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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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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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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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攻略之钟情 by 叫我小肉肉(明星花心对受痴情攻X女王对攻痴情受)
攻:钟岩 受:冯以辰
HE 情有独钟 虐 菊洁 无反攻 感情洁 第一人称攻
剧透:受因为喜欢攻而伪装成经纪人接近攻,被受哥哥发现后、受被送回英国,受哥哥是攻的老板、让攻离开受,说受玩够了,攻感觉被骗了,分开的三年中有过别人(没动情)。三年后相遇,互相吸引,XXOO后受让攻不用在意,是受主动的,攻又被伤了,受和攻告白,攻说和受做朋友。一次故意伤人车祸、受为了就攻推开他自己脚受伤了,然后俩人就XXOO和好了。
PS:虽然这文不是我喜欢的受追攻、对攻百依百顺、虐受文,但是看起来却一点都不觉得雷,很喜欢这样的小受,受在XXOO时不傲娇很主动。
明星攻略之钟情 by 叫我小肉肉

[明星攻以为被公司二少爷受骗身骗心蛋其实是真爱的故事]



  《明星攻略之钟情》作者:叫我小肉肉
  
  文案:
  
  属性分类:现代/都市生活/未定/正剧
  
  关键字:钟岩  冯以辰  罗川
  
  钟岩觉得,从任何角度看,自己都算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所谓的男性魅力,往往是从二十七这一黄金分水岭开始,越来越趋于成熟,该放的时候放,该收的时候收,而他在这个圈子里打滚,自然是深谙此道。
  
  所以当他调情了半天的小明星说:“今天就算了,一会冯少爷会来”的时候,表情讪讪,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嘲讽了。
  
  【正文】
  
  钟岩觉得,从任何角度看,自己都算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所谓的男性魅力,往往是从二十七这一黄金分水岭开始,越来越趋于成熟,该放的时候放,该收的时候收,而他在这个圈子里打滚,自然是深谙此道。
  
  所以当他调`情了半天的小明星说:"今天就算了,一会冯少爷会来"的时候,表情讪讪,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嘲讽了。
  
  再有魅力,他不可能也不敢跟他家老板比。于是只能无所谓地笑了笑,去阳台抽只烟解闷。
  
  再回来的时候,酒会现场已经喧哗起来,原来不仅仅辉煌娱乐的大老板冯剑尧大驾光临,他还带着他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弟弟冯以辰,在社交界崭露头角。
  
  钟岩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往角落退去,觉得此刻自己也许十分的不合适暴露在灯光之下。
  
  冯以辰比起几年前倒是变了不少,几乎和他的印象没有重叠之处。他穿着白色的西服,笔挺烫贴,手工制作的衣服把他的气质衬得越发贵气,在满屋珠光宝气里仿佛遗世独立,格格不入,又像闪耀着炫目的光彩一般,不动声色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没怎么与四周恭维他的人寒暄,甚至没露出一丝半点的笑容,冯家小少爷当然不用与别人虚与委蛇,他紧抿着嘴唇,手不太自然地握着,四处张望,目光游移不定。
  
  钟岩眼皮直跳,心中狂喊阿弥陀佛上帝保佑,这小少爷不是来找他的。
  
  可事实再一次证明,临时抱佛脚,就算把上帝也拉上,那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冯以辰在角落里发现了他,眼神一亮,端着酒杯径直朝他走来。
  
  钟岩心中惴惴,这不是要拿酒泼他的吧?
  
  没等到预想中的出丑,冯以辰只是摇晃着酒杯,淡淡地看着他,在喧嚣的酒会里,清亮的嗓音像是一股甘泉浇到他的心头:"明天一早,在家等我,不许鬼混。"
  
  三个短语十二个字说得君临天下,很有点让人无法反驳的气势。
  
  他说完就走,留下钟岩一个人发傻,仔细品味他不知所谓的命令,最后实在觉得莫名其妙,决定当没听到过,该干嘛干嘛。
  
  冯以辰后来干了些什么,和什么人说了话,什么时候走的,钟岩根本没关心,他一不注意喝多了,半醉着搂了个新跟辉煌签约的,算得上是他师弟的男孩子回了家。
  
  顺便一提,那人也是他交往了半年的床伴,娱乐圈里,谁没个"朋友"或者"好朋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小师弟需要师哥的提携教导,他需要一个看着顺眼的人缓解偶尔的寂寞,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滚没滚床单钟岩记不清了,反正自己后来又醉又吐,形象全失,完全没有一点被八卦杂志评选为最理想床伴的样子,醒来的时候更是头痛欲裂,后悔不堪。
  
  喝酒误人,怎么把人给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短信铃声刺激的他每根神经都快炸开了,打开一看,是一串脑子被抢打穿都忘不了的数字,钟岩右眼皮瞬间狂跳,短信里俨然写着:我十分钟后到。
  
  等等……这小少爷昨晚说的来他家不是开玩笑的?可是……他来他家做什么?他记得他们在三年前就已经分手了,分的彻彻底底,肝肠寸断。
  
  套用句时髦的话,分得好累,都不会再爱了。
  
  他当然不敢回条信息或者回个电话问他,你来做什么?看看自己一丝`不挂的上半身,再看看边上还睡着的人,钟岩认真地想了想从十七楼跳下去的可能性。
  
  他全身上下唯一满意的就是自己的外表,接受不了四肢残缺的最终归宿,于是只能摇摇头,醒了边上睡得正香的小师弟:"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一会发生什么事你都别出卧室,记住没?"
  
  师弟睡的迷迷糊糊,被他这通警告弄得更迷糊,见他迅速起身穿衣,几分钟后就人模狗样了,揉着眼睛问:"那要上厕所怎么办。"
  
  钟岩翻了个白眼,迅速把他丢进了厕所,又把人丢回卧室,从外面上了死锁,整理了衣服站在门前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怕个鸟啊?
  
  冯以辰一如既往的守时,他如果说十分钟,就一定会掐准那最后一分钟里,不会提前到9分钟,也不会延迟到11分钟,钟岩自由散漫惯了,一度对他的强迫症恨的牙痒痒。
  
  但不可否认的,他就像巴甫洛夫的那只狗,条件反射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倒不是怕冯以辰摆脸色,那小少爷说等他,就能在冰天雪地里等上一个晚上,不知是为了虐他还是为了虐自己。
  
  冯以辰只敲了一下门,他就像为了这一刻准备了一辈子似的打开门,那人抬头望他,眼里看不出有什么,反倒显得钟岩有些仓皇不堪的模样。
  
  他今天并没有穿得很正式,休闲款的衬衫配上领带,外面一件呢子大衣,手持着公文袋,整个人显得修长挺拔,十分精神。
  
  昨日不敢细看,现在再仔细瞧,眉宇之间似乎比几年前越发英气了,眼睛还是像两个圆杏,又亮又清明,认真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些水波荡漾,当然,他后来才知道这小少爷极少正眼瞧人,所以外人瞧不见水波,只得以窥见一片冷漠。
  
  "你要我在这站多久?"他薄唇轻启,配上略尖的清秀下巴,整个显得有些薄情的面相。
  
  钟岩这才惊觉自己失态,忙请人进屋,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自己的屋子狼藉,一时尴尬,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掩饰一样地把沙发上的八卦杂志收到一边,又用赶紧的布细细擦拭了一遍,才敢让他就坐。
  
  钟岩心想,昨日带师弟回来应该没发生什么不纯洁的事,不然如果冯以辰在地上发现了诸如内裤一般的东西,定然是要气得满脸通红的。
  
  可是他们都分手了,他又有什么立场气呢?既然他们都分手了,自己又在忌讳些什么?
  
  "咖啡还是茶?"钟岩摸了摸鼻子,没敢在他边上坐下。
  
  冯以辰抿了下嘴,好看的下巴略收了一下,摇摇头说:"我是来和你谈工作的,不用客气,我说完就走。"
  
  钟岩不知与他有什么工作可谈的,他只是辉煌的一个艺人,而他却是辉煌总裁的亲弟弟,撇去那不堪回首的私交,身份就算不是云泥之别,也是差了好几级,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需要他纡尊降贵亲临寒舍与他交谈的必要。
  
  当然,钟岩不会缺心眼问出这种问题,此刻他也只能虚心地听小少爷有什么吩咐,那层纸早已戳破,两人的关系现在清清白白,毫无暧昧。
  
  冯以辰修长精致的手指解开文件夹,把已经签好字的合约和一只万宝龙签字笔往他面前一放,微微抬头,公事公办的语气:"你的经纪人罗川请了长假,他的工作从今天开始由我接手,这是更换经纪人的通知书和你的合约变更,看完了就签字吧。"
  
  钟岩脑门一跳,刚才平淡如水的情绪全变为暗涛汹涌。
  
  怎么他想和这小少爷有多远离多远,他反而硬生生地凑上来寻他开心?
  
  努力抑制住把面前的白纸黑字撕得稀巴烂的冲动,扯起嘴角要笑不笑道:"冯少爷,你还没玩够经纪人和小明星游戏?可惜我玩够了,这合约我不会签,公司分给我任何一个经纪人我都没意见,除了你,我不要你。"
  
  冯以辰连眼神都没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事人似的说:"你没权利选择你的经纪人,要么签名,要么解约,我给你十分钟考虑,大家时间都很宝贵。"
  
  他顿了顿,挑起嘴角接着说:"还有,不要像女人一样抓着过去那点事不放,三年了,我都忘了。"
  
  钟岩一瞬间像被剥光了游街示众那样怒不可支,他心想,你当然可以忘了,三年前的一切对你冯以辰而言只是一场游戏罢了,自始自终被玩弄的对象就只有他钟岩。
  
  而今,冯以辰用嘲笑的姿态讽刺他抱着那点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不放,态度倨傲,高高在上,被耍的团团转的自己竟是没有权利表现出一点应有的愤怒?
  
  他想站起身来,满身骨气地拒绝他,骂他一顿,然后把他赶出去,又想把他那说出气人话的小嘴堵住,让他知道自己错了,用清润的声音向他道歉,充满诚意地乞求他的原谅,他或许可以找到一个不算难看的台阶给他下,即使做不成情人,自己也不用剑拔弩张地憎恨他的不通情理。
  
  气氛胶着,空气紧张,卧室的门被轻轻地打开了,师弟探出一个脑袋,小心地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几乎是怯懦地说:"我不是故意要出来的,岩哥,你的手机响了……"
  
  几种感觉交缠在一起,五味杂陈,把神经整得火烧火燎,他用杀人的目光瞪着小师弟,认真考虑先把这蠢货干掉还是把自己干掉。他这个白痴怎么忘了就算反锁了十八层的门,从里面还是能打开的呢!
  
  一直淡然的冯以辰略微吃惊地看着从屋里多出来的人,他套着明显大上一号的属于钟岩的衬衫,拿着钟岩的手机,一脸无辜的样子,脸色又青又白,霍然起身,连桌上的文件都忘了,头也不回地甩门而去。
  
  手机残喘了几声,终于安静下来,钟岩又气又郁闷,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老难受,不知道该骂自己蠢,还是该骂小师弟猪脑袋,连个人都藏不住,活在这世上干嘛?
  
  小师弟也知道自己闯了祸,那人是昨日众星捧月的冯家小少爷,圈子里的有谁会不认得?他不是傻的,就算不知道原因,得罪没得罪人总是知道的,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能睁大着小鹿一般的眼睛懦懦:"岩哥……对不起……"
  
  那泫然欲泣的没出息样,无比让人烦躁。
  
  钟岩无力地挥了挥手,罢了,说到底冯以辰也只是惯性作祟,就像丢弃的玩具竟然没有如他所料,沉在垃圾桶的最底层无人问津,还能看到他花天酒地,本能的不舒服罢了。就像他说的,又不是娘们,老抱着以前事情不放有什么意思。
  
  再说了,以他们家在娱乐圈如日中天的势力,要把他和小师弟都雪藏起来,永世不得翻身那也是翻翻手掌的事,所谓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刚才脑子别住了,革命烈士一般宁死不屈又有什么意义,做给人看都没人欣赏。
  
  叹了口气让小师弟赶紧走,钟岩低头看了眼冯以辰留下的合约和签字笔,烦躁得要命。
  
  以为已经淡忘的情景只要稍经撩拨就如洪水猛兽泛滥,一个激浪就足以冲垮看似坚如磐石,实则只是用沙粒堆砌而成的防备,简直是虚有其表,不堪一击。
  
  钟岩觉得自己被打中了胸口,闷的慌,死狗一样趴在冯以辰坐过的沙发上,又颓又傻,哪里还有半点风流的样子。
  
  冯以辰以前可不是这么一副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样子。那时他年纪小,像所有初出茅庐的新人一样,虽然冷淡,却十分的懂礼貌,再加上总是一本正经样子,很引人想要给他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尴尬,看他一脸无措,又羞又气,还碍于教养无法发泄,实在是每日最值得期待的事。
  
  钟岩记得第一次,冯以辰是跟着他原来的经纪人罗川来的,说这是来公司实习的新人,交给他带,还说年轻人才二十出头,脸皮薄,让他别太欺负人了。
  
  钟岩摸摸鼻子坏笑了一下,彼时他也才过了二十四岁生日,玩性大发着呢,摇头摆手说自己不是这种人。罗川白了他一眼说,"你当然不是这种人,你根本不是人。"
  
  从本质上来说,罗川的表述也没有多大的错。
  
  娱乐圈的男男女女都没什么贞操可言,更何况他是从拍那种片子出道的,戏里戏外,早已经不知道所谓的道德操守为何物。矜持那是情趣,当真凛然不可侵犯,那一定是在装白莲花了。
  
  冯以辰那么漂亮又家教良好的小男孩,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进娱乐圈?这种不清不楚,好孩子都会变坏的大染缸,即使是在外围当经纪人,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看多了,谁又有定力出淤泥而不染?
  
  钟岩打量他,眼神露骨,冯以辰抬起清亮的眸子瞪了他一眼,跟受了侵犯的小兽似的,瞪得他心间一颤,差点软了骨头,不禁为他的未来担心,如此惹人怜爱,踏足这圈子,不是找糟蹋么?
  
  罗川走后,钟岩一脸正经,以人生导师的姿态,翘着二郎腿点着烟关心了些常规问题,冯以辰只是点头或者摇头,或者从鼻腔发出个嗯的声音,从嗯的音调能判断他是说是,还是说不是。
  
  钟岩觉得他好玩,心里一乐,下限就不翼而飞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放下二郎腿,朝对面正经坐着的男孩子脸上喷了一口烟,自以为笑的很有魅力,"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还是不是处男了?"
  
  冯以辰哪里对付过这种流氓,他教养良好,周围连个会骂脏话的狐朋狗友都没有,一瞬间耳朵烧得滚烫,连嗯的本事都没了,颤着唇指控他的口无遮拦:"关……关你什么事。"
  
  说话的声音是他最喜欢的,又亮又柔。
  
  钟岩想来想去,没觉得这问题有多少过分的地方,最多是刺探到了人家的隐`私,如何也不至于脸红成那样。
  
  把烟掐灭,他靠近圆睁着杏眼的男孩,好玩一般掐了人家气鼓鼓的脸颊笑说:"我怕你被人欺负呀。"
  
  皮肤真好,这皮相就算是要跟他抢饭碗也绰绰有余。
  
  冯以辰别过头去避开他没轻佻的接触,黑白分明的眼里显出一丝防备和对肢体接触的不习惯。是的,只是不习惯,却不是厌恶,这让钟岩心情大好,改摸了摸他的脑袋,发现连头发都很柔软,堪比海飞丝广告里的男模特。
  
  好久没有遇到这么纯天然清纯的孩子了,不是装纯也不是扮无知,毫无掩饰地用眼神告诉他:能拜托你离我远点吗?
  
  钟岩心里默默摇头,表情却正经起来:"那么,我的小助理,今天的工作是什么?"
  
  冯以辰一时未习惯他急如闪电的转变,楞了一下,然后从放在边上的朴实的黑色包里掏出罗川给的工作本,一页一页翻开,看到红色圈起的字,抬头说:"下午两点,Askiss内裤广告,三号摄影棚。"
  
  Askiss是家以性感男式内衣裤打响牌子的公司,一度在好基友杂志被评选为男同志最喜爱的内裤品牌。
  
  作为刚刚从拍十八禁片转型成为有正经片子拍的艺人,钟岩的在圈内圈外的口碑和形象一时并不容易被扭转。
  
  想来,任何会影响青少年身心发展的品牌都不可能请他代言,像Askiss这样,打着一些暧昧情色暗示的,却是对钟岩情有独钟。
  
  他长相帅气,身材出色,特别是屁股,又挺又翘,十分惹人遐想。
  
  Askiss这次请的摄影师也是他的老熟人,圈里有名的老零号安迪。他看到钟岩,扭着屁股小碎步跑来和他打招呼。
  
  钟岩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嘲笑道:"别扭了,再扭腰都成麻花了。"
  
  安迪粉拳砸来嗔骂:"死相,人家很久没见你,想你了嘛。"
  
  他这才注意到钟岩边上跟着的冯以辰,眼睛一亮。
  
  "哪儿找来的小帅哥?看着很嫩嘛。你们公司的新人?"
  
  钟岩下意识把人护在身后,搭起安迪的肩往里走,边走边扯:"罗川最近在带的新人,不是艺人,先混在我身边当助理,你可别打他主意……"
  
  他没看到,冯以辰跟在他们身后,方才一直木然的眼神盯着钟岩搭在安迪肩膀上的手,灼热凌厉,煞气十足。
  
  广告拍的很顺利,分开的时候安迪还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满脸依依不舍,说最近的人都不给力,器大活好,一根难求。
  
  钟岩笑骂:"你就在男人床上荡死吧。"挥了挥手,带冯以辰上车。
  
  钟岩发动了车,侧头看副驾驶位上的冯以辰,停车场昏暗看不太真切,身边的男孩子低着头的侧面却跟水晶人似的,连脖颈都曲线优美,通透姣好。他问:"你该下班了吧?送你回家?"
  
  冯以辰嗯了一声,见钟岩发着车却一直没开,这才想起他应该报一下自家地址。
  
  那地方是肯定不能说的,小少爷难得慌张了一下,下意识绞了绞手指,也不敢正视他的眼睛,低声说:"把我放辉煌门口就行了。"
  
  那时候钟岩哪里知道,高富帅要玩游戏,那就一定是全副武装,出门前连内裤都得咬牙换成普通超市货,还是十块钱三条的,强忍着臀部不适,也不能露出了陷,那样就不好玩了。
  
  钟岩不是个记性很好的人,在娱乐圈,这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优点,没脸没皮的人总是方便全身而退。
  
  可只要是关于冯以辰的记忆,却总是该死的清晰。他可以不想,也从没忘记。
  
  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悸动和不忍,怜惜和好奇,那种不可言说,润物无声的心软,还有把他当弟弟一样,莫名其妙就想把他纳入羽翼保护,不让他的涉世未深蒙上瑕疵和尘土,连偶尔为之的调戏也只是浅尝即止,奈不住寂寞的惯性罢了。
  
  钟岩签字之前,给罗川去了个电话,倒也不是责问,只是想知道那小少爷故技重施,他在这里担了个什么角色。
  
  电话那头的罗川听出他的纠结,连句安慰都没有,反而理智劝慰道:"你应该高兴,他总是比我能帮你更多。"
  
  言下之意,你小子应该惜福,被小少爷耍过还念念不忘的人,上天下地也就他钟岩一个。更何况人家也没用权势压人,只是当他的经纪人,这点手腕,连潜规则都算不上。别人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好运气,他还扭扭捏捏,未免不识抬举。
  
  钟岩在心里翻白眼,让罗川也好好珍惜冯家大少爷的福,掐断电话觉得自己就一傻的,找谁不好找这货寻求安慰。
  
  罗川这人,俨然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处事哲学应用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以期得百忍成精,逃出生天。
  
  不过有句话罗川也算是说对了,小少爷没丈势压人,出现的姿态也不过是公事公办,自己一个人陷落回忆里,患有被害恐惧症一样严防死守对方再一次的坑害,确实不够大丈夫。
  
  钟岩签了字,也不知道小少爷会不会改了主意,心想改主意最好,伴君如伴虎,他又是比老虎还不讲道理的东西,爪子又尖又利,咬人又疼又麻,打不得骂不得,如何侍弄都是不对的,脾气上来自己都哄不了,偏偏还一副不是爱你才不折腾你的理所当然欠抽模样,谁爱伺候伺候去,反正他是早已有了自知之明,伺候不起难道还躲他不起?
  
  这一天本来打算在家里随便混混就混过去了,他最近一部电视剧正杀青,有几天的空闲可以为所欲为,抽烟喝酒玩男人,只要别被狗仔拍到,一切好说。
  
  下午的时候,小少爷却又来报道了,一脸冰霜,把一打照片往他脸上一扔,新帐旧账一起算。
  
  照片纸张锋利,划到他脸上,有一丝疼。
  
  钟岩愣着捡起照片,一看都是昨天酒醉,被小师弟扶回家的时候撒酒疯,逮着人又要亲脸又要亲嘴的浪荡流氓样。狗仔技术纯熟,这些照片张张尽显他的猥琐丑态,哪里还有半点意气风发,帅气性感的人前形象?他甚至能猜到如果这照片上娱乐杂志,标题也许能配上:男星借醉猥亵同性为哪般?哦,他忘了那是知音体,过时了。
  
  冯以辰脸色很差,看他的眼神也跟看垃圾差不多,用目光凌迟他千百遍后,终于开了金口:"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凯瑟琳夫人的酒会你也敢喝醉?哪次不是门口蹲了大批狗仔就为了拍人。"
  
  钟岩苦笑,平时他倒是真不会喝醉,昨夜不是被这小少爷给刺激到了?他不出现,自己再喝十杯都未必能倒。
  
  冯以辰见他不回答,又讽刺了他几句应该回炉重造再学学艺人哪些该做哪些不该,最后顿了顿说:
  
  "这人,你断了。"
  
  多么的理所自然,不容置喙。
  
  钟岩突然很想笑,到底面对冯以辰含愤带怒的目光,不敢造次。
  
  轻咳一声稳定情绪,他用手指敲了敲这些照片问:"几时上报?我去买一份瞧瞧。"
  
  冯以辰眼神更冷,半眯起好看的眼睛,沉声问:"你不断,我保证他这辈子都没出头的机会。你断是不断?"
  
  他的威胁野蛮粗暴,眼底却有病态的执着,仿佛一瞬间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钟岩头疼了,捏了捏鼻根无奈说:"你看,我字都签了,很想和你好好的合作,能不能只谈工作,不管我的私生活?"
  
  这话明明低声下气,极尽妥协之能事,冯少爷却不知为何,被他的维护激起了更深的怒意,伪装尽失问:"不就是个小明星么,你就那么舍不得分?"
  
  没什么舍不得的,但也没必要因为他的命令平白无故伤别人的心。
  
  当年自己为了他,斩尽花花草草,背负负心骂名,只要他一滴眼泪自己就能豁出去,再也不知声色犬马,滚滚红尘为何物。
  
  现在不比当年,自己不爱他了,当然犯不着为了他又把自己关进名为冯以辰的牢狱,进出都得凭通行证,申请还得看他的心情,一般都不会被批准。
  
  当然,情人眼里出西施,当年的冯以辰比现在可爱上许多,杀敌一千必然自毁八百,让他来不及责备他先得把他抱怀里心疼安慰,好像被斩尽花草,失尽自由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冯以辰忍受不了他意味深长的目光,眼神闪了闪,画蛇添足补充:"我就是在和你谈工作,狗仔盯上你们,就会拿他做文章,你形象刚好上一点,没必要为了一个下三滥的角色惹绯闻。"
  
  下三滥的角色,是,这世上除了他小少爷,别人恐怕都是下三滥的,包括他钟岩也是,毫无例外。
  
  "雪藏他吧。"
  
  "什么?"冯以辰皱起眉,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顺便把我也雪藏了,这两年赚了不少钱,养他到我和辉煌约满,问题大概还不大。"
  
  冯以辰脸红个透顶,怒意凛然,如果他是只猫,估计会皮毛全炸,尾巴开花。
  
  "那,名字我签好了,工作随你安排,我的私生活你还是不要过问了,我总算有个还不错的伴儿踏实下来,我们就算以前相处的不高兴,相识一场,为我祝福下,也是应该的,对吧?"
  
  冯以辰一把抓过合约,几乎把手心掐破,咬着牙,抖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恨恨点头,咬牙切齿:"好,我祝你们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钟岩把他气到,心情大好,摇头调侃:"男男生子,现在技术还不太成熟,不过祝福我收下了。"
  
  看着他气得一起一伏的胸膛,钟岩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点了支烟:"没记错的话,现在我还是休假,如果没有大事,冯少爷就请回吧,让你劳心劳力,我过意不去。"
  
  冯以辰从小到大到哪儿都被人巴结着,这辈子所有的铁板都是在钟岩这踢到的。被人赶成这样,他还能坐下去才有鬼,松开拳头,什么也不说了,拿着合约甩门离开,留下吞云吐雾的钟岩,暗自担心自家的门够不够结实,老被这么摔可不行。
  
  钟岩不想假期的好心情被冯以辰破坏,他尽力不去想关于冯以辰的任何事,在接下去的两天里,洗心革面一般给自己捯饬了些费工夫的菜,把家里整个大扫除了一遍,细心地浇灌一下花花草草,看它们得到稀有的爱护,慢慢绽放出欢喜的姿态,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无论养花养草,招猫弄狗,只要用心,得到的回报总比去爱一个人要高的多,也安全的多。
  
  钟岩以为自己无意中知晓了什么情感互动的真谛,颇有些沾沾自喜。
  
  好心情却没有如他期待那般持续到假期结束,第三天的时候,小师弟方凌在电话那头期期艾艾,欲言又止地向他哭诉。
  
  这孩子可能是因为语文老师死的早,又太早辍学在社会上乱混,表达能力差到惨不忍睹,令人发指。钟岩忍着性子,听他语无伦次,反反复复地描述自己的艰辛,苦闷,委屈,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帮他归纳总结:"你是说,你被人潜规则了?说好的新角色被人抢了?"
  
  这在娱乐圈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小新人上位不容易,好不容易以为皇天不负有心人,好运终于降临,高兴得手舞足蹈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红了的时候,那谁谁的干儿子干女儿轻轻松松冒出头去,不声不响,把机会全部抢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眼红自己没个好干爹。
  
  方凌跟蚊子似的嗯了两声,复而又开始强调这个机会是多么的来之不易,自己是如此的诚惶诚恐,要不是副导演心地好,多嘴了一句问他是不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他还不知道自己可能是被人给拉下了马,小惩大诫。
  
  钟岩眼皮跳了,声音拔高问:"是冯以辰干的?"
  
  "岩哥……"小师弟声音细如蚊声,犹豫万分才肯定道:"我不确定啊,可是除了那天,好像不小心得罪了冯少爷,其他人我也没敢得罪……岩哥你说怎么办嘛……"
  
  如果他知道怎么办,还能让冯以辰再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钟岩苦笑安慰了几句,自己也觉得词不达意,空洞无力,终于挂了电话,他无力瘫倒,觉得前两天清心寡欲,沐浴焚香培养出来的伪清净消失殆尽,渣都不剩。
  
  无论他想不想承认,冯以辰就是以果断而决绝的姿态,强势地再次插入到他的生活和工作中,试图把他重新控制在手中,只不过比起以前,他的手腕更直接更不留情面。
  
  也是,冯少爷的底线摆在那清清楚楚,自己还死命的戳,他能善罢甘休才是天下了红雨。也怪自己意气用事,故意气他做什么?还把可怜的小师弟拉下水来同甘共苦,他说得大义凛然被冷藏也不怕,小师弟还等着有朝一日风光无限大红大紫呢。
  
  因为他的戏言把人家给害了,这实在不地道。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难道自己又要低声下气去哄他?钟岩想象着冯以辰冷着脸坐在自己对面,对着镜子模拟了一些让他高抬贵手的说辞,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表情僵硬,动作滑稽,连个笑都挤不出来,实在没诚意到了极点。
  
  他怎么可能有诚意,比起哄他求他,自己明明是更想抽他,让他别仗着有权有势欺负人。可他也知道,自己也就是嘴上说说,心里爽爽,且不提抽了之后的后果自己承担不起,那张和原来一样好看的脸蛋,稍微懂点怜香惜玉的男人都下不去手。
  
  以前对他牙痒痒的时候,还可以把人扔床上用另外一种方式解决男人的怒意,现在当然是不可能了,钟岩不知是可惜还是可叹,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决定把罗川的处事哲学偷来临时用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什么的,光是想想就很心酸。
  
  假期结束,冯以辰带着工作又出现在了他家。小少爷看到窗明几净,空气中有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还惊讶了一下,出言嘲讽问花了多少钱请的钟点工。
  
  钟岩想哄人开心,自然不会接他话茬。看他神情放松地坐在沙发上,这才想起来自己连沙发都用消毒水里里外外地消了毒。他歪打正着,小少爷癖好诡异,从来不爱用香水,倒是对消毒水味情有独钟,真不知怎么培养出这奇怪嗜好。
  
  耳濡目染,近墨者黑,钟岩不知不觉也爱上了用消毒水做家务,洗衣服,还偏爱冯以辰喜欢的牌子,在和他分手过后也没改掉这个习惯。
  
  冯以辰从公文包里取出工作本,把接下来的工作计划递给钟岩。
  
  钟岩扫了一下,皱起眉头,原来罗川安排好的工作,被他删了个七七八八,留下三两小猫,仿佛他不是如日中天风头正经的艺人,而是日暮西山被观众遗忘的过时人似的。
  
  艺人最重要的是曝光率,不管好的歹的,在地位未稳固之前,不断刷观众容易健忘的眼球,任何时候都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法宝,而今冯以辰把几个访谈,综艺节目,两部正在洽谈的电影和电视剧都给删了,剩下一个平面广告,一个电影杂志专访,这就是他剩下一周工作的全部内容。
  
  钟岩仔细又仔细的看了看,以他对冯以辰的了解,大约看出了些端倪。他用手指点了点工作本,故作轻松问:"这是什么意思?"
  
  冯以辰正儿八经,就事论事:"没什么意思,罗川给你接的工作档次太低,我都给推了。"
  
  档次太低?钟岩挑眉冷笑:"让我猜猜他们档次到底哪里低了,这个电视台专访,女主持公开说过我是她最理想的情人形象;这部脑残言情剧,和女主角有十三场吻戏,三场床戏;这部电影,导演和我有过一腿;还有这综艺节目,嗯我想想,因为网络传闻中和我相配指数五颗星的蓝岚会当我的搭档?冯少爷,你这样当我的经纪人,我会误会你对我余情未的。"
  
  冯以辰却没有像他预料之中那样恼羞成怒,他一丝不苟正襟危坐,抬起清亮的眸子不躲不闪:"那个电视台专访,女主持除了头大,一无是处,喜爱挖人八卦,你去了肯定旧事重提,不把你整哭不会罢休;这部脑残言情剧,就是陆导为了捧他干女儿上位的,你作为男一,戏份少得不行,一占档期还直接占半年,傻子才接;这部电影,声势虽然大,但是剧本肤浅,就是一部言之无物的商业片,赚个票房半个好评都拿不到;这综艺节目,用让艺人出丑的方式博取收视率,你要是嫌弃你的形象现在太好了,想破坏一下的话我帮你加上去。"
  
  小少爷不疾不徐,扯着嘴角有备而来:"至于我对你余情未了,你也知道这是误会,是你自作多情了。"
  
  他鲜少如此长篇大论,还意外得有理有据,显然是调整过了情绪,准备好了各种应付方式,钟岩听得一楞一楞,一时竟然从冯以辰嘲笑的神色里看出了气焰高涨,得意洋洋。
  
  冯以辰终于掰回一城,把上风占了去,倒也懂得见好就收,不落井下石。他接着说:"现在给你接的广告虽然只是个平面的,但是这种一线大牌对你的形象很有帮助,你终于不用只拍靠卖屁股形状的广告,应该高兴一点。还有《影视圈》的专访,影响力比十个电视访谈节目都大。要拍电影,等有好剧本再说,我不会再让你浪费时间在垃圾剧本上,你死了这条心吧。"
  
  钟岩有点恍惚,看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语气略显冷淡,声音柔和清亮,骄傲的小少爷露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气势,似乎是要把以前因为伪装而不敢大张旗鼓去管的事统统纳入麾下,肆意尽情地掌握在手中,他连插嘴的份都没有,更不谈挑三拣四。
  
  钟岩配合着摊手认输:"好,一切都按你说的办。"
  
  冯以辰满意于他的乖顺,口气放柔说:"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听话就对了。"
  
  多像哄自家的小猫小狗,打一顿再撸一下皮毛,声明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切都是出于爱。
  
  钟岩小时候没怎么有爹娘管过,他娘死的早,爹再娶后基本上是对他不闻不问,没有被成功有效地培养出对打是疼骂是爱的相处模式深深的认同感,他心里暗暗笑话冯以辰到底还是被宠坏了,觉得全世界人民都要听他的命令,一边捕捉到这或许是个和小少爷求情的好机会,于是走到他面前半蹲下,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温柔又诚恳:"都听你的,你能不能不为难方凌?我昨天有错,不该故意气你,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要我跟谁断,我就跟谁断,你不要生气了,嗯?"
  
  天地良心,他昨天一个人像傻子一样,对镜子彩排了那么多个版本里,都没有这样一个低三下四,口气温柔到宛如情人的一版。
  
  红晕慢慢爬上冯以辰的耳朵尖,他认真地看着钟岩的眼睛,像是判断他的道歉里是否饱含着令人愉悦的诚意,最后松下肩膀撇了撇死鸭子嘴硬般嘟囔说:"你态度早这么合作,哪来那么多事。"
  
  钟岩一时间不知道该笑他拙劣又幼稚的手段,还是该笑自己不自觉就忘了这小少爷怎么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看他这小模样,心尖都酥了,离再次沦陷不远。
  他又摸了摸傲娇少爷的脑袋,站起身来摸了一把脸冷静一下说:"午饭吃什么?我做吧。"
  
  如果不执着于前尘往事,钟岩发现和冯以辰之间的关系也不是那么难处理。
  
  不执着恰恰是钟岩位数不多的优点之一。没办法,在这种地方翻爬滚打的人只要一较真,日子那是一天都过不下去。这也算是小少爷给他的教训--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
  
  他搞不明白冯以辰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放着大好的少爷生活不过,回国了还要跟他纠缠在一块儿,但有钱人的心态,他一个小明星如果能弄得懂,那屌丝就可以逆袭成高富帅了。
  
  于是也不执着了,大不了就当冯以辰三年前没玩够本,他就看他还能翻滚出什么花样来,反正自己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值得他觊觎的地方,他安排的工作,自己去做,他说的话,自己左耳进右耳出,实在炸毛了,怎么哄人谁都不会比他钟岩更得心应手,想来这种日子也不见得有多难过,等他玩腻了,总有拍拍屁股走人的一天,钟岩觉得这一天也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这么决定好了,两人只谈工作不谈风月,相处模式越发生分客气,让钟岩十分满意。
  
  坐在保姆车上,钟岩这天应约赴一个访谈,时间地点都是冯以辰约好的,钟岩侧头撇了一眼正在翻杂志一言不发的冯以辰。他嘴唇紧抿,浑身散发着不想说话,别来惹我的气息,钟岩当然不会自找没趣,原来想开口问问他们这是去哪儿,末了还是摸摸鼻子作罢。
  
  司机老赵把车停在一家本市有名的高档茶楼,钟岩跟着冯以辰下车进门,大堂经理点头哈腰把他们迎进准备好的包间,完全被忽视掉的钟岩恍然以为自己化身为冯以辰的小跟班,那可怜的一星半点的明星效应在小少爷的光环下岌岌可危,趋于透明。
  
  包间里,《影视圈》杂志的记者朱莉已经到了,见他们来,礼貌而热情的打招呼,取出录音设备和准备好的问题,略显尴尬地忘了一眼好整以暇坐在边上,完全没有要离开意思的冯以辰。
  
  接受采访的时候,为了不影响采访气氛让艺人畏首畏尾,经纪人不在现场基本上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上电视直播,经纪人最多是在后台听,如此大喇喇地坐在一边,一脸: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姿态,女记者求助地望了钟岩一眼。
  
  钟岩哪里有办法,安慰道:"没事,你开始吧,不影响的。"
  
  女记者只要硬着头皮上,先是问了些和钟岩上部获奖电影有关的问题,然后又问了之后可能的工作计划,在冯以辰完全负面的气场下,好几次都打了结巴,牛头不对马嘴。
  
  中途冯以辰进了个电话,出去接前命令道:等我回来再开始。
  
  那王霸之气外露,朱莉的妆裂了,钟岩的嘴角也抽了。
  
  见他出门,小姑娘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纠结半天问:"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冯少爷?被他这么盯了二十分钟,我压力很大。"
  
  钟岩笑笑安慰她:"他就这样,你别瞎想。"
  
  小姑娘瘪嘴说:"我是第一次采访大牌明星,其实本来也轮不到我,原来选定的资深记者突然说来不了才换了我的,如果有得罪的地方,你帮我跟冯少爷说几句好话啊,我可不想回去挨主编的骂。"
  
  得,这少爷脾气差的美名都快弘扬海外穿越大气层直达云霄了。
  
  钟岩忽然想起,《影视圈》这杂志,除了专业性很强之外,还有个广受好评的特点,从主编到记者,清一色美女帅哥。走出来的人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什么难啃的土豆都拿得下来。
  
  他这才专心打量了一下朱莉,发现她只是模样普通,气质一般的年轻女性,没有传说中都可以混娱乐圈的水准,不由得心想,难道冯以辰都无聊到这程度了,连采访他的记者都要挑个自己绝对看不上眼的?
  
  冯以辰接完电话回来,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朝他们扬下巴,示意可以继续。朱莉咳嗽了一声,又恢复到了鸭梨山大的状态,说话小心翼翼,轻声轻气。
  
  钟岩同情她因为不够漂亮而屏雀中选,回答问题愈发仔细温柔。
  
  他长得帅,笑容有点坏,对人温柔起来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招架他的荷尔蒙,女记者见的明星也不少,还是被他柔声细语,七分浅笑,不时还带点调情的交流方式给暧昧到了,脸颊通红。
  
  好不容易坑坑巴巴地把这采访做完了,朱莉关掉录音笔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潮湿,也不知到底是被冯以辰盯出的冷汗还是被钟岩给调戏的。
  
  她早听说这人私生活混乱,绯闻一搜度娘的服务器都不堪重负,这次和他短兵相接了解到了他的手段,总算知道什么叫名不虚传。
  
  录音笔也关了,小姑娘鼓足勇气问:"我们杂志不写八卦,我纯粹私人好奇,钟岩你跟那么多女星传过绯闻,到底哪个才是你真心喜欢的?"
  
  钟岩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往冯以辰的方向瞟了一眼,见他坐地笔直,精致好看的下巴收得紧紧的,眼神含着不许乱说的警告。
  
  钟岩叹了口气,把玩着茶杯的杯沿说:"你也说是绯闻了,我和她们都只是好朋友的关系。至于真心喜欢的,现在还没有,不过类型上,你这样的就不错,适合娶回家。"
  
  小姑娘知道自己被调戏了,心脏乱跳,慌张收拾东西逃之夭夭。
  
  冯以辰刷地站起身冷嘲热讽:"钟岩,你就是一只到处发情的公狗。"
  
  钟岩耸耸肩,心想反正你一不是那只母狗,转移话题说:"回家么?还是有别的活动。"
  
  冯以辰架没吵起来,心里不爽,别别扭扭地走出包厢上了保姆车。钟岩又一次跟小跟班似的亦步亦趋,上了车,小少爷丢给他一本剧本说:"刚收到的,李导的新电影,你现在就看一看,晚上和李导吃饭,明天试镜。"
  
  钟岩挑眉问:"李导?李果导演?"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有试镜李果的戏,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一点兴奋。
  
  冯以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别那么没见过世面,除了李果谁还配我亲自去要剧本。"
  
  他仰着头,说得傲慢不堪,拿腔拿调,钟岩却意外觉得可爱,心头一动,忙轻咳一声转移心神,低头专心看剧本。
  
  看着看着,英气的眉皱了起来,以他的文化程度,这种晦涩表达理解起来还是稍显困难。
  
  小少爷一切尽在掌握,用鼻孔出气说:"这是部文艺片,当然不能和只求票房的商业片比。李导的作品向来叫好又叫座,又是林郁青的原着改编。"言下之意,他不仅仅票房,还要奖。
  
  "今天没时间,你随便看看剧本,能看懂多少看多少,免得晚上李导问起来一问三不知丢我人。晚上回家再帮你恶补原着,这部小说没点境界的人看不下来。"
  
  钟岩讪笑了下,明确地感受到自己被鄙视了。他的文凭程度是高中,文化程度更是低不见底,如今有这么个好机会,连剧本都看不明白,也活该被鄙视。
  
  看不懂再装也没意思,钟岩索性把剧本往冯以辰手上一塞,凑到他耳朵边上轻说:"我没境界,你是有境界的人,不如你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敏感的耳廓又不经挑逗地红了起来,冯以辰挪动了下离他远点,将剧本放在膝上,翻开一页,看了一会说了起来。
  
  外边日头不小,就算用了防晒的玻璃窗纸,还是有几丝金黄的阳光泄进车里。冯以辰坐的方向正好晒得到阳光的地方,太阳把他的侧面照得很亮,几乎通透,白`皙的脸颊上甚至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红血丝,又薄又敏感。
  
  他的唇瓣颜色浅红,一张一合,嗓音圆润,字正腔圆,仿佛他不是在为钟岩解读剧本,而是在读一首莎士比亚的情诗,涓涓细流般的感情从他嘴里倾泄,让人心尖微酥,一时间生出一种让时间就此停滞,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在阳光明媚的下午,幻想他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朗声对自己说着爱语,随着他心情的跌宕抿嘴微笑,露出只有在极特别的角度下才看得到的酒窝,只被他一个人看到。
  
  所有的欺骗和谎言都只是一场噩梦,在这个停滞的空间里被清除到了九霄云外,只有他动情的朗读,自己认真的倾听。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钟岩回过神来,才发现别说时光倒流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自己连认真倾听都没做到。他走神走到了牧神午后的花园里,在小提琴悠扬的诱惑下做了一个梦,醒来时候看到冯以辰圆睁着眼睛问他:"听懂了么?"
  
  连听都没听进去,怎么可能听懂。
  
  他当然不会蠢到实话实说,也没胆子得寸进尺让小少爷再给读一遍,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冯以辰合上剧本,嘱咐老赵开慢点,他有些晕车。
  
  坐个奥迪也能晕?少爷病!钟岩打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冯以辰怔了一下,接过仰头喝,喉结在修长姣好的喉头处随着吞咽的动作来来回回,清晰可见。
  
  钟岩移开眼睛悲剧地发现,三年不见,他所有的细节更美好更引人入胜了。
  
  暗笑自己没长进,钟岩决定接下来的车程,除了自己的皮鞋尖,哪里都不看了。
  
  钟岩还没有被星探发掘进入演艺圈的时候,李果就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导演了。
  
  这大导演,四十出头,却已经在国际的电影圈崭露头角,说他才华洋溢,不世奇才也不为过,只是性格有些与常人迥异,平时脾气不错,什么都好说,拍戏时却要求十分严格。
  
  钟岩亲眼目睹过因为女主角入不了戏,被他骂得泫然欲泣梨花带雨,最后压力太大,戏还没拍完直接胃出血进了医院。
  
  所以一路上他都有些紧张,毕竟这是要见自己一心崇敬的人,冯以辰看出他的紧张,破天荒安慰了句:"不拍戏时,李果挺好相处。"
  
  他为什么会知道李果很好相处?钟岩心思歪到了这地方去,紧张的情绪倒是缓解了不少。
  
  车徐徐停下,钟岩整理了下西装,跟着冯以辰往里走。反正只要有这少爷在,自己那就是浓浓的跟班气场,挡都挡不住。
  
  "哥哥……"推开包间门,钟岩还没反应过来,随着一声软糯的叫声,大腿就被个小家伙给抱住了。
  
  他一愣,低头看,原来是个高度刚到他大腿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六七岁的模样,打扮的像个小公主,长得也很逗趣可爱。
  
  小姑娘也立刻发现自己抱错人了,淡定得像没事人似的,看到后面进来的冯以辰,马上放开了钟岩的腿,改旗易帜往他怀里扑,边扑边说:"哥哥抱抱,糖糖想死你啦……"
  
  冯以辰神色柔和,把她抱起来蹭了蹭她粉粉的小脸蛋,再放回椅子上,问坐边上喝茶的男人:"怎么把糖糖也带来了?"
  
  那男人自然就是李果了,钟岩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个那么大的女儿,见他朝自己望来,忙收起好奇对他点头说:"李导你好,我是钟岩。"
  
  李果也朝他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捏女儿的鼻子:"让你别乱扑人,瞧这回扑错了吧?"
  
  糖糖皱起小鼻子扮了个鬼脸说:"爸爸说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你应该表扬我!"
  
  李果往她嘴里塞了个核桃酥笑说:"好,你爸爸说的都对,奖励你一块小饼干。"
  
  糖糖小朋友嘴小,核桃酥塞满嘴里,努力吞咽暂时没时间调皮,李果终于有时间和两人打招呼:"郁青他今天有同学聚会,保姆又临时请假,就把这活祖宗带来了。小钟你也坐,别客气。"
  
  钟岩以为李导的饭局,人肯定少不了,没想到竟像一个家宴,只带来了他女儿一人,更断定冯以辰和李果应该很熟稔,至少是亲近的朋友关系。不过想来也正常,冯以辰毕竟是辉煌的二少,和哪个大腕私交好都很正常,自己一个小人物没事瞎好奇什么?
  
  他自嘲了一下,心里再有想法,面上总要带上三分笑,钟岩与李果寒暄:"李导久仰大名。"
  
  李果挥挥手笑说:"小钟也不错,最近刚得了个奖吧,年轻人大有可为啊。"
  
  钟岩哪里好意思让李果奉承自己,忙摆手谦虚说:"只是个配角奖罢了,不足挂齿。"
  
  "怎么会不足挂齿,每个荣誉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应当为自己骄傲。"
  
  李果真如外界所传那样,不开机就是一老好人,钟岩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着怎么回答才妥帖时,就听终于吃完核桃酥的糖糖果断强势插入,胖乎乎的小手指着他,对李果说:"大爸爸,我好像认识这个叔叔哎,他在哥哥的枕头底下……"
  
  气氛还没打开,就被孩子的童言无忌弄爆了,一瞬间宛如西伯利亚北风过境,表面结成了冰块,内里却犹如地壳的热度,火星子乱蹦。
  
  钟岩一开始并没反应过来孩子的话,他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冯以辰,只见他整张脸都通红起来,跟只煮熟的河虾没两样,立马意识到什么,心中瞬间翻江倒海说不清什么滋味,忙喝了口茶让自己镇定下来。
  
  李果看出气氛不对,又往女儿嘴里塞了块哈密瓜:"上次偷偷翻哥哥的房间,嫌被你爸爸揍轻了么还敢提?把这盘哈密瓜都吃了才许说话。"
  
  糖糖又一次陷入了食物的汪洋大海中,留下摧枯拉朽,排山倒海,把大人都弄得尴尬到骨子里的话,犹不自知。
  
  李果是会调节气氛的人,见冯以辰散发出想找个地洞钻下去的气场,肯定指望不上,只能不停与钟岩谈他下一个电影的事,钟岩强迫自己暂时压下心中的激烈翻腾应付他,心思却飘到九霄云外,这一顿饭那叫吃得不知所谓,除了糖糖小朋友,没有一个吃饱的。
  
  而冯以辰,整个晚上一句话都没和他们说,等他稍微缓过来些的时候,便抱着糖糖学习她大爸爸使劲喂她吃东西,可怜的小姑娘幸好食量大,竟真能塞什么吃什么,咀嚼的间隙还能撒撒娇,让冯以辰好有个转移注意力的地方。
  
  饭吃得差不多了,林郁青电话来催人,李果如蒙大赦,抱起糖糖说:"郁青回家了,我也得快回去。明天小钟来试机,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试试和女主角的契合度就好。乖糖糖该说什么?"
  
  糖糖吃得心满意足,扭着胖乎乎的小身子凑到冯以辰脸边吧唧亲了一口,甜甜笑:"哥哥拜拜,叔叔拜拜。"
  
  钟岩摸了摸鼻子,之前就觉得奇怪,现在知道自己是被小姑娘活生生地叫老一辈,但是和小姑娘计较也太不绅士了,只能摸了摸她的头跟她说拜拜。
  
  李果走了,包厢里只剩下他和冯以辰。
  
  气氛已经尴尬到无法再更令人不知所措的地步,冯以辰起身开门想走,钟岩脑子一热,刚才紧绷的神经彻底断掉,来不及思考,抓住他的手,门用脚一踢,把人抵在门上,双手圈住,特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些,玩味道:"把我的照片,藏在枕头底下做什么?打手枪么?"
  
  冯以辰被林糖糖大庭广众戳破秘密,当时就已羞愤欲死,现在被钟岩这没脑子的逼着面对他,又气又羞,简直跟被当街扒光了没什么两样。
  
  小少爷与他重逢后佯装的淡定瞬间崩离瓦解,别过头去不看钟岩,脸色红得不正常,胸膛剧烈起伏,嘴上却色厉内荏:"藏枕头底下,写上生辰八字,闲来没事就拿针戳,这个答案你满意么?"
  
  他像在被戳破的洋泡泡,明明里面只有一包空气,还要假装自己一直是鼓鼓囊囊,比谁都威武雄壮。
  
  只是这姿势和角度过于暧昧,钟岩品着他嘴里吐出来的蜜般气息,青涩,还有些淡淡的酒香,心口也跟着发甜,又软得不行,化都化不开。
  
  碰到他颤抖的嘴唇时,钟岩恍若置身云端,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不值一提的。
  
  小少爷睁大了眼睛,仿佛是没想到会被突然侵犯,但是他尚且没反应过来也许自己是应该反抗的,钟岩有些烫热的唇就渐离了他的,温柔地看着小少爷惊慌失措的杏眼说:"闭上眼睛。"
  
  再次覆下的吻便没有了先前的犹豫踟蹰,钟岩已经记不起曾经的他是有多甜美了,只感觉自己化身了一条不安分的蛇,急于探寻另一个人口腔里的温度和气息,汲取他香甜的津液来缓解自己又再次义无反顾走进陷阱的恐惧和惶然。
  
  唇分,小少爷已经红成了一个番茄,熟透熟透,仿佛一戳就会汁水四溢。
  
  他像是使足了浑身的力气,把钟岩推开,粗喘了两口气,瞪着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真是问错人了,如果钟岩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还能亲上去?
  
  要命的情不自禁。
  
  现在两人分开,钟岩那叫一个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低头帮冯以辰整理了下有些松开的领口,硬着头皮,只能用无耻下作来伪装:"当是谢谢你给我争取到这个角色,行么?"
  
  冯以辰脸色由红转青,运足了气,再也没忍住,一个巴掌挥上去,钟岩侧脸火辣辣的疼。
  
  钟岩看着冯以辰恼羞成怒离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心想还好自己不算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这脸只要不是破相或者肿成猪头,那都问题不大。
  
  更何况小少爷被他亲软了,使不上大力气。
  
  老赵的车早开走了,钟岩挥手打了部车,报了地址,也不想说话,只是打开了窗户让凉风灌入,好吹散些他唇上弥留的热度和脑中徘徊的燥意。
  
  「先生,你是拍电视的吧?我瞧你老面熟。」无聊的司机师傅同他搭话,语气中透着兴奋。
  
  「你认错人了。」钟岩干脆闭上眼睛,他此时真心没有与谁交流的心情,一点都没有。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还如此生涩,和他们第一次接吻时一样呢?
  
  钟岩不确定这是不是小少爷的另一次伪装,可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的心跳告诉他,无论这人是不是伪装的,他对他还是有感觉,强烈的,无法控制的感觉,就像他无法控制此刻的自己陷落到回忆中不可自拔。
  
  三年前的冯以辰,就算把真实的自我隐藏在伪装底下,性格也不怎么讨一般人喜欢。
  
  钟岩毕竟在圈子里混了那么些年,有起码的眼力见,看得出冯以辰并不适合这个圈子。
  
  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冯以辰性格内向,连同他之间的交流都不多,更何况面对一个个都是人精的同行和媒体。
  
  只是钟岩没想到,冯以辰身上的问题,远比他以为的严重的多。
  
  作为钟岩的助理,冯以辰一开始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的。他除了一丝不苟地用他优秀,无与伦比的时间观念提醒钟岩按照时间表去完成一个又一个工作外,其他都毫无概念。
  
  钟岩也不强求,他那时候算不上什么大腕,只是个二流小明星罢了,没有助理的日子一个人也应付过来了,现在有了冯以辰,不时还可以逗他解闷,看他脸红扑扑地瞪他,一天下来的疲惫都消失无踪了。
  
  钟岩知道自己对冯以辰有好感,也愿意照顾他,像照顾弟弟一样,就当是完成罗川的托付,反正他对助理要求也不高。
  
  罗川帮他接了部戏,演个被炮灰的男三,对同被炮灰的女二求而不得,痴情一片,为她做尽坏事,最终还为她锒铛入狱,死不瞑目。
  
  那天有一场淋雨戏,他在嚎啕大雨中跪地求女二回头看一眼他的痴心,女二薇薇却频频出状况,一会人造雨进了眼睛把隐形眼镜打落了,一会脚下一滑,好好站着也能摔倒。
  
  导演NG了三四次后火了,把薇薇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把他们的戏挪到下午再拍,镜头一关,薇薇的女助理拿着一条毯子过来把薇薇包起来,防止她着凉。
  
  钟岩也连内裤都湿透了,却没这待遇,整个片场扫去,那小破孩儿正坐在不起眼的休息区角落里看他的剧本,一页页翻得认真,甚至没关注他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做助理做到他这遗世独立,自得其乐的份上,也算得上让人啼笑皆非。
  
  钟岩跟只落水的大狗似的,甩了甩脑袋,默默去更衣室换了套衣服。
  
  他何其无辜,被薇薇连累得喷嚏乱打,还要被这玩忽职守的小助理忽视,心理十分不平衡,出来的时候故意拿被人造雨打得冰凉凉的手往他脖子后面伸。
  
  大冬天的,冯以辰受了惊吓又受了凉,像只被侵犯了的小猫,全身毛炸开,睁圆了眼睛瞪他。
  
  钟岩好整以暇看他被欺负了个措手不及,扯起嘴角坏笑:"瞪什么?有你这么当人助理的么?你看人家薇薇的助理,又是送毯子又是递热水,你呢?嗯?"
  
  冯以辰这才注意到他头发还是湿的。他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说:"不想看你拍那种戏。"
  
  钟岩以为自己听错了,微皱起眉头饶有兴味地问:"你说不想看我拍的戏?为什么?"
  
  冯以辰把剧本放在一边,神色不怎么自然,摇摇头起身说:"我给你倒水去。"却被钟岩一把拉住了,不依不饶问:"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看我拍戏?"
  
  冯以辰拉扯了几下手见扯不出来,急了:"你这人,我不喜欢还非得有理由么?"
  
  钟岩刚想说什么,薇薇就端了两杯热咖啡过来找他,不好意思地笑:"刚才连累你淋了那么久的雨,喝点热的驱驱寒吧。"
  
  薇薇也算是个新人,形象清纯可人,这部戏突破自己一贯形象演个坏女人,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钟岩接过咖啡,安慰道:"没事,拍戏都是这么过来的。有时候简直就是风水的问题,换个时间再拍就顺了。"
  
  薇薇不着痕迹地挪到他边上坐下,这才看到角落里的冯以辰,她眨了下眸子,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好奇问:"钟岩这是你助理?长的很可爱啊。"
  
  因为冯以辰总是坐在一边十分低调,薇薇是真的没注意过他。
  
  他长得很精致,看上去就跟十七八岁的漂亮少年一样,又天生有些教养良好的贵气,很容易让女孩子产生逗逗他的念头,当然,钟岩不时也会有这种念头。
  
  冯以辰嫌恶地皱起眉头,起身想走。可是他坐的地方实在不太好,得钟岩起身才能让出一条道。这可恶的家伙又脚长腿长地放那,一点没有闪开的意思。
  
  薇薇却是个不怎么有眼色的姑娘,她略过钟岩,伸出涂满了鲜艳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冯以辰的脸上一捏,像个怪阿姨似的说:"这么好看的小朋友,当助理可惜了,钟岩你也不让黄导给安排个角色,我看能红。"
  
  冯以辰这下再也忍不住了,他往后退去避开薇薇的手,铁青着脸跨过钟岩,甚至在慌乱中还踩了他一脚。
  
  钟岩疼得闷哼了一声,问:"你去哪儿?"
  
  冯以辰这下回答的爽快:"洗脸消毒。"
  
  薇薇傻了,脸色难看地问钟岩:"我手有那么脏么?"
  
  钟岩脸色也不好看,为他辩解道:"他不是在说你,别放心上。"
  
  心里则在暗骂:这熊孩子是什么破脾气,有这么得罪人的么?
  
  休息区就这么点大,除了他们,还有不少等着上戏的演员正在背台词或者休息,听到这边的动静,都在努力憋笑,薇薇这脸,算是被冯以辰丢了个大发。
  
  薇薇在剧组人缘不错,又和导演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形象气质俱佳,从没被人那么下过脸,好似她是什么有毒有害物,当时是没发作,事后却没少做动作。
  
  剧组人人都知道钟岩有个脾气不好的助理,冯以辰是无所谓,他好像对别人的眼光看法都不怎么介意,也不会和其他艺人的助理说话交流,钟岩拍戏,他就坐一边看,钟岩拍完,他就收拾东西跟着走,完全没感觉到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他感觉不到,却苦了钟岩,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腕儿,平时做人算是小心翼翼,至少不会乱得罪人,这下阴沟里翻船,连拿到的剧组便当都是少了个鸡腿的,无奈到了极点。
  
  他本来以为,冯以辰也就是缺根筋,又刚出社会不会说话做人,于是干脆拍戏的时候让他别跟着自己了,反正他那部戏也快杀青了。
  
  这样过了几周的太平日子,杀青那天,按照惯例大伙儿要去吃杀青宴庆祝。他想到自己或许也免不了喝个底朝天,罗川没空管他,思来想去,只能把冯以辰带上,以策安全。
  
  照理说,这种酒会,助理什么都是不会上桌的。他一个男三,也不是大伙使劲折腾的对象,没料到他刚进了酒楼,就听导演助理说:"小冯呢?怎么把他一个人留外面,今天我们剧组包场,位子多了,把他也叫来一块儿吃。"
  
  钟岩脑子转得飞快,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大伙儿乘着杀青,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不痛快都在酒桌上一笔勾销是杀青宴的标准戏码,之前都是大牌演员欺负看不顺眼的小演员,这回主意打到了冯以辰身上,猜也猜得到谁的主意。
  
  女人的心眼,真是比针尖都小。
  
  钟岩摆手推拒道:"小冯不会说话,还是别让他进来扫兴了。"
  
  "什么话?当艺人的助理也是辛苦活,吃顿饭都不让人吃了嘛?叫进来啊,导演那主桌给你们留了位子。"
  
  既然是导演的意思,钟岩也推不掉,他心想着千万别整出什么幺蛾子,把冯以辰带了进来。
  
  主桌上,导演,副导演,编剧,还有几个主要演员,自然包括薇薇。
  
  她眼色不善,撇了冯以辰和钟岩一眼,嘴上却说的好听:"钟岩小冯快坐,我拍戏受了你们不少照顾,今天一定要多敬你们几杯。"
  
  钟岩心道这回要坏事,这女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冯以辰,一边又矛盾地想,这小子是得被治一治,干脆不护着他让他好好被捉弄一下,长个记性下回管住那张嘴不能随便得罪人,也就笑笑坐下,和大家寒暄开来。
  
  还是老规矩,导演致辞感谢大家为整部剧的努力,然后大家聊天的聊天,敬酒的敬酒。
  
  谁都没想到,黄导敬了男女主角之后,第三杯酒竟是给钟岩敬的,钟岩受宠若惊,忙一边道谢一口闷。
  
  黄导猥琐地笑笑,一口没喝,倒是对坐在一边不吃东西不说话的冯以辰递过酒杯:"钟岩都喝了,小冯怎么不喝?这可不合规矩。"
  
  钟岩心里啐了一口,屁个规矩,想整人规矩抬手就来,他可没听说过哪个助理要跟艺人一块儿喝的规矩。
  
  脸上却笑道:"导演,他年纪小……"
  
  "谁不是年纪小锻炼出来的,你也不要太护他了,以后大家还有合作的机会呢,一口不喝怎么显得出诚意?"
  
  钟岩想哭,他一个导演,跟个小助理计较个什么劲?然而话说到这份上,他还真没法挡,只能用眼神示意冯以辰给导演面子。
  
  黄导的酒杯已经递到冯以辰面前,一桌子人都笑看好戏,钟岩恨不得把酒杯夺过来自己替他喝了,他没把握冯以辰会是什么反应,只感觉头疼,预感十分不祥。
  
  冯以辰冷冷瞥了一眼导演,没站起身,接过酒杯。
  
  钟岩松了口气,以为这熊孩子长进了,打算给面子喝了,下一秒,冯以辰手腕一抬,一杯红酒直泼黄导脸上,连累一边站着的钟岩也被殃及了半个胳膊。
  
  整个酒桌的气氛僵到不能再僵,谁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助理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红酒泼导演,一时反应不过来了。
  
  最尴尬的还属钟岩,他连抹掉脸上沾上的红酒都没来得及,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冯以辰给剥光了狠狠地打屁股,这熊孩子得罪人的功夫如此登峰造极,究竟是如何安全活到那么大的?
  
  他气得发抖,还必须保持冷静,起身示意服务生来收拾,一边半扶着黄导赔笑:"黄导先去洗一洗,年轻人不小心。"
  
  黄导面色铁青,甩开他的手疾步向洗手间走去,钟岩脑门一跳一跳地疼,一把拉起冯以辰,连和大家打招呼的功夫都没有,把人丢上车,猛踩油门开了出去。
  
  纵使反复提醒自己开车要冷静,安全第一,还是忍不住气得牙痒痒,钟岩不知道自己一路闯了几个红灯,等到家一看钟,自己跨越半个城区才用了二十分钟,不禁产生些后怕,他已经被这祖宗气的半死,再出个交通事故让自己死全了,还可能死无全尸,实在不划算。
  
  冯以辰坐沙发上,总算没有迟钝到不知道钟岩正在生气,难得地不知所措了一回,抬头望着还在酝酿该怎么教训他的钟岩,眨了两下黑亮的眼睛问:"你气什么?"
  
  气什么?他竟然问自己气什么?
  
  那莫名其妙,无辜至极的眼神,钟岩抬起手,刚要开骂,被他这个问题又生生憋了回去,憋出一口老血,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是真怕自己动手抽人,忙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点上一支叼嘴里。
  
  浑浊的烟云侵入肺部又变成烟圈,似乎把肺部的火气也带了出来,钟岩稍微淡定下来,觉得自己真心没必要和冯以辰解释自己为什么生气。
  
  他是把他当弟弟那么照顾,可他既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妈,生活工作上的照顾还好,要教他为人处世,人生道理,他哪里有资格。
  
  又猛吸两口烟,火焰快速地燃烧近了黄色的过滤嘴,钟岩用手指把烟蒂掐灭,说得严肃又真诚:"明天开始你别跟着我了,回罗川那让他亲自带你。"
  
  想了想又补充说:"我建议你还是别干这行了,娱乐圈真的不适合你。不,你这种脾气,我看什么圈都不适合。"
  
  冯以辰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被炒鱿鱼而仓惶和不安,说出来的话更让人啼笑皆非:"你不能赶我走。"
  
  "我不能赶你走?"钟岩刚咽下去的气被噼里啪啦地点上来,点得他七窍生烟,之前在胸膛里打转半天的话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竹筒子倒豆子一般,一个不留:
  
  "冯以辰,你以为四海之内皆你妈,全天下谁都得宠着你让着你是吧?你本事大,一个小小的助理当得比大腕还大腕,得罪完演员得罪导演。你清高,你有洁癖,被薇薇碰了要去消毒,被导演劝个酒你能用酒泼他,你那么本事,怎么不直接泼硫酸呢?啊?你太大牌,我只是个二线小演员,帮你擦屁股都来不及,实在伺候不起,你爱跟谁跟谁,明天就滚,还我个清静,行么?"
  
  四海之内皆你妈,这话是他之前接的一部电视剧里的台词,现在想来简直是为冯以辰量身定做的。不是对着他妈,他又怎么能嚣张至此,什么动作都敢做,还跟没事儿人一样?
  
  钟岩他平时脾气算得上不错,他只爱调戏人,不爱骂人。这下把话全说出来,畅快不少,没了力气一样坐倒到了沙发上。
  
  冯以辰显然是被他连讥带讽的话给说怔了,反应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感觉钟岩并不只是在说气话,他是真的不想要自己了,才神色紧张起来:"我……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他肩膀垂了下去,像坚韧的小禾苗经过了风吹雨打,圆杏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钟岩,看着有点沮丧,又有点委屈,如果仔细观察,眼眶还瞧瞧地泛红,梅花鹿一样的无辜。
  
  钟岩心律不齐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是被冯以辰小学生都不如的同理心给气的,话在嘴里转了转,想应该如何解释,可这种人情世故,真是没有办法用语言解释。
  
  他又不是小学老师,要给他上思想品德课。
  
  烦躁不堪地再点了支烟,终究还是对这个单纯的过分的青年不忍心:"你啊,这叫少爷身子小厮命,我教不了你,之前你给我惹的麻烦我会想办法处理,你回去找罗川给你安排个不用同他人打交道的工作,文员行政都可以。你看,跟着我你也学不到什么,出外景还要深山老林的跑,明星的生活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光鲜,没什么好的,是不是?"
  
  钟岩发现自己对着冯以辰,总有出人意表的耐心。就算是被他气成了一佛出世二佛涅盘,只要他口气软下来,自己就舍不得过分责备。
  
  就像对待从未沾过世俗污秽,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它的锋利伤了自己,反倒因为自己的鲜血让它蒙上污尘而心疼不已。
  
  "我,嗯,欠辉煌一笔钱,不做艺人的话,当经纪人会还的比较快。"冯以辰咬了咬唇,说话磕磕巴巴,红晕还慢慢地爬上耳尖,白皙的手指还紧张地搅合在一起,仿佛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欠多少?"
  
  "什么?"冯以辰不敢置信地看他。
  
  "我问你欠多少,不多的话我帮你还了,男孩子选择合适自己的职业很重要,哥是过来人,走错一步要回头不是件容易的事。"
  
  钟岩离冯以辰近了些,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口气温和下来:"你还是别去祸害别人了,找个别的工作,不用和人打交道会比较好,唔……比如图书管理员这种的?"
  
  头发那么软,脾气怎么那么臭呢?
  
  那么臭的脾气还来娱乐圈,跟着别人他怎么放心。
  
  冯以辰安静地让他揉自己的脑袋,视线朝下沉默了一会才说:"不,不用了,你让我跟着你就好,其实我……我也挺喜欢这份工作……"
  
  声音像只小猫,只不过之前,是只桀骜不驯,乱找麻烦的小野猫,而现在却是只乖巧可人的小奶猫,软软亮亮的声音让人听着心口发甜。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留下我。"被顺完毛的小猫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耿耿,眼神认真又坚定。
  
  钟岩梗住,陷入天人交战。
  
  他知道他应该果断的拒绝冯以辰,这熊孩子没长性,谁知道今天答应了,下回又对谁泼酒了?
  
  可情感上,这孩子难的那么软,用几乎可以称得上乞求的目光看着他,那句不行,在喉头徘徊了很久,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把因为燃尽,险些烫到手的烟掐灭,无奈地说:"那你改了,把你那些臭毛病都改了。"
  
  "比如呢?"冯以辰问得理直气壮,当真是一点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比如你的洁癖,哪来的怪毛病,被陌生人碰下能长疮么?我碰你,不也没事么?"
  
  像是为了证明,钟岩的拇指擦过冯以辰的脸颊,冯以辰几不可闻地轻颤一下,别开头躲过他的手,声音轻如蚊呐:"嗯。"
  
  他那么乖顺,糯得像用小火文出来的糖心鸡蛋,钟岩心也跟着糯,表情却还是做规矩一样严肃:"嗯什么?你怎么证明你能改?"
  
  冯以辰的手指都快被自己搅成麻花了,他也不知在想什么,耳朵越来越红,快要熟透之前,仰起一直低着的头,然后做了钟岩意想不到的动作。
  
  男孩子微凉带甜的唇擦过他的,很快分开,羞得都不敢看他,轻声轻气地说:"我都敢亲你了,算是……证明了么?"
  
  我都敢亲你了。
  
  我亲你了。
  
  钟岩脑子一片空白,继而绚烂的炫彩斑斓,繁华纷飞。
  
  其实,钟岩对于接吻并没有什么愉快的体验,他的初吻发生在高一那年,他打完篮球,在更衣室里被一个学长强吻。
  
  那种感觉黏腻,恶心,像刁钻又阴冷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他那时已经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但并代表能接受被人强吻。
  
  学长被打得面目全非,连他亲娘都认不得,而自己背了个大过,混过了高中,连大学都不用考了。
  
  钟岩不喜欢和人接吻,拍片没办法,但除此之外,他不和任何床伴接吻,碰下都十分抵触。
  
  可冯以辰不一样,他那么干净,那么纯洁,仿佛是误坠凡间的天使,连人情世故都不懂。
  
  这样无暇的他,一点都不脏。
  
  还想亲他,不仅仅是唇碰着唇,唇里的滋味一定是更令人难以想象的美好。
  
  待钟岩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人压在了沙发上,覆上他惊慌失措到颤抖的唇,来不及等他推开或者迎合,也不顾上底下的人已经睁大着眼睛慌乱的不行,钟岩感受着他清新又纯粹的气息,挑开他毫无防备的唇和齿,寻到了躲躲闪闪,青涩稚嫩的舌尖。
  
  他一定是着魔了,几乎是饥渴地缠绕席卷着冯以辰的舌头,舔舐他唇内青涩的每一部分,逼迫他无处可藏,不得不回应自己,直到从没有过接吻经验的男孩子被自己的吻憋得满脸通红,用手捶他的后背,他才惊觉自己失了态,赶紧放开他。
  
  其实真的要论起来,钟岩的吻技不算差,拍了那么多部片子,无论如何,理论知识总是比较丰富的。
  
  可是在头晕脑胀,万箭穿心的情况下,谁还能顾上使用技巧来让自己显得熟练高端?
  
  可怜了第一次接吻的人,被他略嫌粗暴的动作整得舌头发麻,呼吸不畅,再多上那么几秒他都可能晕眩在这种失去自我的奇妙感觉中。
  
  冯以辰从沙发上坐起,粗粗地呼吸着得来不易的空气,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好了,也不敢看他,更没敢问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兽`性大发。
  
  钟岩看着他还红潮未退的脸颊与耳朵,摸了把自己的脸冷静了一下说:"对不起,我失控了。"
  
  冯以辰几不可闻地摇摇头,不知是说没关系,还是不接受他的歉意。
  
  钟岩不想这暧昧的气氛再持续,绞尽脑汁转移话题:"刚才说的,你留在我身边可以,但必须跟黄导道歉。"
  
  冯以辰低着的头一直没肯抬起来,从他耳朵的摆动上大抵能判断出他在点头。
  
  钟岩站起来长呼一口气,他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大到没时间纾解欲望,不然怎么会对这么个不谙世事的男孩儿出手?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啃草啃的太过欢实,节操和原则掉了一地,幸好捡回来及时,不然真吃了难道他能对人家负责不成?
  
  他再花心,也不招惹干净的男孩。
  
  钟岩摸了摸他的脑袋,无奈叹了口气:"那我明天给黄导打电话,要不要现在送你回去?"
  
  冯以辰总算敢抬起眼了,他摇头说:"我能不能睡这?睡沙发上。"
  
  因为有时候第二天的工作很早,冯以辰就住在钟岩家,方便第二天和他一起出门,钟岩习惯了刚想答应,又想到什么,有点讷讷地说:"别睡沙发了,睡床吧。"
  
  冯以辰被哄好了,干净的眼眸里颇有点阳光灿烂的得意味道,像是只偷吃了奶酪的猫咪还要佯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淡定,嘴角虽然绷住了,眼底的笑意却无处可藏。
  
  他说:"好,我睡床,你睡沙发。"
  
  人果真不能长时间欲求不满,不然容易产生莫名其妙的冲动,钟岩平复了一下因为这个吻而噗通乱跳的心脏,站起身去取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套上:"今晚不回来了,明天我记得是没工作的,你在我这儿休息够就自己回家吧。"
  
  冯以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寒冬腊月,寒风打在铜墙铁壁的车身上,呼啦呼啦,跟刀子似的。
  
  车里的暖气却吹得人又干又燥,打开车窗一定会冻死,只能忍着这种如何摆弄都是不舒服的味道继续开车。
  
  钟岩来到了一个哥们儿开的酒吧,哥们儿不在,妖娆的酒保是知道规矩的人,给他开了个包间,扔下一瓶酒说:"我先去忙了,岩哥有什么吩咐知会就行。"
  
  钟岩闭上眼睛点点头,等酒保走后才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
  
  萧逸然很快就到了,带着外面冰天雪地的凉意,搓了搓因为一冷一热而发红的手,随意地给自己倒了杯酒说,坐在他对面。
  
  "我有男人了。"
  
  钟岩挑眉,有些震惊,不过马上扯着嘴角轻笑:"那还三更半夜,我一个电话就过来?你男人不吃醋么?"
  
  "他送我来的,让我和你说清楚。不过我们本来也就是偶尔上上床,我早嫌弃你工作忙时间少,现在有了随传随到的孩子,就把你甩掉了。"
  
  萧逸然声音冷淡,不像在说分手,倒像是在说明天会下雨那边,自然的不得了。
  
  钟岩也很自然,他和萧逸然确实是床伴关系没错,从他以前拍情`色片开始就确定下来,算起来也有三年多了。
  
  "嗯,那挺好,你好好珍惜。"钟岩也给自己倒了杯酒,毕竟三年了,和萧逸然的各方面也都比较和谐,冷不丁的说分就分,他还有那么一点念旧。
  
  "这不用你说。"萧逸然看了下表说:"他就给我二十分钟……我说,如果可能的话,你也找个稳定的吧,你们那圈子那么乱,玩下去对你没好处。"
  
  哪个圈子不乱?他想找个稳定的也要能有能力给人家稳定生活才行。
  
  "你幸福就希望全世界跟你一块儿幸福是吧?赶紧滚,不然你男人要冲进来揍我。"
  
  钟岩故作潇洒地挥挥手,拿起酒杯想喝一口才想起自己这是开车来的,回头还得开车回去,顿时嘴里有些涩。
  
  人倒霉起来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被家里那祖宗搞得心慌意乱,想出来解个闷,对象已经一脸正气地拒绝他,顺便孜孜不倦劝他也看破红尘,改邪归正。
  
  没比这更让人扫兴的了。
  
  算了回家吧,自己也不是什么纯情少男,被个吻弄得方寸大乱实在是有些丢人。
  
  钟岩抱着回去再见到他说不定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的美好愿望,一路哼着小调给自己打气,哼着哼着觉得没意思,打开电台听里面缠绵悱恻求而不得的午夜情歌,心里骂了声娘,愤而关掉。
  
  这世上究竟哪儿来的那么多爱恨情愁,伤春悲秋?
  
  他交往过不少男孩子,无论一开始怎么坚强不屈,最后都软在他的调`情手段下,懂得成人世界的美妙和乐趣。
  
  他也会说我爱你,他也会深情款款,可他没有过那种非谁不可的执着,思之欲狂的执念。
  
  合则来,不合则散,清清楚楚,不拖泥带水。
  
  就像对萧逸然,他可以果断的放手让他去享受自己的幸福,要男友还是床伴,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何必为了某一个人爱到头脑昏聩丧失自我?
  
  太没意思了。
  
  车缓缓地驶进小区,大灯照着前面的路,钟岩突然一个急刹车,回过神来看到冯以辰跟幽灵似的站在大门处,脚上踩着他的拖鞋,身上只有一件毛衣,冻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钟岩惊魂未定,匆匆把车停好,取下车里的大衣给他披上,一边催着他上楼一边气得直骂:"你有病是吧?好好的屋里不呆,去楼下游荡个屁啊?梦游不会多穿几件么?冻死了是不是还要算工伤?"
  
  冯以辰冻得话都说不出,进了有暖气的室内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钟岩怕真把人给冻坏了,只能先把手放在自己的大手里搓来搓去,用嘴哈着热气,等手没那么冰的可怕的时候把人搂怀里,轻轻地拍背,暗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不在乎自己跟个老妈子一般念叨了:"有你这么让人不省心的么?我要是今晚不回来你打算在外面呆多久?你这样活活被冻死明天会上头条新闻的知不知道?"
  
  虽然嘴里在骂,心脏却一酥一酥的疼,只有庆幸还好自己回来了,还好萧逸然有伴了,还好……
  
  不然明天他也得跟着上头条新闻。
  
  冯以辰僵硬的身子慢慢在他怀里得到了复苏,回温,颤抖渐渐停止,血色也回到了脸上。
  
  他没因此挪开身体,而是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埋在他胸口说:"我就是睡不着,随便走走。"
  
  钟岩今天第N次地想把他掐死。
  
  把人哄去洗热水澡,再收拾完家里,最后放不下心去卧室瞧上一眼,看到他已经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跟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一眼,大手大脚地摊睡,神情松弛,睫毛像两片小扇子挠人心肺,钟岩心脏也被挠到,呼吸一窒,郁闷的发现,自己这次好像真的栽了。
  
  苦逼至极地躺在沙发上,想着那人刚才在自己怀里,像被冰雪冻住的俊草,融化时分隐约传来的清新味道,想到那人现在正睡在他的床上甜美的睡眠,想到今天晚上那个该死的吻。
  
  男人终究是抗拒不了欲`望的召唤,钟岩很没出息地自慰了一把,就跟那个吻一样,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钟岩是个成年人,还是个情场经验丰富的成年人。这类人有个共同的特点,因为身经百战,所以自控力不是愣头青可以比的。
  
  所以就算钟岩知道自己对家里那个有那么些龌龊心思,还是能装得云淡风轻,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要不要把这单纯的跟兔子似的人吃下肚子,他还没考虑好,可能一辈子都考虑不好,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于是还是该干嘛干嘛,第二天冯以辰还做着梦,就被钟岩叫起床,他显然没睡够,哼哼了两声,扯过被子蒙住头。
  
  钟岩一晚上被他折腾的辗转反侧,正一肚子气,哪里容得他赖床,坐床边做恶狠狠状:"再不起床我掀你被子。"
  
  冯以辰终于不情不愿地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睡眼惺忪,柔软的头发乱七八糟,成了鸟窝。
  
  终于忍不住伸手帮他整了整,说:"快起床,我一会给罗川打电话,看看能不能跟黄岛吃个饭,把不是给赔了。"
  
  黄添好歹也是个导演,钟岩他被冯以辰这么当众下面子,自己这张脸肯定不够大,就不自找没趣去给人赔罪了。
  
  罗川作为辉煌最有资历的经纪人,圈子中的关系层层叠叠,上面又有大老板罩着,自然比他有办法的多。
  
  电话那头的罗川声音清爽,听他把昨晚的事说了个大概后,十分蹊跷地笑了笑:"这事我会处理好,交给我了。"
  
  钟岩心里一愣,刚想问他哪里来的如此笃定,就听罗川又说:"年轻人犯点错误慢慢教就是了。你也不用太苛刻,差不多行了。"
  
  这明显的和事老,钟岩再听不出来就白活那么多年了。
  
  一抹诡异的感觉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冯以辰洗完澡出来了。
  
  钟岩应了几句罗川的吩咐,挂掉电话转头看昨夜在他梦中辗转的男孩。
  
  他坐在沙发上,上身穿着普通的男式背心,下`身套着一条休闲裤,正用白色的浴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被浴室里的水蒸气熏成粉红的脸和脖子,水珠顺着脖子侧面滴落在背心上,被背心吸收成暧昧的水晕,一滴两滴,钟岩觉得自己有点渴。
  
  他倒来两杯水,挨着冯以辰坐下,口气故作轻松:"你运气好,罗川说没必要去跟黄导当面赔礼道歉,不过以后长点心眼,不许再给我惹麻烦了。"
  
  冯以辰把浴巾放一边,接过水杯喝上两口,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钟岩又问:"今天放你一天假,有什么打算?"
  
  冯以辰睁着迷茫的大眼睛,想了想说:"不想回家。"
  
  钟岩瞬间脑补一个家境一般,性格又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可怜孩子,长大了还要背负家庭的巨债,只能干自己不喜欢的工作来还债。
  
  都可以拍电视连续剧了。
  
  钟岩感同身受,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脑袋说:"不想回家就别回家,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是好地方,其实不过是他从小长大的街道,不但没什么好,甚至糟糕透了,糟糕到冯以辰以为自己乘坐时光机,来到了上个世纪。
  
  那像是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连阳光照进来都吹不散巷子里的阴冷之气,萧条落败,冯以辰甚至不知道这个繁华的城市还可以有这样一个地方。
  
  走进巷子到处是违章建筑,只允许一个人走过,并且一不小心就会被横出来的违章建筑撞到。
  
  钟岩轻车熟路在前面带路,冯以辰好奇地跟着,不知道钟岩带他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快走到巷子尽头,钟岩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听了下来,重重地敲打铁门门把,一边大声叫:"阿婆,开门。"
  
  等了约莫两三分钟,一个步履蹒跚,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佝偻着背,慢悠悠地开了门,看到是钟岩,笑的满脸褶子:"小岩来看婆婆,怎么还带礼物?"
  
  钟岩扶着她进门,把之前买的果篮放在门口的小桌子上,示意冯以辰跟着进来关门,一边说:"给你钱你也舍不得买点好的,只会买烂掉的苹果,吃了对身体不好。"
  
  "哪里对身体不好了,烂的部分割掉,其他地方还可以吃嘛。"
  
  老一辈的人,总是坚定着他们的生存原则,并且深深以为那是经过了时间考验的真理。
  
  "腐烂的水果,就算是只烂了一个小口子,细菌会随着果汁感染到别的部分,所以即使只吃好的部分,也会对身体有害。"
  
  钟岩和阿婆一起抬起眼来奇怪地看了看一脸严肃,认真科普的冯以辰,冯以辰脸一红,懊悔自己插什么嘴,钟岩才笑着对婆婆介绍:"我弟小辰,带他来玩玩。"
  
  阿婆给他们倒了两本白开水,取笑他说:"小岩你这都认了多少个弟弟了,什么时候也认个妹妹来带给阿婆看看啊,我们小岩现在是大明星了,上次电视里和你演小夫妻的那个小姑娘,阿婆看着就很衬你。"
  
  冯以辰耳朵竖起,手不自觉地又绞在一起。
  
  钟岩不以为意:"阿婆,那种拍电视的小姑娘都不好,不够艰苦朴素,连饭都不会做。"
  
  "你们年轻人哪里还有一定要小姑娘做饭的说法,谁会做谁做嘛。"
  
  "对了,关叔在里面还好么?我很久没去看他了。"
  
  阿婆的笑容僵了一下,叹了口气说:"还能怎么样,就希望他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重新做人。只是可怜了洋洋,跟着我个老太婆过苦日子。"
  
  "跟着阿婆怎么叫苦日子,有饭吃有衣服穿,比好多人都幸福了。"钟岩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往阿婆手上塞:"给洋洋买点好的,小孩子长身体,营养很重要。"
  
  阿婆不想收,推给钟岩说:"你已经给我们很多钱了,不好总是接受你的帮助。"
  
  "阿婆我把你当自己奶奶,给点钱孝敬你不是应该的,你也不要再去每天起早贪黑的收塑料瓶子了,把身体弄坏了赚的钱还不够医药费。"
  
  冯以辰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到处是一塑料袋一塑料袋的旧瓶子,显得本来就逼仄的老房子看着更小。
  
  钟岩又跟阿婆闲话家常了几句,眼看就要中午了,阿婆想留他们吃饭,钟岩摆手拒绝了,又嘱咐了阿婆要当心身体,带着冯以辰离开了。
  
  外面正值中午,算得上冬日暖阳,就算不能真的供给多少热度,看着心情也好。
  
  钟岩进了车,点了一支烟说:"这是我长大的地方。"
  
  "为什么带我来?"
  
  "这不是有空么,就来看看老人,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来看看人间疾苦,难道不会觉得自己的日子其实还不错?"
  
  钟岩扯了扯嘴角:"你不嫌哥唠叨,哥就简单跟你说说,我十岁时候死了妈,老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家庭,把我丢在这儿,是阿婆照顾了我那些年。他的儿子犯了事儿留下个孙子,自己蹲大牢去了,我和他们家一老一小相依为命,长那么大,现在也能风风光光的上电视,赚钱养他们祖孙两。"
  
  冯以辰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还在千回百转,就听钟岩又说:"哥知道你家里挺困难的,你看到了,我小时候可能也没比你好多少。"
  
  他吐了口烟圈,让冷风灌进车里接着说"不过人要解决问题,改变不好的局面,首先得自己长进了,把一些自以为是但实际上没意义的东西扔了,不然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有什么能力去改变生活?"
  
  冯以辰这才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色有点古怪,又有点感动的模样,最后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都会改的。"
  
  钟岩以身说法一回,觉得自己似乎还有那么些传道授业解惑的天赋,一时隐隐约约有点得意的沾沾自喜。
  
  把烟扔进烟槽,他温和地笑了笑:"走,哥带你去吃顿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冯以辰像是真的洗心革面一般,虽然对外人还有改不掉的冷冰冰,表面上却是礼貌客气了很多。
  
  他本来就长的好,现在平添了一份乖巧,还会主动为了钟岩跟人套近乎,钟岩看在眼里,喜欢在心里,深觉孺子可教,朽木可雕。
  
  钟岩最近接了一个连续剧,演男二,戏份算是不少,只是因为是武侠片,所以要到野外去取景,一呆就呆两个月,生活颇有些枯燥无聊。
  
  冯以辰当然是跟着去的,他现在俨然有些真正当人助理的风范,会端茶会递水,还会体贴的帮钟岩捶背捶腿,跟个养熟了的小乖猫一样贴心贴肺。
  
  一天工作结束,大家回外景附近宾馆休息的时候,冯以辰跑来跟钟岩请假。
  
  本来有没有他,都是无所谓的事,钟岩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你回去顺便陪家人过个周末,自己好好玩玩,下周一再过来也不迟。"
  
  冯以辰点头,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回城的车一道回去了。
  
  钟岩那天拍完了自己的戏份,养精蓄锐等着天黑后的戏份,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随便拉住一个场控问:"今天几号?"
  
  "三月三号。"
  
  钟岩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对劲了,明天是他母亲的忌日,而他忙昏了头,竟然不记得了。
  
  再得罪人,也不能把这么个日子给随便对付了,钟岩腆着脸一再跟导演道歉,让他把自己的戏份往后排,导演阴阳怪气地嘲讽说:"全都打乱我的计划,我这戏还拍不拍了,都当自己周润发呢?"
  
  钟岩摸摸鼻子赔笑,他真是周润发,还用得着总是在凌晨和深夜拍戏?
  
  最终还是告假成功,钟岩连夜打车回到城里,第二天买好了鲜花祭品,一早开车赶往母亲墓地。
  
  恰逢周末,某条着名的高速公路就算平时也堵的不行,更别说周末了。钟岩心里有点烦躁,怨自己竟然忙着拍那倒霉戏,把这日子给忘了。
  
  往年的时候,他都是提前一天住在墓地附近的小镇上一晚,第二天去祭拜,时间上会比较宽松。
  
  堵车一直堵到中午才通了起来,钟岩到了墓地,停下车去管理处先登记,听管理处的大爷对他说:"今年你家人都挺上心的,刚来了一个。"
  
  钟岩摘掉墨镜英眉一皱,心想不是他那抛妻弃子的老爸突然人性复苏了来慰问亡妻吧?真是多事,不怕搅他母亲清静么?
  
  拿着花一路走到他母亲的墓碑区,钟岩故意走的慢,不想跟他父亲打照面,可他母亲墓前的人却把他吓了一跳。
  
  竟然是冯以辰。
  
  他来这个地方做什么?他怎么知道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又怎么知道他母亲墓地在这里?
  
  钟岩不动声色地看他在花瓶里插进一束漂亮的花,脸上看不清楚什么表情,也没见他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在那站了许久。
  
  钟岩忍不住了,走上前拍他,差点把冯以辰吓得魂飞魄散,摸着胸口喘着气,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我还被你吓到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我的亲戚?知道我妈忌日还来拜她?"钟岩吓完了人,管杀不管埋,把自己带来的祭品放好,认认真真地磕了几个头,没理在一边不吭声的冯以辰。
  
  他把一套祭拜该做的都做完后,才逼近冯以辰说:"你打算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
  
  冯以辰耷拉着脑袋不敢直视他,见他没问出个究竟不肯罢休也不肯走的架势,才轻声轻气地说:"在……在你记事本上看到的,这个日子被圈起来,旁边写老妈忌日。"
  
  "那你不提醒我?自作主张帮我来扫墓?有你这么当助理的么……"
  
  冯以辰脑袋更低了:"我……你不是没提么……我以为你觉得拍戏比较重要……所以就想……帮你来扫墓了。"
  
  他突然间想到什么,虽然耳朵还红着,但瞬间有了底气,抬头与钟岩对望,像只娇蛮的小豹子:"我是你助理啊,这也是助理应该做的事,没什么不对吧。"
  
  钟岩被他强词夺理逗笑了,午后的阳光照得这年轻人十分的光彩动人,他穿着黑色的风衣,里面套了件灰色的衬衫,三月初的天里显得有些单薄。他神情认真,黑色的眼珠分分明明地望着他,干净的一塌糊涂,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他的本分,都是为了钟岩着想。
  
  再怎么样,也算是一片好意,钟岩心软成了一片,没好意思继续责骂他,刮了下他的鼻子问:"怎么过来的?"
  
  "坐长途车。"
  
  "那跟我回去吧。"钟岩一步上前,拥抱住单薄的男孩子,在他耳边轻轻说:"还有,谢谢你。"
  
  怀里的人瞬间变成粉红色,发热发烫,气息灼热。钟岩和他贴的那么近,近到可以用他的心脏感受到怀里人的心跳,噗通噗通,不规则的跳跃着,兴奋而躁动。
  
  他心里一动,却压着没有多想,像好朋友一般轻拍了怀里人微微颤抖的肩膀,退开两步,帮他整了整衣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把人载了回去。
  
  钟岩是临时请假的,给他母亲扫过墓之后自然是第二天就要回去。他本来想让冯以辰再多休息两天,冯以辰咬着小嘴唇坚定摇头,说工作第一,要跟他一起回去。
  
  钟岩吹了个口哨,赞扬他有点助理的样子了,优哉游哉地开着车往回驶去。
  
  春雨绵绵,所谓春捂秋冻,换季的时候衣服乱穿,十分容易生病。
  
  钟岩皮糙肉厚没什么,可怜了冯以辰,回到剧组没多少天,在比市区气温还低上一些的郊区喷嚏连天,有感冒的朕兆。
  
  钟岩看着鼻头红红,睡眼惺忪的男孩子,勒令道:"你不用跟我去了,就在宾馆休息。"
  
  冯以辰精神确实不怎么好,也不敢逞强,接过钟岩递来的白加黑和水杯,眼睛水亮亮地眨了两下问:"这药苦不苦?"
  
  钟岩被这问题问傻了,问:"你长那么大没吃过药么?"
  
  冯以辰皱了皱鼻子,声音嗡嗡的:"可是科学证明,感冒药只有缓解症状的作用,只要不是流感或者病毒性的感冒,靠自身免疫力,一个礼拜也会好。"
  
  钟岩被他侃侃而谈振振有词弄笑了,挥手说:"哪儿看来的废话,生病就要吃药。你不是怕苦逃避吃药吧?"
  
  冯以辰没再挣扎,把药片塞嘴里,就了一整杯温水才吞下,神色颇为凄苦。
  
  钟岩指指床说:"今天你的任务就是睡,如果无聊了,上网看看电影好了。"
  
  他像一个十足的老妈子,把人给安顿好了,摸摸他脑袋确定没发烧,出门前又说:"实在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或者叫客房服务,嗯?"
  
  冯以辰乖乖点头,他才悬着一颗心走。一路上暗暗嘲笑自己这么温柔体贴为哪般,又不打算吃下肚,简直是为人作嫁。
  
  他惦记着感冒的冯以辰,戏拍的格外不顺利,最后导演NG得光火了,让他等下午别的演员的戏都完了,再来补戏。
  
  虽然挨了骂,可是能回去照顾下那小东西,倒也合了他的意。
  
  小镇的宾馆说是准三星标准,实际上连大城市的莫泰168都不如。他们这些吃得起苦又懒得长途跋涉的人才在这儿暂住,方便第二天去片场,而那些娇贵的,反正有保姆车接送,都不屑住这种地方。
  
  想到冯以辰正在睡觉,钟岩动作越发轻柔了起来,薄薄的卡片塞进插卡口,滴一声轻响,他开门开的小声,打开一个门缝,人还没进去,就看到冯以辰并没有睡觉,而是脸色绯红抱着笔记本在看什么。
  
  脚步一下子顿住,他听到,笔记本的内置音箱里传来的声音,熟悉之至。
  
  "你身上好香,衣服脱掉好不好,让老师来找找是哪里散出的香味。"
  
  "别怕,让我抱你,让我好好爱你。"
  
  接着是两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唇舌相交的黏湿声,以及压抑又不停泄露的呻吟声。
  
  钟岩当然熟悉了,那根本就是他刚出道那会拍的一部情`色片,还是大尺度的男男情`色片,背德的师生恋。里面的每一句台词至今都忘不了,连每一声喘息都在那之后很久的一段日子里还不停在他脑海里回荡。
  
  盖着被子的男孩儿背靠着枕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笔记本屏幕散发出来的光映得他的皮肤几乎通透,红润的气色哪里像感冒的症状,倒是有点是内火过旺,需要发泄的可怜姿态。
  
  床上的冯以辰看了一会,在片子里的人真正地短兵相接之前,动手把进度条拖回了某一段重复播放,这回他似乎是嫌被子厚重碍事,干脆一只腿伸出了被外,把笔记本放在身体的另外一边,然后伸手探入被子里,轻微地喘了起来。
  
  钟岩知道自己应该把门带上,让冯以辰解决完了问题再当没事人一样回去。哪个男人不看点片子自我慰藉一下?就算是处男也有享受高`潮的权利。
  
  可是他做不到,他的性幻想对象正在幻想他的事实激得他没了往日的淡定,在三月的天气里热流乱窜,火烧火燎。
  
  他想走过去抱住那个人,疼爱他,教他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快乐。
  
  之前那些自控和理智在冯以辰跟着影片里的节奏闷哼出来的时候撒到了九霄云外,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正在做坏事的男孩子已经被他欺在身下惊慌失措,脸红得能渗出血,杏眼含春,而还在呻吟着的笔记本早被扫到了地上,身残志坚,不住传来他和另外一个演员的粗喘。
  
  "在做什么坏事?嗯?"他用他印象里最性`感撩人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火烫的耳垂挑起了情。
  
  冯以辰被撞破了不可告人的事,羞愤得想要哭出来,只有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要不是被比他壮了不少的钟岩压住,估计能把头也藏进去。
  
  被子底下的身子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背心,下`身赤`裸,还羞成了蚕宝宝,鼻息间几乎都是他清爽又甜腻的味道,钟岩依依不舍地离开一些,再拥着他的时候,外套已经尽去,只剩一条男式三角裤,包裹着他的臀`部,缓慢而用力地用下腹部蹭压在了身下人同样的部位上。
  
  "说啊,生病了觉不睡,看我的片子做什么?"
  
  两人只隔了一条白色的被子,只要轻轻地一掀,就能摸到被欲`望煎熬又被自己吓到的温暖身体。
  
  调`情几乎是钟岩的本能,更何况按捺了很久的火被这小东西一把点着,于是再也没了顾忌,钟岩见他不肯答话,邪笑了下,在他冒着热气的粉色脸蛋边吹了口气说:"我很冷,分点被子给我好不好?"
  
  这当然不是一个疑问句,冯以辰身居人下,力气又比不过钟岩,护卫着被子也只能是做做样子,根本不够看。
  
  终于被子下的身体实打实地贴在了一起,男孩子怕得止不住颤抖,长长的睫毛随着他灼热的呼吸轻颤,眼眶已经湿润一片,像是有万语千言想要说,又毫无准备,跟只任人鱼肉的小羔羊一般无助又渴望。
  
  欲`望在血管里上蹿下跳,毫无规律和方向,钟岩也不客气,用自己的腿插入到他白嫩的双腿中间,手轻轻地抚着青涩,尚且不懂人事的身体,嗅着他脖颈间清幽的味道,突然福至心灵,邪邪一笑,用上和片中如出一辙的语气道:"你身上好香,衣服脱掉好不好,让老师来找找是哪里散出的香味。"
  
  冯以辰被他性`感低沉的声音直接烧毁了大脑中枢,好像瞬间变成了片中那个被自己尊敬的老师诱惑的男生,眼神湿润又迷离,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诱惑人去为它淋上清晨第一颗朝露,让他在自己怀里开了花,呈现出最美丽最煽情的姿态。
  
  钟岩和他一样承受着欲`火的煎熬,此刻也不再按捺,顷刻间脱掉彼此的背心,真正享受到这烫贴的,没有任何隔阂的亲昵,只觉得自己从来没体会过这样的肌肤相亲,每一寸靠近的地方都涌动着澎湃的暗流,酥酥生电。
  
  人都已经剥光在自己的身下了,再不做点什么实在有负花名,钟岩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再经他点头,开始细细地品尝他的小助理。
  
  钟岩的吻极其温柔,温柔中又蕴含着些不可言说的强势和急切,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的冯以辰哪里是他的对手,轻轻地闷哼出了些好像是难耐又好像是舒服的声音,整个身子在钟岩的亲吻下软柔的不像话,像被细雨轻轻地,毫无遗漏地扫过,慢慢地,湿润地打开,等他伸出手想捂住自己的嘴,不要发出这种羞人的声音时,钟岩已经攻略到了白嫩微颤的大腿,用牙齿耐心地啃弄把玩,又痒又疼的酥麻感,离制高点,仅仅一步之遥。
  
  冯以辰再也没忍住叫了出来,这种感觉太诡异也太诱人堕落,冯以辰抓住黑暗前最后一道光芒,使劲想逃出钟岩的手掌心,就听被子下面传来男人坚定而温柔的声音:"别怕,让我抱你,让我好好爱你。"
  
  理智崩裂瓦解,万劫不复。
  
  冯以辰流着眼泪被钟岩温暖细致的啃咬带进了天堂,目光所及,炫彩斑斓的一片,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姓甚名谁,只觉得全身毛孔舒张开来,潮湿而温暖,没有一处不是快乐到了极致。
  
  从高处缓缓回落到人间的男孩,无措地睁开眼,看到那个不知羞耻的俊颜已经贴在自己的脸边,咬他的耳朵:"小处男就是小处男,那么没用,碰都没碰你那,就能出的那么痛快。"
  
  乳尖一湿凉,冯以辰再没经验,也知道钟岩把什么给抹了上去,又感觉到还未得到发泄的火热正下流地蹭着自己的大腿,瞬间羞耻感爆棚,无法自处,扭动着身子想逃开。
  
  钟岩为人民服务了一把,自己到底忍不下去了,怎么可能这节骨眼让他逃,调笑地问:"你爽过了,就不管我了?总该礼尚往来一下吧。"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的下`身,下流地挺动起来。
  
  男孩子没办法,红着脸,颤巍巍地咬着唇为他摸,经验不到位,每一下动作都犹豫不堪,把钟岩弄得不上不下,血脉逆流。
  
  钟岩于心不忍,舔了舔他可爱的鼻尖,边亲他,边一只手覆在他的手外,一上一下,就着他的手一起努力。
  
  钟岩的高`潮来得猝不及防,冯以辰反应过来,手上已经黏糊糊的一片,都是他们不要脸的证据。
  
  他又气又羞,想到自己是因为被撞破了好事才招致这种境地,把头埋进被子不想见人,也不知道一个人瞎琢磨了些什么,声音嗡嗡的:"那个……男人之间……互相摸摸什么的,也很正常吧……我不会要你负责的……就当没发生过……"
  
  钟岩本来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又惦记他还感冒,没想跟他做到最后,这下听他这么说,整个人徜徉在一种诡异的情绪里。
  
  以前都是有人缠着他要他负责,突然出现了个这样的,他非但没感到轻松,反而像是被人白嫖完,恩客挥挥手说别放在心上,而这个人之前还看着他主演的情`色片自?慰,现在翻脸不认人,真叫他是又气又好笑。
  
  他开始对自己还残留的那么一些人性后悔了,把这小东西彻彻底底的变成自己的又怎么样?他都已经爱上自己了,怎么说也逃脱不了把人掰弯的罪名。
  
  原本要下床洗澡的强壮身体改变了方向,把人从被子里拽出来,搂在怀里粗声粗气地问:"确定不要我负责?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反正我们也没真的怎么样,而且又都是男的……谁也不吃亏……"
  
  他还絮絮叨叨地念着些什么,就被强扭过身子,对上钟岩漆黑有神的眼睛:"我不介意让你吃吃亏,然后叫我负责。"
  
  火苗又一次地燃烧了起来,冯以辰这才想起两个人还一丝`不挂,刚降下去的体温蹭蹭的窜得更高。
  
  底下已经滑腻一片,钟岩一边含着他的唇安慰他,一边手不停地开拓将要接受他的地方,也不管怀里的男孩子呜咽成了一只发情的小猫儿,缓慢而坚决地把自己送了进去。
  
  冯以辰是第一次,容纳他的部位又紧又嫩,钟岩根本不敢自在抽动,淌着汗,不住地吻他说:"放松些,一会就舒服了",十八般武艺全没吝啬地使上,总算把人给哄得够湿了,这才深浅不一地动作了起来。
  
  两人身上的被子早不知到了那里,白色的单人床不堪重负,吱吱呀呀地发出有节奏的呻吟,被撞到床下的笔记本却早已播放完毕,沉寂一片。
  
  冯以辰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撞酥了,腰肢酸软的不行,不该承受酷刑的地方正在被反复的进出嬉戏,恍若自己生在云端一般无力,每一分的快感却又真真地提醒着自己正在被钟岩欺负。
  
  鼻尖充斥着男人荷尔蒙的味道,汗液一滴滴地随着湿发甩落在自己的身上,结合处黏腻湿漉的声响淫靡无比,冯以辰羞得不敢睁开眼,快乐的密码却轻而易举被钟岩破解,于是再也忍不住叫出了声,不由自主地捶打欺负他的人。
  
  钟岩坏坏一笑,哪里能看得上他无力的小拳头,干脆把人抱坐在自己身上,底下轻磨慢挑,一边叼着人的耳垂问:"舒不舒服?"
  
  冯以辰突然被换了个姿势,只觉得下面被进得更深,整个下`体都阵阵麻痹,听他调`情似的问题,怎么可能回答的出来,恼羞成怒之下,就着嘴边的宽厚肩膀一咬,听钟岩抽了一口冷气,再也没有怜惜的意思,托着他的臀`部奋力做起了怪来。
  
  怀抱里的身体太过美好,哼叫的声音太过好听,含水的眼眸太过多情,那不轻不重的啃咬,比什么都来得逗人情趣,此时哪里还管什么技巧不技巧,他仿佛回到还是愣头青的时代,完全由着欲`望指引,带着正在吞绞自己的身体一同去往快感的顶端。
  
  可爱小巧的乳尖突然被吮住,男人细细地品了几口松开,对着敏感的地方磨了一番,问出无耻的问题:"我对你这样好,你还要不要我负责了?"
  
  这哪里是对人好!分明就是在耍流氓。
  
  冯以辰还摇着头,那处最不堪折磨的地方又被重重地采到,一下一下,轻起来是叩门,重起来像打桩,他被顶得哭出来,两只胳膊紧紧抱着作威作福的男人。
  
  "喂,你喜欢我吧?"钟岩扯着嘴角笑问,表情性`感的不行,见他摇头口是心非就狠撞一下,还坏心眼地扣住根部,如此反复折磨之下,冯以辰怎么受得了,再也不敢摇头了,呜咽着点头,乖巧地说要他负责。
  
  刚被放开手,脑中五颜六色的烟火瞬间炸开,冯以辰迅速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钟岩见人已经迷糊了,也不再为难他,快速顶弄了两下,释放在余韵中微微抽搐的地方,把被自己折腾得半昏迷的男孩子抱进浴室,仔仔细细的清理。
  
  看他又软又乖地任自己摆布,心脏酥软得不得了。那么干净的男孩子,不碰就罢了,碰了就没法甩手,当真是吃前无处下嘴,吃完骨头都不想吐出来,就想抱怀里,让他不被这肮脏的世界糟蹋了才好。
  
  钟岩把人捯饬得干净爽利,又把操劳过度,睡得迷迷糊糊的男孩子抱回床上,看他脸颊泛着被蒸出来的红晕,觉得可爱,依依不舍地亲了几下,想到自己这干力气活的下午还有戏,帮人把被子盖好,不情不愿地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接下来的戏拍的顺利了许多,基本上是一遍过。
  
  太阳差不多下山了,钟岩春风得意地回去,想把人弄起来吃晚饭。
  
  床上的人和离开前比,连姿势都没变过,钟岩叫了几声没应,于是笑着想去捏他鼻子,一碰吓了一跳,指尖所及,烫得不行。
  
  钟岩急了,尤其是想到,自己不管人还在感冒就下了手,之后又没盖被子,又洗澡,病不会更严重才奇怪了。
  
  这么一想更是懊恼不已,一边帮他把衣服套上,一边哄:「起来了,我们去医院。」
  
  小镇的医院也就是卫生所的水平,值班大夫面无表情地量了体温,开了单子,挥挥手说:「挂两瓶水,不行明天再来看门诊。」
  
  冯以辰怕冷,一路都偎在钟岩身上,如今听到要挂水,竟然瑟瑟发抖了起来。
  
  钟岩温柔地拍拍他的背,接过单子嘲笑他:「多大的人了,挂个水又不会疼,怕什么?」
  
  他哪里知道,冯以辰从小到大最怕的事就是打针,每回生病都得他哥千哄百哄软硬皆施才肯乖乖接受治疗。
  
  他没敢在钟岩面前闹,只是那只要挨针的拳头捏的死紧,藏在背后不肯拿出来。
  
  「真怕成这样啊?没事,哥给想办法。」钟岩看他小脸惨惨白,心里一疼,无奈问护士:「美女,你是你们这技术最好的么?」
  
  问出来才发现自己关心则乱,得罪人了。
  
  果然中年护士被他们到扰了瞌睡,现在又看到不合作的患者,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帅哥,白了他一眼说:「现在就我一个,病人配合点,针还打不打了到底?」
  
  最后,冯以辰还是屈服在经验老道的护士和又哄又骗的钟岩手下,手上挨了一针,表情视死如归。
  
  钟岩怕他冷,把大衣脱下盖他身上问:「还冷不冷了?你晚饭都没吃,我去给你买点什么?」
  
  冯以辰还记怪他刚才硬要自己挨针,扭过头不理睬他。
  
  钟岩碰了一鼻子灰也不介意,拉过他另一只手放手心里摩挲,笑着说:「至于么?这就不理人了,下午不也挨了一针没见你反应那么大啊。」
  
  冯以辰没听明白,瞪着眼睛问:「下午什么时候……」看到钟岩猥琐调笑的表情,瞬间意识到自己这是被调戏了,气得抽回爪子,血色完全恢复。
  
  钟岩惦却契而不舍,狗皮膏药似的把爪子夺回来,这回说得严肃认真至极:「是哥不对,没控制住,对不起你。」
  
  冯以辰脸色却变了,仔细观察钟岩没有一点开玩笑的迹象,才开口问:「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声音都是哆嗦的。
  
  钟岩什么人,一看冯以辰的表情就知道小东西误会了,忙解释说:「对不起的意思是,不应该不顾你还在感冒就欺负你,这不是害你发烧了,我心疼的么。」
  
  冯以辰被他带得忽上忽下的,心脏乱跳,脸又红起,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合适,被钟岩温柔地瞧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是你自己一定要对我负责的。」
  
  钟岩看他的表情实在好玩,捏了捏他的脸笑着点头。
  
  冯以辰却觉得他回答的甚是敷衍。他不满意地瞪着钟岩,神态纠结又傲娇:「可是,有你这么负责的么?先把我给整生病了,逼着我打针,还说不三不四的话寻我开心。你这样坏,还不如对别人负责去。」
  
  钟岩哈哈大笑,把他手放在掌心里揉来揉去的把玩,豪气干云问:「我不要对别人负责,就要对你负责了。你倒是说说,怎么样的负责你才能入你法眼?」
  
  冷清的村镇医院急症室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说话声。护士在护士台上打着瞌睡,连灯光都因为电压不稳忽明忽暗。
  
  就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一样,静谧又温馨。
  
  钟岩看着认真思考的冯以辰的侧脸,心尖微微地颤动,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这种想认认真真的和对方在一起,不是只有性,而是有更深的牵绊,以及随之而来的烦恼。
  
  冯以辰想了十来分钟,最后皱了一下鼻子打算宣布他的负责大计。
  
  他有模有样地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圆润清澈的声音在空旷的急症室回荡,让钟岩都快醉了。
  
  「如果你真心诚意想要负责,那就要遵守我的三个条件。当然,条件的适用性都是一致的,你做得到的事,我也会做到。」
  
  「第一条,你不可以再有别人。不能和别人暧昧调情,不能对着别人有非分之想,当然更加不能和别人做那种事情。」
  
  冯以辰偷偷瞄了一眼钟岩,看他神色没变,接着补充说:「也不能再带别人去见阿婆。」
  
  钟岩听他一字一句的说完,非但没有被他的独占欲束缚住的不快感,反而心情好极,十分想捧腹大笑。冯以辰连他带人回去见阿婆这事都惦记上了,这是预谋了多久了?
  
  真是可爱透顶,让他很想把他抱怀里狠狠欺负。
  
  钟岩忍笑忍的辛苦,面上还是一脸正经,点头问:「第二条呢?」
  
  「嗯,第二条,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你是我的人,我也不喜欢别人碰你。所以你不许和别人随便肢体接触,牵手接吻都不可以。我很讨厌。」
  
  这条钟岩就没法认同了,他好奇地问:「这怎么可能,拍戏的时候剧本怎么写就要怎么演,别说是牵手接吻了,有时候床也得上,你不知道?」
  
  冯以辰皱了下眉,一脸嫌弃说:「你以后不接那种大尺度的剧本不就行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床戏才能拍。」
  
  这条真是大大不妥。钟岩今年才刚签约辉煌,转型期间,人气青黄不接,远远没有他可以去选剧本的资格。
  
  可是冯以辰手还扎着针,虚弱又倔强地直起脊背,眼神紧张得不得了,好像他不答应就是对他天大的伤害。
  
  钟岩只能叹了口气说:「嗯,这个要和罗川商量下。」
  
  冯以辰神色立马松弛,继而又局促起来,脸颊绯红,末了鼓起勇气,结结巴巴道:「第,第三条,你,嗯,我以后说不要了你就要停。」看到钟岩憋笑的奇怪表情,气成了根喷火的红辣辣低叫:「这有什么好笑的,那里到现在还疼啊!」
  
  钟岩再也忍不住了,碍于冯以辰还挂着水不能把人抱怀里揉`捏,只好把他的脑袋揉成了个鸟巢,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把护士又给吵醒了,狠狠剜了他们一眼。
  
  钟岩笑够了,仔细地思考了下他的那么些条件,突然生出一种这小东西是在扮猪吃老虎的强烈感觉,而自己,好像正在走进某个柔软又温馨的陷阱,被生生地拿捏住了。
  
  意外地心甘情愿。
  
  只是他如果就这么干脆认栽,也未免太便宜了这得意洋洋的臭小子。
  
  钟岩把他的手放嘴里轻轻咬了一下,问得流氓气十足:「我都答应你那么多条件了,你是不是也得有点表示?」
  
  「你要什么表示,不过分的话我都会考虑的。」
  
  「哦,我只要你回答,你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用了我的片子自摸了多少遍?哪部摸的最爽?」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冯以辰气焰瞬间全灭,打算不再理这个流氓,闭目养神。
  
  钟岩第一次好好的和谁"谈恋爱",和以前每一次彼此心知肚明,随时散伙的床伴关系不一样,颇有点新奇和无所适从的味道。
  
  这是一种很新鲜的感觉,喜欢一个人,无时无刻惦记着他,喜欢他乖巧地粘着自己,偶尔因为他的一个眼神或者爱语心跳加速,像是从来没谈过恋爱一般纯情到不可思议。
  
  当然,这种无所适从钟岩也只是自嘲几句,过尽千帆,最后还是被一个脾气大,不懂人情世故的雏儿给拿捏住了。
  
  他心里感叹,面上可不会表露出来,不然真是自砸招牌,干脆自绝于江湖,再也不用出来混了。
  
  之前那部戏收工后,钟岩给自己和冯以辰放了个小假,不多不少一个礼拜,一来履行对冯以辰的诺言,全面调整一下自己以后接工作的范围,二来情场得意,总是想跟恋人好好腻歪腻歪,就算什么都不做,呆在家里做做饭,说说话都让人极其的心满意足。
  
  周末的时候,钟岩邀请他的经纪人罗川来家里吃饭,他起了个大早把食材准备好,一看时间还早,催冯以辰起床吃早饭。
  
  恋爱之后,这小东西肆无忌惮地爬到了他的头上,深深觉得被他伺候那就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哪里还有半点助理的样子,反而像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养尊处优的不行。
  
  钟岩也不觉得有什么,他骨子里有种照顾他人的本能,以前很少有这样的对象出现,现在有了让他好好伺候的对象,心底里还挺没出息地甘之如饴。
  
  冯以辰有点低血糖,起床的时候容易神志不清。
  
  钟岩乐得吃豆腐,把人里里外外的整好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早饭有鸡蛋火腿三明治,先随便吃点,一会吃午饭了。"
  
  冯以辰套着钟岩宽大的旧T恤,晕晕叨叨地勉强爬起,发现左右两只拖鞋穿反了,努力清醒过来把鞋子的方向给摆弄对了,才跌跌撞撞去洗漱。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清清爽爽,看着就让人心里喜欢。
  
  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完完全全都是属于他的,在他之前甚至和别人连手儿都没牵过。这种认知让钟岩很有点小得瑟。
  
  离罗川来还有大半个小时,钟岩坐在沙发上随意翻了翻近期的娱乐杂志,冯以辰吃完三明治和咖啡挨着他坐下,百无聊赖,跟只晒太阳的小懒猫一样一倒就倒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外面的阳光十分不错,把他柔软的黑发反射出一些金黄的光泽,钟岩温柔一笑,把杂志合起来放一边,轻轻抚着他的背脊问:"都大中午了还没睡醒?"
  
  "就想跟你挨着。"冯以辰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像一根羽毛不小心刮过他的心尖,让人觉得又酥又痒,还有些甜。
  
  说来奇怪,冯以辰似乎是把和别人肢体接触那省下的热情全往他身上放了。他爱靠着他,挨着他,就连睡觉的时候也得碰着他,不管是胳膊碰胳膊还是手牵手。
  
  有时候钟岩大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被冯以辰牢牢握着,十指相扣,心里总会涌出一种无以名状的感动。被人渴望和依赖的感觉温暖烫贴,又甘如蜜汁,钟岩愿意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提供他的躯体,以缓解冯以辰的这种肌肤饥渴,惟独对他才会产生的饥渴。
  
  两人什么都不干,只是这么挨着也觉得蜜里调油,十分的美好温馨,让钟岩有种打电话让罗川原路返回,不要打搅他们两人世界的冲动。
  
  只是他的冲动还没来得及实施,罗川那个煞风景的就提前来了。
  
  他西装革履,戴着金属框的眼镜,看着斯斯文文,不像娱乐圈混迹的,倒像是什么大公司的金领,一个电话动辄上百万的那种。
  
  罗川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认真打量了眼钟岩和冯以辰,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钟岩做饭去,我要和他谈谈。"
  
  钟岩眼皮一跳,知道他眼光毒辣,下意识地把冯以辰往他身后扯,赔笑说:"为难他做什么,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
  
  罗川挥挥手:"说什么呢,我和我的下属谈一谈怎么就变成为难他了?"
  
  他打起太极来,钟岩都不是对手,只能递给冯以辰一个别害怕的眼神,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油烟声响起,罗川才开口问:"搞定了?还挺快。"
  
  冯以辰轻轻嗯了一声,有些紧张地看着厨房门是不是关好了。
  
  罗川嗤笑了他一下,神情严肃正经下来说:"玩够了就回家,你哥那边已经开始怀疑了,再闹下去我可瞒不住。"
  
  "嗯,再过阵子就回家。"
  
  "过阵子是多久?你沉迷温柔乡,我整天心惊胆战。你得给我个时间,接下来的事我也容易安排。"
  
  "下个月吧。我学校那边本来也应该是下个月毕业。"
  
  "好,到时你不跟我回去,别怪我做出让你不高兴的事。"看到冯以辰脸色丕变,罗川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口气放柔说:"我也是为你好,你哥的脾气你也知道,如果让他发现你在这儿给人低三下四做助理,还被别人搞上床,你觉得他会放过钟岩么?"
  
  冯以辰脸有点红,别别扭扭地点了点头,保证下个月一定回去,罗川才改变话题和他交代了些别的事。
  
  如果当时的钟岩稍稍留心冯以辰与罗川之间稍嫌奇怪的互动,刻意的生疏,可能他会猜到点什么,让自己至少有个心理准备。
  
  可是他跟所有陷入热恋的傻男人没有两样,满心满眼都是他纯洁的恋人,连哪怕是一点的怀疑都被他自我处理,搁置在大脑的最边缘,沉醉在他以为的爱情里,眼瞎耳盲。
  
  罗川走时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看得钟岩鸡皮疙瘩顿起,怪怪的感觉浮于心头,又捉摸不出来什么具体信息,只能跟所有晒过幸福的人一个恶劣心态:罗川这厮最近一定是空虚寂寞冷,对他羡慕忌妒恨。
  
  收拾完杯盘狼籍,冯以辰正在阳台上给花儿浇水。
  
  这些花草是这间公寓之前的房主留下来的。都是些常青植物,平时不需要怎么打理,偶尔浇浇水就能顽强地存活下去,生命力十分的旺盛。
  
  冯以辰半弯着腰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背部皮肤,用透明的喷壶在花盆里的泥土上洒水,看泥土逐渐松软潮湿,又仿佛觉得不够完美,在一片片深绿色的叶子上也洒上一些,让植物在阳光的倾泄下显得娇艳欲滴,这才满意地露出微笑,好像是因为他的细心让植物们重获了新生。
  
  钟岩的心和植物享受到了同样待遇,被浇灌得无比满足,他轻手轻脚走进阳台,从身后拥住了他年轻美好的恋人,难得玩性大起,埋在他精致的肩窝里粗声粗气说:「放下武器,劫色不劫财,皇军就爱你这样的花姑娘。」
  
  「花姑娘」哪肯轻易就范,手持「洒水壶」这样的重型杀伤性武器,往后狂喷,把钟岩浇了一个透心凉,像个大狗一样狂甩头,冯以辰看他狼狈,笑得见牙不见眼。
  
  「哼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道厉害。」说着,恶狠狠地熊抱住冯以辰,把脸上的水往他身上蹭,边还坏心眼地轻掐他敏感的后腰,活脱脱就是一个欺男霸女的恶霸流氓。
  
  「好了好了,我错了,错了。」冯以辰被他被闹得不行,笑着求饶,又被钟恶霸不依不饶地点了点唇说:「认错要有诚意。」
  
  冯以辰心情好的时候从不矫情,头一仰送上自己的唇,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考虑到还在阳台上,浅尝即止,不肯继续了。
  
  钟岩却不放过他,把人抵在角落里,坏笑挑`逗道:「老实交代,罗川刚才和你说了什么?敢说一句不老实的,就亲一下惩罚,说了实话,就亲一下奖励。」
  
  冯以辰把人推开几寸说:「这是我隐私,不要告诉你。」
  
  「小东西还隐私了?回答错误,我可要惩罚了。」
  
  两人在阳台上瞎胡闹一通,又腻歪回了沙发上,笑够闹够了,钟岩总算发现了哪里不对,把人搂怀里严肃脸问:「我发现你小子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不是一点点。嘴巴是保险箱做的对吧?」
  
  冯以辰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也不看他,伸手收拾茶几上的杂志边含糊说:「能有什么事情,不就是让我好好干么。」
  
  钟岩闷笑,逗他说:「嗯,干的真好。」
  
  冯以辰随手举起一本杂志往身后钟岩的方向扔过来。
  
  钟岩眼疾手快避开,心想,脾气那么大,自己到底看上他哪儿?
  
  看上就算了,还割地赔款,丧权辱国条约签得眉头都不皱一下,真真不知道这是着了什么魔。
  
  ***
  
  夏天是钟岩比较忙的时候,赶上暑假有部狗血剧要播,还要跟着几个剧组去跟宣传,冯以辰当然是跟着一起。
  
  说实在的,冯以辰算得上一个学习能力很快的助理,从不知道做什么到已经能周到的考虑到需要为钟岩准备什么,进步不可谓不神速。
  
  与此同时,他也是个适应力很强的小男朋友,从被钟岩随随便便就调戏得脸红成熟虾,到现在不但会配合钟岩,偶尔还会主动做些什么,颇有点学好困难学坏飞快的意思。
  
  跟着一个剧组在N市和剧组一起参加一个综艺节目时,冯以辰接到罗川的电话,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几乎是慌张得从后台离去。
  
  钟岩不是主角,所坐的位置也靠在边缘,摄像机更是经常扫不到他。
  
  他本来就觉得这种节目实在无聊,于是开着小差,和他的小助理眉目传情,暗送秋波。所以冯以辰变了脸色出去接电话时,他心里也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主持人还在说些无厘头的话调动气氛,钟岩表面笑着,心思早不在节目上,就等着录制赶脚结束。
  
  电话是罗川打来的,确实不是什么好事,罗川说:「你哥正在发脾气,你现在去机场,票给你订好了,两小时后的,立刻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砰砰摔东西的声音,还有他哥声如洪钟的咆哮,连一贯沉稳的罗川都有些头疼:「听见了吧?控制不住了,小少爷你就当为我和钟岩考虑,回来认个错,啊?」
  
  冯以辰脸色刷白,一背的冷汗,脑子基本上不会转了。
  
  他哆嗦着挂了电话,深呼吸了几分钟才稍微冷静了一些,想了想,给钟岩发了个短信,说家里临时有些事,要回家一次,打了车就往机场去。
  
  此时此刻,罗川正在承受他的大老板冯剑尧足以毁天灭地的怒气。装修考究的书房里几乎连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了。他推了下眼镜,神色自然地站在门口,觉得自己还算是十分淡定坚挺,堪比邱少云董存瑞之流。
  
  冯剑尧把能摔的都摔完,举起手指着罗川,胸膛起伏得十分剧烈:「你们,你们有种。」
  
  罗川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艰难地找到一条路,把散在地上的照片捡起来看了看说:「这不是没闹大么?小辰也是怕你生气才瞒着你的。」
  
  「混账!怕我生气?我现在不生气了?还是你们觉得我是个蠢货能被你们瞒一辈子?」冯剑尧怒拍桌子,哐当一声,桌子和罗川一样坚`挺,幸免于难。
  
  罗川叹了口气,还是哄他:「你做人哥哥的,要沉得住气。小辰那孩子主意大你也是知道的,打他骂他适得其反。」
  
  冯剑尧气得笑出来,英俊的脸看上去有些骇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怎么教育弟弟了?你等着,我跟他算完帐再来算算你帮着他骗我这笔帐。」
  
  罗川神色没变,当没听到他的威胁,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说:「要算帐也别在这,先出去,让芸姨收拾一下。我怕你碰到碎玻璃划破手。」
  
  冯剑尧知道他说的是好话,可这时候他是什么好话歹话都听不进,但一肚子的气憋着怎么也出不来,如鲠在喉,难受的不得了,狠狠把罗川的手甩掉,径自出了书房。
  
  罗川无奈地掏掏耳朵,心想,弟控的男人真可怕,再伺候这对兄弟,他得生生折寿二十年。
  
  冯剑尧这通火,并没有如罗川所料来得快去的也快。
  
  他骂人骂累了,愤愤瞪了一眼罗川,冷着一张脸再不肯和他说话。
  
  罗川腆着脸往他身边挨,也被他嫌恶地挪开,好像欺负了他弟弟的不是钟岩,而是他罗川一样。
  
  罗川可以理解,如果今天狗仔拍到的照片,是他的宝贝弟弟和哪个女明星搞出了绯闻,冯剑尧最多笑骂一声臭小子,还会提醒他小心搞大人家肚子。
  
  可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冯以辰看上的是个男人,还是在瞒着他这个哥哥的情况下,主动自觉,处心积虑把自己送上门,送给那个在冯剑尧眼里不入流的男人当女人一样对待。
  
  在冯剑尧眼里,不管是他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冯以辰就是被个男人玩弄了。
  
  这要是搁一般人身上,也许跑去把欺负自家弟弟的男人揍上一顿狠的,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可冯剑尧不是一般人,他手上掌握着钟岩的演艺生涯,再进一步说,他掌握着那个男人的命运,只要他气一日不消,钟岩此生再无翻身出头之日。
  
  罗川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被那熊孩子两滴眼泪和见不着影的承诺给唬住了,现在怎么处理都占不了主动,只能盼着那小少爷能懂点事,对他哥哥服个软,别往冯剑尧枪口上撞才好。
  
  他苦笑,这真应了那句纸包不住火,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和冯家相熟的人都知道,冯剑尧对冯以辰这个弟弟的溺爱,简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冯以辰生病不肯吃药,这大少爷能亲自在边上陪一晚上床,不合眼地给他换凉毛巾物理降温;冯以辰性格内向,上学的时候被小朋友欺负了,他也不管自己以大欺小太过难看,真能跑去学校把那孩子扒了裤子当众打屁股,让冯以辰的小学生涯楞是没个人敢跟他说一句话。
  
  如上种种,不甚枚举,罄竹难书。
  
  但是就疼爱弟弟这一点,倒是没人敢提出质疑的。连冯以辰也坚定地相信他哥哥是把他当眼珠子那么宝贝,谁会舍得伤了自己的眼珠子?
  
  所以冯以辰进门,装着可怜,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哥,被冯剑尧没留力气甩了个耳刮子时,别说罗川,就连他自己都被打懵了。
  
  耳中轰鸣一样嗡嗡直叫,眼前黑了一片,又金星乱飞。冯以辰心脏狂跳,又疼又害怕,夹在着莫名其妙的委屈劲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憋着不肯掉下,睁大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从小到大连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他的冯剑尧。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罗川,他一个箭步上前把冯以辰半扶起来,回头皱眉低声警告:"剑尧!"
  
  冯剑尧在气头上,没控制住情绪打了冯以辰,自己也傻了,等回过神来,冯以辰已经半倒在茶几边上,苍白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像一只受伤了的小动物一样靠着罗川。
  
  冯剑尧打了弟弟,比谁都心疼,如果此时冯以辰机灵,给他一个台阶下,那么事情可能不会一发不可收拾到没有转圜的地步。
  
  可是冯以辰又哪里是受过气的人?刚被打的时候是难过和害怕,继而,愤怒和委屈一起涌上心头,他也不装可怜了,把罗川推开,定定地望着他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满的倔强,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冷静:「你凭什么打我?」
  
  罗川真想把这熊孩子嘴给堵上,是嫌被抽了个耳光还不够,求再来一次么?
  
  果然,冯剑尧的怒火再次被刷刷点燃,那点心疼暂时压下,太阳穴几乎青筋暴起,冲冯以辰怒吼:「你有脸问我凭什么打你?好,你不知道我就说给你听。你好端端的书不念,好好的少爷不做,跑去陪个三流明星上床,要不是被狗仔拍到你们在阳台上亲热我他妈还以为我的好弟弟正在英国乖乖学习!」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知不知道这事真的上了报纸我们家所有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犯贱犯成这样,脸面都不要了,处心积虑求那男人上你,我这个做哥哥教训你还教训错了?」
  
  「够了,剑尧!」这话说得太重也太难听了。
  
  「没够,谁说够了。」冯以辰被冯剑尧刺激得打了鸡血似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声音却寒得可以,他不闪不避地望着冯剑尧,呼吸短促,梗着脖子,拳头握得死紧,眼中还有一丝冷笑:「是,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主动找他上我,是我犯贱,可是哥,你也一样和男人搞在一起,我犯贱你也犯贱,又好得到哪里去,你没资格说我。」
  
  冯剑尧被他气得一口血卡着,满喉的腥甜,肺腔都快爆炸了,一时间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下意识扬手就想揍人,被罗川捉住了手腕厉声道:「你打算把你弟弟打死?」
  
  罗川决定不能让这兄弟俩再这么吵下去,人在气头上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伤害了对方就像是赢了一场战役,而不知道他们眼中的敌人正是自己最亲近,最不应该伤害的亲人。
  
  冯剑尧一口气没出出来,脸憋得通红,他狠狠甩掉罗川的手,指着冯以辰,看他还一脸自己什么都没做错的欠抽模样,咬着牙喘了半天,终于说:「好,我没资格说你,我不骂你,也不打你。」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冯以辰,却对罗川吩咐道:「给冯以辰订最近回英国的机票,帐户除了生活费其他都冻结,还有,让那个小明星明天来公司见我。」
  
  冯以辰气焰被兜头凉水,一下子全被消灭,哪里还找得到一星半点刚才气势汹汹,义正严辞的模样。
  
  「不,哥你不能这样,我不去英国,你不要告诉钟岩。哥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求求你,不要告诉他。」他几乎是乞求一般,眼神里浓浓的恐惧,唇被他咬得充血嫣红,连冯剑尧的衬衫袖子在他手里都扯成了一道道的皱痕,抓着死死的,怕他当真拂袖而去,而他得来不易的爱情,他所有的幻想和希望,就因为之前下意识的口不择言陷入泥沼之中,再也没有见到光明的时刻。
  
  冯剑尧被他凄惨的求饶声弄得心脏一抽抽的疼,连脑袋都开始隐隐胀痛,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不能让他唯一的弟弟踏上这条路,还是跟那样一个对象。狠了狠心,把冯以辰的手甩开说:「罗川送他回房间,回英国前好好看着他,哪里都不许去。」
  
  说完,也不理会冯以辰几近绝望地叫着自己哥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钟岩回酒店休息,估算冯以辰也应该下飞机了。
  
  他先是给他打了个电话,被转移到了留言信箱。以为是刚下机忘了开机,也不以为意,发了条短信让他空下来联系自己。
  
  就这么一等,四五个小时过去,天都黑了,还是没有冯以辰的回信。
  
  钟岩有些担心,几乎每隔二十分钟就要给他去次电话,可一次次的留言信箱提醒,只能让人越来越烦躁。
  
  钟岩没心没肺地活了这么二十多年,头一回对一个人那么上心,只因为几个小时联系不上就坐也不是站也不对。不禁笑骂自己怎么一点气都沉不住,不开手机可能只是因为没电了,更何况他说家里有紧急的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当然会联系自己。
  
  等回信等得心焦,钟岩想找些别的事转移注意力。正好想到,明天是那小家伙的生日,于是把准备了不少日子的礼物裤子口袋里取出来,在灯光下反复地看,像是要仔细确认,这个礼物是完美的,配的上他无暇的恋人。
  
  这并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一根做工精致的男士项链坠子。没有女式吊坠那么奢华夺目,白金材质,简简单单,形状别致,更别致的是这款吊坠的名字【钟情】,这是他对他满满的爱意,情有独钟。
  
  把坠子收进盒子,钟岩思索该怎么给冯以辰过生日,又在什么情况下拿出来会最为浪漫。
  
  干脆上床的时候再送好了,把他感动的稀里哗啦,然后再教他些新的姿势和体位,这个生日一定会过的前所未有的心满意足。
  
  钟岩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十分像个色`欲熏心的怪蜀黍。手机还是没响,他决定不能跟个青春期热恋中的少年一样,几秒钟就得看一下有没有恋人的消息,于是把手机放一边,先去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手机正在响,钟岩心里一动,顾不上擦干头发接了起来:"怎么现在才开机?事都处理好了么?"
  
  "是我,罗川。"
  
  钟岩一愣,发现自己这是认错人了,只能尴尬解释:"不好意思。"
  
  "你以为我是谁?你的小助理?"罗川在那头轻笑了下,又恢复严肃:"他已经到家了,你明天一早就回来,老板要见你。"
  
  钟岩没在意罗川的后半段嘱咐,那股有点熟悉又琢磨不出个究竟的诡异情绪再次浮现挑动着他所有敏感神经,故作轻松地问:"小辰到家了怎么不和我说,还麻烦你通知我?"
  
  这完全没有道理,论起亲密关系,难道罗川还能亲密得过他?
  
  "明天你就知道了。"罗川在那头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说:"早些休息吧,8点15的飞机,第一班。"
  
  挂了电话后,钟岩躺在床上,发现自己脑子里都是冯以辰的事,丝毫睡意都没有。
  
  睡不着也不勉强自己,他索性在捋一下和冯以辰认识到现在的经过,这才惊然发现,自己对那孩子,除了他愿意透露的那一星半点,其他都一无所知。
  
  他知道冯以辰喜欢自己,但是不知道这种感情从何开始,冯以辰不愿意说,任他十八班酷刑,威逼色诱,都撬不开他那张嘴。
  
  他知道冯以辰欠了辉煌一笔钱,也表示过愿意帮他偿还,可是冯以辰不肯接受他的帮助,每次被问及,都会顾左右而言他。
  
  冯以辰的教养好,脾气差,像是在好人家里被娇惯长大的,还被保护得滴水不漏,二十多岁了还停留在看片子自我慰藉的阶段,在这个放纵欲`望的社会中,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冯以辰和罗川的关系很好,好到不像一个公司高层和普通员工之间的关系,至少罗川维护他的心情,和自己都能有的一拼。
  
  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倒是让冯以辰平白的添上一些莫名其妙的神秘色彩,他占据了他所有感情,牵动他所有心绪,末了发现自己对他离一无所知也相差不远,做人男朋友做到这份上,似乎是有些失败。
  
  钟岩暗自下决心,等明天见完了老板,一定要把那小家伙的身家背景完全挖个底朝天才行,用强得也得逼他一五一十全交代清楚了。
  
  他这男朋友当的,真是太没安全感了。
  
  ***
  
  这是钟岩跳槽到辉煌后,第一次面见大老板。
  
  他只是辉煌几百个艺人里,算不上出挑的一个,有工作自然会由他的经纪人安排,平时见老板,也只有在年末的酒会上才有可能,而钟岩才加入辉煌大半年,还未曾跟冯剑尧打过照面。
  
  要说一点都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钟岩下了飞机回家换了身正式的西装,到了公司已经差不多中午了。
  
  冯剑尧的秘书苏珊示意他进去,老板正在办公室里等他。
  
  钟岩正了正衣襟,敲门进去,看到冯剑尧的时候,精神一凛,竟然觉得这个气势逼人的年轻男人眼熟的很,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不是真的曾经见过。
  
  冯剑尧是个娱乐公司的大佬,上过哪本杂志也不足为奇,这样一想,钟岩压下心头那点诡异的熟悉感,笑着与冯剑尧打招呼,十分的知晓分寸。
  
  冯剑尧抬起下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说不上友好,反而有些轻蔑或者敌意,让钟岩不得绞尽脑汁回忆,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老板。
  
  终于,冯剑尧看够了,也让他紧张够了,点了点头让他坐下,说:"不用紧张,叫你来,是为了跟你道谢。"
  
  比起昨天,冯剑尧已经冷静了很多。
  
  冯家大少爷毕竟在商场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他主意已定不让自家宝贝弟弟和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货色混一起,心里再多鄙夷钟岩,面上倒也崩得住,知道气急败坏反而是落了下乘。
  
  攻心为上,要拆散这么一对,本来也不是多难的事。
  
  钟岩皱着眉不知道冯剑尧的谢谢从哪里说起,还没等他问,冯剑尧扯了下嘴角,眼底轻蔑未退,接着说:"我弟弟小辰,最近麻烦你照顾了。那孩子玩性大,瞒着我去当你的助理。体验一下底下员工怎么做事,本身也没什么错处,但他骗你就不对了。我经常教育他,做人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他贪玩连累了你,我这个做哥哥的代他跟你赔不是,不管你们之间相处的怎么样,事情都过去了,你的损失,我会考虑怎么补偿你,不过也请钟先生口风紧一些,毕竟是我弟弟,这种难看的事被媒体挖到,大家都难做,要是钟先生能忘掉,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钟先生,你听明白了么?"他观察钟岩,像在观察被他的武器击中之人是不是死透一般,看他的脸色变了好几回,精彩纷呈,心里很是有些快意。
  
  钟岩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听完了冯剑尧的说辞,他耳中轰鸣,脑里浑噩,冯以辰所有的一切在心头掠过,曾经以为的美好单纯都随着这个谎言的戳破变得丑陋不堪,像一盆污水亵渎了他珍藏的记忆与感情。
  
  钟岩握着茶杯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冯剑尧与冯以辰的脸在他眼前不住交替,真相像利刃一样直刺他的身体发肤,切入骨髓,剜心刮肺,声如裂帛,又苦又闷。
  
  呵,现在总算知道冯剑尧哪里眼熟了,他们是亲兄弟,眼睛不像,鼻子和嘴却是十分相似的。
  
  他是冯剑尧的亲弟弟,是辉煌的小少爷,出生名门,家财万贯。
  
  "我,嗯,欠辉煌一笔钱,不做艺人的话,当经纪人会还的比较快。"
  
  去他妈的欠了辉煌一笔钱,去他妈的当经纪人还债。
  
  他为什么会敢用酒泼导演,为什么能洁癖成这样还活得那么自然,又为什么和罗川熟稔成这样。
  
  所有暧昧不明的暗线在一瞬间全部串到一起,通透彻底。
  
  办公室里一时沉默,冯剑尧望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
  
  他能说些什么?感谢你弟弟看得起我和我玩谈恋爱的把戏?还是我会知道分寸,把记忆格式化,当作自己做了个梦,从没有用心去疼爱那样一个人?
  
  钟岩心脏不堪重负地地律动,喉头发苦,气息郁结在肺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早该有心理准备!
  
  但是如果他真的有心有防备,又怎么能落到今天的地步。
  
  那么落魄又那么尴尬,跟个被有钱人家少爷玩弄后,由着嚣张跋扈的家长出面,提醒他别把他们有钱人一时兴起的游戏当真,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灰姑娘一样。
  
  钟岩心里苦笑,恐怕他的角色比灰姑娘还惨不忍睹。
  
  他在这种奇妙的联想中自我嘲笑了一通,慢慢地缓过劲来,抬头和冯家大少爷对视,问:「他在哪?」
  
  就算是被欺骗被玩弄,还是想亲自问他一句,也许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又或者想从他嘴里得到一句对不起。
  
  如果他勾起嘴角冷笑,说玩的就是你,有什么为什么,那他可能会忍不住揍他一顿,再下不了手也要出上一口气。
  
  如果他态度诚恳,和他道歉,也许他就当自己活该倒霉,那么多年辛苦躲避各种潜规则,最后还是被人用这种方式潜了,殊途同归,也没什么好怨的。
  
  再或许,事情并不是如冯剑尧说的那样不堪,冯以辰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即使他自己也找不到有什么合理的原因能够为他的欺骗洗白,为这段关系披上不这么难看的外衣。
  
  冯剑尧的回答却打破了他最后一点希望:「他明天的飞机回英国,而且他并不想见你。并没有人限制他的行动自由,你说,他再见你,有必要么?」
  
  有必要么?
  
  这世上哪有玩了一场感情游戏,再回头见见苦主的必要。钟岩对此百分之一百的理解,理解到觉得自己心头塞了坨棉花,胳应得不上不下,吞不下也吐不出。
  
  口袋里的小盒子不合时宜地磨蹭着他的腿,像是在讽刺他什么,钟岩站起身,取出盒子放在冯剑尧的办公桌上:「你们的意思我清楚了。这个……虽然不知道明天是不是他真正的生日,麻烦你把礼物转交他,准备了很久也不可能送别人。不要的话就扔了吧,我看着闹心。」
  
  冯剑尧一愣,忽然就笑了。他点头说:「明天是他的生日没错,总算成年了,希望不要再做那么多让大人困扰的事。」
  
  钟岩被这句成年了彻底击垮,冷静全失,肾上腺素飙升。他拍了一下桌面,手撑着,俯身问:「你说什么?他多大?」
  
  「明天满十八了,你不知道?」
  
  连年龄都是假的,还有什么会是真的?!
  
  钟岩把冯剑尧的桌面掀了,冲出门去。无论这行为是多么的冲动,不理智,他怕他不发泄出来,会找冯以辰用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方式,报复他,欺负他,让他哭着和他说对不起,说再也不敢把他钟岩当作可以放手心里随意耍玩的对象。
  
  他终究什么都没做,什么都做不了。
  
  他无处发泄满腔的郁闷和愤怒,只能对现实妥协,把苦闷吞进肚子,连诉说的对象都找寻不到。
  
  钟岩在江边抽完整整一包烟,说服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男人之间,能有什么大不了?
  
  ***
  
  冯剑尧履行了他的承诺,这三年里把力捧钟岩。三年时间一晃而过,而他已经从一个名不见经传,只有几部情`色电影在街头卖盗版dvd的小贩篮子里的三流艺人,成为了主流电影屏幕上也经常能露脸,有了一干脑残粉的当红明星。
  
  没有人知道这些机会,都是他陪辉煌老总的弟弟玩了一场爱情游戏得来的,连他自己也总是想不起那短短几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认识冯以辰,怎么爱上他,又怎么克服自己去尝试人生中第一次毫无保留的恋爱,战战兢兢,义无反顾。
  
  镜花水月,黄粱一梦,区别在于,梦醒了他收获了名和利,却彻底的封存了那个伤口,任由它溃烂脓肿,不想不听,视而不见。
  
  第一年的时候,钟岩几乎每晚都梦到冯以辰,他的梦境似乎试图通过潜意识为他疗伤,有时候会梦到冯以辰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一边吻他,一边说对不起,有时候会梦到冯以辰想出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理由来跟他解释,整件事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又是哪样?梦里的借口放到现实中来,每个都不堪一击。可笑的是他在梦里总能轻易地接受那些解释,用力地拥抱他,试图把他揉进怀里,融入骨血。
  
  第二年,梦到冯以辰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偶尔梦到,也多是他们在一起开心的日子。
  
  直到最近,他终于恢复了元气,把这个曾经走进他心里赖着不走的小少爷完完全全地赶了出去,由里到外再也没有他冯以辰曾经驻足的踪迹。
  
  然后他回来了,用不着再伪装什么,强势插足他的生活,避不开也躲不掉,只能小心谨慎地应付提防,以期望小少爷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
  
  再陷一回,别说三年了,三十年好不好的了都没个准信,他又有多少个三十年去忘记一个人?
  
  这太难了,还是潇洒地过他的浪荡日子,没压力也没烦恼,比什么都好。
  
  回忆带着海风的味道,吹过心脏上久治不愈的创口,微咸的疼。钟岩睁开眼睛的时候,出租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家门口。
  
  "先生,八十九块。"司机打了个哈欠,已经快十二点了,做完这差就回家睡觉。
  
  钟岩嗯了一声,伸手掏皮夹子,摸了半天才发现坏了,今天是跟着冯以辰出来工作的,一切的花销都是经纪人负责,他出门的时候根本就没带钱包。
  
  "你是刷卡还是现金?"司机看他摸了半天,不耐地问。
  
  钟岩尴尬得简直想死,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给人说坐霸王车就太难看了。
  
  他装着淡定说:"大哥,我忘带钱包,你能不能等下我,我上去拿?"
  
  司机大哥声音马上就变了"我怎么知道你上去了还下不下来?难道我还挨家挨户上去找不成?你押个东西给我,我就等你。"
  
  钟岩身上值钱的东西,恐怕也就是个手机,他刚想答应,蓦然想到,就算上去拿钱包也没用,钱包里他记得没有现金,只有银行卡,最近的ATM在两个街口外,去取钱实在有点不太方便。
  
  拿着手机琢磨了会儿,钟岩说:"这样吧,我找朋友来帮我付,钱你继续算着,不好意思,耽误你休息时间了。"
  
  那么晚了,罗川肯定睡了,说不定旁边还睡着个他惹不起的人,想想作罢,继续往下翻通讯录。
  
  小师弟方凌倒是可以来救一救火,只是电话拨通后,那儿是移动来电提醒,钟岩心里郁闷道:平时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关键时候就找不到人,自己简直就是倒霉催的。
  
  再找别的人,多数是没有熟悉到能够大半夜出来为他雪中送炭。
  
  脑子里有一串那小少爷的号码,钟岩犹豫着要不要拨。说实话,几小时前那意外的吻和耳光还历历在目,现在找他,钟岩是怎么都不想的。
  
  可此时此刻,前有司机大哥虎视眈眈,后有那些个不靠谱的一个都找不到,钟岩无奈,只能安慰自己,冯以辰是他的经纪人,为他处理鸡毛蒜皮的事,是他的职责所在。
  
  像是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钟岩拨通了那人的电话。
  
  "什么事?"电话才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冯以辰的声音有些冷,还有些不耐烦。
  
  "你能不能来我家一下?我钱包没带,被扣在出租车上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淡定平和,跟闲话家常一样,手机那头的人似乎是楞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等着。"挂了电话。
  
  钟岩不知道冯以辰回国后住在哪儿,他也不关心,但十五分钟后就看到一辆车飚至他楼下,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冯以辰敲了敲他的窗户,把钱包扔给他,双手抱胸站一边等他。
  
  他付完了钱,看出租车开走,走到他面前说:"谢谢,麻烦了。"
  
  冯以辰嗤了一声,脸色不怎么好看说:"没事我走了。明天来接你去李果那试戏。"
  
  钟岩却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的胳膊,说:"不是答应要给我讲剧本么?"
  
  冯以辰显然怔了一下,在昏暗温暖的橘色路灯下,黑亮的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水,望着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拒绝,胳膊却被他握得死紧,脸渐渐地红了起来,纠结半天,末了为难地点了点头说:"好,上你那吧。"
  
  小少爷做事一贯认真仔细,两人一个说,一个听,气氛倒是还好,仿佛之前尴尬的事从没发生一般和谐。
  
  他洁白青葱的手指点着剧本里的一段:"这段是李果最喜欢的,明天不出意外,肯定是让你试演这段,你先读一读,告诉我你想怎么演。"
  
  钟岩拿起剧本认真读了一会,英挺的眉微蹙,说:"这里说的,应该男主角为了让女主角有更广阔的前途,故意说分手让她好安心离开,然后在心里继续默默地爱着她?"
  
  他说得并不确定,林郁青的剧本本来就稍嫌晦,他能理解到的层面,也不过是文字表面所传达的东西。
  
  "肤浅。"小少爷毫不留情地点评道,抽回剧本,想了想说:"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三位一体?"
  
  钟岩不是表演科班出身,确实对这种理论属于不怎么熟悉。
  
  见他摇头,冯以辰说:"所谓三位一体,从演员的角度,可以理解为一种矛盾性,他既要把编剧的意思通过自己的理解诠释出来,又要用最合适的方式让观众感受到他表演的内涵。在镜头前的演员,是角色本身,也是演员本身,甚至还能游离于所有角色之外,监督自己表演的到位性。"
  
  他解释得极其认真,还有那么点神采飞扬,像是在描述一些他十分喜爱的东西。表演理论枯燥抽象,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有说不出的好听和舒服。
  
  "再来说这段,这种表面上以无私的爱做借口,好像牺牲了自己,成就了对方的行为,虽然不能说没有不想拖累对方的动机,但同时也是自卑与懦弱的产物。男主角口口声声为了女主角好,让她出过谋求更好的发展,这是他对外,对女主角的说辞。在他的潜意识里,必然是有把自己埋到了泥底,觉得自己配不上女主角,也不敢去尝试的心态。你要表现的,不仅仅是剧本上的牺牲,还有懦弱和自卑,只是这种懦弱无法通过显而易见的台词让观众感受到,这就是你需要修养的。"
  
  他把剧本一合,盖棺定论一般,判断钟岩缺乏自我修养。
  
  钟岩被他认真严肃的气势弄得不敢有丝毫怠慢,忽然好奇问:"你在英国就学了这些?"
  
  冯以辰白了他一眼回:"关你什么事。"
  
  他站起身来,十分自然地打了个哈欠,说:"很晚了,我要回家。"
  
  确实很晚了,外面的黑夜重重的,没有什么星光,连月色也十分朦胧。钟岩看看过了午夜两点的钟,小心翼翼地脱口而出:"别走了,晚上不安全。"
  
  "我又不是小姑娘。"冯以辰嘟囔了一声。
  
  他不是小姑娘,可钟岩就像担心一个小姑娘那么担心他。就算知道他比自己想象中强大许多,根本用不着自己担心,还是忍不住地为他着想。
  
  不等钟岩再说什么,冯以辰眼珠转了下,面无表情道:"不走也行,我要睡床,你睡沙发。"
  
  颐指气使的模样,仿佛他肯夜宿,那是这间屋子莫大的荣幸,屋里的所有家具连带钟岩都在他的应允下得到了本质上的升华与飞跃。
  
  钟岩也不能具体判断心里那种又酸又涩,还带些甜的滋味从何而来,无所谓地笑了笑,点头说:"好,你睡床,我睡沙发。"
  
  冯以辰有没有睡好钟岩并不清楚,他自己蜷缩在不够让他躺平的沙发上,也许是因为白日用脑过度,实在累了,睡得十分香甜。
  
  冯以辰比他起的要早,起床气却十足,摇晃着他的身体,口气极差:「起床了,你快起床再不起来我踹你了。」
  
  钟岩地被他弄起来,迷迷糊糊地想,这人怎么叫床叫得这么不温柔,等他反应过来这人不是那些床伴,而是惹不起的小少爷,像被兜头一盆冷水,彻底清醒。
  
  两人对付了一下早餐,开着冯以辰的车赶到李果的片场,其他工作人员与几个主要演员都已经到场试戏,意外的是,李果旁边坐着他的伴侣,也是这部电影的剧本原着和编剧林郁青。
  
  钟岩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才华洋溢,被文学界誉为鬼才的作家,因为冯以辰对他的推崇,在一边等待的时候不由得多观察了他几眼。
  
  林郁青长得不算很帅,皮肤很白,最多算是中等偏上的长相,在演艺圈里那算是不能看了,但奇怪就奇怪在,他的气质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旷神怡,几乎就可以肯定此人极好相处。他坐在李果边上也不说话,只是沉默看着演员试戏,偶尔笑笑,或者轻轻摇头,在笔记上记下什么。
  
  似乎是发现了钟岩打量的目光,林郁青抬起头朝他望来,温和笑了一下,一点察觉被冒犯的意思都没有。
  
  钟岩反倒不好意思了,讪笑着把眼神移到别处,林郁青却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对着冯以辰笑说:「小辰,好久不见。」
  
  冯以辰既然认识李果,那也认识林郁青,是十分自然的事,冯以辰把钟岩介绍给了林郁青,林郁青冲他颔首,见上一场男二候选人试戏快完了,说:「快轮到你了,走吧。」
  
  钟岩上场时还有些紧张,李果威名远扬,开了机就是一个鬼畜,虽然昨天还一幅老好人的的样子,坐在导演位上的气势却不容小觑。
  
  李果果然如冯以辰所料,挑的那一段正是昨晚冯以辰给他讲的,李果扬手说:「开始吧,就机场这一段。」
  
  他第一次发挥的并不好,李果刚要开口,林郁青手覆住了他的胳膊,口气轻松说:「没事,再来一次,没开机呢,他不会吃人的。你需要多表达些内在的矛盾出来,而不仅仅是痛苦。」
  
  钟岩脑中浮现出昨晚给他分析剧本的男孩,朗朗的声音,严肃正经的表情,说到他喜欢的地方,眉目都欢喜了起来。
  
  他正在边上看着他,也许正在验收他昨晚辛苦的成果,也许皱起好看的眉觉得他朽木不可雕,浪费了他的宝贵时间。
  
  钟岩不知为何,觉得心情很好,李果的鬼畜表情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第二次的尝试顺利了很多,李果点了点头说:「还行,下午和林诺诺对一下戏,回头我的助理会和小辰商量你的档期,希望合作愉快。」
  
  尘埃落定,钟岩兴奋之余又有点不真实的感觉,笑着望向冯以辰,目光都柔和了不少。冯以辰却像是被他的蛰到,慌忙躲开,又觉得这样太没气势,镇定下来狠狠瞪了他一下。
  
  钟岩被瞪得莫名奇妙,他心情好,也不去跟冯以辰计较他比女人还难懂的心思,摸了摸他的脑袋,心情更好了。
  
  接下来就是紧锣密鼓的拍摄工作。李果对他的电影有种变态的执着,每个细节都力求完美,钟岩一开始不适应他的拍摄方式,被狗血淋头一般骂了几次,总算习惯了,深觉得自己融入了剧组,一天不被骂反而有些忐忑。
  
  冯以辰对此的评价是:M都是虐出来的。
  
  钟岩想,谁有你虐我虐的多。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出来找骂,听听也就算了。
  
  他拍戏辛苦,冯以辰没比他好上多少。他像是个地主家雇的监工,每天雷打不动往片厂一坐,也不理别人,大模大样,嚣张至极。只要钟岩一拍完,就把人带走,半分钟都不让他逗留。
  
  和三年前一样,还是那幅生人勿近的嘴脸,可不会再有人敢找他麻烦,人人都知道这是辉煌的二少爷,导演的朋友。
  
  这就是演艺圈的规则,放诸四海而皆准,身份地位决定一切。
  
  女主角林诺诺私底下开玩笑道:「冯二少真酷,对你倒是不错。」
  
  钟岩很难跟她解释自己和冯以辰之间错综复杂暧昧难言的关系,只能笑笑不说话。
  
  除了一丝不苟,旁若无人的监工,冯以辰一点不介意在别人的地盘展现自己的财大气粗,特立独行。小少爷唾弃片厂外包的盒饭,只要他们需要在片厂用餐,必然从五星级酒店订来满满一桌精致食物,吃不完就倒了,简直糟蹋食物到极点。
  
  这种旁若无人的逆天行为,偏偏还没人敢说什么,李果那厮也是特殊阶级,吃的都是爱心便当,众人投诉无门,看钟岩的眼神更怨毒了。
  
  也难怪,钟岩,作为唯一个能上桌的人,深深觉得自己还不如去吃没鸡腿的盒饭比较好,群众含恨带怨的目光下,每顿饭都吃得压力很大,头皮很麻。就这样,冯以辰还一脸自然,钟岩没办法,只能食不下咽地咬牙,把尴尬扼杀在食物中,能吃多少吃多少。
  
  林诺诺是下午的戏,这天来早了,正好看到钟岩在食不下咽,表情郁闷。她好笑走过去坐下说:「好丰盛,我也没吃午饭呢。」
  
  林诺诺大美女一个,气质成熟干练又不失妩媚,是个正常人看美女暗示要一起吃饭,都没有不答应的。
  
  可冯以辰从来不是正常人,他抬起头来,往场务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凉凉道:「那有盒饭,排骨的。」
  
  钟岩神经紧绷起来,似乎一瞬间回到不堪回首,把所有人都得罪的过往,恨不得把头埋进饭里不用面对了才好。
  
  林诺诺性格随和,一点没被拒绝了的尴尬,反而意有所指地瞟了钟岩一眼,幽默地开玩笑说:「你们一个个都开小灶,晒幸福,视我们单身人士为无物,太过分了。」
  
  钟岩把那份尴尬生生吞进肚子里,强打精神说,「林影后,你要人给你送爱心便当,排队的能绕地球三周半。」
  
  林诺诺起身妩媚一笑:「这话中听,就免你排队,给你请我吃饭的机会。」
  
  两人随意开了几句玩笑,总算把冯以辰制造的不良气氛给暖热了。
  
  冯以辰脸色不怎么好看,到后来干脆当着林诺诺的面,毫无风度,筷子一摔,跑了出去,让钟岩一怔,措手不及。
  
  天知道他又吃错了哪门子的药,钟岩起身想追,那头副导演已经过来催,下午的戏马上就开拍了。
  
  冯以辰破天荒的一下午都不见人影,给他发消息怎么也不回,这人让岩心头揣揣,坐立不安了一把,心里有事,发挥的就特别差。
  
  今天和林诺诺的对手戏尺度比较大,是男主角决定放手前,在家里和女主角的最后一次温存,两人情不自禁地在落地窗前亲密起来,钟岩搂着林诺诺丰满又柔软的身体,脑子里都是那小少爷的手感,怎么都进不了状态。
  
  「你是不是有病?抱个美女跟抱木头一样?就连抱充气娃娃都没你这样毫无感觉的!有没有一点演员的职业素养?就算你不爱女人,不会把林诺诺当男人一样抱么?这个还需要我来教?」
  
  李果开了火炮,不仅把钟岩给骂了,还把林诺诺说尴尬了。她好端端的一个大美女,无法在戏里把钟岩带进去,还被和充气娃娃作比,要不是她深知李果在戏里口不择言的习惯,一般女演员可能都会羞愤到罢演。
  
  「李导,再来一次吧。」
  
  「来个屁!钟岩反省下去,别浪费我的胶片,这段改明天拍。」李果大手一挥,表示对钟岩耐心告罄。
  
  「对不起,林诺诺。」钟岩知道连累林诺诺承了无妄之灾,心头过意不去。
  
  林诺诺大方笑笑:「有心事就把心事解决了,不然什么都别想做好。」
  
  钟岩讷讷点头,再往片厂门口看一眼,那人总算是回来了,不上不下的心也找到安置的地方,妥当了。
  
  冯以辰脸色还是不好看,跟灰姑娘的后妈似的,怎么看怎么不友善。他不说话,钟岩也没敢跟他搭话,坐着他的车回家,按惯例,每天下戏后,冯以辰都会和他解说一下第二天的戏份,给了他不小的帮助。
  
  冯以辰脾气再莫名奇妙,责任心却是不容置疑的,钟岩不知自己该暗暗庆幸这一点还是巴不得他忘了,沉默了一路,车里真心连冷气都不用开,光是气氛就已经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两人回到了家,玩木头人不说话一样,仿佛在比谁更沉得住气。
  
  败下阵来的还是钟岩,他沉重叹了口气说:「我不对,你别气了。」
  
  沉默游戏赢得了胜利,冯以辰趾高气扬,不依不饶:「哪儿不对了?」
  
  钟岩想哭,哪儿不对了,他怎么知道!
  
  小少爷哼了一声说:「得亏你夸的下去,林诺诺长得那么难看,谁愿意请她吃饭,还绕地球三周半,你当香飘飘奶茶呢。我都恶心的吃不下饭。」
  
  这话实在不怎么实在,任何审美观正常的男人女人都不会说林诺诺难看。钟岩无意纠正小少爷扭曲的审美观,又不想昧着良心说话,只能含糊嗯了两句,赶紧转移话题:「你今天不在,我戏都没心思演,被李导骂了。」
  
  「谁抱着那么丑的女人,都没心思了。」他不遗余力地刻薄林诺诺,说完也觉得一个男人在女人背后说坏话难免显得又小气又不地道,悻悻闭嘴,说:「这段是蛮难表现的,要不要,要不要我帮你排练一下?」
  
  这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有时小少爷嫌弃钟岩悟性太差,用讲的说不明白,便会亲自操刀,和他演对手戏,现场一对一指导。
  
  钟岩不疑有他,点头说好。
  
  冯以辰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他今天穿着件粉色的短袖体恤,蓝黑色低腰牛仔裤,很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朝气,站在尚有夕阳余晖的落地窗边,像一幅美好的风景画,让人不忍移开目光。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
  
  好吧,说话的口气不那么可爱,破坏气氛要减五分。
  
  钟岩整了整头绪,走过去,从身后搂住了他。
  
  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下,继而勉强放松。他们在对戏,戏里就是男主角搂住女主角,这没什么。
  
  钟岩却心脏不规律的律动起来,每根血管跟着微微战栗,暖烘烘热`辣辣的,有些东西无以名状,无处发泄。
  
  比抱林诺诺的感觉好上太多了,男孩子的身体软中带硬,腰身却比一般男人细上一些,从他的角度看过去,V字领的体恤露出锁骨,精致性感,惹人遐想。
  
  男孩不爱用香水,却没来由散发着清爽的味道,大夏天里好像不会出汗一样,幽幽暗香,扑鼻而来,钟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缓解那种焦躁,谁知只是火上浇油,烧得人更没正经形状了。
  
  「念,念台词啊。」小少爷耳朵红红的,不知道是被他抱得还是被他热气给熏的,屋里的冷气可能到了需要修缮的时候,制冷功能让人担忧。
  
  「我爱你,爱了一千一百个日夜,没有一天敢停下对你的爱意。正因为太爱,我不能把我的爱变成我们的牢笼,把你关在里面,除了我谁都见不到,你那么好,值得享受更好的阳光,更广阔的未来。茵,我想明白了。」
  
  冯以辰转过身来,黑曜石一般的黑眼睛望着他,盈盈而动的眼眸似乎蕴藏着无限的情意,又欲与还休,不肯说清道明。
  
  冯以辰接下去应该是有台词的,可他还来不及说,钟岩低头吻住了他,像含弄一块精致的美玉,不敢下了重口,只能克制着欲`望,轻轻地含吮,把他颤抖如风中花蕊的唇瓣细心妥贴地用舌尖绵绵地扫过,让它们感受到自己被如此的珍视,爱戴,在欲`望的引诱之下微微张开,这才撬开他无力的齿关,彻底又详尽地尝遍他唇里的美好和清甜,好像那是夏天最清凉的山泉,浇灌到他的心头,什么烦恼都九霄云外而去。
  
  他们吻得极深,从浅尝即止到热情如火,冯以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圈住了钟岩,好像有多希望他不要停止,想要他加深这个吻,把自己亲晕过去一样。
  
  两人的脸都红得不能看了,分开的时候,冯以辰如泣如诉的眼神,略微红肿的唇瓣,无一不在在控诉自己被他欺负了,还欺负的那么用力,那么不彻底。
  
  这哪里是清凉的山泉,简直是快接近沸点的温泉!
  
  钟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十分想抽自己一巴掌清醒一下。
  
  冯以辰却不愿意给他机会,他软着身体往他身上靠来,反手抱住了他,身体哆嗦个不停,连说话都波涛起伏,没个平静。
  
  他说:「钟岩,抱我。」
  
  钟岩被下了无法违逆的指令,理智无情无义离家出走弃他而去,直接化身了欲`望的
  
  兽,把人翻过身去压在了落地窗上。
  
  眼前的肉骨头香气四溢,钟岩觉得自己就是只流着哈喇子的狗,哪只狗能抗拒肉骨头的诱惑?他也抗拒不了冯以辰的诱惑,无论这根肉骨头曾经如何刺穿他的心肺脾肾,他还是那么的记吃不记打。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面灯火通明,屋里却漆黑一片。没人有时间去开灯,黑暗仿佛能掩盖彼此都不愿意承认的欲`火滔天。
  
  冯以辰发出小小的呜咽,像是被猛兽擒制住的小动物,无力反抗被侵犯的命运。T恤混乱中被褪尽,压在冰凉的玻璃上,胸前的小红粒被磨蹭得微微挺立起来,鸡皮疙瘩顿起,晕凉又刺激。
  
  钟岩被那声呜咽刺激得火苗乱窜,从后紧紧搂住他的身体,用他只听怀里人使唤的胀痛胡乱磨蹭。
  
  他埋首于冯以辰的锁骨,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他的味道都吸进鼻腔,藏进心里,唤起他从没淡却的记忆:"你有多想我抱你?嗯?"
  
  冯以辰给他的回答是,歪过脑袋,哆哆嗦嗦的,又坚定无比地送上自己的唇。
  
  这小少爷的唇香软可口的不可思议,连重重的喘气都是甜美不堪,骚乱他的心神。他那么主动,又那么害羞,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青涩。钟岩感受到他的努力,哪里还需要他来做什么,含着他的舌尖充满技巧地用力吮卷,仿佛要把他吻到窒息。
  
  两人一时间又吻了个天昏地暗,要把对方吃进肚子似的,浑身上下哪里还有一点清明的意思。
  
  冯以辰除了潮红着脸闷哼已经没有办法作出其他的反应,忽然就觉得下`身一凉,那流氓在吻人的时候还能空出个手把他的裤子全除了,只是牛仔裤和内裤一起扒下的动作,显出了他一些无法自已的猴急难耐。
  
  钟岩岂止急不可耐,他甚至来不及去取润滑剂和安全套,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浑身冒着热气的粉红躯体但凡有离开自己怀抱的可能性,哪怕只有短短一刹那。
  
  直到被用承受羞辱的姿势顶在了玻璃窗上,冯以辰才稍微清醒了些,可这种清醒注定是能一晃而过,被口舌侍弄那处根本就不该被任何人触碰的地方的快感和羞耻像巨大的洪峰,冲垮他脆弱不堪的堤坝,更何况他的堤坝原本就是沙子做的,充充门面罢了。
  
  "唔……"小少爷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哼叫,那地方被舔弄的感觉实在太过奇怪,即使是他们的初`夜,钟岩也没有这么欺负过他。他手扶着窗户闭上眼睛,以为这样就不用被人来车往的大街刺激得仿佛自己当众裸`体,却不知道一片黑暗中,他只能,也只有用他被男人疼爱得微微翕张,绵绵产出了些潮湿和痒意的地方去感受唇舌带来的所有的悸动和热情。
  
  他终于难受得忍不住小声呻吟了起来,哪还有一开始勾`引人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这微微的呻吟简直是这个世上最催情的乐章,钟岩磨洋工都做不下去了,他直起身来,搂住他细白的身体,亲吻他的脖颈,后背,又轻又柔,像羽毛扇过,把人亲地在他怀里敏感地直颤,火是一点都没降下来,反而越烧越旺。
  
  "不,不行……会被看到……"被火热的东西顶住缝隙,冯以辰一个惊慌想躲,又哪里躲得掉,低叫一声,整个人被完完整整地楔了进去,微疼,又伴随着无以名状的幸福感,冯以辰直接被进得哭了出来,继而瘫软下了身子,完完全全依靠在男人的身上,泪眼迷蒙,手足无措。
  
  "你不想我被人看到,就努力的把我吃得深些,我在你里面,没人看得到了。"
  
  钟岩使坏起来,冯以辰从来不是对手。被咬着耳朵,用他性`感低沉的嗓音说了那么猥亵下流的话,他整个身体都微微痉挛起来,暧昧又隐晦的刺激骨子里乱窜,尾椎都升出了些酥麻和甜美。
  
  他想自己一定是完了,只是被这么言语上的调戏一下,怎么就快受不了……
  
  他受不了,钟岩也好不到哪里去,朝思暮想的身体那么乖巧地臣服在自己身下,又软嫩又香甜,比起三年前多了些成熟的风情,又尚存三年来没被人碰过的青涩和羞怯,绞着他澎湃的欲`望的地方本能蠕动着,一时头皮发麻,得深呼吸一口才能忍住不至于太过丢人。
  
  钟岩扶着他精致的跨,开始动了,一开始还不敢大张旗鼓,怕对冯以辰而言刺激过大,只是这水磨工夫,倒比前戏还让人动情,冯以辰绝望地发现流转在屋里的,除了两人粗喘和呻吟,还有些让他无法忽视的黏腻声,像是在暴露他有多爱被钟岩这么对待一样,光用听得就让人脸红心跳,羞耻不已。
  
  水声慢慢弥漫清晰了开来,伴随着他几乎完全打开的身体渐入佳境,钟岩欣喜于他的变化,轻轻地舔去他侧脸流淌的汗水,开始肆意,决绝,不再留情地大力耕耘了起来。
  
  在这种攻势下,冯以辰根本就忍不了太长时间,蹭在玻璃上的男性`器官被玻璃磨得肿胀,发疼,身后私密的地方被一个劲的胡搅蛮缠,除了深入浅出,还有不知怎么想出来的刁钻角度,跟在钻研他的身体一样,打磨,顶弄,挑`逗一个都没落下,敏感的地方已经酥酥生麻,鼻尖尽是男人好闻的荷尔蒙味道,冯以辰两条腿开始打哆嗦,站不住了。
  
  "再坚持下,乖宝贝,快好了。"钟岩舔他的耳朵,好心好意地哄他,却做出了相反的动作,他进攻的速度越来越快,享受着冯以辰已经痉挛后又被撞开无数次,可怜到又肿又烫的地方,残忍又怜爱地同他亲密,听他好听清亮的嗓音慢慢变得沙哑,最后连呻吟都气若游丝了,才闭上眼睛完完全全地放纵了自己。
  
  "有没有弄疼你?"钟岩的声音低沉沙哑,光是用听得就让冯以辰心间又哆嗦了一下,发泄过的身体温度未退,明显还有越演越烈的架势。
  
  呼吸间,尽是纵欲后腥甜的荷尔蒙香味,窗户上的劣迹斑斑,铁证如山,更是刺激得他不敢多看,羞耻到了极致。
  
  听觉,嗅觉,视觉,全方位被贴合自己的男人包围,连他的喘息声都能把自己熏醉,小少爷鬼使神差地红着脸看着钟岩,轻轻摇头。
  
  这欲说还休,泪眼朦胧的含情脉脉直接刺激得钟岩又一次禽兽了起来,用恢复精神的地方磨蹭他的大腿,咬住他的嘴唇,几乎是贴着问:"是不疼,还是不想要了?"
  
  这根本就是假民主,冯以辰来不及回答就被他的舌头长驱直入,他吻着他,哄着他,把他哄得酥软服帖,任他为所欲为。
  
  才这么浅浅地做一次当然远远不够,几乎半个晚上,两人都失了分寸,沙发上,床上到处是纵欲的痕迹,最后小少爷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声音哑到不能听,身上黏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谁的体液,胳膊却是一直圈着钟岩不让他离开自己,乖巧可爱的过分。
  
  他的神态里痛苦中含着渴求,闷哼声透着情`欲,被他折腾了那么久的地方已经忍受不住似的抽搐痉挛了起来,钟岩再禽兽也抵抗不住这种诱惑,亲着他已经被吻得肿起的唇,酣畅地释放在他体内。
  
  静止的那几秒堪比天堂,钟岩不得不郁闷地承认,这种畅快满足和与任何一个床伴在一起都不一样,没有人给过他这种感觉,一直以来也只有冯以辰而已。
  
  身体极度疲累,体内像盈动着不为人知的力量,钟岩非但没有困意,反而十分想和冯以辰说说话。
  
  说些什么?这时候好像该说些情话,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觉得不合适,他满腔的柔情无处发泄,只能把几近无法动弹的冯以辰翻了个身,抚着他的腰,说,"别睡,要不要抱你去洗澡?"
  
  "不,不用。"冯以辰避开他的手,把自己紧紧包裹在被子里,背对着他,声音发闷,"是我主动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太久没和别人交往罢了。"
  
  听他这说法,敢情他们之前的鱼水之欢,只是寂寞难耐之下的放纵一夜,又或者是出于某种原因的乱性,没有感情,只有性`欲,冯以辰似乎还怕他把这种行为给附上了过多的意义,好心出言提醒,让他别太当回事。
  
  钟岩被兜头一盆凉水,浑身发冷,昨日重现,蓦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被这小少爷当做了免费的按摩棒白嫖了?
  
  十分钟前还一息尚存的美好顷刻化为浮云,钟岩什么好心情都没了,甚至还有点愤怒。最不愿意被触碰的情伤被那人三言两语赤`裸裸地掀开,鲜血淋漓地展现在面前,新仇旧恨,三年时间隐忍下来的屈辱,通通化成了阴毒的蛇,钟岩顿时斯文尽失,防御模式全开,而最好的防御莫过于攻击。
  
  他把掰过冯以辰的身体,挑着他的下巴逼他面对自己,眼神嘲讽,嘴边带着冷笑,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好听不到哪里去:"放心上?笑话,我为什么要对倒贴货放心上?你自己送上门来,求着我上你,我当是做好人好事满足你空虚的身体罢了,如果你是因为我太过温柔而误会我对你有非分之想,放心吧,我对所有的床伴都那么温柔,除非有些人犯贱巴不得我粗暴些才好。"
  
  看着冯以辰在昏暗灯光下血色褪尽,睁大着水汪汪的眼睛,几乎咬破了嘴唇的不敢置信,钟岩心口生出无可名状的情绪,报复的快感和钝痛交织,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他现在十分需要一支烟,可能不止一支。
  
  钟岩放开他,站起身来随意套了条裤子,走到门口一顿,转过身,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以后你耐不住寂寞想要,麻烦自己解决,别欲求不满往我身上贴,你冯家二少想找什么人找不到,为难我多没意思。"
  
  故作轻松的语气,不复温柔,凉薄又伤人。
  
  钟岩心头发苦,闷到窒息,坐在沙发上狠狠地吸烟,一支接一支,尼古丁的镇定作用让他稍微冷静了些,脑细胞却尽忠职守地活跃着,放映员似的播着各种各样甜酸苦辣的片段,和那小少爷从三年前的相识,相爱,欺骗,分手,到三年后的纠缠,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
  
  可悲如他,纵使吃了那么多的亏还是跟个狗似的他招招手就去,管不住心底对他的渴望,也管不住这贪欲的身体,活该他被指着鼻子警告,让他别有什么非分之想。
  
  抽完最后一支烟,钟岩决定,无论如何今晚的这种失控再也不允许发生,那小少爷爱找谁玩找谁玩去,他不愿意再当那条自己都厌恶的狗,管不住自己的心至少能管住自己的行为,他就不信凭冯以辰那种心高气傲,能承受他几句冷言冷语,拼着个不要脸面,还要留在他身边当他那不知所谓的经纪人。
  
  
  
  让钟岩惊讶的是,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击,冯以辰比他更快一步地划清两人的界限。他对他说话的态度越发冷淡起来,除非是工作,很少再提及他私人的事。他再也没在钟岩家夜宿,工作讨论晚了,会找家里的司机来接他。甚至连探班也很少,小少爷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清闲地天天在片场消磨光阴。
  钟岩想,要不了多久,可能他就会对自己失去兴趣,没有比正更合他心意的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冯以辰整天要死不活的别扭模样,他也没有高兴到哪里去,反而有些空落落的不知所措。
  难道真被他说中,自己就是个M?钟岩无奈自嘲,想着这种情绪总是会过去的,再怎么样也比被人放在手心里捏来捏去要好上不知多少。
  李果的电影拍摄工作进行到了三分之二了,钟岩也被调教的成了个形状,挨骂的次数日渐减少。
  就在一切都显得顺风顺水的时候,李剧组出了个大事。饰演男二的傅淮易被八卦网站爆出与多个名模一夜风流的不雅照和视频,尺度之大胆,姿势之新奇,短短一天家喻户晓,街知巷闻,成为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傅淮易的经纪公司第一时间出来辟谣,说这是有人蓄意陷害,此事警方已经介入,并声称会追求造谣人的法律责任,但围观群众哪里管是真是假,他们看到激情的艳照,认为有图有真相,满足一下偷窥明星私生活的欲望,嘲笑一下那帅哥也没多器大活好,已经是八卦全部的精髓所在。
  傅淮易在李果的戏里出演的是一个专一深情的高富帅角色,这下他形象全失,后续还不知道有什么更恶劣的影响,李果当然不可能让他再接着演下去。
  可戏已经进行了一半多了,李果气得满嘴长泡,把傅淮易的经纪人从活人骂成死人,又被活活骂得再死一回,就这样也没办法挽回一点电影的损失。
  钟岩和傅淮易的对手戏不多,平时又没有私交,这事对他影响算得上微乎其微,他也没怎么放心上。
  新的男二人选正在甄选,钟岩因祸得福,得以在家里休息两天。
  冯以辰不见踪影,完全没有了以前紧迫盯人的架势,钟岩乐得轻松自在,也没什么出去鬼混的心思,看看片子做做饭,全当给自己放个大假。
  他正清心寡欲呢,却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几乎被他遗忘在异次元的小师弟方凌。
  方凌在那头试探说:“岩哥,你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喝个咖啡好吗?你忙的话也没关系,耽误不了你太多时间,我好久没见你了,挺想你的。”
  这种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的恳求,和那小少爷的颐指气使目中无人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钟岩这么一对比,又想到自己那么冷落他,都是因为时间用在了冯以辰斗智斗勇上,鬼使神差的就对他生出了莫名的内疚,于是点了头,约在他家附近的咖啡馆的包厢内见面。
  方凌看上去瘦了不少,他长得唇红齿白,脸本来就小,现在一瘦下来,颇有些憔悴。
  钟岩开玩笑说:“怎么?这些日子没见我,你食不下咽把自己饿到了么?”
  方凌微微红了脸,说:“最近家里有点烦心事,工作都接的很少。”
  钟岩问他出了什么事,他支支吾吾的也不肯直说,只说都已经处理好了,让他别担心。钟岩心里奇怪,也不能逼他,喝着咖啡,就听他突然提:“岩哥,李导是不是正在选新的男二?不知道……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推荐一下……”
  他越说头越低,声越小,好像为了这个事情摆脱钟岩有多么的不好意思。
  钟岩心里为难上了,照理说,他们这种关系,如果自己真跟导演关系熟稔,推荐再正常不过了。可是一来,李果是冯以辰的朋友,而冯以辰之前对方凌的态度就不怎么友善。二来,以他的眼光来看,傅淮易所饰演的是个高富帅成熟且富有男人味的角色,方凌这种青春偶像剧小白脸的标准面相,是怎么都不合适。
  毕竟两人也曾经有过一段比较亲密的关系,虽说是各取所需,现在方凌难得求他帮忙,他一口回绝也说不过去。只能点了点头说:“我有机会和李导提一下。”
  方凌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含笑说:“我好希望和岩哥一起拍戏,这样就能经常见到你了。”
  钟岩一怔,觉得他还挺可爱的,至少和某人比起来,这态度简直算是让人如沐春风又春风化雨,语气也不自觉调笑起来:“那么想和我在一块儿?爱上我了?”
  方凌却一脸认真地望着他,说出他都没想到的话:“嗯,虽然之前你也说得很清楚,不是恋人的关系,可是你那么久不联系我,心里还是很难受。所以忍不住给你打了电话,自己也觉得自己很讨厌呢。”
  他见钟岩不答话,接着说:“我知道你和我就是玩玩,我也没别的要求,只是你别不理我,我在圈子里这些年,没碰到什么好人,就你对我最好。你肯不时跟我在一起,我真的就很满足了。等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也不会纠缠你的。”
  方凌说着,眼眶微红,语气有些颤抖,绞着手指的动作颇像紧张时候的冯以辰,钟岩被他这通话弄了个猝不及防,又似乎因为一些移情作用,很难说得什么重话。
  如果他胡搅蛮缠,要让自己做他男朋友什么的,他当然可以挥个手就拒绝了,可现在这样,当真是做低伏小到极点,让他连拒绝都有些于心不忍。再说两人本来就是那样的关系,他也没要求更多。
  心里一软,钟岩叹了口气说:“你别这样讲,我又没和你分手,只是最近太忙没找你罢了。”
  方凌抹了一把脸,不好意思地说:“真的啊?是我太敏感了,对不起,还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好了,不要多想。李导那边我会问,你等我消息,好不好?”
  两人又聊了些最近发生的事,钟岩看看时间,找了个借口先行一步。
  方凌目光温柔地送他离开,门一关上,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好整以暇地喝了口冷掉的咖啡,说:“你都听清楚了?他喜欢我,没想过跟我分手。”
  
  
  
  然而,冯以辰却没有他料想的那般气急败坏。他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色同往常一样,几乎算得上气定神闲地坐在钟岩坐过的椅子上。
  
  没望方凌一眼,也没说话,他端起钟岩用过的咖啡杯,用搅拌棒搅动了一番,看爱人一样眼神轻柔,白皙手指在深蓝色的咖啡杯上细细摩挲,好像这是有多好玩,可以让他倾注所有的耐心和注意力。
  
  咖啡还剩下半杯,已经完全冷掉。比咖啡更冷的是气氛,方凌亮出了招数,冯以辰只是沉默以对,连接茬的态度都没有,不由得有些焦躁起来,不复一点刚才的洋洋自得,自信满满。
  
  冯以辰玩够了可怜的咖啡杯,也晾够了坐立不安的方凌,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半杯冷咖啡,好看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那人的品味烂的不行,喜欢法式香草这种又甜又腻的口味,跟他看人的眼光一样,俗不可耐,无端的就拉低了格调,惹人讨厌。
  
  冯以辰喝完了咖啡,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方凌说:
  
  “其实我一直挺困惑的,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占有他的全部的爱情,让他的眼里只看得到自己,心里只能想着自己么?为什么有人会向往卑微低贱的关系,上赶着当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泄欲对象,还要默认着他随时喜欢上了别人,把自己甩掉的可能性。"
  
  “钟岩不是坐拥后宫三千的皇帝,你也不是深藏冷宫的妃子,你怎么就能把这个角色演得这么惟妙惟肖,还乐在其中呢?"
  
  “后来我仔细地想了一想,可能有些人,天生就不配被人好好的珍视,他们喜欢被别人糟蹋,怎么下贱着都能活下去,还能自欺欺人地认为这就是被爱的感觉。"
  
  “你觉得我讲的有没有道理?"
  
  冯以辰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屏气凝神仔细地听清楚,可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又难听又戳人心扉,还端着一股子让方凌抓狂的高高在上,悲天悯人。
  
  方凌被他这么夹枪带棒的羞辱,脸色难看到极点,恨不得面前有一瓶滚烫的开水能够泼得他淡定尽失,毁了他那张俊美的脸。
  
  他再冲动也知道不能这么做,几乎是咬着牙,胸膛起伏半宿才反击说,“我的爱情再卑微,也好过你把他当做一条狗。你要不要问问他,是喜欢被我卑微的爱着,还是被你拿绳子拴着要好?是个男人都会选我的,不是么?"
  
  冯以辰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神轻蔑到了泥土里,他站起身来,说:“你错了,在我看来,一个需要拿绳子才能拴住的男人,不要也罢。"
  
  直到进入自己的车里,冯以辰才开始不能自己地颤抖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哆嗦地甚至打不了火,哪里还有一点点方才的气定神闲,连脸色都不正常的潮红着。
  
  他把窗户全部敞开,呼吸却没有顺畅,地下室阴冷的空气反而刺激得他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逃离似的开出停车场,下午的时分还没进入交通拥堵的高峰期,他根本没注意自己的油门踩到多少马,也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一路没目的没方向地飙车。
  
  内心的忌妒和压抑犹如燃烧到沸点的熔浆,叫嚣着某种类似于毁灭的冲动,几乎无法控制。他不能毁了钟岩,也不能毁了自己,只能用这种速度,一下一下地刺激一直在酥涨酸涩的心脏。
  
  刚下过雨,地面还有些湿滑,雨后的空气倒是带着些可以缓解烦躁的清甜。等他的油箱差不多只剩下半格,不得不停车的时候,哎发现自己来到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四周望去都是水稻田,空旷的地方连一个路标都没有。
  
  远远的倒是有几个离得比较远的民宅,冯以辰探头望了望,还是没有下车。
  
  天慢慢黑了下来,他打开手机,有一个未读短信。看完短信,他扬眉淡笑了一下,突然就感觉心情松快了不少。
  
  手机的电池也在苟延残喘,随时会自动关机。他想了想,快速给那人回了条短信:我迷路了,目测在s市以南的某个郊县,标志性建筑是三个大风车。车没油,GPS坏了,手机没电。所以,如果你找得到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手机十分给面子的传送完毕了这条短信才蔫蔫地黑屏了。冯以辰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赌一次。
  
  如果他不来,那自己就睡在这里,一直睡到有人发现自己,或者没人发现自己,甚至死在这里,那好像已经不是多么重要的事了。
  
  钟岩见了方凌后回家,心情不怎么畅快。
  
  他觉得也许自己是有些被爱恐惧症,一旦被人表白就怅然若失,好像某种简单的,各取所需的关系被蒙上了难以言说的复杂,稍有不慎就有跌落万丈深渊的嫌疑,难免就生了避之不及的烦躁感。
  
  他有些后悔今天一心软,怎么就把人给哄了。不想承认那很可能是因为今天的方凌望着他的模样,紧张兮兮的神态像极了那谁,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奢望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好听的话,更别提绵绵的爱语,那小少爷根本就是石头做的,前一刻在他怀里高`潮,后一刻就能说出这是一夜情。
  
  去他妈的一夜情,他是脑子抽了才会和他一夜情。
  
  想到明天又要开工,而冯以辰已经不见踪影了几天,他不禁开始乱七八糟地猜测他最近不露面的原因,又有多少可能性是被自己那通徒留情面的话给打击了。
  
  好吧,当时自己说的话确实不怎么样中听,可那也是被他给刺激的,哪个男人在上完床之后被那样对待,都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吧。
  
  摇了摇头不想再想和他有关的事,手却不可控制地犯了毛病,拿过手机,琢磨了一下,在短信里键入,又删除,又键入,又删除,反复几回自己也被矫情坏了,干脆简单明了地问了句:明天去不去片场?
  
  重重吁出一口气,打那么几个字跟做了什么天大的壮举似的,钟岩自嘲一笑,刚想把手机扔开,意外地听见了短信回复的铃声。
  
  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给回复了:等我。发完后立马为自己上赶着的行为不齿了,那小少爷迷个路,冯家大少爷能让警车全市范围搜索把他给找回来,自己瞎起劲个什么?可短信已经发出去了,后悔也没什么意义,只能叹口气,上网查了地图,约莫知道个方位,拿了车钥匙就出了门。
  
  一路上,钟岩心脏十分微妙地兴奋着,他试图说服自己,两人毕竟相识一场,冯以辰也半夜为他送过钱包,雪中送炭的情义,自己大晚上的去接他算是报答了。绝对不是为了听什么秘密。
  
  冯以辰能有什么秘密?就算有和他钟岩也没半点关系。
  
  s市附近有风车的地方并不难找,可风车高大,从四面八方都能看得到,没个确切的定位信息,钟岩只能开着车兜圈子,希望自己运气足够好,能早点把人给找到。
  
  他的运气是不赖,也是因为冯以辰的油不够他开到更偏远的地方,发现那部骚包的福特,打着大灯,鸣了下笛,那小少爷正开着天窗看星星。
  
  夏天郊外的夜晚很不清静,蝉鸣,蛙叫,天空却可见度极好,漫天的星星是城里见不到的光景。
  
  冯以辰好像被人从自己的世界里生拉硬拽出来,看到钟岩的出现表情还有点怔怔。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打开车门坐进了钟岩车里。
  
  「真会乱跑,我足足找了你三小时,都能开到x州了。」
  
  「钟岩。」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
  
  冯以辰的语气平静,低沉,还有那么一点哀伤的味道,钟岩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他有什么好哀伤的?自己这不是再一次乖乖地随传随到,之前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全部成了无用功,好像对他狠心只可能存在于自己的幻想里,完全不具备现实的可行性。
  
  「我怕我不来,你会被狼叼走。」钟岩没好气地回了句,想点火,被冯以辰覆住了手。
  
  「先别开车。」
  
  被他冰凉的手碰到,钟岩不敢动了,心跳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有了加快的趋势,在狭小的车厢里随时都会泄漏他的不够镇定。
  
  打开车窗让空气不那么窒闷,冯以辰抽回了手,调整了个舒服放松的姿势,闭上眼,才开口说:「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不要打断我,因为被你打断,我可能没有勇气继续下去。」
  
  他当钟岩的沉默是默认,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喜欢你,不,喜欢这个词不确切,钟岩,我爱你。」
  
  「可能你不会相信,我是冯剑尧的弟弟,真的喜欢一个人,根本没必要伪装成一个小助理来接近他。我只要亮出身份,愿意巴结我的大有人在,所以你觉得我对你只是兴之所至的玩弄,是一个富家少爷吃饱了撑着,逗你玩呢,对不对。」
  
  钟岩想说什么,被他做了个手势收了声,只能听他继续说:「没错,我哥是冯剑尧,我从小到大很少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没有人敢欺负我,他们讨好我,顺从我,谄媚我,可是我知道,没有人是真的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冯剑尧的弟弟,脱去这个身份,甚至不会有人愿意跟我做朋友。」
  
  「也不能怪他们,我脾气大,说话不留情面,又目中无人趾高气昂。没有人喜欢我才是正常的。可是你是不一样的,我害怕你也和他们那样对我,心里明明是讨厌的,碍于我哥,不得不伪装出愿意和我在一起的样子。」
  
  「我想试一试,这世上会不会有人因为我这个人而愿意和我在一起,和我的身份家世没有关系的喜欢,只喜欢我这个个体。我太希望那个人是你了,所以想出了那么烂的招数,每次对着你撒谎心脏都快跳坏了,怕你找出蛛丝马迹拆穿我的谎言,后来又隐隐希望干脆被你拆穿算了,我也不用骗得那么累。」
  
  「然后,我如愿以偿,和你相爱了,那种感觉忐忑不安的过分,我好像活在肥皂泡沫堆砌起来的幸福里,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还是想着,希望我们的感情能深一点,再深一点,到时我就和你坦白,也会舍不得我,会原谅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里透着苦闷:「只是没想到,最后你从我哥嘴里听到了事实,当时肯定恨透我了吧。我哥那边,是我失策了,他也喜欢男人,我没想到他对我和你在一起会反应那么大。他二话不说把我丢上飞机,冻结我所有的帐户,不让我再和你联系。」
  
  「其实他多虑了,一开始我确实疯了一样想回国和你解释,知道你肯定在怨我,也因为自己没有信心,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根本不愿意听到我的声音,只能想尽快存够钱买机票,飞回来当面和你解释,跟你道歉。没有多余的钱,我打了三份工,洗盘子,送报纸,侍应生,后来我在一个西餐馆当上了小提琴手,这才存够了回来的机票钱。我兴致勃勃地买好了机票,起飞的前天晚上翻来覆去地准备着解释的说词,可我哥告诉我,你答应了他不会再见我,换了他捧红你的机会。如果我不想你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那我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我把机票撕了,用机场的公用电话给你打了国际长途,想问你为什么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就和我哥做了那样的交易。那时是国内的半夜,我拨了你的手机,你这边很吵,像是在开party,你喂了两声,然后和一个人吻上了,甚至来不及挂了电话,激烈的程度我通过电话都能听的到。那是我们分开后的第五十七天,钟岩,才五十七天。」
  
  他说得那么平静,连语调的起伏都很少,在风平浪静的夏夜里,生生地把钟岩虐得风起云涌,巨浪滔天。心脏被人捏在了手里肆意蹂躏,疼到每个毛孔都在哀号,钟岩有些激动地喝道:「够了,你别说了!」
  
  冯以辰却充耳不闻,继续淡淡地说:「对不起,一直错过和你解释的机会,也许是我下意识地觉得,你已经有了新生活,其实也并不在乎那段插曲,我解释不解释你也无所谓,我怕自取其辱,更怕你看不起我。」
  
  钟岩听不下去了。他阻止不了冯以辰继续说下去,也忍受不了这种几乎把他溺毙的剧痛,他打开车门想出去抽支烟,冯以辰却拉住了他的手臂。
  眸光闪烁,神态透着不安和恳求,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力道不寻常地很大,掐得他隐隐作痛。
  钟岩心脏疼麻了,没有办法接收更多的冲击,也没办法承载更多的情感,他一根根的掰开冯以辰的手指,逃难似的跨出车门,再用力的关上,砰一声的巨响在空旷的夏夜里格外地刺人耳膜,车里车外的世界被这一声阻隔,分离崩析。
  他腿骨发软,像个流浪汉一样,依着车门坐下,手不稳当,摸了许久才摸出那包明明就在裤子口袋里的烟,打火机却怎么都点不上火。
  钟岩忍着把打火机扔掉的冲动,接连着按了几下,火舌终于窜起,他贪婪地抽了一口,吐出,烟草的甘甜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甚至能听到啧啧作响,在烤盘上炙烤的声调。
  那小少爷随手一扔就是大招,连表白都能说得让他撕心裂肺,钟岩自以为身经百战,见识过他所有的气急败坏和口不择言,末了被他难得的坦诚虐得狼狈不堪。
  脑中一片空白,灵魂活生生地被撕裂成了两瓣,一半叫嚣着把他所有痛苦的来源揉进怀里,好好珍藏着,让他在他怀里感受到时光逆流,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再承受那样的辛苦和委屈。
  另一半却混杂着含糊不清的理智,拉扯着他再次堕落的脚步。
  这些年,他不断地为自己,为他找寻各种借口,美化那段只要一想就痛彻心扉的过往。只是他没料到,真实的理由是如此简单而又让人啼笑皆非。
  钟岩笑不出来,他没法说服自己,因为这个理由,他白白地被他骗了这些年,事到如今,沧海桑田,冯以辰轻描淡写地描述一下心路历程,他就应该感激涕零地抱住他,感念他来之不易的解释和历经挣扎的爱情。
  钟岩想,如果他三年前,在他们被冯剑尧拆散之前听到冯以辰的这席话,会做出怎么样的反应。毫无意外地他会原谅他,那时的自己爱他爱得那么深刻,执着,毫无理智的飞蛾扑火,在他们感情浓稠到化不开的时候,只要他亲口告诉自己他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他真的不会计较什么,可能还会有点得意洋洋,摸着他的脑袋宠溺又无可奈何说: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可世上哪有如果的事,在他们的爱情被外界拦腰斩断后,他们之间只剩下了无尽的相互埋怨,彼此伤害,即使在了无音信的那三年里,仍旧漫无休止地作祟着,折磨着他们的千疮百孔。
  现在,冯以辰回来了,在他每天给自己全副武装想要抵抗他无所不在的诱惑和吸引,提醒着自己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的时候,他带着他鼓足勇气的坦白和告白,拉住他的手,想和他再续前缘。
  说实话,钟岩怕了,他看不清冯以辰,在他们亲密无间的时候他没看清,在他决绝地回来再次强硬介入他生活的时候没看清,那么,在可知的,不可知的未来里,他也没信心能够看清。
  他更没有勇气去处理他们有钱人一个又一个不为人知的心理阴影,因为要治疗那些王子病,消耗的往往是他这个平凡人种的尊严与热情,那些东西弥足珍贵,原本就所剩无几,他实在消耗不起。
  烟头不知不觉已经扔了一地,天色也黑漆漆的,仿佛随时能把人吞没。
  钟岩站起身,小腿蹲麻了,踏在地上犹如千百只蚂蚁啃咬,可这点疼现在来得不多不少,很是有点提神醒脑的作用。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就着那病态的热乎劲,没敢正面看冯以辰,透过车窗凝视着天空中的斗斗繁星,说:“你的道歉我接受,你的解释,我也能理解。这三年来,我确实过的很放浪形骸,可我再也没有,不,我从来没有遇到一个人,像你这样吸引我,就算到现在,这种吸引力也依旧存在,没有减弱。”
  “可是,我们能不能在一起,这和我爱不爱你,你爱不爱我都没有关系。我这人,花心,没节操,可以把爱和性分开,这让你痛苦,你没法想象为什么我爱着你,还能和别人上床。而你,恕我直言,浑身上下的少爷病,说实在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继续走下去,这比演戏难太多了。”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比较好,干脆言尽于此: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就当朋友,我还是会把你当弟弟疼爱,你也总会遇到配的上你,能包容你一切的恋人,以后我们就清清白白的,好不好?”
  可以当朋友,当兄弟,甚至当路人。
  人和人之间可以有无数的可能性,而没有一种可能性,是让他和他在一起。这个认知带着绝望铺天盖地而来,一瞬间抽光了冯以辰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像只生病了的兔子,脸色惨白,眼睛泛红,身体微微发抖。
  他没有回答,也没力气回答好,或者不好。
  他靠在椅背上睁大着眼睛看着前方,空洞得仿佛已经死去。
  钟岩拒绝了自己的爱人,心情酸涩不堪,并不比他好受半分,他忍住了向上猛烈窜着,名为后悔和心疼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打了火说:“我送你回家。”
  郊区开往城里的路上人烟稀少,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这一辆车,两个人。
  这辆车的目的地只有一个,他们的目的地却在今晚分道扬镳,再没有交集的时候。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车缓缓停靠下来,发动机熄灭,冯以辰却还是像冻住了,没有动弹。
  
  钟岩跟着没动,沉默着,手指摩梭着方向盘,稍稍发出了一点声音,让整个气氛不至于压抑到不堪承受的地步。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打开门锁,让冯以辰下车,目送他安全地进了大门,然后开车离开,结束这段纠结已久的关系,彻头彻尾,像个爷们儿做的那样不拖泥带水。
  
  可正是因为他知道只要打开了车门,他们的联系就真的这样远去,以他对冯以辰的了解,在鼓起所有勇气表白后又被自己拒绝,心高气傲如他,是再也不会和自己再纠缠不清。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却沉重抑郁得他想到就从骨子里泛起痛楚,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到来,再过不久,连天都亮了。
  
  黑暗尚且能遮掩他们不愿表现,却心知肚明的尴尬,可天总是会亮的,离别终究会如白昼一样,避无可避,无所遁形。
  
  钟岩心里暗骂自己就是个怂货,手指轻轻一碰就能按下的解锁键被摩梭的发烫,就是没有足够的力道按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冯以辰终于动了一下,他扭头看向终于的侧脸,神色竟能够称得上柔情似水,带着执着与坚定,在黑暗中亮得惊心。
  
  他说:“钟岩,你听着,我不接受你的提议,我不要做你弟弟,也不要做你朋友。我要做你的男朋友。”
  
  说着,他慢慢地,颤抖着,小心地贴近了钟岩,在钟岩毫无防备之下亲吻了他的唇,稍纵即逝的吻,分开的时候,眉毛微扬,嘴唇紧抿,像是完成了某种庄重而又神圣的仪式,说:「明天见。」转身下车,徒留一地狼狈的钟岩,震惊到神志昏聩,无以复加。
  
  天色已经很亮了,路边张起了罗豆浆油条的小摊子,有抱着树晨练的老人,背着书包上学的高中生。
  
  钟岩浑浑噩噩地开车回家,连澡都没力气洗,见了床,倒头就睡,仿佛此刻只有睡眠能帮助他厘清头绪,只有梦境才能指引他接下来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是好的。
  他命不好,下午一点有他的戏份,就算睡,也只是囫囵地睡个四五个小时。
  所幸干他们这行的熬夜也算家常便饭,起身冲了个凉,看镜子里的自己除了胡子拉渣,眼中红血丝有些明显外,精神算得尚可。
  没睡饱的人,也很难感觉到饿,早饭自然是已经被忽略了,他想去剧组蹭个午饭,虽然是盒饭,聊胜于无。
  谁料也不知道是哪路大神保佑,才进剧组,就闻到香气四溢。几个演员,工作人员,都围在一块儿吃饭,连林诺诺都和大家没了距离,坐一边吃着矜持地吃着甜点,气氛很是热闹。
  他走到林诺诺边上跟大家打招呼,问:“你男朋友来探班,福利那么好?”
  林诺诺白他,回道:“不要瞎说,传出绯闻我为你是问。”
  旁边的场务小东憨厚笑笑插嘴:“这回还真不是诺姐,冯家二少人逢喜事精神爽,于是咱们沾光有口福了。”说完接着埋首山珍海味,直夸福华楼的猪蹄烤的越来越香了。
  钟岩看着那么多美食却频频感到胃抽,哭笑不得,人逢喜事精神爽是这么用的?
  林诺诺观察他的脸色,说:“拍戏的时候谁都不把注意力放吃上,盒饭吃多了,小少爷有心,突然给来了顿好的,总是觉得比较幸福。”然后善解人意地递过一块起司蛋糕:“喏,给你留的。”
  钟岩讪讪接过,咬了口蛋糕的三角尖,浓郁的奶香一瞬间充盈味蕾,入口即化。饿了一个上午的胃有了食物的补给终于不那么难受了,脑子也不再呆怔,齿轮上了润滑油,缓慢地转动起来。
  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那块巴掌大小的蛋糕,像是把无时无刻不残留些气味和印记在他周围的冯以辰吃下肚子,然后突然就生出了些复杂的感觉,郁闷中含着隐隐的,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期许。
  冯以辰是在他们快收工的时候才露的面,他好像有事情找李果,和他交谈完后,才找到卸妆准备走人的钟岩,不着痕迹地堵着钟岩唯一能走的路,看着他,眼眸微微闪烁,似乎在寻找用什么样的说话方式会比较好,最终决定下来,言简意赅道:“明天开始,会有保姆车早上去接你。你等我电话就好。”
  说完后,见钟岩没应,脸红了一下,咬了咬唇,很艰难地解释道:“因为……因为听李果说你们明天开始要拍外景,虽然你自己有车,可是保姆车的话,会比较没有那么辛苦。你觉得……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这简直就是耐心解释,仔细商量的语气了,钟岩心里暗骂一句自己:你个抖m,人家和你好好说话,你慌什么?非要用命令的你才爽么?
  他拼命嘱咐自己要镇定自若,处变不惊,面上也只能点点头,说:“好,明天等你。”
  冯以辰听他答应,腼腆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看着格外的柔软,讨人喜欢。他发出一声柔软的鼻音,然后说:“那再见。路上小心。”
  这只是最简单,最寻常的社交礼仪,谁在分别的时候都会这么说,可是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仿佛带着点不温不火,却直烫心尖的温度。钟岩永远弄不懂他对自己的吸引力到底来自何方,又将会在哪里得到真正的终止。
  他想,他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和冯以辰的新关系,一段主动权完全不在他手上,被理智所拼命警告和嫌弃着,却无端感觉出些美好的,新关系。
  
  炎炎夏日,整个剧组都被近半个月的外景烤褪了一层皮,终于轮到一场戏在商场里拍,所有人都露出了苦尽甘来的表情。
  
  这场是钟岩和林诺诺的对手戏,林诺诺饰演的女主云茵第二天要参加公司的年度晚会,苦于没有合适的衣服,拉着钟岩饰演的穷小子周宇陪她逛街。在那种大场合下,穿普普通通的衣服自然是不能惹人注目的,他们在名牌街牵着手上一家家的逛过去,看到漂亮的嫌贵,便宜的又实在拿不出手,纠结许久都没拿下主意。
  
  直到云茵看到一件橱窗里的晚礼服,太过光鲜亮丽,走不动道了。周宇看她实在喜欢,佯装镇定大气地拉她进去,逼着她试穿,即使看到标价牌的时候心淌血的厉害,看到穿了高贵的衣服,气质完全和自己不是一个档次的女友,还要露出欣赏中略带苦涩的微笑,即使接下来两个月只吃方便面,也得咬牙帮她买了。
  
  这种内心戏特别考验演员演技,钟岩被喊了四次NG,才过了一条,银幕上就放两分钟的片段,他们足足拍了两个多小时才收工。
  
  冯以辰坐在名品店的真皮沙发上,喝着咖啡,吃着名品店提供的曲奇饼,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被李果一次次折磨。直到这场戏差不多要结束了,他招来店员,脸不红气不喘,跟这店是他自家开的似的嚣张,说:"饼干不错,另外打包一份。"
  
  钟岩不小心瞥到这幕,再观察营业员小姐颇有戏剧性的脸色,忍俊不禁,还要憋着笑。林诺诺不知他为何表情如此扭曲,关心问道:"你不舒服?"
  
  钟岩摆摆手,收敛了下心神,暗想,当那小少爷霸道的对象不是自己的时候,其实,也是有那么一点可爱的。
  
  他们坐上保姆车接着往下一个外景场所赶去,冯以辰一坐定,便拿出了刚才讨来的饼干,献宝似的往钟岩怀里塞,说:"离午饭还早,垫垫肚子。"说着还十分体贴地打开一瓶矿泉水一同递来。
  
  即使知道他正在鲸吞蚕食着自己的意志,看小少爷他这样的温柔体贴,钟岩还是受宠若惊了一把,吃到嘴里都不知是什么味道,只感觉甜度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咬一口都可以回味个好久好久。
  
  而冯以辰,好像要和曲奇饼比谁更甜似的,放柔着语气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其实你这场演的挺好的,是李果要求太高了。我倒觉得你揣摩角色心理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难得从这小少爷嘴里听到不遮不掩,直截了当的夸奖,钟岩没招架住,被糖衣炮弹打倒,一下子忘乎所以,连带问出来的话都飘扬着欠抽的味道。
  
  他坏笑了下问:"你是真心在表扬我,还是因为喜欢我才说的违心话?"
  
  没有人比钟岩更讨厌的了,冯以辰正经八百的夸奖被他这么一问,倒成了别有用心的讨好。他的脸刷一下的红成了番茄,带了点不被理解的苦恼和尴尬,眉头微蹙,杏眼圆睁,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话都说不清了:"就……就算我喜欢你……你也不可以侮辱我的职业操守。"
  
  钟岩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管那小少爷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一边笑一边把他细碎的短发揉得乱七八糟,一下午的好心情全都有了着落。
  
  钟岩下午的戏份本来就不多,顺利拍完后,早早地就收了工。他让保姆车送他到了一个小区,和冯以辰商量好了明天去片场的时间,便下了车。
  
  这是个比较陈旧的小区,房子虽老,但结构和环境都算得上不错,他去年的片酬为阿婆一家买了个房子,好离开原来脏旧不已的贫民区。
  
  今天是周五,洋洋放了学正在家里做数学题,听门铃响来开门,看是钟岩,高兴地冲屋里叫唤:"奶奶,岩叔来啦。"
  
  阿婆的生活环境变好,不用再做那些回收塑料瓶子的活计,虽然年纪更大了些,看着却精神矍铄,很是硬朗。
  
  见钟岩来,也高兴地很,唠叨着要加菜,让洋洋陪钟岩聊天,便拿着菜篮子去买菜。
  
  洋洋正在上五年级了,玩心大,有钟岩在作业都不想做了,和他心目中的超级大明星叔叔说着班级里的趣事,有板有眼的说谁谁谁喜欢哪个明星,又有谁花了多少钱去买明星的专辑,把钟岩听得一惊一乍,直觉得市场果然要从娃娃开发起。
  
  "叔,我可不用花钱去买那些专辑海报,上回小冯叔叔给我拿了好多Super V的亲笔签名照片,同学们都围着我抢着看,可长脸啦。"
  
  钟岩眉毛一跳,好像从洋洋嘴里听到不该出现的名字。他笑容僵了一下,问:"洋洋,哪个小冯叔叔?"
  
  "就是你的朋友啊,那个长的很好看的小冯叔叔,他上次来看我和奶奶,说他认识好多明星,谁的签名都拿得到,比你还厉害呢。"
  
  钟岩不用再问也知道洋洋说的是谁了。他满心疑惑,冯以辰怎么知道他给阿婆一家新的地址?他毕竟和阿婆也只是一面之缘,回国后特地来看老人家也有些说不过去。
  
  吃饭的时候,他问:"阿婆,我那个朋友小辰是不是来看望过你?"
  
  阿婆边往他碗里夹菜,奇怪道:"是啊,他说是你让他来的,你怎么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他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又追着问了几句,让阿婆相信他真的不知道,才同样露出困惑着急的神色说:"啊呀,如果知道不是你让他来的,我怎么好意思让他帮我们那么多忙!"
  
  原来,阿婆的儿子关叔出狱后,一直找不到工作,是冯以辰出面帮他加盟了个快递公司的分站点。对方说他们有政策要帮助社会弱势群体,同意他赚钱了再付加盟费。连洋洋能够进学校的尖子班,也是冯以辰帮的忙,甚至免了洋洋一部分的"优等生特别辅导费"。
  
  "你说说那孩子,和我们家非亲非故的,还做好事不留名,这不是让我老太婆过意不去么。不行不行,小岩你一定要帮我好好谢谢他!不然阿婆可和你没完。"
  
  "小冯叔叔真的很好呢,岩叔你下次能不能让他给我要SV的签名专辑,同学们会羡慕死我的。"
  
  "小混球,书不好好读学别人追明星。"
  
  钟岩已经不知道阿婆和洋洋在说些什么了,他受了震动,思绪混乱的要死。怪不得前阵子听阿婆说关叔在家里发愁,后来就没了下文。这些林林总总的,本来都该是他的责任,冯以辰却不声不响地全都做完了。
  
  "阿婆,小辰他,是什么时候来看你的?"
  
  "阿婆算算啊,好像是立春那会,他也说自己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刚和你联系上。"
  
  钟岩苦笑,三月初的时候,他们的关系一度还有些不冷不热,自己没少做些气得他摔门而出的事,当然,他也没少给自己脸色看。
  
  谁又想得到,那小少爷刚甩完脸,转身就能为他做那么多事。钟岩暗自内疚,心疼他受了委屈还为他做尽一切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怨他。
  
  世人都爱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在喜欢的人面前,偏偏那小少爷人前张牙舞爪,把好的都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真不知道这么做,除了活生生的折磨彼此,对他还有什么好处了。
  
  “小岩,阿婆说的话听到没有?一定要请小辰来我们家吃饭啊,等你关叔哪天不忙,阿婆做点拿手好菜。”
  
  钟岩有些敷衍地应了两声,暂时压下混乱的心情,埋首吃饭。
  
  
  
  
  平时钟岩心里负隅顽抗的时候,尚且不怎么能拒绝的了冯以辰的示好,现在知道他为了自己做的那些事,更加狠不下心来。
  
  那小少爷讨好人的方式又特别的缓慢坚定,进退得宜,小心翼翼伸出触手之后,总会第一时间收回去,以退为进扮出可人的样子,钟岩五脏六腑全都改旗易帜,对他言听计从,除了偶尔耐不住逗他,几乎百依百顺。
  
  两人的相处能那么和谐,和谐到出乎冯以辰的意料,空气里若有似无漂浮的全是暧昧因子,只是没人提更进一步,也就继续这么暧昧着。
  
  外景一拍就拍了一个多月,已经进入最后收尾补镜头的工作,冯以辰风雨无阻地跟他们四处跑,搬把凳子就能在毒辣的日头下坐个一天。
  
  这天s市的温度已经突破人类极限37°了,林诺诺半小时就要补次妆,钟岩看着树荫下坐着的反义词,不自觉就心疼,忙里偷闲劝他回保姆车里他也不去,还不识好人心,说:“我又不是冰棍,阳光下一晒会化掉。你拍你的,管我做什么。”
  
  他当然不是冰棍了,是冰棍哪里还有那么多麻烦,直接两口吃掉,清凉解暑,什么烦恼都没了,还需要他担心那么多?
  
  钟岩无奈了,补镜头的时候老走神,往那小少爷方向看去的时候看到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视线交接的感觉说不上的甜蜜美好,他又不想承认,崩着个脸迅速转开视线,没过几分钟又故态复萌,连林诺诺都看不下去了,看玩笑一般提醒他说:“你在戏里看我的眼神都没那么柔情似水的,要不要那么明显啊,边上还有人呢。“
  
  钟岩知道她是好心,暗自提醒自己怎么眼神外露成这样了,还是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真成了冰棍,中暑后全部化光了。
  
  休息的时候,钟岩又一次跑去劝冯以辰回车上,他皮糙肉厚怎么晒都晒不坏,谁知道这小少爷什么做的,晒坏了冯家老大把他剥皮去筋都是客气的。
  
  可他这人不正经惯了,好好的关心从他嘴里说出来,难免就变了味道。
  
  他笑得痞痞的,说:“求你还是上车吧,你老含情脉脉看着我,我怎么安心拍戏?”
  
  冯以辰被那句含情脉脉给戳到,红着耳朵瞪了他一眼,口气却像是被这太阳把声音都给晒软了一样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钟岩难得被他噎住,叹口气摸摸他脑袋说:"是,我也在看你,你一在我就分心,就想看你,所以你乖乖回车上吧。还有一场就可以收工了。
  
  小少爷终于被哄回了车里,钟岩松了一口气,心无旁骛,接下来的进展果然顺利了许多。
  
  在秋老虎凶猛来临的时候,钟岩终于结束了他所有的戏份,李果带着摄制组去法国拍别的场景,男二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李果直接找了息影的前影帝鼎力加盟,希望能挽回艳照对这部电影的影响。
  
  而钟岩得以放假一周,调养生息。
  
  突如其来的空闲倒让他无所适从起来,这才想他根本就把方凌拜托他的事给忘了。说忘了其实也不合适,他本来就对这事并不怎么积极,现在男二尘埃落定,又是方凌拍马都赶不上的人,只希望他当初别抱着太大的期望。
  
  
  
  他刚约完方凌,冯以辰就心情颇佳地拿了两张音乐会门票出现,是他最喜欢的小提琴手彼得杨在s市的独奏专场,听说一票难求,在外面都被炒到了天价。
  
  钟岩是永远都无法理解这种枯燥冗长又无聊的音乐会到底有什么好听,冯以辰却闪着饱含期待的眼神,语气软得能掐出水:“陪我去好不好……”
  
  钟岩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点头答应了,可是约会总有个先来后到,他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说:"周日晚上我有约了,你一个人也能去听吧。"
  
  小少爷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犹如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犬类动物,低下头,两张千金难求的演唱会vip门票几乎被他绞成了油条。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听……"他明明在说谎,不然不用把嘴唇都快咬破的委屈样子,说话的声音都低落到了极点。
  
  半分钟后,他似乎从打击中恢复了过来,抬起头,十足认真严肃地望着钟岩说:"真的没关系,我不会再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了,钟岩,我说真的。"
  
  钟岩的心就跟那可怜的门票一样搅成油条,还是已经入了油锅炸得膨胀了好几倍的那款。
  
  他何德何能,让他这般的委曲求全?
  
  大腿算是白掐了,钟岩火速沦陷,几乎是妥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约会不重要,改天也可以。音乐会只有这么一场,还是陪你去吧。"
  
  冯以辰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整个人神采飞扬。准备好了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声音明快清亮,说:“那天要穿正装,你有件礼服式样,双叠袖口的,要配上这个……”
  
  钟岩打开一看,是一对绿宝石的袖扣,华丽精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刚想说自己不需要,冯以辰就有些着急地说:“不许推拒,你不要我就扔掉。”
  
  紧张兮兮,小心翼翼,又充满着小少爷特有的霸气外漏,钟岩唯有收下,说了声谢谢。
  
  冯以辰脸又悄悄地红了,手足无措解释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两年前在罗马一家手工袖扣铺子里发现,觉得很适合你罢了。现在才有机会送给你,我以为一辈子都要呆在我的抽屉里呢……”
  
  钟岩被他的拼命着努力坦率,却总是带着别扭的可爱模样弄得气息不稳了,忙转移话题说:“我们先吃晚饭,离开场也不早了。”
  
  
  
  音乐会八点半才开始,没料到音乐厅如此爆满,停车位非常难找。不得已只能停在离音乐厅两个路口的地下停车场。还好那时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钟岩不用戴墨镜,和冯以辰肩并肩得当做饭后散步了。
  
  冯以辰走路不怎么规矩,老爱蹭人,就这么一甩一甩的,胳膊老碰到钟岩的,手也不时碰到一起,酥酥痒痒的,感觉颇为奇怪。
  
  钟岩被他逼得无路可走,干脆趁黑牵住他的手说:“老实点,再推我要走到马路上去了。”
  
  冯以辰低头得意,果然老实了不少,脚步却越走越慢,看音乐厅就在下个街口,突然觉得彼得杨也没什么吸引力了。
  
  谁也没想到过马路的时候,明明是跳了绿灯才走,突然有一部私家汽车窜了出来,直接往钟岩的方向撞来。
  
  钟岩被大灯刺得来不及反应,冯以辰把他一推,两人倒在地上,那车呼啸着开走了。
  
  钟岩惊魂未定,冷汗湿了一背脊,扶起冯以辰,见他脸色苍白,手肘撑地的时候蹭破了一大块,血淋淋的十分吓人,把他搂在怀里问:“怎么样?还伤到哪里?”
  
  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想到只要偏差一点,冯以辰就代替他被车撞倒,浑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不再流动。
  
  冯以辰也吓得不行,大口喘了两下,两下摇摇头,说:“脚扭到了……”
  
  围观群众问要不要叫救护车,冯以辰一手扯住他的袖子摇头,钟岩道了谢,把他抱起来说:“我们自己上医院。”
  
  站起身的时候还有些腿软,想着怀里的是个宝贝疙瘩摔不得,才勉强镇定了精神,让他勾着自己的脖子,会比较稳当。
  
  这一路抱上车,钟岩都能听到擂鼓一样的心跳声,劫后余生,心有余悸。他一言不发,把冯以辰好好的放在副驾驶位上,绑好了安全带,开车时冯以辰才说:“不是很疼……能不能不去医院……”
  
  他表情哀愁苦闷,和三年前在医院挂水的时候如出一辙。
  
  钟岩想嘲笑他真心一点都没长大,没这心情,虎下脸凶他:“不行!万一骨折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都不疼了,不信我走路给你看!”说着他要解下安全带下车。
  
  钟岩哪里能让他动,急中生智,拉住了他的胳膊,凑到他面前,在他嘴上狠狠亲了下说:“乖点,别闹。”
  
  冯以辰果然安静了下来,钟岩开往最近的医院,把他抱下车往急诊室送,值班护士问怎么了,他张口就回答:“车祸。”把小护士吓了一跳,从没看见这么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车祸受害人。
  
  冯以辰尴尬地把头往他怀里缩,小声道:“是扭伤了。”
  
  护士哦了一声,帮他们挂个号,坐在医院的长凳上等着骨科医生。
  
  其实钟岩真的小题大做了,冯以辰的扭伤根本算不上严重,大夫给喷了点喷雾状的东西,又让护士帮他处理了下手肘上的伤口,就赶他们走人。
  
  钟岩还是不放心,他总觉得冯以辰这是差点出了车祸才扭伤的脚,不能跟一般摔伤相提并论。直到医生都怒了问:“你这家属怎么回事?难道非要打上石膏才满意么?”才讪讪地把人扶回车里。
  
  今晚的意外太过耗人精神,还好冯以辰没事,不然钟岩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他摇了摇头冷静了下,问: “送你回家还是回你哥家?”
  
  冯以辰自己在外面有间公寓,并不和冯剑尧同住。可钟岩考虑到他脚扭伤,可能需要人照顾,故有此一问。
  
  “回我家吧,别惊动我哥了,他知道我差点被撞了,还不把s市给掀过来啊。”
  
  他这么说,钟岩也没意见,便把他送回了家。
  
  把药一个个拿出来,仔细地阅读了使用说明,又跟冯以辰交代药膏要怎么用,一天几次,每次涂抹多少,惹得冯以辰笑骂:“你比我哥还烦。”
  
  是他想那么烦的么?还不是担心这小东西。钟岩收好了药,看外面已经是深夜了,他不太放心冯以辰一个人呆着,又怕自己在这儿他休息不好,忍着心疼和不舍,钟岩站起身来说:“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再来照顾你。”
  
  冯以辰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突然就扯住了他的胳膊说:“先……先别走……脚突然有点疼……”
  
  钟岩瞬间紧张了,坐回沙发上,把他的光着的脚丫子从竹底款的拖鞋里拿出来架在自己的大腿上,对着肿起的脚踝吹气,边吹边说:“疼怎么办?揉揉会不会好点?”
  
  “嗯……”听他发出小猫般,不知是舒服还是疼痛的哼叫,钟岩大手覆住了他长得颇为白净的脚腕,有力又不失温柔地揉了起来。
  
  男孩子的脚生得干净,五根白嫩的脚趾形状有点可爱,放在手心里乖乖巧巧的,也不觉得有多脏。钟岩手心发热,握着他的脚后跟慢慢旋转,听他细碎的呻吟,问:“还很疼么?”
  
  屋里空调打得挺低的,冯以辰却有点热,好像疼得都出汗了一样,回答:“你往上面点。”
  
  钟岩不疑有他,以为他小腿也伤到了,上下抚弄按摩他的小腿肌肉。
  
  “再……再上面一点……”
  
  难道是膝盖也伤到了?没见他蹭伤啊?他向冯以辰看去,只见他的脸和脖子成了粉红色,再低头看,那所谓的上面一点,已经在五分裤里鼓起了小帐篷。
  
  钟岩总算知道他哪里疼了,顿时呼吸也急促起来,心猿意马。
  
  情欲这东西,不去想的时候,什么都是纯洁的,一旦透露出了什么蛛丝马迹,那就是百爪挠心,什么都能联想到那儿,对着燥热的内心煽风点火,不把人烧透了誓不罢休。
  
  小少爷被他揉得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杏眼水汪汪地看着他,诉求着请他疼爱,小少爷的呼吸频率不像平常那样,透着急促和心慌意乱,小少爷咬着嘴唇的模样,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他大胆地望着自己,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又像是蓄谋已久,堂而皇之,明目张胆地散发着求欢的信号。
  
  他的脚丫子还在自己手上呢,钟岩对他的怜爱满满当当,全化进了揉弄脚踝的手劲里,越揉越暧昧。
  
  冯以辰知道他已经识破了自己,还低着头装傻,把嘴唇都快咬破了,从他手里抽回脚,恼羞成怒地说:“不疼了,不用你揉了。我自己也可以。”
  
  这话听着不像要自己揉脚,倒像是在暗示自己解决些别的生理问题。钟岩揉得好好的,手上突然没了东西,怅然若失,怎么能让他把所有的问题都自己解决了。
  
  他心里翻江倒海,又被情欲翻来覆去地烘烤,那点点挣扎完全不够看,大手一捞,把某个求欢不成恼羞成怒的小少爷搂进了怀里问:“你自己可以什么?这样?”
  
  不该让人碰又特别渴求让人碰触的地方被大手隔着裤子盖住,冯以辰难耐地在他怀里扭动了起来,脸色越来越潮红,眼神越来越媚惑,轻轻发出的喘气全喷在钟岩的脖子上。
  
  燥痒难耐,起了反应几乎是必然的。钟岩可不想让冯以辰一个人舒服,低头吻住他逸出呻吟声的嘴,狠狠地搅了进去。
  
  似乎仅仅凭着吻他,翻搅他的口腔,席卷他的舌头,品尝他甜美的味道就能得到巨大的身心愉悦。钟岩久旱逢甘霖,吻得越发失了分寸,连手上该干的活儿都忘得差不多了,只知道不停得吻他,逼迫他回应自己,指导他也把舌头探进他的嘴里回访,纠缠。
  
  等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冯以辰眼眶已经湿润得没了边际,被他压在沙发上,嘴唇可怜兮兮地近乎肿起。
  
  “你害羞什么?不是你勾引我的?”吻都吻了,摸也摸了,钟岩破罐子破摔,把连话都说不出小少爷抱起来问:“去你床上好不好?”
  
  冯以辰给他的回答是用双手圈住了他,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接下来的情事顺理成章的过分,两人都压抑已久,不知分寸地探索对方的身体,冯以辰被折腾得高潮了好几次,就这样了还紧紧搂着钟岩的脖子,不让他离开自己。
  
  他太过热情,身体又十分诚实地一再诉说着对自己的渴望。钟岩头脑也清醒不到哪里去,甚至冯以辰被弄得哭了出来,嘶哑着嗓音说:“不要了”他还不停不下来。
  
  等一切尘埃落定,冯以辰几乎是半昏迷地偎在他怀里,钟岩心中还是满满溢出来的满足与兴奋,亲吻他的眉眼,鼻尖,嘴巴,每一处都亲够了,摇了摇他问:“还是不是一夜情了?”
  
  冯以辰迷迷糊糊,也知道摇头晃脑,边发出否认的轻哼。钟岩这回彻底满意了,帮他盖好空调被,楼紧了,才安心睡过去。
  
  
  经此一役,钟岩算是遭遇滑铁卢,彻底败下阵来。他的小少爷爱他至此,甚至可以为了他本能地就不顾自己的危险,他要是再矫情,那就太值得鄙视了。
  
  冯以辰的表现也好的过分,在他怀里醒来没说出什么气人的话,还会红着脸讨要早安吻。钟岩乐于奉献,要不是昨夜消耗太多精力,恐怕又得滚到一起。
  
  正腻歪呢,家里却来了人。钟岩套上衣服去开门,一看竟然是冯剑尧和罗川,顿时大感尴尬。
  
  别说罗川和冯剑尧是过来人,就算是不经人事的,看他们狼藉的屋子和皱巴巴的衣服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奇怪的是,他们并不惊讶钟岩出现在冯以辰家里的样子。冯剑尧哼了一声,没拿正眼看钟岩,却也没出言不逊,而是坐在沙发上,等他弟弟出来。
  
  冯以辰换了衣服看到他哥,脸色不怎么自然,还是乖巧地叫了一声哥。
  
  到底还是罗川镇得住场面,他没事人似的说:“你哥知道你昨晚差点被车撞,所以才过来看看。”
  
  钟岩好奇冯剑尧怎么会知道,果然听罗川接着说:“你们最近出行都小心点,这事不简单,我们一直在查,虽然还没眉目,但不排除辉煌的对头龙腾搞出来的事。”
  
  钟岩这才后怕,他以为昨晚只是个意外,没想到竟是有人蓄意。
  
  面对冯家老大,总不能露了怯,他镇定了一下说:“我会照顾好小辰,你放心。”
  
  “凭你?”冯剑尧瞥了他一眼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出门,会有两个保镖跟着。”
  
  冯以辰哪里能让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两人世界被保镖破坏了,扭头别扭道:“哥我不要!”
  
  “都是远远跟着,不会妨碍你们生活的。”罗川在边上解释了下。
  
  钟岩当然也不愿意有人跟着,但谁让小少爷的安全最重要,于是哄他说:“还是小心点好,你想再被车撞下把我吓死么?”
  
  冯以辰再拗也拗不过钟岩,勉勉强强点头答应,又被他哥数落了一个中午,罗川和钟岩则充当了家庭主夫的角色,在厨房忙活,整一顿像样的午饭出来。
  
  当然,罗川只是打下手的,苦活累活还得钟岩干。
  
  他双手抱胸,靠在水槽边上问:“你都想好了?”
  
  钟岩切菜的手一顿,知道罗川在问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比较贴切。
  
  他和冯以辰的关系,好像从来就没有简单到想在一起就在一起的程度。
  
  罗川见他不回答,看出他的犹豫,推了推眼镜自顾自地说:“如果你担心的是冯剑尧,那不必了。小辰在英国的那三年,过的并不好,在最后一年里,他得了神经性厌食症,冯剑尧就这么一个亲弟弟,都差跪在地上求他吃口饭了,还有什么要求不肯满足他的。”
  
  钟岩一震,菜刀没拿稳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看着罗川皱起眉问:“ 为什么好端端的会得那种病?”
  
  罗川笑笑,金属边框的眼镜闪过一道光泽,说:“不重要了,你好好对他就是,他不容易,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就求他哥签下你,让你能有机会进入主流圈子。那孩子性格不怎么好,又骄傲又脆弱,做出来的事也难免偏激。但他对你从来也没有坏心,有时候别执着那么多,就能看得更清楚些。”
  
  全世界都在对钟岩说着冯以辰的好,他们不知道,即使冯以辰对他不好,他也逃不过他布下的爱情陷阱,被他吸引,为他钟情已经成为身体的本能,和他执着或者不执着于过往已经没有了关系。
  
  更何况那小少爷为他做的最大的贡献是愿意对他坦诚,这种真诚的努力和改变,足以让钟岩不顾一切顺应本心和他在一起,再无其他的顾虑和想法。
  
  “对了,还有个事,你要小心方凌,他跳槽去了龙腾。”
  
  方凌跳槽去龙腾的事让钟岩吃了不小一惊。艺人在合约期内签别家公司的情况不是没发生过,不过大多都是当红的艺人,新的东家也会愿意为了他们付天价违约费用,方凌一个还算得上新人的小演员被挖角,实在有点不可想象。
  
  更让他郁闷的是,他和方凌这样近的关系,方凌却对他只字未提。
  
  事到如今,他和冯以辰重修旧好,肯定不能再和方凌有牵扯,连工作上的关系都断了的话,钟岩真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去和他谈谈,图惹麻烦而已。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第二年,他没想到,他没有主动找方凌谈,方凌却用意想不到的方式送了他们一个大礼。
  
  年初的时候,钟岩迎来了事业和感情双丰收的时刻。李果的电影在一月上映,场场爆满,票房几个亿,独占过年前最后一拨电影的鳌头,并且好评如潮,得到好几个重量级的奖项提名。
  
  作为男主角的钟岩也因此大火了一把,一扫以前半红不紫的颓势,片约不断,还都是质量上乘的大制作。
  
  冯以辰计划里的所有事情都在按部就班的实现。过年的时候,冯以辰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封信让他猜是什么。
  
  钟岩逗他:“你跟我在一起那么久了终于想起给我写情书了?”
  
  小少爷白了他一眼:“情书没有,不过保证比情书更让你高兴,打开看吧。”
  
  信封里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刻着电影界最负有盛名的金花奖标致,钟岩笑笑,知道这次自己估摸着满载而归了。不过有一点冯以辰说错了,有很多东西能让他高兴,肯定和奖项当然包含在内,但最让他高兴的是得到了他的爱,没有之一。
  
  好事多磨,颁奖那天,钟岩接到罗川的电话,难得他有些急躁地说:“有人给报社透露你和小辰的关系,对手动作太快,我没来得及压下来,怀疑是方凌干的。现在你家楼下应该聚集了大批记者,你要不要不出席颁奖仪式了?我代替你去也是一样的。”
  
  钟岩打开窗户向下望去,果然黑压压的娱记。
  
  被小师弟摆了一道的可能性让钟岩不太舒服,他没答应罗川的提议,给方凌去了个电话。
  
  这个电话像是在方凌的意料之中,他不复半点曾经柔弱委屈的模样,尖锐地笑着,说:“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样?你的那个小少爷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我现在是龙腾老大的情人,你不拿我当一回事,不代表我就是没人要的垃圾。”
  
  钟岩怔住,只听方凌继续说:“我曾经那么低贱,那么卑微的爱过你,可你和冯以辰重修旧好后,甚至连告诉我一声的担当都没有。冯以辰说得对,你成了他不用绳子也能牢牢拴紧的狗,对他说一不二,忠心耿耿。”
  
  方凌的话语无不充斥着因为愤怒而扭曲的恶毒。钟岩为他难过,也为自己当时的心软后悔。
  
  现在他才开始深信,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只是,他愿意为他曾经的幼稚和放荡不羁负责,不代表他能眼睁睁地看着方凌肆无忌惮地伤害冯以辰。
  
  因为这个,心里对方凌最后一丝的愧疚,也不知该如何表达了。在琢磨了很久,听方凌歇斯底里的把自己的委屈全部诉尽,钟岩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挂断电话,他无比庆幸自己脱离了那样的生活,洗心革面,一心一意地只爱一个人,也只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给予的爱情。
  
  和他一样,冯以辰显然也遭遇到了记者的围追堵截,坐在保姆车里接他的样子有些狼狈和气恼,却没有一丝被暴露了关系的害怕。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能在一起,别说是被媒体捕风捉影拿他们的性向做文章,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关系,都没有能力给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钟岩把他的手放在手里牢牢握着,说:“这下你跟着我出名了。”
  
  冯以辰整个身子软着靠他身上,回:“没事,那些姑娘们会尖叫着让我们在一起的。”
  
  钟岩笑了出来,什么担心都烟消云散了。
  
  钟岩得年度最佳男演员奖几乎是实至名归,但是颁奖嘉宾读出他的名字的时候,心脏还是猛烈地跳动了好几下。他没和一般艺人一样和前后左右拥抱,只站起来抱了冯以辰,用尽他所有的力气,几乎要把那小少爷按进他的身体。
  
  记者拼命地对着他们拍照,他也不以为意。台上还等着他去领奖,冯以辰推开他,示意他快去。
  
  颁奖嘉宾是圈内德高望重的制作人,他拍了拍钟岩的肩膀,递过奖杯笑着说:“年轻人前途无量,有什么要和支持你的观众们说的吗?”
  
  钟岩站在闪光灯下,从他的角度,底下乌泱泱一片的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可他就知道某个方向,坐着他一生的挚爱,并且正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喜悦着他所获得的成就。
  
  钟岩深吸了一口气,对观众笑笑说:“主办方告诉我,如果得奖了,要尽量把获奖感言控制在两分钟,免得占用广告商的时间,我把奖杯卖掉也赔不起。”底下观众被他的幽默哄笑了。
  钟岩却正色,对着某个方向深情的望去,低沉着嗓音,缓缓地说:“这一路走来,我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和帮助,也付出了许多心血和努力。我知道我应该一一的和你们致谢,可是,在这短短的两分钟里,请你们允许我自私一次,我想自私地把这时刻和我的爱人分享。我要告诉他,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无论发生什么都没有一刻放下过对我的执着和爱意,谢谢你愿意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让我的生命因为你的爱而完整起来。我爱你,不管你是男是女,是富家少爷,还是穷家小子,我不知道我能活多长,但我知道这份爱会持续到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天,请你给我机会,用我剩下所有的时间,来报答你对我的情有独钟。”
  
  这是赤裸裸的出柜了,场下一片哗然,记者闪光灯不断地打。钟岩眼里没有别人,他气定神闲地走下颁奖台,扶起他那被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恋人,在所有人的围观下,牵起他的手,踏上了回家的路。
  
  
  
  
  
  嘤嘤终于完结了!!好吧,总算结局了。
  这文写的真心辛苦,波折也多,能够完结,自己都很感动嘤嘤
  
  我知道有些事情还没交代,比如说小师弟做坏事的下场啦,小冯少爷为毛会暗恋小明星啦(其实已经暗示过了。。),考虑到要写哥哥和罗川的故事,还是留些悬念,到哥哥的故事里解释可能也不错。
  
  换风格不容易,总之谢谢姑娘们的支持了!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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