身分,别忘了,他可是黑手党的头号杀手。"
银狐,黑手党中一等一的头号杀手,外传他有着如狡猾狐狸般的身手,再加上有着一头淡金如银丝般的发色,所以,人们给他起了"银狐"这样一个外号。
而银狐也果真如他的名字般,扑朔迷离,神秘不可测。
他来去无踪,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只知道他与黑手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虽然鲜少人见过他,但关于他的事迹却在黑白两道广为流传。
传闻,他曾在石油大亨阿诺德拥着美女进威尼斯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华丽的邮轮上,一枪正中阿诺德额心杀了他;也曾于一九九一年波斯湾战争中,深入沙漠风暴中,护送中东区英国指挥官毕利耶尔将军安全撤离。
关于银狐的传闻,总是太多,也太过神话。但,就是这些口耳相传的事迹,这些跃然于纸上的真真假假,让"银狐"这个名号在整个欧亚大陆,甚至全球各地的黑帮组织中,有着令人闻风丧胆的威力。
近年来,意大利政府展现前所未有的决心,想一扫过去黑帮当道形象,欲将黑手党除之而后快,不料却反遭黑手党报复,弄得高官首长人人自危,只得放任黑手党继续坐大。
是以,目前放眼意大利境内,不论在政治、经济、国防或科技上,黑手党都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也因为这样的大环境,在许多时候,商场巨擘艾维斯不得不与黑手党有着台面下的接触,并展开不着痕迹的间接合作。但艾维斯纵横商场多年,他有个坚持的原则——多施小惠,不欠人情,这是他一贯秉持的作风。
可,此刻,为了李维,为了救心爱的儿子,他不得不求助于黑手党。
亚道夫所指的代价,意即在此。
要银狐去救李维,势必得欠下黑手党一份人情。
"只要李维能平安回来,我别无所求!"艾维斯的话语中,有着天下为人父母的焦急与不惜一切的决心。
看着好友决然的表情,亚道夫捻熄手中的烟,拿出行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的,是我……"当着艾维斯的面,亚道夫毫不避讳地与对方交涉。
艾维斯与黑手党之间的互动,向来都是透过亚道夫作为彼此的传递桥梁。
"是吗?我希望他能马上行动,至于价钱方面,随他开……"
一阵交谈后,亚道夫收了线。
从单方面的谈话中,艾维斯知道,对方应该已经允诺。
"他现在正在巴黎度假,查出李维的下落后,他会立刻行动。"亚道夫复述着方才与对方的谈话内容。当然,他口中的"他"指的是银狐。
"是吗?"艾维斯仍是很担忧。
"放心吧!银狐从未失手。"亚道夫眼中有着对银狐绝对的信心。
&&&&&&&&&
"嗯……啊……"
女人淫媚的叫声,回荡在房间里。
"噢……好棒……"
满足的表情,显示女人已相当兴奋,完全沉醉于身后男人为她带来的欢愉。
嘟嘟——
行动电话声不识趣地响起。
男人伸手拿起搁放在床头的手机,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身下的动作仍然继续,熟练自然,彷佛这是常有的事。
"喂……"低沉的法语问候自开启的双唇中发出。
握着手机,男人静静听着对方说话,几乎不答话,也不出声。
空出来的一只手,不安分地撩拨女人的上身,在丰满的酥胸上掐捏着。
"啊!啊……"身下的女人愈叫愈放浪。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听到了女人的叫声,并不以为意,很习惯似的冷笑一声,带了点轻蔑,(你跟女人在一起吗?银狐。)

头上呢!"男人终于开口,低冷的邪笑,有着猛兽似的快意。
(那真是打扰你了。)电话那头传来细笑似的歉语。
"无妨,待会儿再来一次。"
银狐毫不忌讳的说出露骨的话语,让对方咯咯笑了起来。
听完组织交代的任务后,银狐以他惯有简短、不带情感,也可说是相当职业的一句——知道了,作为结语后随即收线。
"嗯,先生,再来啊!"女人嗲叫着。
银狐扬起一道邪魅的轻佻笑容,旋即让身下女人陷入一阵疯狂的高潮中。
&&&&&&&&&
李维被绑后的第二天清晨,艾维斯终于接到绑匪的电话。
对方只有简短的两句话:(要你儿子活命,退出中东石油计画。)
中东石油开发计画!?
这个计画,是多国企业的联盟合作,整个计画并非由麦迪梅耶家族主导,艾维斯不过是众多投资者之一。
退出计画?看样子是有人想阻止这项开发计画,转而对出资者下手,而麦迪梅耶因资金雄厚、名声响亮,所以首当其冲。
如果真是这样,李维被绑,真是枉受池鱼之殃啊!
这唯一的通话纪录时间不到三秒钟,虽被警方录下,也明了歹徒作案的动机,但对追查李维的下落,却毫无帮助。
整个案子,仍然呈现胶着状态。
不过,令人宽心的是,当天下午,亚道夫再次来访,并带来了李维的消息。
"你的电话全天候二十四小时被监听,我只好亲自跑一趟了。"亚道夫话中虽有委屈,脸上却带着笑意。
"他在拿波里。"开门见山,亚道夫直言。
"拿波里!?"
"嗯,现在陆海空全被封锁,他们不敢冒险出境,所以待在拿波里。"
"那银狐呢?他有把握救出李维吗?需不需要警方帮忙?"
"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只会让李维陷入险境!"亚道夫冷静地分析。"银狐已经出发了,相信他一定能顺利救出李维,我们就静候他的好消息吧!"拍拍老友的肩,亚道夫安慰着。
叹了口气,艾维斯无力地看着窗外。
孩子啊!希望你能平安无事!
&&&&&&&&&
意大利 拿波里
如果说,意大利是个被黑手党盘踞的大本营,是个黑暗与罪犯的结合体,那么,从拿波里这个城市里,你可以真实地感受到。
紊乱、空虚、嘈杂,似乎永远嗅不到清凉的空气,拿波里有着大都会城市的千万繁华,也有着现代化后的空凉寂寞。
踩着脚下油门,男人一路狂飙着。
邪肆垂落肩上的黑亮发丝,微掩去他狂傲俊挺的面容,一股极端危险却又令人忍不住被吸引的魅力气息,猛烈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银狐,为了搭救麦迪梅耶家族的幺儿,来到了拿波里。
港口,编号IT-1062游艇。
这是银狐收到的指示。
车子停在拿波里港湾不远处,银狐似海水般神秘的双眸,透过手中的望远镜,静静地观察着。
他蛰伏不动,像个狡猾的猎人。
一个、二个、三个……他默数着猎物的数量。
最有可能藏匿李维的地点会在哪儿?游艇就那么点儿大,中控?底舱?前、后、左、右?
喀喳一声,装上双排弹匣。
两把贝瑞塔M92FS,一把MSG90突击枪。
够了,他一向不浪费子弹。
&&&&&&&&&
"出海吗?"
"呃?"船上的人瞠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
一股俐落、猛烈、冷酷的气息,从男人身上荡漾开来。
那是一张相当英俊的脸孔,虽然他冷凝犀利的蓝眸被藏在一副深色墨镜下,却完全无法遮掩那出色鲜明的五官。
冰冷的傲气、诱人的双唇,邪魅外露的男性不羁,彷佛一块超级强力大磁铁,将四面八方随意挥洒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一个焦点上。
他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男人嫉妒、女人疯狂,让情窦初开的小女生脸红心跳的类型。
"出海吗?"男人又问了一次。
"啊!是啊……先生想上哪儿?"难得看到这样明星似的大帅哥,开船的小伙子愣了一下。
"看到后面那艘红色游艇吗?"男人问道。
"嗯。"年轻小伙子回过头,看到不远处泊在岸边的游艇。
"这是我的行李,好好保管。"男人丢给他一具黑色方盒,"十五分钟后,来接我。"像命令似的,没有让人回答的机会,男人丢下两张十万里拉,径自离去。
"什么啊!"遇到个怪人,年轻人拿着手上的大钞怪叫着,好吧!看在他出手这么大方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去接他吧!
 
第二章

对于救人,银狐向来不甚喜欢。
杀人比救人有趣多了!他一直如此认为。
不是抱怨,也不是因为救人的工作太过艰巨,只是纯粹个人喜好罢了!

扣动扳机的刹那,撂倒敌人的同时,那杀人的快意,让他全身血液沸腾。
他知道自己嗜血,不管是敌人的或自己的,那淌流的脓稠赤热、刺人的呛鼻腥味,在在提醒着他,这是一具有血有肉的身躯,借着温暖的热血,他又再一次确认自己的存在。
游艇上,四个男人围成一圈正打着牌。
砰的一声,背对着甲板的男人,额心前面被射了一个大洞。
咚的一声,男人庞大的身躯倒地死去。
一旁的三人大惊失色,赶忙起身。
但银狐连开三枪,让人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前胸、左脑、颈动脉,像是打靶练习,银狐的枪法准得让人倒抽一口冷气。
四条人命在一瞬之间就被夺走。
他迅速从游艇顶端跃下甲板,推开门,往底舱走去。
依他的判断,李维应该在这儿。
他逐一搜索每个房间,终于,在最后一扇门开启的时候,他看到了四肢被铁铐铐住,双眼蒙着黑布,整个人被锁在地上的李维。
似乎发现有人进来,李维的头微动了一下。但他躺在地上,四肢牢牢被铁铐定住,想动也动不了。
嗯!还活着。银狐瞥了他一眼,看样子自己没有白来。
"你是来救我的吗?"李维虚弱地问着。
微挑了一下眉,银狐没有回答。这家伙还不笨嘛!
根据以往的经验,那些被吓坏的肉票,见到一语不发、满身杀气的银狐进来,通常会敌我不分,大声喊着"不要杀我!",然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跪在地上,请求银狐饶了自己。
每每看见那些平日颐指气使的达官显要,匍匐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样子,银狐心中就有说不出的快感。他愤世嫉俗的心,透过这样恶意的嘲弄,彷佛能从中得到莫大享乐似的。
不过,眼前这小子有点怪,应该说,他满聪明的,被蒙着眼,也知道进来的不是敌人。
"别动!"李维喊着。
"我不动,怎么救你?"冷冷地,银狐开了口。
"墙壁上头有红外线感应器,你再靠近,就会激活我身后的炸药。"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底舱内空无一人,原来早有预谋。
看着地上的李维,银狐有点意外。这小子倒是满冷静的,这种时候,不但能把话说得清楚,脸上也没有任何害怕的表情。
"红外线感应器……"银狐思索着救李维的方式。他很想轰掉它,不过这么一来,必定会激活炸乐。 ┇本┇作┇品┇由┇思┇兔┇网┇提┇供┇下┇载┇与┇在┇线┇阅┇读┇
"如果你想拆掉它,可以沿着地面,爬到我头顶后方。"李维出声说道。
银狐扬起眉,颇为怀疑地看着李维,"你双眼被蒙住,四肢受限,怎么知道敌人在你后方安置了什么东西?"
"我猜的!"李维相当大胆地假设,"这几天,从没有人敢靠近我身边,而且从气味判断,他们在我后方的墙壁里,应该是灌入了大量的甲烷。"
李维猜得没错,当他被射入高量的麻醉剂后,就一路被绑来这儿。但体质优异的他,比一般人更早恢复意识,恍惚中,他听到了片段的对话,又闻到味道,自然就知道这房间里暗藏的杀机。
银狐静静听着他的分析。
好个李维.麦迪梅耶,不但冷静,而且有一颗聪明得教人佩服的脑袋瓜。
但,愈是这样聪明冷静,就愈让银狐反感。
他不喜欢看这些有钱人一副聪明的嘴脸,他喜欢看他们向自己求饶的样子。
"李维。"银狐低喊了他一声,语音极缓,"照目前这个情况,想救你出去,实在太困难了,看样子你得死在这儿了!"他故意这么说。
是吗?李维有些沮丧。
带着冷笑,银狐静静在一旁看着他的反应。
他是故意的,总之他就是想扳倒他,最好能看到他跪地求饶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意外地,李维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银狐。"他毫不在意地回答。
"银狐……很好转,也很特别的名字。"
这个人有病吗?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称赞别人。
"银狐,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哦!终于想到要求他了吗?"什么事?"银狐笑了一下。
"我想麻烦你,我死了之后,请你转告我父亲,让他将我葬在佛罗伦斯,我想陪在我母亲身边。并请你告诉他,身为他的孩子,我很骄傲,也很幸福。"
银狐一张俊脸顿时黑得难看。这家伙,竟然这么视死如归!
"你不怕死吗?"他觉得很闷,李维的反应跟以前那些公子哥显然不一样。
"怕啊!"李维率性一笑,"可是又能怎样呢?"
从他被绑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生死己操控在别人手中,他不想死,但又能如何?与其哀声哭喊,不如坦然面对。
身为麦迪梅耶家族的一员,带着高贵纯正的日耳曼裔血统,从小到大严格的骑士教育,让他不允许自己有软弱的一面。
"哼!迂腐的贵公子。"银狐发出一声冷笑,笑意中,似乎己没有方才的嫌恶。
银狐俯身,迅速爬到李维身上,只有这样,才能避开红外线的感应。
感觉到银狐压上自己,李维忙:"你要冒着生命危险救我吗?"
银狐不搭腔,径自检视着墙边的壁痕。对他来说,这项工作实在算不上高难度,方才他不过是想吓吓李维,没想到这小子的反应竟如此无趣!
他扳开墙面,见到了电源配备及简易的瓶装型甲烷炸药。
拿出锋利刀刃,维持瓶身平稳,他俐落地切断电源及弹药导引,熟练地解除了这个危机。
"可以了。"他低下头对李维说道,却发现身下的李维已被他压得有些呼吸困难,白皙的双颊,因呼吸不顺,泛起一丝微红。
看着他,银狐突然觉得很有趣,顿时泛起一丝恶意,"不会吧!大少爷,我压在你身上,让你这么有感觉吗?"
"呃?"面对救命恩人的调侃,李维一时答不上来。"这……我没被人这样压过。"
"哦,是吗?"李维的话立刻挑起银狐的兴趣,"那就让我免费再帮你服务一下吧!"说着,他再次将自己的身子压止李维,从头到脚,两人身上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牢牢密合在一起。
"喂!你做什么?这种时候开什么玩笑!"李维吓了一跳,不停挣扎着。
银狐也知道此时此地不适合这种余兴节目,但他实在很想捉弄李维。
"李维,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银狐满身邪气地说道。
什么?没料到银狐如此恶劣,李维甚为不悦,"银狐先生,有本事就让我心甘情愿的点头亲你,你这样强压着人,算什么!"
第一次遭人如此数落,银狐愣了一下,脸色顿时铁青得难看。
他寒着一张脸,悻悻然地从李维身上爬起,以特制的万用钥匙解开他身上的铁铐,并除去他脸上的黑市。
终于获得了自由,李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一站起身,双脚却又不听使唤地瘫软。
银狐伸出手,相当敏捷地从身后一把抓住他倒下的身势。
有力的大手,强壮的男人气味,将李维整个人圈在怀中。
连续三天,绑匪为了耗去李维的体力,除了水之外,几乎没结过他任何食物。
这是李维衰弱不堪的原因。
"脚没断吧?"银狐恶意地问。
"没事,谢谢你。"李维吐出一口气,想攀住他的手,银狐却突然退开。
李维一个不稳,差点又跌倒,但他没有再出声请银狐帮忙,只是缓慢跟在银狐身后,随着他拾阶爬出船舱。
银狐边爬上甲板,边用眼角余光瞥向身后的李维,见他双脚微颤,连站都站不稳,却仍不愿开口求他,心中一把无明火不禁又烧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银狐对李维的固执与不想依赖,似乎相当不悦。
砰!砰!一出舱门,岸上立刻传来枪声。
"喔!大鱼回来了。"银狐戏谑地说。四个枉死的小鬼还不够看,要多几个人来陪葬吗?就让你们如愿以偿。
他朝岸上开了两枪,趁着空隙,拉起李维奔向船尾。
"会游泳吧?"银狐问道。
李维点点头。
"很好!"银狐很庆幸自己救的不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
他拉着李维,双双跃入海中。
潜在水里,银狐牵着李维的手,迅速游向泊在附近的游艇。
他率先攀上船缘,随后一把拉起李维。
两人刚爬上船,紧追不舍的枪声又响起。
"哼!一群蠢蛋。"银狐似乎相当不屑,"开船!"他对来接自己的年轻船夫说着。
小伙子眨眨眼,一边手忙脚乱转动轮盘,一边忙问:"哇!先生,你们在拍电影吗?好刺激喔!"
银狐没空搭理他,拿出先前放在船上的黑色方盒。
他掀开盒盖,露出一把德制、具有高性能施密特瞄准真的黑亮突击枪。
对敌人,银狐向来是一个不留。今天,也不例外。
砰砰砰!随着枪声响起,银狐像是杀红了眼,兴奋的表情溢满脸上,阴狠的变眸、血腥的十指,犹如挥动镰刀的死神,让人不寒而栗。
精准的枪法,即使是长达一公里的射程距离,一枪一弹,还是让对岸的敌人一个个瘫倒在地,淌流的血水迅速染红拿波里港湾。
终于,银狐像个嗜血饱足的吸血鬼,满足地停下手中的攻击。
看着从枪管中散出的白色微烟,他脸上露出了邪肆的笑容,像是一头聪明的狐狸又成功陷害了自以为是的猎人,脸上净是嗜血的快意。
"嗯……先生,请……请问你们要上哪儿去?"开船的小伙子怯怯地问着。再笨的人,看了这样的阵仗,也知道自己载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此刻,他只希望赶紧将两个瘟神送上岸,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到对岸去。"银狐笑着说出了目的地。
&&&&&&&&&
收拾好手边的工具,银狐径自走下游艇底舱。
步下楼阶,一眼就瞥见躺在长椅上,整个人虚脱无力、动也不动的李维。
哼!弱不禁风的小子!银狐颇不屑地从他身边走过。
在经过李维身边时,一只无力的手臂突然伸出,拉住了银狐大衣的衣角。
"做什么?"银狐不悦地喝道,连低头看他都懒。
"我……中枪了……"微抬起脸,李维吃力地说着。
什么?银狐挑高眉毛,"什么时候的事?"
"跳海之前……"他的声音愈来愈虚弱。
"为什么不早说?”银狐怒吼着,李维的倔强让他相当不爽。
“我……唔……"李维己没有多余的力气回话,他觉得整颗头愈来愈重,思绪也愈来愈模糊,慢慢地,连银狐的脸也逐渐看不清楚了。
&&&&&&&&&
摇晃的船身中,银狐帮李维换下湿透的衣物,以干净的毛毯帮他保暖。
李维中枪的地方在左手臂,子弹没有留在体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将伤口消毒清理后,银狐发现李维的体温有点高,嘴唇也相当干涩。
被绑三天,绑匪对李维虽未施以暴行,但因忌讳他的身手,几乎没给他任何食物,连饮用水也少得可怜,因此李维的身体有些虚弱。
银狐将李维枕在自己大腿上,一双深色蓝眸直盯着他瞧。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猎人捉住猎物,有一点满足、一点喜悦,也有一种侵略的快感。
李维的意识仍然昏迷,年轻俊俏的脸上,带着一丝刚强,优雅温和的五官线条,散发着灿烂的阳光味道。
看着他,银狐有些好奇,也有几许赞赏。
真是不可思议!中了枪,竟然还能一声不吭,咬着牙,跟着他跳下海。
好倔,好傲,好不服输的任性。
真是可笑,曾几何时,委托人会站在杀手面前帮人挡子弹的?
李维.麦迪梅耶,他不曾见过这样的人,冷静、勇敢、坚强。
李维的心性,是他不曾见过的漂亮。
伸手抚上他半干的头发,银狐的指尖感到一股灼热。
他知道,自己嫉妒李维,嫉妒他的善良、他的勇敢,但明明这么嫉妒、这么厌恶,为什么却又忍不住被他吸引,忍不住被他的善良、他的沉着和那倔强不服输的傲气所吸引。
人心真的是很奇怪,原来愈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就代表你愈受他吸引!

他勾起嘴角,不自觉轻笑了起来。
如果能将这美丽的男孩拥在怀中,那滋味,想必是相当甜美吧!
略抬起怀中的人儿,银狐低俯下身,覆上李维干涩的双唇,轻轻地探开他的唇
齿,将含在口的水哺递给他——
一次又一次,直到李维微白的双唇,因他的吻染上一片艳红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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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李维一直觉得身边一股强烈的气息包围着他。
不知道是谁,也说不上来什么样的感觉,但这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被囚禁多日,绑匪带给他的恐惧与不安,似乎在这刚强有力的怀中,得到一种释放的安宁。
上岸后,银狐租了辆车,带着李维一路驶向城郊面海的豪华饭店。
当银狐抱着李维出现在饭店大厅时,他高大出众的外貌,加上怀中抱着一个裹着毛毯的男孩,引来众人一阵侧目。
"一间房吗?"柜台服务生打量着两人问道。
"嗯。"银狐应了声。
递上房间钥匙,服务生讪笑似地开了口:"你的甜心看起来状况不怎么好,可别让他累坏了!"
意外地,银狐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多谢关心。"随即转身,抱着李维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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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李维开始发烧,梦呓不断。
银狐强喂他吃下退烧及消炎药,并为他拭去因过高体热而不断冒出的汗水,一直折腾到午夜过后,情况才开始转好。
这是银狐第一次照顾人,而且,还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黑夜中,他燃起一根烟,掏出行动电话,拨了号码——
"喂!是我……是的,猎物在我手上……不……有点状况,期程会有些耽搁。我说了,出了点状况……"银狐重复着。
"不!不需要支持,过几天,我会把猎物安全送回。"
说完,银狐按下关机键。
倚着落地窗,睨着身旁己沉稳熟睡的李维,缓缓地,他吐出一缕白烟,双臂交叉在胸前。
为什么?为什么不立刻放他走?
这样违反规定,也违反身为一个杀手的准则。
不过,他就是想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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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微冷海风顺着温煦阳光,轻悄悄落进了窗明几净的房间内。
晨光中,李维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呃?"他有些吃惊。
身侧,银狐强健的手臂及宽大的胸膛,正将他整个人拥在怀里。
这……似乎是有点暧昧的情况。
他抬眼看了银狐一眼。
一张轮廓鲜明、冷傲不羁的脸庞,紧贴在眼前。
同他一样赤裸着身子,银狐精壮结实的肌肉、雄厚有力的臂膀,透过温暖紧密的肌肤接触,带给李维一种全新异样的感觉。
想不到,他长得这样好看。李维有些意外。
昨天,历经多次生死关头,根本没仔细看清楚身旁的男人。
猛地一勾,李维被身侧有力的大手压回床上。
"再睡一会儿。"银狐低沉的语音有些霸道,仍是闭着双眼。
呃?原来他早就醒了!
"银狐。"李维喊着,他不想继续被一个男人压在床上,这样……
"什么事?"
"我有点饿了。"他必须想办法让他起身。
"是吗?"银狐终于睁开了眼睛,黑睫下深邃的蓝眸,以过分靠近的距离,笔直映入了李维的眸底。
这是李维第一次看见这样美丽的眼睛,一双如大海般清澈碧蓝的眼眸。
可,明明是一双漂亮的蓝眸、明明是一双水亮亮清澈的眼睛……
但为什么?为什么那美丽的眸中,却带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带着彷佛被全世界抛弃、彷佛被最亲密的爱人背叛的仇恨。
是什么样的仇恨夺去了他的美丽?又是什么样的悲哀让他拥有这样的眼神?
在这美丽双眸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李维很想知道。
从第一次见到这双眼晴开始,他对他,就充满了好奇。
 
第三章

银狐叫饭店送了一些温热易消化的流质食物,让李维长期未进食的肠胃能尽快适应。
"谢谢你,银狐。"
"叫我的名字。"
"什么?"
"我说,叫我的名字,乃仲华。"
"呃?"李维不解。
"会念吗?"银狐拿起桌上的纸笔,在纸上写下三个中国字,"方、仲、华。"他一字一字念着。
"这是中国字?你是中国人?"李维好奇地问。
"算是吧!"方仲华继续在纸上画着,"方,是我的姓;仲华,是我的名字。"
"种花……"李维生涩地念着。
"什么种花?是仲华!"他开始想扁人了。
"仲华……"反复念了十来次,李维的发音总算比较标准了。
不错,还满顺耳的。银狐露出一丝得意,他喜欢李维听话的感觉。
"仲华,你是杀手,是吗?"李维小心翼异问着。
方仲华全身上下立刻罩上一层警戒,"你还知道些什么?"
李维实在太聪明了!他是第一个看穿他的人,从来没有人被救出后,会问出如此精确的问题。通常,人们会将他当成警察或特务。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你的名字而已。"李维笑了一下,相当温暖的感觉。
方仲华在床边坐下,将脸贴近他,不顾眼前是个带着枪伤的病人,朝他脸上吐了一口迷蒙白烟,"够多了!你……是这世上唯一知道我名字的人。"
除了死去的父母亲之外,还不曾有其它人如此叫过他——仲华。
他的母亲是个金发碧眼的法国人,父亲是个中国特务。
而他,出生在寒冷的中国东北,在他很小的时候,他记得母亲总喜欢牵着他的手,在下着大雪的夜晚、在寒冷无人的火车站月台,等候着父亲的归来。
每一次见面,双亲就像是恍如隔世重逢,紧紧将彼此拥在怀中。
不知道是遗传还是优秀的先天特质,在他连筷子都还拿不稳的时候,他己经学会了开枪射击。虽然只是以玩具枪似的改装空包弹射击,但他对枪枝、距离及标的物移动的敏锐度,常常让父亲露出赞许的表情。
拿枪,是父亲对他的要求,父亲要他有能力保护自己。
八岁那年,他随着父母亲踏上了巴黎,那个让他的生命从此步上破碎的城市。
在这儿,他有了另一个名字,牢牢嵌在护照上的名字——雷克斯.欧列斯特。
这是母亲帮他取的,在西方国度,取个洋名比较不会引人瞩目。
如果说,他这一生中,真有什么让他感到自己曾经是个人的自觉,那大概就是童年那段在父母亲羽翼下度过的日子。
但这样的日子并不长久,在他即将满十岁之前,他的父亲突然不再回来了。
出事了!母亲明确地知晓,在法国情报部带队搜索前,母亲将他混在人群中,送上了火车。
"妈妈!你为什么不上车?"他朝着站在月台上目送他的母亲大喊。
母亲凄凉地、无奈地一笑,"我必须去救他。仲华,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多么辛苦,千万要活下去,坚强地活下去!"这是母亲最后对他说的话。
他清楚地记得,临上火车前母亲紧拥着他的温暖与悲哀,透过她脸上潸然流下的冷凉泪水,那记忆中的脸,成了他这一生中永远无法抹灭的恨。
他恨自己、恨国家、恨上苍,恨造化弄人的乖舛命运。
对于一个失手被捕的中国特务而言,通常,中国政府是不会积极营救的。不像西方国家对生命的尊重,身为一个中国特务,随时要有为国捐躯的决心。
幸运的,被判个几年,遣送出境。但通常许多人都等不到那一刻,狱中私刑、老死囚笼,是许多菁英份子的下场。
失去了倚靠、失去了温暖的呵护,方仲华遵照母亲的指示,投靠了位在法国南方的波修瓦神父。
但不到一个月,这个地方也被法国情报部盯上了。
神父机警地将方仲华的小脸涂黑,并让他穿上吉普赛服装,配上他天生遗传自父亲的黑发,混在一堆小孩中,将他送上前往意大利的火车。
"孩子,请恕我无能为力,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往后的日子,我会为你祈祷的,愿主保佑你!"这是临行前,神父对他说的话。
方仲华似乎一点也不难过,甚至没有任何想哭的冲动。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离别,己无法再令他感到悲伤,他冰冷得犹如一座雕像,没有落泪、没有回头,默默地离开了法国,离开那个让他灵魂支离破碎的国度。
在意大利的日子,他成天随着吉普赛人到处流浪,偷抢拐骗无所不做。
要活下去,就必须不停地伤害别人。他有了新的生命哲学。
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举枪杀人,对象是个平日与他作对的街头小混混。
第一次的残酷嗜血,不仅没有让他锒铛入狱,反而为他带来了人生旅途上的大转折。
他被黑手党看上了,并且收编加入组织中。
这件事,让他更加确信,若要出人头地,非得踩着别人的鲜血往上爬不可。
进入组织后,他早熟的个性、神准的枪法,历经风霜的沉稳与善于察言观色的天性,让他一跃成为组织中极力栽培的明日之星。
他开始接受中断已久的正规教育,除了学习英文、法文、意大利文,伽还要求学习中文,虽然那个国家曾经抛弃了他,但他这一生中,最美丽、最美好的岁月却是在那个国家的领土上度过的。虽然,那段岁月、那段回忆,已经太过久远、也太过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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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华、仲华!"见他怔怔出神,李维连唤了他两次。
"呃?"惊觉到手上的烟灰己烫到手指,方仲华倏地燃熄了手上仅存的烟头。
"想事情吗?"李维问道。
泛起一股自嘲的冷笑,方仲华不语。
有多久了?多长一段日子,不曾想起前尘往事?多少年来,他不曾打开记忆的封盒,任由伤心往事在他思绪中奔流。
为什么会在此刻,无端端地想起这些事?因为李维吗?因为他一直叫唤着他的名字?
温暖的嗓音,洁净的心灵,像是来自天堂,父母亲的召唤。
"仲华!"李维发现他又失神了。"你没事吧?"
"没事。"银狐望向李维关心的眼神,他漂亮蓝眸中有着令人安心的感觉。
好奇特的男孩,方仲华在心中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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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打电话回家报平安。"吃过午饭,李维对方仲华说。
"还不是时候,你父亲的电话被警方监听,打电话会暴露我们的行踪。"方仲华拒绝了李维的要求。


"我们现在的处境仍然危险吗?"
"当然,在我无法确定敌人不存在之前,随时都有危险。"他企图让李维打消念头,正确地说,是不想放他走。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家?"这是李维最关心的事
"过几天,等你伤好了之后。"方仲华露出难得的温柔表情,像哄小孩般,委婉地对他说道。
李维,多美丽的孩子啊!若能永远将他圈在身边 该是一件多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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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是一件非常奇怪,也非常不合逻辑的事。
方仲华明明说,他们现在是处在"非常危险"的环境中。
但是,他却每天开着车,带他到外面兜风。
说是不想让他太闷,天晓得,这样每天抛头露面、岂不是将他俩暴露在危险中吗?
李维不是呆子,他知道方仲华不想让他离开,为什么?
他是个杀手,应该遵守交易规则的。他在图什么?谋什么?
难道,他的委托人不是父亲吗?这个想法,让李维心里震了一下。
不,不会的!方仲华应该不会加害自己,他看得出来,他眸中的温柔,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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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侧耳倾听着浴室传来的淅沥沥水声,确定方仲华已经开始沐浴后,李维立刻拿起床边茶几上的电话。
拨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随即,他小声兴奋地喊着:"喂!爸爸,是我!"
艾维斯听见爱子的声音,激动地几乎落下泪来,(李维!你在哪儿?你没事吧!)自从三天前黑手党传来报平安的讯息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究竟李维何时归来,没有人知道,焦虑的等待,让他几乎白了满头发。
"我没事,爸。"李维安慰着。
(你在哪儿?为什么不立刻回来?)艾维斯激动地问道。
"我……"李维住了口,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告诉我,你在哪儿?我马上去接你!)艾维斯急急说道。
"不……不用了,爸爸,你放心吧!"李维平静地对父亲说道:"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让您操过心了?"
的确,李维是个从小就不需要让人担心的孩子。
"过两天,我自然会回家,记得叫玛兰准备我爱吃的巧克力香蕉派,回家后,我要好好享受一下。"李维开心地说着,彷佛他只是外出度个小假罢了。
听到儿子温婉笃定的高语,艾维斯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好,我会叫玛兰准备你爱吃的食物,不管是巧克力派、白酒通心面,还是原味牛排,我都会帮你备着,你……可要赶紧回来。)
"嗯,我答应你。"李维回给父亲一个让他安心的答案。
挂上电话,身后一道冰冷残酷、冷酷得近乎可杀人的视线从他身后射来。
"仲华?"他回过头,对上的是一对冰蓝酷厉的眼眸。
他何时站在这儿的?刚才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吗?
是的,他一定听到了,否则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仲……"
李维的话尚未出口,方仲华狂暴的身子己将他压倒在床上,单手掐住他的脖子,"说!为什么要背叛我?"
李维奋力挣扎,他的力气对付一般人是绰绰有余,但是用来对付方仲华,似乎稍嫌不足了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打电话报平安罢了!"
"报平安?你说了吗?说出你所在的位置?"方仲华眸中闪着凶狠红光。随着他的激动,掐住李维脖子的手也愈来愈紧。
"唔……没有……"李维几乎说不出话来。
"没有?"他狐疑了地看着他,略松了手,"为什么?"
真奇怪,说了他老大不高兴,不说,他又问为什么。
李维有些无奈,"没有必要。"
什么意思?方仲华愣了一下。
"你说过,我父亲的电话被警方监听着,若是让警方知道你在这儿,对你而言可能是一件麻烦,是吗?"
李维仍是为他着想的。
即使在他将他软禁的情况下,即使在他归心似箭,恨不能马上飞回佛罗伦斯的情况下,他仍然设身处地为他着想。
见他不搭腔,李维续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一直将我强留在身边,不过,我知道你对我并没有恶意,迟早你会送我回家的,对吗?"
"你这么笃定?"方仲华勾起一抹冷笑,看着眼前这个极聪明的男孩。
"不是笃定,是你告诉我的。"
"我告诉你?"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
"你没有说出来,不过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会伤害我的,是吗?"李维抬眼,正面迎上他的目光。
好家伙!他就是喜欢他这股无畏动人的坦率。
方仲华忽地一笑,低俯下身,在李维尚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猛地夺去了他的双唇。
这……这是做什么?任凭李维再聪明、再冷静,也无法理解方仲华此刻的举动,他究竟在干什么?
他……竟然吻他!他竟然吻个同样身为男人的他!
"唔……放……"李维奋力抗拒着,纵使不明不白地被人夺去了吻,却不代表他须默默承受。
"放手……"李维模模糊糊从唇齿间吐出几个字,却无法阻止方仲华对他的掠夺。
强而有力的压迫、摄人心魂的霸气,让李维没有半点退让的空间
方仲华深深地、深深地吸吮李维口中的甜蜜。良久,终于从他身上退开。
"为什么?"强忍紊乱气息,李维问出了第一句话。
"这是惩罚,对不听话小孩的惩罚。"冷瞪着他,唇齿间送出冰寒的话,方仲华展露出深沉的原始兽性,"下次如果再犯,我就剥光你的衣服,把你当个女人一样侵犯!"
"你……"李维怒目射向他,却在迎上那双冰冷蓝眸时,看见怒火下那抹历经千疮百孔的孤傲灵魂。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李维的怒火在瞬间被覆上一层冰霜。
像初次见到那抹冰蓝眼中满载的愤怒与仇恨时带给他的震撼,似海水般深蓝的眸中,有着深深的孤独与悲哀。刚强、自负、残忍,那只是他的武装,不想让任何人看穿,拒绝迎接任何人踏入心灵禁地的一项宣誓。
惊惧、猜疑、无法相信任何人给予的温柔,像穿着一件厚重的盔甲,行走于沧凉人世间,他的美丽与良知被深锁在深深的仇恨中。
李维知道,在银狐冷酷嗜血的外表下,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伤痛,有着令人鼻酸的过去。同样的,此刻失去理性的他,定也有着无法言喻的痛苦与无奈!
为什么?难道他的生命里除了黑暗之外,不曾见过阳光吗?
"明天一早,我会送你回佛罗伦斯。"丢下冰冷的话语,乃仲华拿起大衣,径自出了门。
李维坐在床上,被吻得红透的唇,仍然火热。
混乱的思绪里,则泛起了一股没来由的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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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方仲华很快就会回来,但是,一直到午饭时刻,他仍然没有出现。
李维只好独自外出用餐。
这清雅幽静的小城,就是赫赫有名的苏连多。记得小时候,他曾跟着父亲与兄长来过几次。
他迎着海风,漫无目的地走着。忽地,他的目光被商店橱窗内的一只音乐盒吸引,驻足凝望。
象牙白色的平式纲琴上,镌刻着精细的雕花,掀起琴盖,手工精致的轮轴带出风铃似的悠扬乐声。
是"苏连多民谣",在意大利,这是一首家喻户晓的民谣。
李维静静听着乐声,想着歌词中的涵义——
美麓的苏达多,碧波清荡的河岸……我亲爱的朋友啊!今朝你我分别海上,从此之后,我将独自凄凉,你的身影历历在目,期待你……早日归来。
真是奇怪,以前一点也不觉得这首曲子有什么特别之处,怎么今天听起来似乎特别感伤呢?李维苦笑,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有感而发、触景伤情?
他捧起这只音乐盒,请老板以丝绒布,小心翼翼包起。
然后,他在傍晚时分回到了饭店。
推开门,方仲华已经坐在床上。
"上哪儿去了?"他问着,声调平稳,不若早上的冰冷骇人。
"没上哪儿,随便逛逛。"李维诚实以告。
"李维。"他唤了声。
"嗯?"
"去洗把脸,我带你出门。"
"出门?上哪儿?"李维微感讶异。
方仲华笑笑,"去了就知道。"
&&&&&&&&&
李维有些不敢相信,方仲华竟然租下了一艘豪华游艇。
十二月的苏连多,海风甚大,是不太可能在夜间出海的。
方仲华让游艇泊在岸边,豪华的四层楼游艇上,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船上,烛光摇曳、美酒飘香,厨师为两人准备了丰富精致的晚餐,乐师则在一旁拉奏着乐器。
这……算是赔礼吗?李维不知道该不该问,这样的气氛下 似乎不该讲些杀风景的话。
当然,方仲华对早上的事,也是只字不提,彷佛两人压根儿没发生过任何不愉对桌而坐,举杯共饮,烛光美酒,月光海风。苏连多的海岸,似乎有一股醉人的魔力。
晚饭过后,带着微微醉意,李维整个人躺在甲板上,清亮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落满他年轻自信的脸庞。
"晚上风大,别着凉了。"方忡华扔了条毛毯给他。
李维笑着,没想到方仲华也有体贴的一面,"放心吧!我没那么弱不禁风。"
点了根烟,方仲华在他身侧躺下,望着满天星斗,他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仲华。"李维唤了声。
"嗯?"
"为什么外面的人都管你叫银狐?你的头发又黑又亮,一点也不像啊!"李维笑着,像个稚气的孩童。
似乎感染了他的纯真,方仲华脸上的表情也明显变得柔和,"以前,我喜欢染头发。"
"哦?染成银色吗?"李维好奇地问。
"嗯,淡淡的金色,太阳光强的时候,看起来很像银白色……"悠悠的语意,有些缥缈。
"你喜欢这样的颜色?"李维侧过脸看着他。
"不,只是怀念。"
"怀念?"
"那颜色,很像我母亲的发色……"方仲华缓缓吐出一口白烟,掩去了他的面容,让李维看不清他的表情。
微爬向他,李维的脸近贴在他面前,彼此呼吸清晰可闻,"告诉我关于你母亲的事,好吗?"不知是否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今晚的李维,似乎有着比白天更加旺盛的好奇心,酡红的脸上,带着一份醉人的奇特艳丽。
"仲华。"见他不语,李维又叫了一声。
"那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你真的想听吗?"方仲华抬眼,凝视着眼前这张令他意乱情迷的脸孔。


李维点点头。
方仲华笑了笑,伸手轻拥住他,开始述说他这一生中,原以为会永远放在心中的悲凉往事……
&&&&&&&&&
原本,李维与方仲华是打算一早开车回佛罗伦斯的。
但是,昨天晚上,两人躺在甲板上,竟没完没了地聊了一整夜。
直到清晨,方仲华才拖着眼皮己沉重如铅却强硬死撑的李维上床睡觉。
当然,这一睡,就睡到中午过后才起床。
心理学家常说,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此刻,这句话套在李维身上,真是再恰当不过。
原本一直习惯独睡的李维,自从被方仲华夜夜拥着同寝而眠后,似乎己开始对这样的举动感到理所当然。
白净的床单、午后温暖的海风、游艇上肢体交缠的两人,织就成一幅美丽静谧的画面。
"几点了?"李维问着,整个人仍蜷在方仲华怀中。
"两点半。"方仲华拿起搁在茶几上的手表看了一眼。
"嗯……这么晚了。"李维懒懒爬起。
不想让身旁温暖的体热离去,方仲华伸臂一抱,李维又重重落回他怀中。
"你做什么?"李维吓了一跳,眼中净是不解。
"别动,只要一下子就好。"低沉的嗓音,有着不容人拒绝的强势。
方仲华将他拥在怀中,低头轻触着李维金亮微卷的发丝,清爽淡然的味道飘落,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那是自从他的双手染满血腥之后,就再也不曾有过的感觉。
李维静静不动,任由方仲华抱着,男人强健臂膀上传来的强烈索求与渴望,让他泛起一种异样情愫,一种被爱、被需要、被紧紧缠绕的温暖情愫。
 
第四章

城郊外环道上,蓝色欧宝轿车飞驰着,车上播 着-调音乐。
方仲华带着李维,一路奔驰回佛罗伦斯。
初冬的意大利,已没有夏日遍野耀眼的向日葵花田,萧索的枯枝,在空旷的原野上兀自摆荡着。
吱的一声,方仲华突然踩住煞车,过猛的力道,让高热摩擦的煞车皮传出一股燃烧未完全的焦味。
"怎么了?"李维忙问。
"撞死了一只狗。"方仲华微皱着眉,"我下车清理一下。"
李维也跟着开门下车。
被压在车轮下的,是只奄奄一息的小狗,他的后腿被辗断,鲜红血液流了满地。
"仲华,我们赶快带他去看医生。"李维急急喊道。
看医生?有没有搞错,为了一只野狗,需要这么麻烦吗?
不顾一旁无动于衷的方仲华,李维赶忙从车上拿出毛毯,缓缓移动灰毛小狗的身子,将他抱起,"快走啊!还等什么?"
方仲华没有吭声,依着李维的意思,进城找医生去。
在罗马城郊外兜了一圈后,方仲华将车子停在一间大型的兽医院前,两人随即进入。
兽医接过满身是血的小狗,紧急为他输血,并立刻施行手术,在一阵抢救后,总算捡回一条小命。
"要住院一个星期。"兽医对两人说道。
这么久?李维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只狗有血统书吗?"兽医问。
李维摇摇头,"没有,他是我们在路上拾到的。"
"哦!那真是少见,他可是一只血统纯正的阿拉斯加马拉穆犬喔!"
是吗?原来还是一只名犬。
"这种大型犬,外貌酷似西伯利亚哈士奇,不过在体型上可是整整大了一圈,个性上,对主人也较为忠实,如何,你想收养他吗?"兽医检视着没有芯片又身受重伤的灰毛幼犬,一边转头问道。
李维想了一下,点点头,"如果可以的话。"
兽医笑了一下,对仍在昏睡中的小狗说道:"恭喜你了,小伙子,你有个新主人了。"
因为这个"突发事件",两人的行程又耽搁了。
不过,李维在方仲华的允许下,拨了通电话回家,向父亲报平安。
艾维斯虽然不明白爱子为何一直流连在外,但他目前平安无虞,应该是可以确定的。
(快点回来。)这是艾维斯对李维唯一的期盼。
&&&&&&&&&
若说纯粹因为照顾一只小狗,而耽搁了回家的行里,这似乎不太符合李维的个性。
但,他的确是因为这样,而延误了回家的时间。
李维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真正的原因,是他想在方仲华身边多停留些时日。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总觉得,方仲华的世界太遥远、太虚幻,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相会,一想到这里,李维发现自己竟舍不得离开他。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情愫?他自己也搞不懂。
他从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也不相信真有为爱疯狂这样的奇迹。
但对于自己连日来的举动,他开始怀疑,说不定,他心里住着一个与他过去所认识的李维.麦迪梅耶完全不同的人。
突然多出了几天相聚的日子,不可否认,方仲华与李维心中都有些窃喜。
两人每天开着车到处闲晃,常常兴致一来,可以开上一、两个小时的车程,跑到Lazio郊区的小镇上喝咖啡,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样轻松惬意的日子,让李维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深。偶尔,十二月的冷风呼啸吹过,李维总是习惯性地把身子往方仲华怀里一缩,好象这温暖强壮的胸膛,是他私人专用的最佳避风港。
对于这样亲近的依偎,方仲华似乎也很乐在其中,他总是笑笑地搂着李维,将他的脸紧贴在自己胸前,透过这样温暖的体热,无限的满足感缓缓流入他体内。
抱着李维的感觉,真是舒服。
一星期后,李维抱着怀中小狗,重新踏上归途。
方仲华的手,很自然地搂上李维的腰,为他打开车门。
这样亲昵的举动,对在医院门口送行的众人而言,早已不是一件新鲜事。
这星期以来,年轻活泼的李维与身旁这个酷酷的帅哥,一直有着相当亲密的举止,医院里的人都猜,他俩一定是对恋人。
对于众人的揣测与探询,李维总是笑而不答。
但,他知道,自己可能恋爱了。
只是,他无法确定,无法确定那是一种纯粹被吸引的感觉,或者是一种真心的鼓动。
不过他知道,每当方仲华靠近他,将手搭上他的肩、搂上他的腰,或是轻轻在他耳边吹气低语时,他会有一种陶陶然的幸福感,一种沉醉的甜蜜感觉。
有时,他甚至希望方仲华能对他做出让他更有感觉的事。
不过,很遗憾,自从上次的强吻事件后,方仲华就不曾再对他有过任何踰矩的举动。
"帮他取个名字吧!"上了车,李维对方仲华说道。
"为什么要我取?"方仲华不解。
"他可是因为你才受伤的。"李维坚持着。
"希特勒。"
"什么?"
"叫希特勒,不好听吗?"方仲华又说了一次。
"不!哈哈!很好……"李维笑了开来,想不到方仲毕竟会取个这么酷的名字。
&&&&&&&&&
回到佛罗伦斯时,警方已从麦迪梅耶家的豪宅撤离。
这是上星期,李维在电话中的要求。
蓝色欧宝轿车缓缓驶近皇宫似的豪宅,在即将靠近青铜浮雕大门前,停了下来。"下车吧!"方仲华说着。
"不进来生会儿吗?"李维问。
"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方仲华淡淡说道。
"那……再见了。"李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他们是分属不同世界的人。
他打开车门,抱着希特勒,径自往家门走去。
"李维!"身后的方仲华,摇下车窗对他喊着。
李维停下脚步,转身走回车边,"什么事?"
"你忘了东西。"方仲华拾起座位旁,以白色丝绒包裹的音乐盒。
哦!是他在苏连多买的音乐盒,他差点忘了。
"谢谢你。"李维伸手取过。
冷不防地,方仲华突然一把将李维拉向自己,在他尚来不及反应的同时,将他的头强压下,再次攫住了他的双唇。这是第二次了!
"唔……"李维的唇被紧紧封住,方仲华猛烈地在他口中吸吮着,但他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如他所料,踰矩的亲密行为只会让他心跳加速、气息紊乱,让他陶然晕转。
他知道,自己很有感觉。
方仲华深入他口中,撩拨着他的舌尖,李维全身像触电一样,强烈的感官刺激,让他深深沉醉于情欲的享受中,他不自觉松掉怀中的希特勒,双手拥住身下的方仲华。
"唔……嗯……"交缠的深吻,在唇齿激烈探索时,发出令人脸红的声音。
猛地,方仲华一把推开李维,硬是中断欲罢不能的热吻。
"仲华……"李维错愕地叫着。
方仲华没有看他,脸上的表情,似在强压抑着体中奔流的激情。"走吧!"
"为什么?"李维喊着,既然吻他,为什么又叫他走?
侧着脸,双眼直视前方,方仲华摇上车窗,隔着让人看不清的反光玻璃,踩下油门,驾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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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维的历劫归来,麦迪梅耶家族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欣喜若狂。
李维不仅是艾维斯最疼爱的幺儿,在六个兄弟姊妹间,也是兄长们从小呵护到大的宝贝。
不过,这么多的爱,并没有宠坏李维,反倒培养出他乐观开朗的个性。在他的价值亲里,没有真正十恶不赦的罪人,只有被物质欲望迷失心性的可怜人,他的宽容与善良深深温暖着周遭的每一个人。
艾维斯让李维在家又休养了一个星期,他还不放心让李维独自上学。
"不上学,功课会跟不上的。"李维抗议着,他不想一直待在家里。
"没关系,我已经跟校长谈过了,他答应以个案处理你的情形。"
个案?不参加期末考也能顺利过关吗?对于父亲的善于运用权势,李维有些无奈。
看着窗外,北风呼啸而过,佛罗伦斯的夜,似乎愈来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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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学后,李维终于恢复了学校生活。
对于能重新回到校园,他相当开心,他一向喜欢群体生活。
不过,艾维斯对于李维每天仅由司机接送上下学,仍是感到相当不安,他决定帮儿子雇用几名贴身保镖。


"既然要请保镖,不如就找银狐吧!"在飘着淡淡雪丝的窗前,李维说出了让人惊讶的话。
"银狐?这……怎么会想到他呢?"艾维斯相当讶异。当然,他并不知道,李维流连在外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跟这位黑手党杀手在一起。
"他曾经成功地救我脱险,可见是个相当优秀的人才。想在我身边保护我的人,总不能比我差劲吧!"李维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天晓得,他是私心遮了天,一心一意只想见方仲华。
"但他是黑手党中的大将,而且……"艾维斯相当顾忌。
"有何不可?银狐的名气愈大,敢动你儿子脑筋的人就愈少,不是吗?"李维不停怂恿着父亲。
"你为何如此执意于银狐?"艾维斯很少看到儿子如此坚持。
"不为什么,他枪法神准、身手俐落,是个适当人选。"李维说得相当轻松。
"好吧!"艾维斯终于点头。对于爱子的要求,他向来都会尽力达成。
见到父亲终于答应,李维不禁绽开了笑颜。
从小,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他都会积极争取,虽偶尔曾遇到困难、遇到挫折,但他从不灰心,只要有一丝丝希望,他就绝不放弃。这是他对自己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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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方仲华终于踏入麦迪梅耶家的大门。
对于能堂而皇之跟在李维身侧,他的确相当意外。
"房间在二搂,请银狐先生随我来。"介绍过麦迪梅耶家的环境后,管家马休领着方仲华上楼。
"少爷的房间在隔壁,以后还麻烦先生多照顾。"推开挑高的厚重实心木门,老管家对身后的方仲华说道:"这间是我们为先生准备的房间。"
方仲华举步进入,打量着空间宽敞且颇具历史风味的房间,原木书架、烛台壁画,华丽尊贵却又蕴含着简朴高雅。
推开两扇釉绿色木制落地百叶窗,宅院内,腹地广大的后花园立时映入眼帘,喷泉清池旁立着多尊大理石及青铜雕刻,即使在晚霞暮色中,仍不掩其豪门世家的绝色风华。
不错,视野很好,位置也很好,就在李维房间隔壁。
银狐相当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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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街道上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千百年来屹立不摇的教堂钟楼,佛罗伦斯的美,似乎构筑在古老历史与遥远陈迹的时空交错上。
没有敲门,没有事先警告房内的人,李维扭转门把,径自推门入内。
房内,方仲华坐在床上,就着床头壁灯,翻阅着自书架上取下的书籍。
李维的进入,让他中断专注的目光。
"你还是一样,又帅又迷人。"李维笑着,缓步走入,开口的第一句话像沾了蜜糖似的。
"你喜欢帅哥吗?"看着他,方仲华眼中露出几许挑逗。
李维走向床沿,大胆地将双手滑上他的后颈,"喜欢,尤其喜欢像你这样的帅哥。"
他的脸近贴在方仲华面前,双眸凝视着他,呼吸时吐出的轻微气息全落在方仲华脸上。
像一剂强烈春药猛勾着人,乃仲华反手一拉,将李维整个身子压在身下,"看不出来你这么好色。"低沉语调中有着煽情的炽热。
"呵!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李维又笑了,哭得暧昧,笑得灿烂。
"是吗?那你一件一件说给我听……"方仲华低头,将唇轻凑近他唇畔。
"我的口才不好。"李维推拒着。
"没关系,你可以用身体告诉我。"倏地,方仲华吻上他的唇、他的脸、他的胸口。身下李维燠热扭动的身躯,情欲四溢的撩人姿态,让他疯狂地想要他。
"李维……"方仲华唤着,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床笫间的性爱可以如此狂野如此激昂,如此让人着迷到几乎失去自我。不同于以往的性欲发泄,光是抱着李维,就让他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敏感得被欲望之火挑起。
"仲华……"李维低唤着。
"嗯……"
"你好象……"
"好象怎么样?"方仲华没有停下口中的吻吮。
"很饥渴的样子。"李维故意说着,双眼含媚带笑地直勾着他,一张脸因刚才的亲吻而呈现激情的微红,轻轻开合的双唇,染上艳丽湿润的色泽。
这家伙!是谁说他善良聪明来着?根本就是个诱人犯罪的小恶魔!
"没错,今天晚上不吃了你,我就不叫银狐!"方仲华低吼一声,立刻往身下狂扑而去。
霸道的言语,激烈的索求,炽热的爱意,让李维开心地逸出了满足的笑容,他早就想看看他为自己疯狂的样子。
寒风,轻吹着,在佛罗伦斯的冬夜,在火热激情的屋外轻轻吹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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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华开始每天接送李维上下学,打着保镖的头衔,名正言顺、形影不离地跟在李维身侧。
陷于热恋中的两人,对于这样的现况,自然是相当满足。
但,毕竟身处大家庭中,宅院内人多口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闲言闲语,李维与方仲华在人前,会很有默契地维持一定礼仪、减少交谈,保持着雇主与保镖之间应该有的态度。
不过,到了晚上,李维可不会这么乖乖听话。
像个偷情的男人,他喜欢在三更半夜爬着窗户闯入方仲华的"香闺",紧拥住他,两人在黑夜中不断缠绵拥抱,感受彼此火热的情感。
其实,两人的房间不过数步之距,但李维却几乎从不走大门,他喜欢爬窗户。
方仲华常笑说,总有一天他会摔个四脚朝天、灰头土脸。
但李维有他的说辞:"罗蜜欧跟茱丽叶楼台会时,不也爬窗户吗?伟大的爱情,总要来点不一样的,才显得罗曼蒂克嘛!"
"照你这么说,我是茱丽叶啰?"方仲华冷睨着他。
"嗯……"李维打量了他一番,"虽然你这个茱丽叶身材壮硕了点,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我就将就一下吧!"
"牙尖嘴利的小家伙,看我怎么治你!"方仲华一把抓住他身子,在他身上又是搔痒又是亲吻,逗弄得李维连眼泪都笑了出来,连连讨饶。
对于情人鬼灵精般的旺盛精力,方仲华是相当喜爱的。
李维身上那知阳光般灿烂的开朗活泼,性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坦率,那样的温暖、那样的热情,让他深深着迷。
对他而言,李维像春风,来到了不曾见过季节交替的冰寒极地,试图融化他:而他,试图吞噬他,他们之间的交缠注定是没完没了。
 
第五章
寒冬逐渐远去,树梢吐出几株新芽,在春天后,温暖的夏日紧随而来。
七月,通过Bac(法国联合入学测试)及入学申请后,李维有将近两个月的休假,此刻,他的心情定兴奋的。
因为,从秋天开始,他将正式成为巴黎师范音乐学院的新鲜人。
选择到法国念书,是李维这几个月积极筹划的目标之一,他一直计画着搬出这幢宅院,唯有这样,他才能跟方仲华拥有较多的私人空间,也不用顾忌旁人的眼光,大大方方谈恋爱。
叩叩!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李维喊着,最近他的心情一直像飞在云端上一样,好得不得了。
"李维。"门外响起一声甜美柔软的叫唤。
"桑妮亚!"李维惊喜地叫了出来,"你什么时候来的?"他伸出双臂,拥住奔向他怀中的少女。
"刚刚到。"桑妮亚笑嘻嘻说着,脸上净是花样年华的青春气息。
桑妮亚是李维的表妹,住在靠近北义的瑞士城郊,寒暑假时,常会到李维家作客,她与李维年龄相近,从小两人就是一对两小无猜的好伴侣。
"你好象又长高了,李维。"桑妮亚仰头望着他。
"有吗?才大尺一寸而已,快被学校的篮球队给驱逐出境了。"李维自我调侃地说着。
"这样已经够高了,你不知道咱们意大利有很多短腿族吗?"桑妮亚对自己的表哥可是很骄傲的。
"呵呵!瞧你,把我捧得像明星似的。"
"你啊!比大明星还帅。"桑妮亚略略笑着。
李维也笑开了,这个小表妹,向来把他当偶像般崇拜。
"这次想住多久?"李维问,桑妮亚通常没待上十天半个月是不会走人的。
"这就要看你啰!哪一天你对我倦了、腻了,不想天天见到我的时候,我就只好识相卷铺盖走人啰!"桑妮亚眨眨蜜色的大眼珠,故意摆出一副天真的模样对李维娇嗔道。
看着她娇俏逗人的模样,李维不禁开怀地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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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妮亚的到访,让麦迪梅耶这个大宅院的生活步调有了些许的改变。
正确地说,是李维与方仲华的关系受到了打扰。
比如现在,原本可以一直陪在李维身侧的方仲华,因桑妮亚的介入,他只能退至数尺外,遥遥看着前方两人。
如今,在麦迪梅耶家的大院子里,常常可看见一对金童玉女,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冰冷的黑发男人,外加一条灰色大狗——希特勒。
三个人,一条狗,一前一后,构成了一幅有点奇特的画面。
"李维,他老是这样阴魂不散跟着你,你不觉得烦吗?"骑着马,桑妮亚对多日来一路紧随在后的方仲华略有微辞。
"这是他的工作。"李维脸上笑着,心里却为方仲华叫屈。
"其实你的身手这么好,哪需要什么保镖啊?伯父也太爱操心了!"桑妮亚对这个保镖似乎不甚喜欢。
说实在的,为什么不喜欢方仲华,她也说不上来。
虽说方仲华有一张美得足以勾人心魂的俊脸,但,她就是看他不顺眼。
那张冷冰冰的扑克脸,看起来跩跩的,好象全世界都欠他一屁股债似的,还有那双眼睛,活像要将人给吃了,让人看了实在超不舒服。
她实在不懂,表哥怎能忍受这种"恐怖份子"一天二十四小时,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的生活。
"别这么说,银狐是个很优秀、很尽责的保镖。"李维不希望桑妮亚对方仲华怀有敌意。
"是吗?"表哥为什么老帮他说话,这个黑发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哼!她偏要让那张千年不变的扑克脸好看!
桑妮亚扬起一抹甜腻的笑,"李维,咱们来比画一下好吗?"她指指前面的森林,"看谁能先到树林的尽头。"
"好啊!"李维爽朗答道。
"那么,找银狐一起来吧!"桑妮亚提议。
"呃……"她不是不喜欢方仲华吗?
"可以吗?多个人参加比赛,跑起来比较有趣。"
"嗯……好啊!"他不知道桑妮亚冯什么突然改变心意,不过,三个人骑骑马,应该无所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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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觉得这是个无聊的游戏,但是,方仲华还是答应了。
三人策马在林中奔驰着,哒哒的马蹄声,呼啸穿过森林。
方仲华在前,李维居中,桑妮亚则紧随在后。
林中路径并不宽大,这样的路上,即使是比赛也不可能跑太快,距离上也不会拉得太远。
这种路况,对经常赛马的桑妮亚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她一路尾随在李维身后,突然……
"哎呀!"她大叫一声,急急拉住缰绳。
马儿受惊,扬起前蹄,将桑妮亚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前方的李维听见叫声,大吃一惊,急急策马回头。


"桑妮亚!"李维火速跃下马背,奔至桑妮亚身边。
"桑妮亚,你没事吧!"他蹲下身,抱起已瘫软在地的桑妮亚。
"嗯……"桑妮亚缓缓睁开眼睛,卷翘的眼睫微微眨动着,"李维,我……我好痛。"
"哪儿痛?告诉我,头吗?还是脚?"李维柔声问着。
"嗯……都痛,好痛!"桑妮亚说着,身子倒入李维怀中。
"这……桑妮亚,别这样,告诉我你撞到哪儿了?"李维耐心问着。
桑妮亚坐起身,一把环住李维的脖子,"我也不知道,总之,我全身都痛嘛!"
这个姿势,让李维背对着方仲华,而紧抱着李维的桑妮亚,则与方仲华正面迎上。
两人的眼中,同时射出充满敌意的光芒。
什么嘛!这男人竟用这种眼神看她,难道他喜欢表哥?
这眼神,让桑妮亚更加确定心中的猜疑。打从一进表哥家门开始,她就觉得这个男人怪怪的,哪儿怪她说不上来,但,他那般不经意射出的敌意眼神,纵然只是一瞬间,却常令她全身上下不自觉打起冷颤。
现下,她可完全明白了,这男人喜欢李维。这眼神,是嫉妒。
可恶,这个变态,她绝不让他得逞!
"桑妮亚!"见她毫无反应,李维又唤了她一声。
"李维,我脚痛,走不动,你抱我好吗?"桑妮亚故意撒娇着。
"你扭伤脚了吗?我帮你看看。"说着,李维动手想检视她的脚踝。
桑妮亚忙缩回双脚,"不……不用了。"刚才,她根本是直接从马背上跃下来的,哪会有什么伤啊!
"现在好象不痛了。"桑妮亚随口搪塞着。
"是吗?"李维有些怀疑,"既然如此,那我先送你回去,再请医生帮你检查一下。"
"谢谢你,李维,你真好。"桑妮亚躺在他怀里,甜腻腻地说着。
李维扶她起身,"坐我的马,我带你回去。"以现在的情况,他是不可能让她独自骑马回宅院的。
桑妮亚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她早知道李维是个体贴的男人,也知道李维绝对会护送受伤的自己回去。哼!想跟我斗,回家修练个八百年再来吧!桑妮亚在心中暗笑着。
"让我来吧!"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目睹一切过程的方仲华突然开口。
"这……"李维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这两个人好象从一见面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让他们共乘一骑,这好吗?
方仲华身形俐落、姿态俊雅地自马背上跃下,走近两人身旁,轻轻地一笑,"上来吧!桑妮亚小姐,保护淑女是我应尽的责任。"一改平日严峻面容,方仲华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优雅笑容。
"这……"桑妮亚有些吃惊。原来这男人会笑,而且笑起来是这样好看、这样温柔。
见方仲华愿意与桑妮亚交好,李维自然开心,"桑妮亚,难得银狐先生愿意帮忙,你就上马吧!"
"呃……"桑妮亚有些犹豫,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上来吧!桑妮亚小姐。"方仲华说着,上前一把抱起桑妮亚。
"啊——"桑妮亚惊叫一声。
"没关系的,银狐只是要带你上马。"李维在一旁解释着。
方仲华有力的双臂,轻巧地将桑妮亚平放在马鞍上。
这是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与李维完全不同的感觉。
李维的拥抱,让人觉得既温暖又安心,让人想倚靠。但银狐的拥抱,却带着一股成熟男性的挑逗,危险、魔魅,却又忍不住被吸引。这男人,真是让人又爱又害怕。
方仲华让桑妮亚坐在前面,自己则从身后圈住她。
过近的距离,让桑妮亚强烈感受到银狐身上散发出来的男性阳刚气息。
好一股让人心神荡漾的气息!
"桑妮亚——"”低低的,方仲华开了口。
"嗯。"桑妮亚柔声应着,一改先前剑拔弩张的态度。
"你长得真是漂亮。"低沉的嗓音,几乎要教人迷醉。
"谢谢你。"桑妮亚低着头,红了脸颊,一颗心怦怦跳着。
方仲华低俯下身,在桑妮亚耳畔轻吹着气,"你说……像你这么漂亮的美人儿,要是在你身上开个大窟窿,会怎么样呢?"
"你……"像是从天堂突然掉到地狱,桑妮亚吃惊得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后的方仲华仍旧笑着,但,那笑意、那扬起的嘴角,邪恶得让人冷汗直流。
"我对美女最有兴趣了,只要轻轻地将扳机一扣,不论是眼睛、鼻子、嘴巴,还是美丽丰满的胸部,都可以在一瞬间轰得稀烂,满地的血肉碎片,真是漂亮啊!"
"你……你……"桑妮亚突然觉得自己身后生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恶魔,一个张着血盆大口、有着森白尖牙的恶魔。
"我郑重的警告你——"方忡华的声音不带丝毫人气,"不要插手我与李维之间的事,否则我一枪轰得你脑袋开花!"
残酷狠戾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警告,紧绕在桑妮亚身侧。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人,也从没这么害怕过。此刻,她觉得自己像是遇到拿着锋利镰刀的死神,向她挥砍而来,她怕得想大声呼救,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感觉实在太可怕,也太骇人了!
回到主屋时,她吓得脸色发白、全身颤抖不已。
一旁不明就里的李维,还当她真是摔伤了,赶紧请医生帮她看诊。
一群人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才将桑妮亚安抚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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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方仲华躺在床上。落地窗边,传来几许声响。
他转过脸,望了一下声音来源处。
月光下,李维赤裸着上身,全身上下只有一件超短的热裤裹住他健美匀称的身躯。
看着他,方仲华笑了,笑得温柔,笑得真心。
李维走向他,方仲华伸出手,很有默契地相互一拉,两人一起跌落床上。
捧着爱人的脸颊,方仲华讪笑似地开了口:"想不到,罗密欧原来是个穷小子,连一件象样蔽体的衣服都没有。"
李维有些不好意思,三更半夜光着身子出门找男人,的确不符合他平日的绅士风范,"天气那么热,刚洗完澡,穿不住啊!"他解释。
"刚洗完澡?"方仲华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
"怪不得这么香!"说着,他压止李维的身子,在他胸口、腋下、腰间胡乱吻嗅着。
"好痒!别这样!"李维叫着。
"只有痒吗?"方仲华暧昧地问,火热的气息喷洒在李维脸上。
"当然不是。"李维的手拂上方仲华黑亮柔软的发丝。
"告诉我,在我怀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方仲华的手指轻滑过他脸颊,像火般灼烫着李维的肌肤。
看着他,李维水亮的蓝眸漾起一丝满足笑意,"这是一种陶醉,一种幸福,一种迷失……"喃喃地,他的话语,在一波波高张的情欲中,逐渐被淹没。
黑夜中,他们再次缠绵,火热激烈地拥有彼此,直到筋疲力竭,直到黑夜逝去,直到天色微微泛白,朝阳洒上窗外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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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妮亚独自坐在后花园中,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昨天下午,她被银狐吓得差点连命都没了。
"可恶!"她忿忿地拾起脚边石子,一把丢入池中,不停泛开的涟漪像她心中无法扼抑的愤怒。从小到大,她一直是众人呵护的珍宝,曾几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她愈想愈不平。
忽地,远方窗户上一道黑影吸引住她的目光。
位在角落的房间,在清晨时分,落地长窗被打了开来。
窗户边,立着两个身影,一个黑发的男人及一个金发男子,两人的身形靠得很近,几乎可以说是抱在一起。然后,桑妮亚看到了有生以来,让她最震撼的一幕——两个男人激烈地拥吻。
她呆呆坐在原地,瞠大一双眼睛,看着远方那个金色身影。不久,那身影优雅、熟练地自房间走出。在翻落进另一个房间前,清晨的阳光落上了那张她熟悉不已的脸庞,那五官、那轮廓,她清楚地看见,那是李维!
不!不可能,桑妮亚不敢相信那竟是她最喜爱的、自幼一直陪在她身侧,温暖目结舌开朗、活泼乐观的李维,怎么可能!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他……竟然爱上了一个男人!
泪水扑簌簌自她脸上落下,天哪!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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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妮亚对方仲华的敌意愈来愈深了。
常常,只要方仲华一转身,就可以看到她愤恨的眼神射向他。
李维发现了,管家马休也发现了,方仲华当然也知道。
不过,大家都没有点破,因为表面上,桑妮亚对方仲华仍是相当客气的。
没办法,她怕他啊!
不过,桑妮亚对李维与方仲华之间的事,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她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虽然她怕他,但她绝对不会让她最珍爱的表哥落入恶人手中。
叩叩!桑妮亚经敲了两下门。
"进来。"房内,艾维斯正专注地看着刚送到的几幅油画。
"叔叔。"桑妮亚唤了声,缓步走入。
"呵呵!是你啊?小宝贝,住得还习惯吗?"艾维斯堆起了笑容,他向来疼爱这个小侄女。
"嗯……很好啊!这儿又大又舒服。"桑妮亚柔声说着,脸上却带了一股忧愁。
"怎么啦?"艾维斯问着,"有谁欺负你了吗?"
桑妮亚摇摇头。
“既然没有,那为什么哭丧着一张脸呢?"艾维斯拉她在沙发上坐下,拍拍她的头,颇为怜惜。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桑妮亚的泪水像是被扭开的水龙头,止不住地流着。
这几天,她可是吃足了苦头。
"怎么啦?桑妮亚。"艾维斯大惊,"究竟出了什么事?"
"李维……李维出事了。"桑妮亚没头没脑地说。
"李维?他刚刚不是还在饭厅吃晚餐吗?出了什么事?"艾维斯相当紧张。
"叔叔……这件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桑妮亚愈哭愈凶。
"别怕:快告诉我,李维究竟出了什么事?"艾维斯焦急不已。
"他……他被那个叫银狐的男人给侵犯了!"桑妮亚挂着泪珠,一脸委屈,"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他威胁李维,强逼李维就范……"她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管事实真相如何,总之她要让银狐彻底离开李维身边。
艾维斯的脸瞬间刷白,宽大的双肩因过分激动,止不住颤抖着。
他猛抓住桑妮亚的手,"桑妮亚,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我……"被艾维斯的怒气给吓到,桑妮亚有些结巴,"我……我看到他把李维压在地上,李……李维一直反抗,后来,我很害怕,就跑走了。"桑妮亚低下头,"对不起,是我……我胆小怕事,所以才会害李维……"
"不干你的事!"艾维斯紧握双拳,怒气掩去了他的理智。
他绝对饶不了银狐,这个伤害他儿子的男人。他倏地冲出房门,往二搂银狐的房间直奔而去。
银狐与李维的房间,在走廊最底端。


空荡荡的长廊上,艾维斯每踩下一步,心头就像被利刃割伤一样,他无法想象,那个他从小护在掌心、聪明善良的小儿子,就是在这儿、在自己的家里,在他自以为可以用双手保护他的地方,被人给蹂躏了……可恶!
砰的一声,艾维斯猛力撞开了房门。
房中的情景,让他惊愣在当场。
方仲华一手举枪对着突然闯入的艾维斯,另一只手,则拥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怕最心爱的小儿子李维。
床上的被褥,是凌乱的,两个男人身上的衣衫也是不整的。
艾维斯张大了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情形?这是什么样的情形?为什么?为什么儿子会有那样的表情?在开门的那一刹那,在他被银狐拥在怀中时,竟有着陶醉艳丽的表情。那是他的儿子吗?天哪!那是他的李维吗?
"告诉我……"艾维斯喃喃说道,"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他大声吼着。
看着怒气冲天的父亲,李维心中既不忍又不知如何开口,"爸爸……"
"告诉我,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老实告诉我!"艾维斯一双怒眸射向方忡华,几乎丧失理智地狂吼着。
深深地吸了口气,李维不想隐瞒、也不愿逃避。"我爱他……"
这句话,让艾维斯庞大的身形连退了两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爱他,爸爸,我爱银狐。"李维又复述了一次。
"够了!"艾维斯不敢相信平日乖巧听话的儿子,竟然会爱上男人!
"银狐!"艾维斯愤恨难抑,"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吗?我花了大笔钱,竟请了你这样一个杀手!哈哈……"他突然大笑,笑声中满是沧凉,"从现在起,我正式终止与你的合约,你立刻给我滚出这间屋子,有多远走多远,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他嘶声吼着。
"不,爸爸,你不要误会,是我先喜欢上银狐的。"李维站到两人中间,他仍企图平息父亲的怒气。
"别说了。"方忡华冷冷地道,将李维拉开。
"仲华……"李维回过头,看见方仲华眸中有着不同以往的幽冷。
"我现在就走。"没有犹豫、没有商量,不求情、不解释,只有这么一句话。
"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李维一把拉住他。
方仲华拿开李维紧锢的手,凝眸看着他,"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人。"
"仲华!"明明是一句赞美的话,为什么却令他感到悲哀?
"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不是吗?"方忡华平静说道。
迟早会来?原来如此,李维明白了。在方忡华心中,根本没有所谓的天长地久,也没有所谓一生一世、恒久不变的爱。
他的确喜欢自己,也爱自己,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将自己纳入他的生命中。
李维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
为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当真如此脆弱不堪吗?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从我身边逃开?为什么要怕?或者,你从来不曾相信过我对你的感情?
告诉我,你心中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一遍又一遍,李维不停在心中问着、喊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此刻的他,害怕听到问题的答案。
方仲华起身,走向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李维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有一张勾勒得相当英俊的侧验,漂亮的肌肉线条,刚毅迷人的男性气息。
他知道,这是一个他留不住的男人。
突然,李维笑了,微微地,哭得凄凉,笑得心痛,笑得……很悲哀。
 
第六章

在艾维斯及众人的热切"关注"下,方仲华简单收拾了行李,踏出了麦迪悔耶家的大门。夜色中,他驾着蓝色欧宝轿车离去。
突然,李维从主屋大门的台阶上一跃而下。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众人吓了一跳。
"拦住他!"艾维斯大叫着。
几个家丁慌忙涌上,想拦下他们的小少爷。但平日温文尔雅的李维,此刻竟像疯了般,见一个打一个,一路往车房直冲而去。
他一拳挥向看管车房的佣人,不顾众人阻挡抢过钥匙,发动车库内那辆时速可达三百公里的红色法拉利,火速冲出门口。
猛踩脚下油门,夜色中,李维的眼里只有前面那辆深蓝色的轿车,他只想追上他。
叭叭!李维对方仲华猛按喇叭,并闪着远灯。
从后视镜中,方仲华看到了李维炫目的火红跑车,但他没有停车,继缤加速开着。
"混蛋,为什么不停车!"李维低吼着,一口气换上六档,十二又缸喷射引擎立刻传出高速动力。咻的一声,他从左侧车道超车,绕到方仲华一面,方向盘带横一转,将离合器及煞车板直踩到底,犀利的双碟煞彷如悬崖勒马,硬是将重达一千七百公斤的火红车身整个摆停,霸道地拦住了楚条去路。
前方去路突然被挡,方仲华只得紧急煞车,但他的速度太快,李维的车距离过近,一时之间,煞不住的车身连同轮胎高速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直拖了上百公尺才将整个车势停住。
仅分毫之差,两辆车就撞个正着。
李维疯狂的举止,让方仲华几乎心脏无力!
"你做什么?不要命了吗?"甩上车门,方仲华率先下了车。
车内的李维毫无反应。
"李维。"他又喊了一次,但车内仍是没有反应。
该不会是受伤了吧?他急急往车边走去,"李维!"
"没事。"李维摇下车窗,朝他一笑。
这……好温柔的笑容,好善体人意的眼神,就是这样的笑容,这样一张温暖人心的脸庞,让方仲华深深迷恋、深深不舍。
"你追得这么急,有事吗?"方仲华颇为苦涩地开口。
"我有东西给你。"李维下车。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音乐盒,递到方仲华手中。
"这是……"方仲华端视着手中的音乐盒,那是个手工相当精致的象牙白纲琴。
"记不记得,在苏连多的时候,你第一次吻了我……"李维看着他,平淡的语音中带了点轻愁,"那时,我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所以我很害怕,而你很后悔,虽然你没有说,但我知道,我懂你的心情。"
坐在狂飙过后残留着余温的引擎盖上,李维的水蓝色双眸望向远方,"我一直很自信,也很骄傲,所以一直认为自己能留住你,我以为对你而言,我应该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但……这一次我错了,我没有自己想象中了不起,你虽然爱我,却没有勇气要我……"
方仲华坐在李维身边,静静抽着烟,没有答话。
"仲华。"李维起身面向他,伸出右手,"谢谢你带给我这许多快乐的日子。"他笑着,没有离别的悲哀,没有苦涩的泪水。李维,向来坚强。
"李维……"轻轻地,方仲华握住他的手,没有松开,将他拉向怀中,紧紧地拥在胸口,"我发誓,这辈子,我不会忘了你!"
是吗?够了!从冷血无情的他口中,能听到这样的话,足够了!
李维笑着,在方仲华怀中,在夏夜星空闪烁的佛罗伦斯夜晚。
他和他的爱人,分开了……
&&&&&&&&&
安静的房间内,蓝妮冷眼看着银狐,这个自己一手培训出来的杀手。
"我实在不敢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抽着烟,蓝妮碧绿色的眸中净是不解,"是什么样的魔力让你昏了头?竟然与委托人纠缠不清?就为了一个李维.麦迪悔耶!"
方仲华沉默着,脸上的表情冰冷无温。
吐出一缕白烟,蓝妮幽幽地看着他,"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不希望你出事,现在麦迪梅耶家族决定不追究,我也希望你能收敛一点,别再跟李维纠缠不清。"
冷着眼,蓝妮续道:"像麦迪梅耶那种家族,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动摇整个经济局势,一举一动都在媒体的监视下,这种男人爱男人的丑闻,他们可沾染不起。下次要玩,记得找个不会惹麻烦的。"蓝妮的话像针一样刺人。
"我不是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这儿了吗?"方仲华终于不悦地开口。
"你人坐在这儿,那你的心呢?"蓝妮喝道。
"心?"哼!方仲华扬起一抹厉色,"那种东西,我没有。"
真是个嘴硬的家伙!蓝妮瞥了他一眼,"有也好,没有也好,总之希望你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她真心希望。
"这是下次的任务。"蓝妮将一叠资料及机票丢在桌上,"七天之内,我要你踏上美国领土。"她注视着他的反应。
"知道了。"惯有的、低沉的、机械似的回答,似乎比以往更加冰冷。
很好!就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无血无情,才配得起银狐的名号。
蓝妮露出满意的笑容,甩上门,径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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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方仲华坐在窗边,金黄色的夕阳余晖,洒得满屋子一片光灿。
八点了,太阳快下山了吧?他想着。
夜晚很快就会来临了,他不喜欢夜晚,离开李维之后,就变得不喜欢夜晚。
黑色的夜,总让他不自觉想起那个喜欢爬窗户的大男孩。
缓缓地,他掀开琴盖,洁白纯净的纲琴里,传来悠扬悦耳的声音。
音乐盒里,平躺着一张浅白色信纸,那是李维给他的。
清秀飞扬的字迹,像极了李维——
我知道你很爱我,我知道你从来不曾如此深刻爱过一个人。
我知道的,因为,我懂你。
我常问自己,为何会爱上你?为何会爱上一个,同样身为男人的你?
我没有找到答案。
也许,上天早已注定,也许,当我第一次看见你眼底深藏的孤独时,已决定将生命中所有的温柔献给你。
很傻,是吗?
你可以笑我,但不能不爱我。
听过G.Pasiello的意大利情歌吗?
我的爱人,你是否已不再回来?
瞧!河边的花又开了,正对着我展露微笑,可是你……是否真的不再回 来了?
微风飘过,吹散了我的悲叹,朝着山谷,大声呼唤你的名字。
你却不回答,一句话也没有。
我的爱人啊!为何你,沉默不语了?
你是否已累了?倦了?
回来好吗?请你响应我的爱好吗?
哦!有人在呼唤我!不!不!谁会呼唤我呢?
天啊!我在想什么,你早已经不在了啊!
乐声缓缓流泻,白色音乐盒的轮轴不停转动,握着这早已读过千百回的白色信纸,方仲华的心逐渐染上一抹哀伤。


李维,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爱,让我这么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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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变了。
究竟是哪里变了大家也说不上来,但自从方仲华离开后,身边的人总觉得他变了。
他的笑容仍然温暖,他的个性依然乐观,他对待家人与朋友的态度,依然是亲切可人,但众人总觉得他跟以前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李维的外表没变,心却变了。
以前的他,总喜欢开怀大笑,带着孩童般的天真,掩不住的顽皮稚气时常在他眉间跳跃。
但现在,李维的脸上总是挂着看似浅淡却又深远的笑意,柔柔的、宁静的感觉,像一座被掏尽地热的千年死活山,美丽的外表下,遍寻不到一丝火热。
那原本坦率如同赤子的心,像是在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就像个年轻活泼的少年,突然蜕变为一个成熟内敛的男人。李维的转变,令人讶异。
艾维斯对爱子的改变,虽有察觉,但并不以为意。
他相信,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也深信总有一天,李维会忘了银狐,会走出爱情的桎梏。
毕竟,银狐都已经弃他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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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时候,李维前往法国巴黎师范音乐学院念书。
巴黎师范音乐学院坐落于巴黎市中心,耸立于高级住宅林立的豪华第八区,名气虽不若巴黎音乐学院响亮,但在欧洲众多音乐学校中,巴黎师院仍算得上是一所风评相当优良的名校。
为了就近上学,李维在巴黎郊区的凡尔赛市,以超高天价买了一栋三层楼的别墅。起初,艾维斯并不同意,不过是念几年书,何必如此大手笔。
但李维很坚持,他对父亲说道:"巴黎太过嘈杂,凡尔赛比较清幽,我希望能拥有一个安静的生活空间。"
拗不过他,艾维斯为李维在凡尔赛买下豪宅。
但,自从到了法国之后,李维回意大利的次数,可说是少得可怜。
像是在法国落地生了根,不到寒暑假,李维几乎不回意大利,虽然巴黎与佛罗伦斯的距离,实在是不远。
艾维斯经常以电话三催四请,可是李维总以课业忙碌为由,委婉拒绝。
李维拒绝的语气是那样温柔、那样无奈,那样让人不忍心苛责。隔着电话,艾维斯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他的悲哀。
李维,你是否过得不开心?很多次,艾维斯想问,但话到了嘴边,却又问不出挂上电话,幽幽地,他叹了口气。
他仍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他相信总有一天,李维会明白他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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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里,李维念的是器乐科,主修小提琴,直攻高级演奏文凭。
主修,是每一位学生最重要的课题,尤其是小提琴,它的困难度高、又是管弦乐团中为数最多的一群,相对的,指导教授的要求也特别严格。
李维每天练琴的时间,几乎部维持在六个钟头以上,但到了升级比赛前,他的练习时间就必须拉高到十个钟头以上。
如此忙碌的生活、繁重的课业,李维却还到处跑去选修其它科目。
指挥、室内乐、由式分析,连那八竿子打不着边、冷门得让人跌破眼镜的鲁特琴,他都跑去轧一角。
许多人都担心李维会兼顾不来,到时候连主修都过不了关,麻烦就大了。
但李维不以为意,大不了延长修业年限,总之他想将生活步调拉紧些。忙碌的生活,可以夺去他思考的空间,也可以让他忘记许多不必要的烦恼。
同学对李维的行径实在相当不解,"鲁特琴很好玩吗?几根羊肠能拉出什么玩意儿?"三五好友争相问着。
李维笑笑,他身上的感觉依然温暖,"文艺复兴的东西很特别,感觉上,似乎很能安定人心。"
"你的意思是说,你精力过剩,需要冷静一下吗?"
"不会吧!李维,看不出来你这么欲求不满。"
一票同学七嘴八舌,围着李维笑闹着。
李维被逗笑了,笑得开心,笑得灿烂,将心中所有的思念与爱情,埋葬在他明亮的容颜下。
流不出来的泪水,则深深包藏在他坚强的内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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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巴黎的第二年,李维开始利用假日时间跑去学画,不学油画、不学印象派或后现代抽象昼风,他只以简单的素描及淡淡水彩,在单纯的白纸上,画下许多线条。
一张又一张,相同的侧脸,冷峻的五官,乌黑覆额的微乱发丝,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让他早已不知思念为何物,只是不自觉将他的身影、面容深深烙印在心中的男人。
常常,他一个人拿着画板,在赛纳河畔,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喜欢书人,相同的人;有时也画琴,漂亮的小提琴,葫芦琴身,四条细弦,却从没有画过弓,一把也没有。
夏日的巴黎,不到晚上十点,太阳几乎不下山。李维不喜欢这样的长日,他总是一直等,等待黑夜的来临,他喜欢黑夜,黑夜让他倍觉怀念。
漆黑的夜里,他可以带着他的琴、他的画,躺在床上,孤独地、不被任何人打扰地尽情想念他的情人。
长夜褪尽之后,又是光亮的白昼,时间的脚步毫不留情地逝去,日复一日,距离那个分手的夜晚,愈来愈远了。
拿起桌上的画纸,李维的手指轻触画中人脸庞,停在微微扬起的唇角。
为什么呢?关于佛罗伦斯的记忆早已模糊远去,为什么他的身影却仍然如此清晰立在眼前……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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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尢九年表大利 佛罗伦斯
圣诞节前夕,李维终于回到了佛罗伦斯。
将近半年不曾踏上的宅院,此刻,竟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艾维斯站在窗边,脸上的神色甚是凝重。
"怎么啦?一副苦恼样。"亚道夫坐在沙发上,手执酒杯,轻摇晃着。
"还不是为了李维。"艾维斯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从小最不需要他操心的儿子,此刻竟成了他最忧心的对象。
"怎么了?他在巴黎不是念得好好的吗?"据亚道夫所知,李维的成绩向来优异。
摇摇头,艾维斯相当无奈,"他忘不了银狐。"
不会吧!他们已经分开两年多了,李维怎么可能……
"会不会是你多心了?"亚道夫有些怀疑。
"我也希望这只是我的怀疑。"饮下一口酒,艾维斯口中满是苦涩。
忽然,楼上房里传来一阵小提琴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艾维斯的眉心在瞬间纠紧,"你听,又来了!"
琴音一声快过一声,像把利斧直砍进人心头,锋利又骇人。
"这是……"
亚道夫也不禁皱起眉头。
幽幽地,艾维斯叹了口气。
"李维拉的,孟德尔颂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这首曲子,是李维高中毕业那年,在毕业音乐会上垃奏的曲子。
那年,正是方仲华住在这幢宅院里的日子,当时,李维为了音乐会,天天苦练,练到方仲华都能跟着哼了。
但李维并不喜欢这首曲子,他范得这曲子太过凄凉
然,此刻似乎只有这样的曲子,才能与他的心产生共鸣。
走廊尽头,深色紧闭的房门里,李维站在窗前,一袭白色高领毛衣、深色笔挺长裤,从他身后望去,他宽厚的双肩、修长的身材,早已看不到一丝少男时期的青涩。
仅仅两年,李维的改变,除了表露的外在,还有内心的容貌。
壁炉中的人,映满室内原木深色书柜,桌上,几张乐谱零落散着。夹杂在五线音符中间的,是几张淡淡铅笔素描,浅色、深色有力的笔线,交纵错落出一张黑发男人的脸。
E小调,没有A小调的婉转幽森,也不若G小调壮丽式的悲怆。E小调,以一种深沉、哀怨的凄美,拉奏出弦乐特有的悲鸣。
李维的左手紧压在弦上,右手的弓,配合快板急奏飞快的速度,以快速盘旋的高音,带出令人震撼的悲哀。
分弓、连弓、长颤的抖音,一弦一音,愈拉愈激昂,紧绷的弓毛受不了激烈来回摩擦,缓缓地将浅白色松香,点点滴滴洒落在深褐色琴身上。
浅白烙上深红,像一把哭泣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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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一声声锋利又割人心弦的琴音,亚道夫的胸口,似乎也愈来愈沉重。
"他很爱银狐。"缓缓地,他开了口,语气是肯定的。
"真是想不透,两个男人怎么相爱?"艾维斯仍是无法理解。
亚道夫笑了一下,"也许……就像我爱着蓝妮,是一样的吧!"
亚道夫与蓝妮十多年来分分合合、轰轰烈烈的情爱,早已不是新闻,而艾维斯对于好友与蓝妮之间的恋情,也一直抱持着鼓励与赞许的态度。
"这不一样吧!"艾维斯可不敢苟同。
"有什么不一样,两个人,两颗心,生死相许,只不过李维跟银狐同样是男人罢了!"
"你说的倒轻松。"
"要不,你打算怎么办?"看了老友一眼,亚道夫很好奇。
艾维斯精练的目光中射出一道犀利光芒,"我想让他永远在李维面前消失。"
"你……"亚道夫吃了一惊,"你想杀他?"
"没错,杀了他才能一劳永逸,留着,终究是个祸根!"艾维斯的目光益发凶狠。
亚道夫赶紧劝说
"你可要考虑清楚,如果让李维知道,他会恨你一辈子。"
"他还年轻,看不清真正的爱情,再过几年,他的阅历丰富、人生开阔了,自然会知道我的用心良苦。"艾维斯自顾自的道。
"你打算怎么做?"亚道夫知道他心意已决,多说无益。
"由你出面,跟黑手党谈判,就说麦迪梅耶家族想做桩大买卖。"扬起稳操胜券的笑容,艾维斯彷佛已见到胜利的景象,"我只要银狐一条命,不管多少钱,我都不在乎。"
亚道夫沉着脸,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好吧!我试试看。"
夜,深了。李维疯狂的琴声似乎也歇止了。
所谓暴风雨前的宁静,大概就是像现在这样的夜晚吧!
 
第七章

二000年初春法国 巴黎
一长假过后,巴黎又恢复了以往热闹的上班车潮。
郊区饭店的房间里,蓝妮点了根烟,隔着方桌,与方仲华面对面坐着。
一身银灰色笔挺西装,方仲华依然俊逸出色。
他睨了蓝妮一眼,抖落些许烟灰,"不是说好了,我不喜欢接西欧的工作吗?"
这是他与蓝妮私下的约定,没有知会组织,但蓝妮尽量、尽可能地,不让银狐在西欧工作,尤其是法国与意大利。
他毕竟是蓝妮一手带大的,对他,她还是有几许怜惜。


"委托人指名要你,总不能躲一辈子吧!"蓝妮故意刺激他。
方仲华双唇吐出细长烟丝,五官线条优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吧!组织的命今,我会依约完成。"
哼!还是那么嘴硬。
蓝妮扬起一丝冷笑,"这是这次的目标。"她递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华尔特集团的总裁。"蓝妮说着,"委托人特别交代,要让他死得好看些,别把他那张脸给打花了。"
方仲华瞥了一眼桌上的照片,方形纸框里,是个英挺潇洒的中年男人。
"委托人是个女的吧!"盯着照片里的男人,银狐问道。
"是又如何?"蓝妮讪笑。
"女人最喜欢玩这种游戏了,明明爱得要死,却又不能忍受男人的花心。"银狐语中净是不屑,这种为爱疯狂的女人他看多了。一个个,总是口口声声恨不得毙了自己的男人,可真等到爱人两脚一蹬、撒手归天时,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呼天抢地。男女之间的爱恨纠葛,得不到就毁掉的丑陋独占欲,他向来不敢恭维。
"说得好象你很懂似的。"蓝妮嗤哼一笑,"要是你真能看透爱情,忘了李维,也用不着我三催四请,把你叫回巴黎了。"
蓝妮的话,让方仲华猛地一震。
李维……有多久不曾听到这个名字了。
这两年来,蓝妮与他一直很有默契,关于李维的事只字不提,为什么今天……
他不悦的看着她,"别扯到他。"他不想谈李维的事。
"有影响吗?都那么久了。"蓝妮似乎想挑起话题,"反正你忘不了李维是事实,只是没想到你还挺懦弱的,他老爸一句话,你就当起缩头乌龟,远渡重洋不说,连西欧大陆都不敢回来,像你这样的男人,我还真没见过。"
一番话,把方仲华眨得一无是处,说成是十足十的爱情逃兵。
"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想激怒我吗?还是另有所图?直说吧!"冷冷的话声,没有蓝妮预期中想见到的愤怒。
方仲华很清楚,像蓝妮这种精明能干、心机深沉的女人,绝不可能大费周章把他叫回巴黎,又莫名其妙跟他谈李维的事。
蓝妮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开口说道:"李维,很想你。"简简单单,丢下一句话。
但,仅仅是这样一句话,却让方仲华千百个日夜来,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对李维深深的思念,在一瞬之间全数翻上心头。
"听说,他现在住凡尔赛……"蓝妮故意放慢语调,像要刺激人似的,一声一音慢慢地道。"好近哪!从这儿开车过去,大概只要四十分钟吧!"
方仲华倏地起身,不愿与蓝妮多谈,"任务交代完了吧!没其它事,我先走了。"他双手握拳往门口走去,不想将激动惰绪在人前显露出一丝一毫,即使那个人是抚养他长大的蓝妮。
蓝妮得意地看着即将逃离的银狐,突然觉得很好笑,曾几何时见过这座万年冰山如此惊慌失措?李维啊李维,你可真是魅力无法挡。
"这也许是你唯一能见李维的机会了。"冷冷地,蓝妮从他背后说出一句话。
方仲华停下脚步,回过头,"什么意思?"
蓝妮仍是一脸优闲,"没什么,随口说说。"她能说的都说了,在执行这趟死亡任务之前,如果可能,她还是希望他能见上李维一面。
就当作是她个人的私心吧!
&&&&&&&&&
巴黎市区,圣.洁曼大道上,红砖绿荫、车流穿梭,街道两旁的露天咖啡座,稀疏散落着许多位闲情逸致的男女;三五好友谈笑,热恋情侣拥吻,午后的初春,虽感寒冷却掩不住洋溢的热情。
华尔特集团总裁克雷伦斯正结束一场私人聚会,从隐密于商店街区中的俱乐部走出。
方仲华站在对街公寓,直盯着那群身着西装、光鲜体面的男人们。
待在巴黎,整整三天,他没有去凡尔赛,也没有去找李维。
并非不想,而是他知道他不能。
就算找到了又如何?见了面,李维还记得他吗?两年前的热情还剩多少?
横互在他们之间根深蒂固的对立,家世、背景、亲情压力,这些林林总总的问题,仍然存在。见了面只是徒增痛苦,既然如此,不如不见。
看着瞄准具中,金发碧眼的高大男子,方仲华的眼睛,紧随着猎物的移动而飘忽。
冷厉的双眼,溢着杀气,染血的双手,蠢蠢欲动。
从对街三楼到克雷伦斯身上的垂直距离大约是五百五十公尺;风向,逆风。
同以往一样,银狐准确无误地判断出猎物的精确位置。
在即将拍下扳机的刹那,准星上,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发蓝眼,一脸温暖的微笑,那是——李维!
这……为什么?李维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方仲华的呼吸在瞬间凝滞。
竟有这么巧的事!?
他再次细看准星中的身影,不,不对!这人虽然很像李维,但他的身高比李维矮了些,身材也比拥有黄金比例的李维纤细了点。他不是李维,只是乍看之下很像李维而已。
方仲华的思绪明显受到影响,这一分神,竟让最佳的突袭时间自他眼前溜走,克雷伦斯已经弯身进入车内了。
糟糕!他竟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在举枪之际心神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绪,再次屏气凝神。
瞬间,子弹自枪管中疾射飞出,准确射中克雷伦斯座车上的玻璃,但,很遗憾,子弹并没有射穿车窗玻璃及车内的人。
防弹玻璃!?
这是怎么回事?蓝妮给他的资料中,特别注明克雷伦斯是个高傲自大的人,不请任何贴身保镖,座车也不加装防弹玻璃,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方仲华错愕之余,令他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一声理刺耳的警铃声,由远而近,往他所在的公寓群聚而来。
警察?他被出卖了!
"可恶!"方仲华低咒一声,火速由后门逃生梯翻下,窜入他事前准备脱身用的白色莲花跑车中,踩下油门,急奔离去。
一辆辆的警车,立刻紧追在后。
透过警网无线电,巴黎警方全面追缉他,"重大要犯,车号FR-313,白色莲花跑车,现正经由外环道上高速公路……"
握住方向盘,方仲华双眼紧凝着后视镜中愈来愈庞大的警车阵。
为黑手党贾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身陷险境,在枪林弹雨中被追杀,也不是没有过。
嗜血,总是让他兴奋,不管是敌人的,或是自己的。
每一次,方仲华都想,如果那枪孔是打在自己身上,滋味想必也相当美味吧!他的生命如果就此终结,是不是也挺完美的?只可惜,他从没遇上这样强劲的对手。但,今天的情势,似乎可以让他一偿宿愿。
杀人,被杀,是每个杀手几乎都会面临的命运,方仲华向来不太在乎,他的命,原本就是上天多给的。生与死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但,此刻,他却有一股强烈意念,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他想活下去,他不想死,他想见李维。
他苦涩地址嘴一笑,原来,一定要在这种时刻、非得等到生死存亡之际,他才敢承认自己有多想要李维。
他想见他,即使只有惊鸿一瞥,即使只是一个眼神交会,他仍然想见他。
砰砰!身后的警车开始对他射击。
他低俯下身,顺势将方向盘一带,整个车身往中央安全岛靠去。在距离约两百公尺、斜后方五十度角方位,迅速拍下扳机,连开三枪,准确无误击中后方 车轮胎。
高速奔跑的车辆立刻失去平衡,庞大的车身在公路上旋转打滑,止不住的车势,让后方交通纠结成一团。
方仲华扬起笑意,继续飞车急奔,往凡尔赛方向逃逸。
然而,在进入凡尔赛前,红灯闪烁的警车再次迎面而来,一字排开阻拦了前方的去路。
现在的他,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动弹不得。
"可恶!"他煞住车身,打开车门翻身一跃,跳下公路旁的森林,逃纵而去。
&&&&&&&&&
傍晚,李维下课后,出巴黎开车返回凡尔赛市。
平常只要半个钟头的车程,今天却足足花了将近两个钟头。
从收音机的广播新闻中,李维知道,今天下午华尔特集团总裁在巴黎市区遭职业杀手突袭。警方据报后,与歹徒展开激烈枪战及飞车追逐,结果凶手没捉到,还搞得公路上一片乌烟库气,人人动弹不得。
面对塞车之苦,李维相当无奈。
回到凡尔赛的豪宅时,已接近晚上八点了。
"哎呀!少爷,你可回来了!"女佣芭芭拉一见主人回来,立刻迎上。
不等李维开口,芭芭拉兀自说了起来:"少爷,您不知道 刚才我跟凯莉真是担心死了。"
李维对向来多话的芭芭拉一笑,"担心什么?怕我被那个杀手给砍了吗?"
"哎呀!"芭芭拉大叫起来,"少爷,您怎么可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呢?喔!神啊!我亲爱的天父,请您原谅年少无知的少爷,千万则让他遇上那歹毒的恶人。"芭芭拉开始闭上眼睛,认真祈祷起来。
李维看着她夸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少爷您别笑啊!"芭芭拉起身,走到李维身旁,像小朋友讲悄悄话一样,附在李维耳畔说道:"听说啊?那个可怕的杀手,就藏在咱们家附近的森林里。"
"哦?"是吗?
芭芭拉续道:"我看啊!今天晚上我来守夜好了,万一歹徒闯入,我就……"
"就怎么样?"李维斜眼看着她。
认识芭芭拉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她的胆子像打出生父母就忘了给一样,连一只小小蟑螂都可以把她吓得惊声尖叫、眼泪鼻涕直冒,李维倒想知道,要是真遇上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她这个傻大姊似的女佣会是什么反应?
"这……我……我叫希特勒咬他!"不想让主人看扁,芭芭拉不服气地说。
"哈哈!"这次李维真的忍不住了,芭芭拉憨厚的个性,实在率直得可爱。
"少爷,您别笑我啊!"芭芭拉气得鼓起腮帮子。
李维止住笑声,转口问道:"希特勒呢?"
"大概在外边庭园遛达吧!"提到希特勒,芭芭拉的火气又上来了,"这只色狗,不是我要说他,每天净往外跑,隔壁的玛丽、苏珊、安琪拉,一个个都被他搞大了肚子,还这么不安分。"
听到芭芭拉理直气壮的抗议,李维只好装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表情。"没办法啊!谁教我们家希特勒长得帅呢?"
芭芭拉翻翻白眼,一副完全不苟同的样子。
"我去找他吧!"李维笑着,起身准备出门。
芭芭拉赶忙拦住他,"不行啊!少爷,现在外面那么危险,您千万不能出去。"
"放心吧,找到希特勒我会马上回来,没事的。"李维不理会芭芭拉的阻拦,径自开门外出。
"少爷、少爷……"芭芭拉在他身后气得直跺脚。
&&&&&&&&&
在凡尔赛郊区,有一整片绿意幽深的森林。
传闻,这是当年太阳王路易十四狩猎的腹地。茂密的山林,飘着淡淡山岚,夜晚的杯中,向来都是相当静谧的。
但,今天晚上很不一样。
李维见到林子外边,一辆辆警车围绕着,看来警方打算在此守株待兔,跟歹徒耗上一整夜。
难怪芭芭拉会紧张,这么多警车在住家附近徘徊,的确让人感到不安。
"希特勒。"
李维一出声,立刻有两名警员上前询问盘查。
"我的狗儿在森林中,我想进去找他。"拿出证件,李维向警员解释。


检查过李维的证件,两名员警无奈地对李维表示:"很抱歉,麦迪梅耶先生,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建议您暂时不要进入林中。"
"这森林已经封锁了吗?"李维不死心。
"这倒没有,只是目前我们怀疑嫌犯藏匿其中,所以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请先生不要进入。"员警耐心解释着。
"是吗?"李维有一丝不快,"那么,如果我家那只纯种高贵的马拉穆犬就这么走丢,贵市警局是否要负起赔偿责任呢?"
"这……"两名员警打量着李维,他们知道这一带的住户,都是巴黎顶尖的豪门世家、得罪不起的高官权要,眼前这位年轻男子 想必也是某某名门贵族之后吧!
李维瞥了两人一眼,慢慢说道:"我父亲是佛罗伦斯市立银行的总裁,今天早上遇袭的华尔特集团主席克雷伦斯是我叔叔……"虽然不喜欢拿自己的家世背景压人,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个身分还是满管用的。
"啊!"两个员警瞠大了眼,没想到他背后的来头如此之大。
"我也不想给找人麻烦,你们通融一下让我进去,找到狗儿我马上出来。"
"但是,这森林太危险,万一先生有什么闪失……"
"你们确定歹徒在里面吗?"李维反问,语气中带着不容人反驳的威严。
"这……"警方的确无法确定歹徒是否仍藏匿在此。
李维笑笑,"放心吧!要真遇上歹徒,我就帮你们把他揪出来。"
撂下自信的豪语,不理会拦阻的员警,李维大步往林中走去。
两名员警互望一眼,还真没看过这样不怕死的富家公子。不管了!反正已经警告过他,是他自己不听劝,真要出了事也怨不得人。
&&&&&&&&&
黑压压的密林中,李维低声喊着:"希特勒!"
奇怪,那只爱撒娇的大狗,平常只要一听见他的声音就会自动跑出来投怀送抱,怎么今天绕了一大圈,连根狗毛都没看见。
李维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
拜希特勒酷爱在这片森林玩耍所赐,李维对这一大片茂密的树林,早已熟悉得有如自家庭园,即使在如此昏黑的夜晚,他仍能清楚地辨认方向及道路。
"咦?"忽地,脚下的皮带吸引了他的目光,这是……希特勒的项圈!
李维吃了一惊,希特勒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他大步往前探寻,"希特勒!"
忽地,身后窜出一抹黑影,将李维揽身一抱,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唔……"来人飞快的速度让李维相当吃惊,他反手一扣,想挣脱被制住的身形。
"别动!"
低沉的两个字,让李维脑中别地一片空白,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这声音,这语调,这拥住他的气息……
会吗?会是他吗?
李维不敢相信。是不是今晚的夜色太黑太美,所以他的视觉与听觉都被美丽的夜色给混淆了?
方仲华松开捂着李维嘴巴的手,拿开的同时,他感觉到李维唇齿间散发出微微的热气。
"是我,李维……"站在李维身后,方仲华再次开口。
"你……"缓缓地,李维转过身,然后他见到了那张几乎让他思念成狂的脸庞。
"你瘦了。"看着他,方仲华冰亮的蓝眸里净是怜惜。
"仲华!"李维张开双臂,激动地一把将身前强壮的躯体丝毫不留空隙地紧紧拥住。
虽然隔着厚重的衣物外套,李维仍能感受到方仲华身上温暖的体热。
是了!他终于确定,这不是梦。
这扎实的拥抱,这熟悉的体味,这是他日夜思念的情人。
微微地,方仲华笑了。
这一刻,他从不敢想象的奢望,竟如此轻易在巧合的情况之下实现了。
久别重逢的激动,让两人只是静静相拥着,彷佛在安抚心中澎湃汹涌的火热,也像透过彼此温暖的躯体,感受对方给予的深情。
突然,李维感觉到有个庞大的身躯在他脚边摩挲,他低下眼一看。
"希特勒,你跑哪去了?害我找了老半天。"李维对他说着,身子仍拥着方仲华。
"他刚才打架去了。"方仲华开口说道。
"哦!"李维看了他一眼,松开抱着方仲华的手,蹲下身来摸摸他的前额,"真的吗?你跟人打架了,打赢还是打输?"
方仲华站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
竟有这种主人,自家狗儿跟人打架,不关心狗儿,只关心输赢。
李维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不该,赶紧解释:"这希特勒可是我们社区里有名的『第一勇士』,当然不能输嘛!对不对?"李维自顾自的问着眼前不会答话的狗儿。
方仲华又笑了,在李维面前,他似乎特别能放松自己,向来刚硬的脸部线条,此刻似乎也显得特别柔和。
"他刚才把一只警犭咬得落荒而逃,不过脖子也受了点伤,我已经把他的项圈拆了,让他舒服些。"方仲华说着。
警犭?李维差点忘了,这林子外边有一大堆警察。
那么,不用说了,他们是为了追赶方仲华而来的。
原来如此,李维已猜到事情的原委,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复杂。
"看样子,你遇到了大麻烦。"李维说着。
勾起唇角,方仲华仍是笑着,"是吗?我倒觉得,我遇见了天使……"
初春的寒风,微微吹过,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冷。
彷佛,这寒冷的风,已被瓦解在一片温暖的森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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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带着希特勒偕同方仲华一起大方步出森林。
不用说,还没走出林子,警员与大型警犭已经涌上。
"我们不是犯人,不要开枪!"李维对来人大声喊着。
看出眼前这两人似乎没有敌意,员警放下枪械。
"我是附近的住户,李维.麦迪梅耶,这是我的证件。"
员警接过,核对无误后,抬眼看了一旁的方仲华,"他呢?"
"他是我的朋友,雷克斯.欧列斯特。雷克斯,把证件给他们看看吧!"
方仲华拿出自己的证件交给员警,他可是道道地地的法国巴黎人。
尼尔森警官看着眼前的两人一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尤其,这个黑发男人,他身上带着一股相当浓厚的戾气,尼尔森直觉他不是一般的普通人物。
"没问题吧!我们可以走了吗?"李维问道。
"很抱歉,我们想请这位先生配合,让我们搜个身。"尼尔森有预感,这个黑发男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李维看着他,笑了一下,"请问这位警官如何称呼?"
"我?"尼尔森愣了一下,不明白李维问这做什么,不过他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讳,"尼尔森.盖加林。"
李维对他微一颔首,开口说道:
"尼尔森警官,看你身上的徽章,想必在警界中也有着一定的地位吧!身居要职,应为警界表率的您,竟带着大批下属,拦下在自家附近散步的居民,还要求强制搜身,你不觉得这样的举动,已经严重影响到巴黎市民的权益了吗?"优雅的声调,带着一股威仪。
面对李维的质问,尼尔森毫不畏惧,"这是为了执行公务,请麦迪梅耶先生见谅。"
"哦!尼尔森先生还真是戮力为公哪!改天我跟提贝利先生吃饭时,会在他面前夸赞你几句的。"李维故意说着。
尼尔森立刻皱起眉头,不用说,李维口中的提贝利先生,就是现任的巴黎市长。
"谢谢你,麦迪梅耶先生。"尼尔森僵硬一笑,脸上的神色却丝毫不显退让,"为了公务需要,还是请欧列斯特先生配合,这是例行公事,也是我们身为巴黎市警的责任。"
即使抬出巴黎市长的头衔,也吓不了他。
"李维,无妨,让他搜。"一旁的方仲华开了口。他身上的枪刚才已经涂上特殊的去味药水,埋在森林里了。
尼尔森使了个眼色,两名员警立刻上前在方仲华身上搜索。
一阵摸索后,想当然耳,警方在方仲华身上一无所获。
"我们可以走了吗?"李维问道。
尼尔森的眉头几乎要揪在一起了。他很想把眼前这个黑发男人带回去侦讯,甚至采集指纹,比对莲花跑车上的指纹。如此一来,再狡滑的嫌犯也无所遁形。
但是,此刻他身边跟着一位万万惹不起的富家公子,在没有确切证据之下,强制将入带回,若真是犯人也就罢了,倘若捉错人,那他就真要卷铺盖走人了。
尼尔森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抱歉,打扰两位了。"
李维扬起笑意,"无妨,尼尔森警官也是为了公务需要,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尼尔森看着眼前这位富家公子,心中不免有几许惊讶,这年轻人眼中的光芒是如此清澈耀眼,如此诚恳善良,但为何身旁却跟着一位如此阴沉的男人呢?
他不解,不了解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他们的对比訧就像是手上高举火炬的天使与胸前垂挂着黑十字的魔王,怪异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第八章
当李维带着方仲华回到宅院时,芭芭拉又是一阵惊呼。
"哎呀呀!少爷,您有朋友来啊!"芭芭拉看到又帅又酷的方仲华,立刻拔尖声音咯咯笑了起来。
"克制一点,芭芭拉。"李维很清楚她在想什么,不禁觉得有些头疼。
"少爷,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又没做什么。"芭芭拉双手叉腰抗议。
李维笑了一下,心想:你是没怎样,只是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就像大野狠看见小红帽一样,口水都快流满地了。
"算啦!我去准备客房。"芭芭拉拉长了一张脸,就要上楼。
"芭芭拉,不用了。"李维叫住她。
"什么?"芭芭拉疑惑地看着主人,"这么晚了,少爷的朋友不留宿吗?"
"这……总之不用了,你先照顾希特勒吧!"李维含糊应着。
芭芭拉只好带着女佣凯莉到后面庭院去。
蹲在地上,一边喂着希特勒吃东西,芭芭拉仍是忍不住好奇。
"你说奇不奇怪,少爷跟那位欧列斯特先生,连晚餐都不吃就上楼,两个大男人睡一同个房间,不嫌挤吗?"单纯的她,显然不曾多想。
一旁的凯莉笑笑,"芭芭拉。"


"什么事?"她无力应着,又去了一块肉给希特勒。
"你不觉得欧列斯特先生很像一个人吗?"
"有吗?像谁?"芭芭拉不记得自己曾经认识这样一位帅哥。
凯莉露出一个神秘笑容,低声说道:"像麦迪梅耶先生笔下那位黑发先生啊!"
啊!是啦!经凯莉这么一提醒,芭芭拉牙猛然惊觉。少爷笔下那个神秘的东方黑发男子,的确很像欧列斯特。
"那……那……"芭芭拉的舌头差点打结,她知道那个男人可是少爷朝思暮想的恋人,"那……他们现在一定很高兴吧!"
凯莉幽幽一笑,"谁知道呢?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的,当初要是真爱得深,又怎么会分开呢?"
芭芭拉低着头,她觉得凯莉的话些难懂,不过,似乎又满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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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搂房里,悬吊着浅紫色的水晶玻璃吊灯,映着壁炉内的红色火焰,昏昏黄黄的灯光,让室内漾着一股宁静、神秘,也带了一丝温暖。
"喝点酒吗?"李维摆出两只晶亮剔透的郁金香杯,倒了两杯白兰地。
"谢谢。"接过酒,方仲华轻晃了两下,感受着琥珀色汁液的气味,"很香。"
李维笑了一下,"是吗?我一直认为酒都该是苦涩的,即使它的味道很香、很诱人。"
方仲华的眉头微皱了一下,李维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露出轻松的表情,李维不想让气氛太凝重。
"你希望我走吗?"方仲华问道。
"不希望。不过,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留住你。"轻握酒杯,李维的神色隐含着晦暗。
方仲华将身子往后一仰,重靠在椅背上。
两年前,离开李维时,他一直认为那对两人是最好的决定。
毕竟,李维太年轻、太漂亮,而这段感情来得太快、太疯狂。
再加上李维的家世及艾维斯断然的态度,让方仲华觉得两人之间的感情,根本就是建筑在沙滩上的丘堡,经不起任何狂风巨浪的吹袭拍打。
李维仰头,饮下一口酒,口中的酒香溢满愁苦,"我只是想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没想到竟是这样困难。"
他迷蒙的眼、无力的话声,让方仲华的心感到阵阵抽痛,长久以来,他自认早已埋葬死去的心,在看见李维的悲伤后,似乎又开始有了知觉。
他知道,这两年他伤李维伤得太深、也太重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爱人。”靠着椅背,方仲华自嘲似的说着。
李维扬起淡淡微笑,缓慢的音调,像来自远方的呢喃:"你是个……可悲的人,没有爱,只有恨,都还没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却已经学会如何去恨一个人。而我,恰恰跟你相反,我不懂得恨,但我可以很轻易、很自然地用各种方式去爱一个人。"
"李维……"方仲华瞠眼看着他,讶异于他锐利的观察。
李维搁下手中酒杯,起身走到他面前,没有事先知会,大胆地直接跨坐在他大腿上。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两人心中蓦地一热。
李维双臂轻抬,绕到方仲华颈后,低下头,修长手指在他颈后摩挲,"我知道,你这一生中最大的渴望,就是想拥有我,对吗?可是,你害怕你不知道如何才能永远拥有我,你找不到方法,所以你逃开了,远远地、狠狠地,从我身边逃开了。"
"李维……"方仲华无法否认,李维说得没错,自己的确是逃开了。
为什么?他们明明分开了那么久,距离那么遥远,为什么李维仍能轻易看透他?
李维搂着他,将头埋在他肩上,低低的声音缓缓倾吐着:"我知道,我看得见你的心,也明白我们之间的差异,所以我能爱你,也能给你想要的爱。相信我,我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不要怕我,不要逃开,求你……"低声的请求,有无奈、有害怕,有诉不尽的相思与悲苦。
"李维……"方仲华心疼地经唤了声。
当年那个让他心动的男孩,此刻正展开丰满的双翼,傲立于他面前,赤裸裸深刻的爱,如七彩般绚烂。
对他而言,李维就像一条涓流的小溪,没有充沛的水量、也没有湍急的水势,只是一点一滴、平平稳稳将溪水注入他心田。荒芜的心,不用担心被淹没,因为溪水向来只懂得滋润,不懂得侵犯。
沉默、平静,就像李维的爱,太温暖,也太温柔。
大手轻轻拨开柔垂的发丝,方仲华的指尖在李维平滑的前额摸索,像抚弄着一块珍贵的翡翠白玉,眸中净是怜惜,"好美……"低吟似的,从唇角发出的声音,有些陶醉。
他拉住李维的手,缓缓地将脸贴近他,"你知道吗?你让我好疯狂。"方仲华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微风在耳边吹。
"是吗?"李维低俯下脸,吐气似地开口:"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疯狂吧!"他将自己的前额轻贴上他的。
两张俊脸,鼻尖轻触,过近的距离,让两人的唇轻轻滑过彼此,飘下淡淡酒
再也禁不起这强烈的刺激,方仲华立刻吻住李维柔软的双唇,不留空间、不容喘息,猛烈吸吮着。他有力的双臂一托,就着拥吻的姿势将李维整个人抱起,往房内垂吊着白色帘慢的双人大床走去。
这位具有两百年以上的古老建筑物,在许多家具上仍保有着浓厚的欧洲贵族风
"这张床看起来很罗曼蒂克。"亲吻着他,方仲华将他放进滚着白色蕾丝边的帘慢内。
"嗯,是啊!如果我再从外面爬窗户进来,那就更罗曼蒂克了。"气息微乱的李维不改顽皮本性。
方仲华霸道一笑,"还爬?我已经等不及了。"说着,他一把压倒李维。
过猛的力道,让李维几乎喘不过气。
"喂!茱丽叶,你太粗鲁了吧!"李维抗议着。
微松开他,方仲华不悦地拢起双眉,"你这个嘴刁的小家伙真是不知死活,一天到晚喊我茱丽叶……"
李维露出一脸轻佻的表情,细长食指在他下巴上来回轻划,"没办法,谁教你长得这么美艳动人呢?"
这臭小子,明摆着吃他豆腐。
"你找死!"方仲华一把抓住他的手,猛力压止他身子。
今天,他绝饶不了他。
李维笑着,丝毫不抵抗,任由上方强悍的男性躯体疯狂在他身上烙下掠夺的印
激烈的爱抚、煽情的呢喃,勾动他体内奔流不止的欲望,狂溢而出的欢愉,让他深深沉沦于这火热的交缠中。
这,就是爱情吗?他想着。
如此炽热、如此醉人,如此……让人迷失一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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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市区,饭店房间内,靠着窗边,一男一女对桌而坐。
蓝妮穿着一件火红色紧身洋装,曲线毕露的胴体罩在一件纯白色的手大衣下,强烈的色彩对比,将她美艳的容貌衬托得更加出色。
蓝妮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一个黑发蓝眼的东方混血儿。
"我希望你能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不但给我错误的信息,还报警捉我!"方仲华相当不悦,他要蓝妮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个意外。"蓝妮笑笑,神态优雅。
这的确是个意外,银狐骇人的身手及出奇的幸运,让蓝妮有些意外,也让艾维斯精心设计的一切落空。
不仅如此,黑手党也因为这件事,对银狐的能力更加肯定。目前,大老们已下令让蓝妮停止与文维斯的合作计画。换句话说,黑手党决定留下银狐。
"是吗?堂堂的蓝妮.雅德里恩,欧洲大陆上有名的情报女王,会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方仲华绝不相信这种可笑的说辞。
耸耸肩,蓝妮做出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真的是情报有误,我害你做什么?我还得靠你吃饭呢!"
方仲华冷哼一声,"那警察的事呢?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的行踪。"
"碰巧吧!"蓝妮摊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许警方刚好巡逻经过。"
哼哼!方仲华发出两声低笑,"雅德里恩小姐,你以为你说话的对像,是个三岁孩童吗?"
蓝妮知道他动气了,只好软着语调说道:"我知道这次的事是我疏忽,让你被追捕,我的确有责任,不过我向你保证,我绝没有害你之心。"
"你的话不足信。"方仲华冷冷地响应。
"那你想怎样?"蓝妮也不悦地挑高眉。
目光露出一丝冰冷寒意,出奇不意地,方仲华以骇人的飞快速度自右袖中抽出一把利刃。
冰冷无情的银色锋刃,一刀穿透蓝妮柔软的掌心,牢牢钉在桌上,鲜血顿时如泉涌般冒出。
蓝妮刷白脸色看着他,一张俏脸因手上贯穿的刺痛而痛苦扭曲着,"你真够狠啊……"
"我狠?"方仲华挨近她怒视的双眸,愤恨地道:"你第一天认识我吗?蓝妮.雅德里恩,你该知道,这把刀原本该插在你胸口上的,念在你曾经救过我,这算是还你的!"
蓝妮凝着眼,冷睇着他,"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哼!杀人的原因我没兴趣听,不过你听清楚,不会再有下一次!"重用上门,撇下受伤的蓝妮,方仲华径自离去。
房内,蓝妮低头苦笑,握住手腕上的穴道,一边将伤口止血,一边拨电话给亚道夫。
&&&&&&&&&
不用说,当亚道夫赶到医院时,自然是相当心疼的。
陪同亚道夫一同前来的艾维斯,则是紧拧双眉,一语不发。
从出派任务给银狐,一直到法国警力的强力追捕,这一切,全是艾维斯的主意。
他找来好友克伦雷新及李维的表弟阿布拿当箭靶,让阿布拿扮成李维的样子,使得银狐情绪大受影客,果然,银狐没有在最佳时机进行突袭。
他让有备而来、穿着防弹背心的克雷伦斯及阿布拿,驾着加装防弹玻璃的豪华轿车,从他面前从容离去。
突袭失败,银狐成了现行犯,成了足以让法国警方劳师动众捉拿的对象。
说真的,报警的时候,艾维斯有一种快意,他恨不得法国警方能让银狐当场毙命于街头,或者判他个无期徒刑、终身监禁,让他一辈子不见天日,永远从李维面前消失。
只要银狐一死,李维就必须死心。
他很了解李维,就算银狐死了,他仍然会坚强的活下去。
他的孩子,绝不会轻易被打倒。
但是,为什么银狐没死?为什么那个让李维伤心难过的人还活着?
艾维斯既恼又怒。
"抱歉,蓝妮,害你受伤了。"艾维斯对病床上的蓝妮说道。
蓝妮抬眼,看了一眼这个在商场及政经界叱咤风云的人物,"这点小伤没事,你该担心的是你儿子吧!"蓝妮直言不讳。
是的,这个计画,非但没将银狐除掉,还意外地让他跟李维重逢。
这当真是上天给他艾维斯的责罚吗?竟如此戏弄他。
看着吧!他不会就此罢手的,他要亲手杀了银狐,杀了这个抢走他儿子的强盗!
傍晚时分不到,方仲华已经回到凡尔赛。
帮他开门的,当然是热情洋溢、活力四射,开心到一发不可收拾的芭芭拉。
"呀!欧列斯特先生,您回来了。"
方仲华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说真的,他不懂李维为什么会请一个这么聒噪的女佣,还可以跟她共处一室长达两年之久。
"欧列斯特先生,要不要用点心,我刚刚跟凯莉烤了松饼,还有少爷爱吃的柠檬派,或者你想喝东西,我煮的咖啡很不错哦!连少爷都夸我……"
"闭嘴!"方仲华怒吼一声。怎么会有这么吵的女人?


拉瞪大眼睛望着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骂,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向来都是这样对待少爷的,少爷还会夸她直爽、没有心机。呜……为什么这个外表英俊,看起来很绅士的欧列斯特先生,竟突然凶她。
看她泪水即将决堤的样子,方仲华觉得自己的拳头快握不住了。
"冲杯咖啡出来,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不要摆到我面前!"恶劣的口吻,充分表露出他的不耐。
"是,请欧列斯特先生稍候。"芭芭拉不敢再胡乱开口,生怕惹恼了主人的上宾,赶紧冲进厨房,泡了杯咖啡出来。
方仲华一手接过咖啡,不理会芭芭拉无辜的表情,这种泪眼攻势对他是绝对不管用的。
叮咚、叮咚!门铃声突然响起。
芭芭拉赶忙跑去开门。
"啊!麦迪梅耶先生,您怎么来了?"应门的芭芭拉相当意外,远在意大利的大老板竟突然来访。
艾维斯没有应声,领着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跨进客厅。
圆顶挑高大厅、黑色牛皮沙发上,方仲华正跷着脚、啜着咖啡,一派优闲、大大方方地坐着。
意外地,艾维斯露出一个相当绅士的笑容,"好久不见,银狐先生。"
方仲华朝他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话。他知道艾维斯突然来访,必定是冲着他来。"找我有事吗?"他开门见山,毫不拐弯抹角。
艾维斯笑了笑,"银狐先生没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吧!"他在银狐对面的沙发生了下来,"你答应要离开李维的。"
"什么约定?我不记得了。"方仲华淡淡说道。
艾维斯扬了扬眉,"那么,让我来提醒你,一九九七年七月,在佛罗伦斯,你亲口说要离开李维的。"
"是吗?"方仲华冷笑一声,"那我也告诉你,现在是二千年的三月,我决定不离开李维了。"像是非要激怒艾维斯不可,方仲华继绩说道:"李维说了,他很爱我,离不开我,昨天晚上,就在这儿,在这间屋子里,我抱了他……"
"住口!"艾维斯怒吼。
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弥漫在屋内,看得一旁的芭芭拉心惊胆跳,只好赶快偷偷跑到厨房打电话给李维。
天哪!老爸杠上情人,这还得了!她得赶快跟少爷通风报信。
"银狐……"艾维斯突然低低开口,"你有没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方仲华的蓝眸闪了一下,讶异于艾维斯突然出口的话。
为什么这么问?他凭什么这么有把握?
"这咖啡……好喝吗?"艾维斯露出狡滑的笑容。
方仲华注视着只喝了一口的咖啡,全身震了一下。
他太大意了!因为是李维的家,所以他放松了警戒。
他屏住气息,凝眸不动,看样子咖啡里下了药,虽然他只喝了一口,但那也足够了。
他抬眼注视周遭,连同艾维斯,对力总共有七个人。而他还剩多少时间?一分钟?二分钟?
飞快地,他拔出枪枝,朝艾维斯胸口直射而去。
砰的一声,艾维斯胸口立刻中枪,强劲的力道让他连退两步,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倒下,反倒发出两声恶笑,“呵!我这防弹衣效果还不错吧!"
方仲华怒眸一瞪,再次开枪,直取他脑门。
艾维斯急忙俯身闪避,但方仲华出枪的速度太快,他的脑袋瓜虽没被轰掉,右手臂却挂了彩,鲜血立时如泉涌般冒出。
"杀了他!"艾维斯大喊。
身旁的保镖见主人受伤,立刻朝方仲华开枪,数发子弹立刻同时飞出。
方仲华翻身一跃,低俯在沙发背后,双手已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他知道药效发作了,他不能再恋战。
倏地,他紧贴地面滑出,连发数枪,趁着来人掩面躲避的空隙,转身冲上二楼。
"追!别让他跑了!"艾维斯大喊,顾不得手上淌流的鲜血,跟在一群保镖身后也奔上三搂。
方仲华拖着重如铁块的身躯、模糊迷离的视线,奔上三楼。
这艾维斯当真小人得紧,竟在咖啡中下药,可恶!方仲华低咒着。
他直奔上三楼长廊,想也不想,立刻冲进尽头处的房间,将厚重的木门反锁。
门闩一带上,立刻传来撞门声,看样子,这门挡不了多久!
方仲华的意识逐渐在模糊中,难道他真会死在这家伙手中?
自己绝不让他得逞!
方仲华抽出随身匕首,一把举起往左手臂上猛力一刺,霎时,奔流的血水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让他即将昏迷的意识,立刻清醒许多。
他奋力爬起身走向窗边,二楼的高度,是绝对难不倒他的。
刚才,艾维斯一行人的位置刚好挡在一楼出口,他不得已只好奔上三楼,但他知道,想摆脱追兵也只有跳楼了。
他推开落地窗门,右脚才刚跨上白色阳台,艾维斯一行人已经冲了进来。
"快!杀了他!"艾维斯大叫。
方仲华一个翻身,立刻从阳台跳下,但他的身体受药物影响,明显地变得笨重,跳下一楼后,整个人跌坐在草地上,几乎无法动弹。
艾维斯赶紧抓住这大好时机,由二搂阳台上瞄准瘫在地上的方仲华。
瞬间,子弹自无情的枪管中射出。
"啊!"
中弹的人,发出一声惨叫,鲜血立刻溅红他白色衣衫。
"李维?"方仲华与艾维斯的惊讶声同时响起。
谁也没料到,提早下课的李维,在回家路上接到芭芭拉的告急电话,便心急如焚地冲回来。
一踏进庭院,就亲眼目睹他的爱人从二搂摔下来,而阳台上,他的父亲正举枪想夺取他的性命。
在完全来不及思考的情况下,李维出于本能地扑到方仲华身上,以自己的身体护住他,让夺取人命的子弹硬生生穿过他的胸膛。
"李维!"方仲华大叫着。
"呕……"
李维吐出一大口鲜血,子弹穿胸而过,大动脉严重破裂,找不到出口奔流的血水,不断从他的内腹、胸口及唇齿间冒出。
李维想说话,却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他伸出手臂,想再一次触摸方仲华的脸,却在还没碰上的同时,就已无力垂下……
"李维——"
方仲华叫着、唤着,用尽他生平的力气想唤醒李维。
无奈,李维听不见他的叫唤,他缓缓地、深深地合上他美丽的双眼,在方仲华怀中瘫软倒下。
曾经,我心麦迪梅耶这个名字为荣。
麦迪梅耶是意大利国境内最傲人的家族,欧洲大陆上,无人不知、无人不 晓的传奇。
长久以来,我迷醉于这样的世俗眼光中。
我从不知道会有这样一天的来临——有一天,我会因为这个名字而哭泣。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可以更自由、更平凡一点,平凡地跟着你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名字不是李维.麦迪梅耶。
我从没有想过,这样显赫的家世背景,会成为我追求爱情上最大的阻碍;也从没有想过,我父亲浓烈的亲情,会成为你我必须分开的原因。
对不起……
爱了你这么多年,我从不认为自己对不起你,只有此刻,我为我的名字、我的家世,深感抱歉。
请你原谅我,原谅进个刻画在我生命中的十字架;原谅我这个明知不该,却无法不爱你的人。
我一出生,就站在一个与你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我的天空,构不着你的天空。
但是,请你相信我,有一天,我会飞出这个天空——飞出这个没有你的天空。
相信我,等我,等我展翅飞翔的那一天,我必定将自己的生命,交付予你 手中,同你一起,遨游于这美丽的大千世界。
浅白色信纸从李维的口袋中掉落出来,迅速地,被淌流的鲜血染红,深情的字迹,一字一句,变得既模糊又遥远。
方仲华痛彻心扉地狂喊着,响应的,却只有李维愈来愈冰冷的身体。
 
第九章

李维被送进凡尔赛市内最近的医院急救,由于伤势太过严重,立刻又转往巴黎市立医院。艾维斯紧急电召全巴黎最具权威的心脏及胸腔外科手,医生为李维进行急救手术。
当李维被推进手术室时,主治医生站在门口,语重心长地对艾维斯说道:"麦迪梅耶先生,老实说,令公子的情况相当不乐观,中弹的位置 离心脏不到两公分,我们将尽最大努力抢救他,但也请您务必要有心理准备。"
说完,白色手术室的门,立刻被关上。
艾维斯呆愣着,无力地瘫坐在长椅上,懊恼、悔恨占满他所有思绪。
天哪!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他竟亲手伤了他的儿子!
"啊!"他低吼一声,将头深埋在膝上,完全无法思考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李维,我的儿子,你千万不能死!
夜,逐渐黑了;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仍旧亮着。
门外,艾维斯与方仲华各据一边。
艾维斯一头乱发,双眼布满血丝,右臂中枪的伤口,已被医护人员急救包扎。
相较之下,方仲华就显得可怕多了。
他的衬衫、外套,全沾染上李维的血,脸上也有李维喷吐残留的血渍。他的意识,因为药力未退的关系,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深蓝的双眸,像冻僵的冰石,动也不动直盯着手术房外的警示灯。
亚道夫与蓝妮在深夜时分,也双双赶到医院。
看到这副景象,安慰的话语哽在喉间,一句也说不出来。
"欧列斯特。"蓝妮轻唤着。
方仲华没有任何反应,手上紧握着从李维衣袋掉落出来的信纸。
他不知道李维是何时写的,也许是昨天晚上,也许是今天清晨。
但他知道,一定是在昨晚温柔缠绵之后写的。
李维怕他不安、怕他退缩,所以再次写下这样深情的告白。
方仲华笑了起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维,你这个傻瓜,你以为在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我还有办法离开你吗?
活着!李维,为我活下去。
方仲华在心中怒吼着,唇齿激烈地抖动,喉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此刻的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害怕失去李维的恐惧!
蓝妮看着他脸上忽悲忽喜、阴晴不定的表情,对自己的叫唤也充耳不闻。幽幽地,她叹了口气,径自退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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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从深夜一直进行到隔天清晨。
上午九点钟,红色手术灯终于熄灭,白色的大门打了开来。
门外众人,立刻奔向从门口走出的医生。
"医生,我儿子没事吧?手术情况如何?"艾维斯急忙问道。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欣慰的笑容,"上帝保佑!麦迪梅耶先生,这次的手术相当成功,子弹也已顺利取出,不过这几天仍是危险期,要密切观察。"露出赞许的表情,医生续道:"说真的,这么严重的伤势,动刀前我实在没有把握,不过病人的意志力相当坚强,让我们很有信心。"


是吗?这么说,李维应该没事了。
"谢……谢谢你!"艾维斯激动地握住医生的手。
"我想看他,可以吗?"一旁的方仲华突然开口。
"这……"医生犹豫了一下,"可以,不过只能站在窗外。"
医生让护士拉起窗帘,加护病房内,李维苍白的脸上带着氧气罩,大大小小的管子插满他的手臂、身体。
艾维斯看得相当心痛,心中一股怒火又冲向方仲华。
如果不是这个人,李维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实在很想杀了他,可是又担心李维的反应,尤其看到李维舍身救他的那一幕,他知道,要李维忘了他,大概是比登天还难了。
"我儿子没事,你可以走了。"他不满地对方仲华喝道。
"我不会走的。"方仲华不喜不怒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温度。"李维要我等他,所以我不会走的。"他转头直视着艾维斯,"你是李维的父亲,我希望你明白李维的想法。"他掏出染满血渍的信纸,交给艾维斯。他要艾维斯知道,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与李维的爱。
血迹斑斑的白纸上,是李维满怀的深情。
相信我,等我,等我展翅飞翔的那一天,我必定将自己的生命交付予你手中……
艾维斯看着纸上的字句,他愣住了,他没想到,李维竟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不敢相信李维真是那么爱银狐!难道,他做错了吗?
&&&&&&&&&
虽然医生说李维很快就会醒来,但三天过去了,李维仍然昏睡着。
偶尔,会有轻声梦呓,但都很短暂,他的昏迷指数一直没有明显的突破。
艾维斯及方仲华一直守在医院。
加护病房外,两人仍是各据一方,不过,艾维斯的态度,在看完李维的信之后已较为和缓,虽然对方仲华仍怀有敌意,但已不再对他下驱逐令。
"爸爸,先歇会儿吧!"这几天,李维的几个哥哥及表弟阿布拿都赶到了医院。
"叔叔,您三天没休息了,先回去睡一觉吧!"难得表示关心的阿布拿也劝说着。
"没关系,我……"
"爸爸!"三儿子赛克里打断了他的话,"您看看您的样子,披头散发、蓬头垢面,两个眼睛凹得像坑洞,李维要是见了,绝对不会高兴的。"
"我……"艾维斯仍想留下。
"别说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哈里,帮老爷备车!"赛克里已经忍了三天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父亲押回去休息一下。
"我让哈里送你回凡尔赛,你洗个澡、睡个觉,下午再过来吧!"赛克里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路押着父亲到医院门口,硬是将他送上了车。
目送着被"强制驱离"的艾维斯,阿布拿出出开口:"表哥,您真是有魄力啊!就这样打发了你家老头。"
赛克里蹙起双眉,不悦地道:"说话客气点,阿布拿。"
阿布拿冰冷的脸上突然扬起一笑,露出惯有的勾人眼神,"何必动怒呢?表哥,我是在夸奖你啊!"
赛克里不置可否,对这个漂亮又邪气的表弟,他向来没什么好感,"起风了,我们进去吧!"
阿布拿但笑不语,随着赛克里进入医院。
&&&&&&&&&
艾维斯回到凡尔赛李维的居处。
一踏进门,就看到芭芭拉及凯莉正在清理几个木制画架,将原本清幽的客厅弄得有些凌乱。
"这是做什么?"艾维斯问。
"这是少爷的画架。"凯莉解释着,"前几天,为了捉拿欧列斯特先生,被老爷的几位随身保标给撞坏了。"
画架?李维会画画?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艾维斯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李维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的?"
"有一年多了,少爷还有自己的画室。"凯莉回道。
"是吗?你为什么没回报?"艾维斯的口吻像在责怪。
"这不是重要事项,况且,合约里也没有明确规定。"凯莉的回话相当冷淡,完全不像佣人对雇主的态度。
的确,凯莉并不是一般的女佣。
她是艾维斯瞒着李维秘密雇用的保镖,除了保护李维的安全外,同时也对李维进行暗中监视,以防止他与方仲华有任何牵连。
当然,方仲华咖啡杯中那无色无味的迷药也是她的杰作,充分利用毫不知情的芭芭拉,是她手腕高明的地方。
艾维斯微皱了一下眉,改口问道:"画室在哪儿?"
凯莉看着他,故意说道:"你去过了,就是你开枪射伤少爷的房间。"
"你……"艾维斯怒瞪向她。
凯莉毫不畏惧,抬起眼,"二搂左手边最角落的一间,请吧!"
艾维斯虽有怒气,但三天来的疲惫及折磨让他已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骂人,他一语不发,闷着气转身上楼。
画室,在长廊的尽头,这感觉有点像意大利麦迪梅耶家的豪宅。
在佛罗伦斯,李维的房间也是在靠近宅院的角落。
说来有些讽刺,前两天他只顾着杀人,根本没看清楚自己闯入什么样的地方。
他扭转门把推开门,没有看到想象中色彩浓厚的油墨或涂料,只有一室的淡然纯净。
格局方正的空间里,面对宽广的庭院,有一整片光线充足的落地窗,木制的窗棂漆上洁净的象牙白,薄纱帘幔,在微风中轻摇飘荡。
画室中央,新制的木架上,摆着一张未完成的四开图纸,淡淡的铅笔素描,看得出来李维想画人。
架旁的工具桌,零散地放了许多作画工具,画笔、水彩、标尺。
艾维斯在画架前的圆形椅凳上坐了下来,打量着房间里的一景一物,这画室好象有些空凉,有些寂寞。
微风轻轻吹过,不听话的白色帘幔高扬飞起,落下同时,轻巧无声洒上静伫房间一角的书桌,无意触动了桌上几张图纸。
艾维斯起身,拿起桌上的画细看着,一张、二张、三张……他讶异地瞠大眼睛,这画里的人是银狐!
是的,黑色的头发,鲜明的轮廓,那是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他一张张翻阅着,眼前的画似乎部有着相同的脸孔,偶尔,也有几张小提琴的琴身素描。
艾维斯注意到,李维在每张画纸的左下方,都签上自己的姓名及作画时间,俨若一副名家风范。然后,他的眼神凝在画纸的右下角,他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但那的确是李维的字迹,小小的,清楚写着:Mon amour eternel……
哈!Mon amour eternel……我永远的爱……
还用法文写,李维,你就这么爱他吗?艾维斯分不清自己是哭还是笑,他只是觉得很悲哀。
他将头低垂在成堆画纸中,双眸晦暗无力,在眼光落下同时,他瞥见桌上有本浅皮封面的笔记,封面上写着"白色翡冷翠"几个字,一如字面上的意思,给人一种宁静、纯白的感觉。
艾维斯径自翻开笔记,此刻,他亟欲知道儿子心中的想法,他想知道,李维为何如此执着?爱到如此不可自拔、连命都不要了!为什么?他想知道。
他翻开真面,这是一本活页笔记,由一张张浅白的纸张堆积而成。
看来,这是李维的札记,而且写了好一段时间了。
厚厚一整本,是他两年多来对方仲华的爱恋——
一九九七年八月
你离开,整整过了一个月。
我的灵魂开始飘荡,疯狂寻找你残留的气味,只可惜,你什么都没有留下。
一直都知道,我是个太过幸福的人,从来不懂得憎恨为何物。
我不曾打从心底,真正去憎恨一个人。
这是我的宽容,我的善良,却也是我一生十最可笑的坚强。
我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结局,能笑着送你离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没办法恨你,只好不停地爱你。
一九九八年二月
我感谢上苍,给我这样一个家,尊贵、华丽又荣耀。
也感谢上苍,赐给我这么多亲人,用爱,一圈圈围着我。
我应该是幸福的、快乐的,但我却不满足。
爱上你之后,我开始懂得奢求,奢求有你、有爱情的日子。
我和你,像是站在地球两端的两个人,你的夏天刚要开始,我的冬天却已到来。
我触摸不到你的温暖,而你,看不见我冰天雪地的寒冷。
雪地里,我一步步走着,不曾停歇,我想追上地球彼端的夏日,追上你、追上那个有你存在的温暖夏日。
一九九人年九月
八岁那年,我第一次拉小提琴。
老师问我:"看看这把琴,像什么?"
我摇摇头,答不出来。
他拿起琴,立在我面前,模着圆弧形的琴头说道:"这琴头,这是小提琴的脸孔;两边的调音器,是它的耳朵;长长的琴把,是脖子;葫芦形的共鸣箱,是它的身体。这不仅是一把小提琴,也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有情感、有生命、有声音的存在。"
小小年纪的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把琴,可以跟一个人画上等号。
"那么,这把弓呢?"我问。
"这是她的爱人。"老师拿起弓,一把压在琴弦上,纤细的钢弦,立刻发出尖锐声响。"不论是多么名贵、多么精致,费尽多少名家心血打造的琴,只要缺少了属于它的弓,终究也只是一把没有生命的琴。"
这些话,一直到许多年后,你的出现,我才深刻体会到。
我的心,由四条纤细的琴弦所构成,而你,是这世上唯一能拨动我心弦的弓。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
如果我这一生注定要等待,是否可以给我多一点的黑夜?
我看不见清晨的微笑,只看见夜里的缠绵。
一直不敢告诉你,我其实也有脆弱。
我的梦、我的爱,在遥远的翡冷翠、藏在白色雪地里。
被冻僵的爱像我挣脱不开的心。
好深的雪,我爬不出来……
只好请求你——
如果有一天,你又回到翡冷翠,请你务必记得,白色雪地里,我在等你。
二000年一月
又过了两年六个月。
我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在你离开之后。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悲伤?
但我知道,我还有爱,那是对你,深深的执着与眷恋。
无数次,我梦见你的拥抱,你的亲吻,你的爱抚。
我常常觉得奇怪,为何这份渴望,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也许,一个人的肉体,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逐渐老化、死去,但是,一个人的灵魂,却可以超越时间及空间,永远存在。
听!我的心叉在鼓动了。你听见了吗?
那不安与激烈交会的声响,我知道,那是我的灵魂渴求你的声音。
我好想你,想得快疯了……


艾维斯感觉到自己的手不自主地微微发颤,那不是害怕,而是激动,手中的薄纸,一张一页、一字一句,都让他感到无比震撼。
李维的个性,他早该知道的,只是他从来不愿正视。
他怕,怕别人说他儿子爱上个男人,怕一向高高在上的麦迪梅耶家族因此蒙上耻辱。
更怕的是,他内心里那个根深蒂固的铁律男人——必须爱女人的圣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彻底毁坏!他不知道男人是否可以跟男人相爱。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这样一段感情,不明白儿子为什么非得执意爱一个男人?他的害怕,促使他必须反对。
但不管如何反对、如何害怕,他对儿子却始终没有改变过。
李维受伤的同时,他的心也像被人狠狠开了一枪,他的血,同李维一样,流了满身。
只是那是没有颜色的血,用肉眼看不见,只有用心、用灵魂,才能看见的哀痛血痕。
天色逐渐昏暗,画室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艾维斯没有离开,没有到医院去。
他坐在书桌前,任由黑色的夜,及温热的泪,爬满自己的脸。
李维,对不起!
爸爸对不起你!
哀伤的泪,伴随着沉痛的哭声,不停回荡在幽暗的画室里。
&&&&&&&&&
李维在手术后的第四天清晨,终于醒了过来。
美丽的金褐色睫毛,在晨光中微微翁动,深藏睫下的淡蓝色眼眸,似乎比以往更加清亮。
"李维……"方仲华握住他的手,倚在床边。
望着他,李维笑了。这笑,是发自内心,满足的、愉悦的笑容。
他知道,与眼前这个男人的爱情,是他用生命换来的。
艾维斯坐在一旁,没有出声,默默看着两人。
爱怜的眼光,充分显露他对两人的默许。
李维转头望向父亲,隔着氧气罩,颤动的双唇轻吐出第一句话:"谢谢你,爸爸。"
艾维斯笑了!
李维脸上洋溢的幸福,让他第一次看见爱情的真实与美丽。
他知道自己被打败了,被两个男人的爱情给打败了!
寒冬逐渐褪去,灰色的巴黎染上绿色春意,白净无色的医院病房里,似乎也因为暖暖春意,变得炫丽多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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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 圣托里尼省区 费拉
耀眼的阳光洒满整座城镇、落满街垣,碧蓝的天、碧蓝的海,紧密相连的水天一色,让人分不清何处是天之角、海之涯。
温暖的海风,恍惚吹过,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彷佛在寻找些什么。
"海风,你在我什么?"阿布拿低声问着。
坐在面对爱琴海的豪华宅院里,轻握手中晶亮玻璃杯,他那张此女人还漂亮的脸上啥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少爷,凯莉来了。"伊夫躬着身子,站在门口对他的主人说道。
"叫她进来。"他没有回身,背对着伊夫,让刺眼明亮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射入他深黑色的发丝与双眸。
凯莉一身雪白,金色波浪长发,樱红双唇,不同放在李维家时的简朴打扮,此刻的她,是个美艳动人的女人。
"那小子……跟他家老头还好吧?"阿布拿问道。
凯莉微欠了身,态度十分恭敬,"李维已经从加护病房转往普通病房,一切情况都非常顺利。"
阿布拿拧起双眉,妖美的脸上,净是看不透的幽深。
"真是个幸运的家伙,早知道他命这么好,三年前绑架他的时候,就该一刀杀了他。"幽冷的语声,没有任何愤怒,看不出他对李维究竟抱持着什么样的情愫。
"那老头呢?"阿布拿再次问道。
"他已经默许李维与银狐的关系。"
"是吗?"微垂下眼,阿布拿不语。
真不分平,为什么这世上所有的好,都集中在他身上呢?
单手支着头,双眼落向远方的爱情海,幽黑的深眸触眼所及,净是白色屋宇。
"费拉",这个又名"白色之城"的地方,似乎遍寻不到一丝黑暗,除了阿布拿身上黑得犹如死神羽翼的黑发与黑瞳。
他扬起一丝笑,仍旧没有回头看凯莉,"下去吧!"
"是。"凯莉顺从地退出房门。
孤独的大房间里,阿布拿起身轻倚在阳台边,望着渐渐隐没的红日,太阳下山了。碧蓝的海水与天空逐渐失去温暖亮泽,远方,蒙陇的灯火点点亮起。
黑色的夜,又降临了。李维,为什么你居住的佛罗伦斯,总是如此白净、纯洁,而我出生的爱琴海,永远都是这般晦暗?缓缓地,阿布拿闭上眼。
李维,一个他永远追不上的人……
一滴模糊的、不经意的泪,从他细长的眼角滑下,迅速地,落人无声的黑色爱琴海中。阿布拿的泪,终其一生,李维都不会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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