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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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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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每一天
02 | 2020/03 |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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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野心by万小迷
花心冲动攻X老实忠犬受
HE 虐 黑帮
剧透:受因父母双亡而被接去攻家,受父和攻父是患难兄弟、后来分道扬镳了。第一次XXOO是攻强了受,后来就用受的表妹威胁受让攻上他。慢慢地受对攻有了感觉,攻身边一直没断女人。攻和攻的弟弟挣家业,受怕攻染上毒品就和攻的弟弟合作、让攻在结婚的前一天被抓,只在里面呆了几天,出来后家业都在攻弟弟手上了,攻一无所有,受带攻回家,主动给攻上,攻有点恨受。受怕攻去攻弟弟那儿找事、受保不住攻,有一次攻又去找他弟弟,被他弟弟的情人开枪打了腿,受知道后很生气,受拿枪指着攻,攻说要和受分开,攻开了枪(开枪就后悔了)、被攻最忠犬的狗挡住,狗死了,攻心灰意冷。受放开攻,攻就去英国了、交过女友、最多牵牵手,受一直禁欲、一直关注攻。七年后,受忍不住找攻、最后攻说他对受从来没有腻、HE。
PS:自从受背叛攻、就开始虐受了,从攻对受说"结束吧"一直哭到他们和好。
封底文案:

  司俊继承了父亲的黑帮权位,
  却因此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被视作隐患的他,遭道上势力通天的祈家囚禁,
  而他那名义上的表哥、俊美危险的太子爷——祁奂晨,
  不仅假借兄弟名义,将他当作贴身随扈折辱,
  一次被迫发生的肉体关系後,
  那饿狼一般的男人,从此将他视作俎上肉。
  司俊隐忍伏低,却仍落入对方设下的恶劣圈套,
  祁奂晨一次次主宰著司俊脆弱的欲望,
  试图折断他不屈的意志,
  然而男人的野心,可不只他的身体……

封底文字:

  祁奂晨搭在司俊手腕上的手向下滑,最後握住了他的手,眼神也变得柔软暧昧:
「不过……如果给小孩子一个他试玩过一次就魂牵梦萦的玩具,那麽也许能补偿失去糖果的心痛吧?」
  直到这一刻,司俊才意识到,原来祁奂晨根本就没放过自己。
  这个圈套简单得不用动脑,却让方寸大乱的他一头栽了进去,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真难为祁奂晨了,居然能按捺这麽久,用这样迂回的方式,逼自己送上门去。
  也许是那一晚药物的影响下,祁奂晨得到了很大的快感,也许是第二天的那一拳让祁奂晨兴起了征服欲……
总之,他让他感觉到刺激了。

  第一章

  司俊接到父亲遇刺,生命垂危的消息,从学校赶回家时已经晚了。
  只比母亲苦苦熬了三天三夜也没能见到父亲最後一眼就遗憾辞世好一点点,在司俊气喘吁吁的冲进卧室的同时,父亲用从未有过的,专注而慈爱的眼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咽下了最後一口气。
  床边围著的父亲的下属们顿时痛哭起来,而失去了唯一亲人的司俊却迷茫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与父亲算不得亲近,尤其是母亲抱憾离去之後,他更是负气的住进了学校宿舍,五年来只有重要节日和母亲的忌日才会回家,而且也不是每次回来都能看到父亲。
  上一次见父亲,还是春节的时候,大年三十的晚上他才风尘仆仆的从外地赶回来,一脸疲惫的坐在门槛上,沈默的看著司俊放鞭炮。
  其实司俊一点也不喜欢放鞭炮,那声音让他想起枪声,也提醒他父亲的身份,这个市里最大的黑社会头目,过著刀口舔血生活的亡命之徒。
  可是……这人是他的爸爸,应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最尊重最能依赖的人──而这个人一死,母亲去世後就再没享受过家庭的温暖的他就是个真正的孤儿了。
  司俊缓缓的走到床前,跪下,握住父亲渐渐失温手,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
  「爸……爸……」
  平日总跟在父亲身边,此时一身伤口还不停淌血的男人靠了过来,粗声粗气的安慰他:「大哥,节哀。」
  司俊愣了一下……不解的问:「袁叔叔……你叫我什麽?」
  粗犷的男人红著眼眶道:「老大临走前,指定由您来继承帮派,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的大哥了。」
  说完,一招手,屋子里男人们都围了上来,整齐的对十九岁的司俊叫:「大哥」!
  自小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也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司俊还是被惊住了,不由得用力的捏住父亲尚未僵硬的手。
  父亲的死相,用惨烈来形容一点不为过。上身赤裸著,胡乱缠著早被血浸透的绷带,胸口和腹部都血肉模糊,脸上也有不少伤痕。
  司俊想不通,为什麽遭遇刺杀死於非命的父亲还要把自己也推上这条注定的不归路,就像他一直想不通,为何母亲明明对黑道深恶痛绝,却宁可和家人断绝关系也要嫁给父亲一样。
  司俊自然是不打算继承这所谓的「家业」的,可这个时候拒绝一定会让这些失去主心骨的男人暴动起来,为了不节外生枝,只能等父亲的丧事办完,再和袁劲等人商量一下,让他们推选合适的人选。
  可谁知道,祁山海竟然连夜赶来吊唁。
  司少锋的帮派虽然势力不小,但还是隶属於山海集团,也可以说是山海集团在J市的分部。
  祁山海上完香, 凝视著司少锋的遗像,突然道:「我是你爸爸的义兄,他死了,我自然要照顾你,跟大伯去S市吧!」
  这话一出,灵堂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袁劲把手伸进了怀里,死死的盯著祁山海,仿佛只要司俊一声令下,就要一枪崩了他的头一样。
  大门被踹开,祁山海带来的人也冲了进来,双方对持著,眼看一场火拼蓄势待发。
  而漩涡中心的两个人,依然是和颜悦色。
  祁山海拍了拍司俊的肩膀,又道:「这里的事情,暂时就交给你爸爸的手下们打理,你还年轻,先跟我回去学两年!」
  司俊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下属们,再转过头,对祁山海笑了笑:「好,那就麻烦大伯了。」
  「小俊──大哥!」袁劲跟在司少锋身边十年,可以说是看著司俊长大,此时不由得焦急起来,几乎按捺不住要动手。
  「袁叔叔!」司俊赶紧按住袁劲的手,一字一句道:「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
  袁劲是父亲的心腹,也是帮派的二把手,有能力有胆识,就是太冲动,不然父亲一定会把帮派交给他。
  虽然司俊对黑道没有任何好感,可是袁劲这些人,平时待他极好,在父亲遇刺的时候,还拼了命把父亲带了回来,他不能让他们在父亲尸骨未寒的时候就为自己再次拼上性命。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而已。
  「大伯,等父亲入土为安,我就和你回去。」
  祁山海点了点头:「那是当然,我也想好好的送你爸爸最後一程。」
  於是,司俊一边忙著父亲的丧事,一边回学校办理了手续,结束了大学联考的复习,在老师和同学们遗憾的叹息声中拿著高中肆业证书离开了学校。
  三天後,他在堂前对著父母的遗像磕了三个响头,带著一个背包,在袁劲等人担忧的目光中,坐上了祁山海的防弹轿车,沿高速公路向南,驶向这片环海经济区的中心城市S市。
  J市到S市有四个小时的车程,途中开始打雷,而後狂风不止,暴雨倾盆。祁山海在闭目养神,车里很安静,只有豆大的雨珠敲打著车窗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司俊从背包里拿出本厚厚的小说,手上像有定时器一样匀速的翻页,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受家庭背景影响,他在同年龄的男孩里算是沈稳有主见的,但面对生活的巨大变化和未知的前路,还是不免迷茫惶恐。
  扭头望向车窗外,想看看平静的生活怎样如窗外飞逝的景色一样渐行渐远,却在玻璃反射里看到祁山海正目不转睛的盯著自己,眼神带著考究,虽然看不出什麽恶意,却也绝对与和善扯不上关系。
  关於父亲和祁山海的一些往事,司俊从袁劲等人口中听过一些。据说俩人当年是拜把兄弟,一起砍人也一起被别人砍,似乎也发生过那种我为你挡刀你替我挨枪子的之类的感人肺腑的往事,号称是过命的交情。不过这种识於微时的感情往往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有了地盘帮派有了金钱权势,并肩打拼的兄弟就成了争夺胜利成果的敌人。
  父亲终究不是祁山海的对手,只得回到母亲的故乡,守著码头,顶著黑社会老大的威名,其实每年挣的钱大部分上贡给祁山海。祁山海则在S市继续扩张势力,黑道老本行没有舍弃,还官商勾结凿门圈地的做起了房地产,也算是个叱吒黑白两道的成功商人了。
  如今自己落在他手里,不知这位「大伯」是会顾念旧情多加照顾,还是父债子还清算旧账呢?
  凌晨时分,车子终於到达目的地,停了下来。
  雨还在下个不停,祁家的佣人们打著伞出来迎接。
  司俊背上双肩包跟著祁山海下车,伟岸的中年男子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皱著眉看向司俊身後。
  司俊跟著的回头望去,汽车的尾灯照著的围墙边上,站著一个男孩。
  衣服和头发早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显得骨瘦嶙峋,皮肤苍白,眼睛分外的大,死死的盯著祁山海。
  男孩沈默半晌,上前一步,嘴唇蠕动唤道:「爸爸……」

  司俊一愣,下意识开口叫:「祁奂晨?」说完立刻意识到年龄不对,祁奂晨比他还大两岁,而这男孩看起来还未成年。
  祁山海表情冷漠的对男孩说:「进来吧。」
  别墅里灯火通明,佣人们站在俩侧,一个穿著天蓝色真丝睡衣,漂亮得耀眼的年轻男子迎了上来,扑进祁山海的怀里。
  「爸爸,你回来了。」
  祁山海摸了摸青年的头发,笑著问:「三儿,怎麽还不睡,明早没课吗?」
  想必这位,就是祁家的大少爷祁奂晨了,在他之前,祁山海还有过两个儿子,不过没长到成年就夭亡了。
  祁奂晨抬起头,正要说什麽,余光瞥到了站在门口的男孩,脸色微微一变,而後笑得更加灿烂。
  「子嘉,怎麽被淋成这样,冻得都发抖了!」祁奂晨从司俊身边走过,一把抱住男孩,拨开他贴在脸颊上的发丝,亲热的捏了捏他的鼻尖,转头吩咐:「快给小少爷放热水。」
  男孩抬起头,眯著眼睛看著祁奂晨,缓缓开口:「谢谢三哥……」
  「真是我的好弟弟!」祁奂晨偏头笑起来,将男孩抱得更紧,还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一副兄友弟恭的情景。
  佣人们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准备好洗漱的东西,祁奂晨拥著男孩走向浴室,体贴的对祁山海说:「爸爸,你奔波了好几天,一定累了,快去休息吧,子嘉我来照顾就行。」
  祁山海应了一声,指了指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的司俊,随口介绍道:「这就是你司叔叔的儿子,也是你表弟,给他安排个房间吧!」
  祁奂晨像是才看到司俊似的,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他来。
  祁奂晨的眼睛很漂亮,桃花瓣一样的形状,眼尾弯弯翘起,眼波流转间风情无限。
  若站在他面前的是位「表妹」,被他这样含情脉脉的凝视著,恐怕早就脸颊绯红春心萌动,从此对表哥芳心暗许死心塌地了。
  不过司俊是个整个人都比祁奂晨大一号的健壮青少年,虽然半垂著脸恭顺的任君参观,却颇有不怒而威的架势。
  看了将近一分锺,祁奂晨终於收回目光,红润的好似刚热吻过的嘴唇翘了起来,笑嘻嘻道:「气势倒是不错,挺拔英俊,不做黑社会也可以去做男公关,一定受那些饥渴的中年贵妇的欢迎!」
  闻言,祁山海笑了起来,盯著司俊的脸看了一会儿,留下句:「你和你爸一点都不像。」便摆摆手上楼进房。
  司俊皱了皱眉,他和父亲不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有七、八分像,不知道祁山海这样说,是指他没有父亲的才能还是没有父亲的野心?!
  祁奂晨揽著祁子嘉,笑著冲司俊招了招手:「表弟,来帮忙。」
  司俊脱掉外套,跟进浴室。里面蒸汽嫋嫋,浴缸里水温过热,司俊伸手拧开龙头放冷水,祁奂晨见了,扬手关了开关。
  「子嘉受了风寒,水要热一点。」祁奂晨俨然一副慈兄的态度,推了推男孩的肩膀,柔声道:「弟弟,还愣著干什麽?快去泡澡。」
  男孩面无表情的脱掉衣服,迈进浴缸时脚顿了一下,而後咬了咬牙,硬是坐了进去,白皙的皮肤很快被烫红,纤细的身体上隐约有不少疤痕。
  「来,哥哥帮你洗头!」祁奂晨坐在浴缸边缘,拿起小盆子,盛满了浴缸里的水,猛的泼向男孩的头脸。
  男孩身体在微微颤抖,水下的双手握拳,却闭著眼睛一动不动,忍受著这种虐待的行为。
  水温慢慢降了下来,祁奂晨将手伸进水里,抓住男孩的小臂,口中说著:「哥哥帮你搓澡!」而後大力揉捏起来,很快将男孩的胳膊抓出一道道血痕。
  然後将沐浴乳倒在伤口和男孩的头上,搓出大量的泡沫,直到把男孩的皮肤泡到起皱伤口发红,才拧开冷水冲了下去。
  从祁奂晨的脸上,却看不到一点施虐者的凶残,有的只是天真的笑容和令人背後发凉的和善。
  司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看著,不仅没上前阻止,更是连不赞同的表情都没有露出来。祁家兄弟的明争暗斗他还没摸清楚,但可以肯定祁奂晨是故意给他看这一幕虐待戏码,这种情况下闭目塞听是保全自己的唯一方式。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祁奂晨才起身,视线落到司俊脸上,像是对他的平静很满意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道:「表弟,跟我去看看你的卧室吧!」
  祁奂晨的眼神很热烈,手却很凉,手掌搭在他肩膀上,凉气就透过单衣渗透到肌肤里。
  司俊母亲去世前几年身体很差,一直吃中药调养,司俊耳读目染之下对中医也有了些了解。手脚冰冷的人,一般是气血不畅体质虚寒,但看祁奂晨的脸色,虽然皮肤白皙,却不失红润,不像是气血两亏的,那就是另一种可能──压力增大也会导致手脚瞬间冰冷。
  是谁带给他这麽大的压力呢?
  司俊乖乖的跟著祁奂晨向外走,迈出门槛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坐在浴缸中,表现得逆来顺受的男孩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如一头受伤的猛虎,仿佛瞬间就能咬断敌人的喉咙……虽然他现在可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这样一个弟弟,换做是谁压力都会很大吧?
  司俊的房间在三楼最左面,旁边就是祁奂晨的卧室,再旁边是那名叫祁子嘉的男孩的房间。
  祁奂晨很有兄长风范的帮司俊铺好床,摆正枕头,笑眯眯的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隔壁找他,临出门时,还特地拍了拍司俊的肩膀,异常诚恳道:「我们三兄弟,要和睦相处哦!」
  直到确定祁奂晨进了隔壁的房间,司俊才关门落锁,从背包里里翻出医药袋,找到一管烫伤膏塞进衣兜里,然後打开窗,翻出阳台。
  雨还没停,狭窄的小平台很滑,司俊贴著墙,小心翼翼的移动。
  先是路过祁奂晨的房间,窗帘没拉,房间里没人,靠窗的大床上丢著衣服裤子,浴室的灯亮著。
  司俊迅速的爬了过去,再旁边就是祁子嘉的房间了。
  对於祁家的状况,临来之前,袁劲给他好好的恶补了一番。
  祁山海年轻时很风流,不少女人给他生下过孩子,养大了的有三女两子,女儿们都已出嫁,大儿子祁奂晨一向备受宠爱,小儿子祁子嘉是私生子,并不受重视。
  不过祁家也不是什麽世家,祁山海自己的亲爹是谁他都未必知道,从最底层爬上来什麽坑蒙拐骗的下三滥事情都做过,娶的老婆更不是名门闺秀,只是生下了儿子并养大了的舞女,他的孩子实在是不该有什麽嫡出庶出之分。
  因此司俊以为所谓的「不受重视」,顶多就是比较冷遇,确实没想到,祁子嘉的境遇竟然会这麽糟糕,更没想到祁奂晨对待亲弟竟这麽狠心。
  祁子嘉的房间拉著窗帘,司俊单膝跪在窗台上,一手扶著窗框,一手推开半掩的窗子,头顶刚探进去,脖子就被纤细但有力的手臂圈向里拽。
  一阵天旋地转,司俊被摔在地板上,祁子嘉压在他身上,单手锁著他的喉咙,头发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嘴唇紧紧的抿著,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司俊没有挣扎,用微小的动作指了指自己的衣兜。
  祁子嘉谨慎的摸了过去,掏出那管烫伤膏,愣了几秒锺,表情变得缓和,松开了钳制,站了起来。
  司俊双手撑起身体,坐在地上深吸了几口气。他毫不怀疑,如果刚刚自己兜里装的不是烫伤膏而是刀子,那自己的喉管就会立刻被这小子割断了。
  祁子嘉还穿著来时那身衣服,他三两下脱掉湿嗒嗒的上衣,将药膏挤在心,在烫得红彤彤的肩膀和胸口抹了一层,然後蹩著手往後背擦。
  司俊站起来,随口问:「用我帮忙吗?」
  没想到,祁子嘉居然真的把烫伤膏丢给他,然後背对著司俊趴在床上。
  司俊愣了几秒,闷声笑起来,单膝跪在床上,认真的将烫伤膏涂在祁子嘉背上。
  眼前的男孩骨骼纤细但很结实,身上的伤痕不少,可见虽然年少,却是个有故事的人。
  擦完以後,祁子嘉坐了起来,仰头看著准备翻窗离去的司俊,突然开口道:「谢谢你。」
  冷风夹著雨滴从窗口吹了进来,吹开遮住男孩眼睛的头发,露出一双黑白分明却又柔和安逸的眸子,与之前在浴室里滔天的仇恨与野兽般的凶狠简直判若两人。
  司俊摆了摆手,翻窗出去。看来,祁子嘉这小子表面看起来防备心理很强,不过也意外的容易接纳别人,是个有趣的家夥。
  不过这一切与司俊无关,他来S市美其名曰学习,其实是质子一样的身份,在祁山海彻底认可和信任他以前,估计行动都要受到监视,根本没资格管祁家兄弟的闲事。只是目前处於弱势的一方在他眼前被人折磨的奄奄一息,他还是忍不住萌发一点愧疚感和同情心。
  然而这种廉价的情感,就像在路上遇到受伤的流浪猫狗,会到超市去买根火腿肠喂一喂,会在心底谴责遗弃它们的主人和伤害它们的恶人,却绝对不会把它们抱回家一样,不具有任何实际意义。
  再次爬到祁奂晨的阳台时,浴室的门突然打开,司俊赶紧贴著墙躲在阴影里。
  祁奂晨走到床前,弯腰在床头柜里拿出吹风机,坐在窗前吹头发。他只穿了件有些肥大的浴袍,被风一吹,领口鼓起,白皙的胸口一览无遗。
  他本来就长得好,五官立体又有风情,刚洗完澡的肌肤泛著水汽,是名副其实的美人出浴图。
  可惜是天使脸孔恶魔心……
  想起刚刚祁奂晨虐待祁子嘉的方式,司俊有些想笑。祁奂晨那样的手段,杀伤力实在有限,只是增加仇恨而已。说得漂亮点,是在彰显自己的优势地位,说得不客气点,就是幼稚的示威与泄愤。
  吹干了头发,祁奂晨倒了杯红酒,缓步走到阳台上,靠著窗子,安静的望著漆黑一片的雨夜,一副沈浸在思考中,短时间不会离去的架势。
  司俊只能在心底哀叹,更加小心的缩著身体。
  脚下踩著只有十几公分宽的平台,像壁虎一样贴在潮湿的外墙上,姿势异常辛苦,却不敢随意挪动。他们离得实在太近了,近到若没有雨声的掩盖,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地步。
  突然,祁奂晨侧身,看向了他的藏身的方向。
  司俊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可等了好一阵,也不见祁奂晨有什麽举动。定下心来仔细观察,才发现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祁子嘉的房间。
  只是祁奂晨瞳孔很大,近距离下给人被凝视的错觉。
  司俊微微松了口气,仰头看了看漆黑的不见一点星光的夜空。雨越来越大了,砸在脸上像钝刀割肉,他索性闭上眼,努力排除身体的不适,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目前的处境和出路的机会。
  司俊虽然年少,但长大很高大身材又结实,平时话不多,沈默的坐在角落就很有威慑力,这也是为什麽父亲指明要他继承帮派,那些下属完全没有异议的原因之一。
  但和霸气的外表不同的是,司俊其实是个特别有耐性的人,这也许和从小照顾身体弱的母亲有关系吧。
  母亲临终前,被病痛的折磨得连呼吸都是煎熬,医生说她挺不过当晚,她却靠著意志力撑了三天, 只为见父亲最後一面,结果也没能如愿。
  为此,来吊唁的舅舅还大发雷霆,直说要带司俊走,过继到自己膝下,再也不认司少锋。可是当时,司俊怕父亲受到妻子儿子都离开的刺激,伤害舅舅一家,没有答应,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做了抗议。
  现在想想,他当时要是走了,可能就真的脱离了黑道的阴影了吧!
  不过母亲应该是不希望他离开父亲的,毕竟她那样深爱著父亲,但父亲对母亲呢?
  父亲虽然在道上混,心狠手黑,却洁身自好,从不在外面乱来。可是比起家庭儿子和妻子,他好像更在意自己的「事业」,如果那个让他拥有金钱权势也让他死於非命的黑道上的打打杀杀,也算是「事业」的话。
  最後还想把自己唯一的儿子也送上了这条路……这算不算另类意义上的鞠躬尽瘁死而後已呢?!
  窗内窗外的人都在出神,时间的流逝便忽略不计,不知过了多久,祁奂晨终於举起高脚杯,将杯中酒一口饮尽,转身回了室内,拉上窗帘,关灯睡觉。
  司俊又等了十几分锺,确定祁奂晨是真的睡著了,才轻手轻脚的越过阳台,回到自己的房间,浑身早已湿透了不说,几根指甲还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充血断裂。
  果然,随便发善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简单的冲洗了一下,司俊重重的倒在床上,半宿的车马劳顿,好几个小时的惴惴不安,让他没有精力再想其他,就这样沈沈睡了过去。
  睁开眼时,已经日晒三竿,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过来,暖洋洋的感觉让司俊瞬间误以为自己还在学校,从床上跳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舍友为啥不叫自己上课……裤子提到一半发现身处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才意识到什麽学校复习联考,早已经离他远去。
  有些懊恼的耙了耙头发,司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倾盆大雨後的明媚阳光毫不吝啬的泼洒在他身上,从发丝到指尖都被唤醒了。
  昨夜太累,大雨之中也看不清楚,只知道祁家住的地方远离市中心,现在一看,这里倒真是城市中难得的风景如画的好地方。
  这个商品住宅区的别墅群是祁山海入股的地产公司开发的,打著豪宅的旗号,房价不菲,目前入住的人并不多。祁家这一栋别墅在小区的最里面,後面干脆就是一片荒地,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野草,不过想来过不了几年,也会被盖成高楼大厦吧。
  再远一些是座青山,植被繁密,鸟鸣声和潺潺溪水声在房间里也听得见,山顶上几座建筑看起来像是体育馆,是个晨练的好去处。
  景色宜人,司俊的情绪也被感染得放松了很多,深吸几口潮湿的带著泥土味道的空气,打起精神下楼。
  别墅里很安静,几个佣人在擦走廊的楼梯,见司俊起床,连忙把准备好的早餐端上餐桌,恭恭敬敬道:「老爷一早出门去了,大少爷说表少爷昨夜累了,应该多休息会儿,早饭的时候就没叫您,说等您醒了去院子里找他。」
  老爷……大少爷……表少爷……这些称呼听得司俊有些尴尬,年纪能做他奶奶的佣人站在一旁也让他很不舒服,胡乱吃了几口就到院子里找祁奂晨。

  祁家的院子很大,看得出是精心打理过的,堆砌了假山搭了景观亭,池子里养著睡莲和锦鲤,修了小型的篮球场,还雇了专门的园丁修剪花枝树木。
  从昨晚到现在,司俊见过的佣人就不下十个,祁家发达不过十几年时间,地痞流氓出身的祁山海家底未必有多厚实,倒是把大家族的做派学得有模有样。
  正想著,一阵急风从身後袭了过来,司俊连忙闪身,勉强躲开了第一个圆盘状的袭击物,却被接下来庞大的黑影扑倒在地。
  巨大的冲击让司俊大脑空白了几秒,缓过神来就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定睛一看,一只大型犬科动物两只前爪按在他肩膀上,正虎视眈眈的盯著他。
  「Ares,你抓到了什麽好东西?」
  随著唤声,祁奂晨走了过来,弯下身看著置身「狼」口之下的司俊,虽然一脸笑容,却丝毫没有解救他的意思:「原来是表弟啊……Ares一向孤傲,难得和人这麽亲近呢!」
  亲近?
  司俊打量著这只体型健硕、毛色发亮、眸光凶狠的巨犬,尽量忽视可以轻易咬断他喉咙的尖牙和不断淌下来的口水,叹道:「真是一只漂亮的宠物。」
  祁奂晨连连点头,抚摸著犬科动物的毛发,眼神是能醉死人的温柔:「Ares就像是我家人一样……不,是比一般家人还亲近,是我的守护者,它会杀掉一切企图伤害我的人,就是因为太在乎我了,所以对别人很凶。不过我看得出来,它很喜欢你,它一定在你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这种类比,不管从什麽角度理解,都不会是一种夸奖,换个脾气暴的恐怕当场就翻脸了。可是司俊偏偏就是表里不如一到极致的人,长得威武刚毅的他脾气好到不行,微笑著静待祁奂晨的下句话。
  对司俊这样「没有反应」的反应,祁奂晨也很意外,眼睛眯了起来,拣起掉在一旁的橙色飞盘,晃了晃,问:「你过来住,我真的很高兴,我一直是一个人,真的很想要个弟弟呢……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第二章

  这是邀请,当然也是威胁。
  初见就杀鸡儆猴,通过折磨祁子嘉给他下马威,刚过了一夜又逼他选边站,还用恶犬做威胁,祁奂晨的这种急切可以说是果断狠绝雷厉风行,也可以说是急功近利缺乏远谋。
  相比之下,隐忍又凶悍的祁子嘉似乎更加值得投靠……
  司俊一边思量一边抬起头,对上祁奂晨势在必得的目光,顿时明白自己别无选择。
  俗话说,宁和明白人打架不和糊涂人说话,祁奂晨从某个角度而言,就是这种不讲理不按规矩出牌的。
  他根本就不允许自己拒绝,恐怕只要摇头,现在脖子不被恶犬咬断,也在自己脑袋上挂不了多久。
  祁奂晨敢肆无忌惮的拿热水烫祁子嘉,就绝对敢光明正大的放火烧自己。顾忌著祁山海的想法,他对祁子嘉也许还不敢做绝,但对自己却是可以下狠手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司俊只能点头。
  得到回应,祁奂晨稍微放松了些,笑容终於有了几分诚意,撒娇似的说:「不过我可不是什麽好玩伴,是个很任性的人,想和我一起,就要听我的话,并且只听我的话才行哦!」
  「好。」
  「真是好弟弟!」
  祁奂晨只递了个眼神,那只狗就聪慧的领悟到,立刻就跳开,他伸手将司俊拉起来,还亲昵的拍掉他肩膀的草屑。
  扬手掷出飞盘,Ares箭一样的冲了出去,几乎在飞盘刚刚下落就腾空而起,稳稳的接住,的确是个难得的好狗。
  祁奂晨丢给司俊一个炫耀的眼神,一边叫著乖宝贝一边追了过去。

  盯著他纤细的背影,司俊自嘲的笑了笑。
  弟弟……祁奂晨想要的哪里是什麽乖弟弟,他只是另一个Ares罢了。不过他现在寄人篱下,要看祁家人的脸色讨活路,与宠物犬似乎也没有什麽区别。
  这麽想,心里也舒坦了些。他没什麽绝不可让步的原则,也没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念,认真而努力的活下去,就是他目前的人生追求,而做祁奂晨的小跟班,和他的人生追求完全不冲突,然以前没做过,但应该不难学,估计祁奂晨也不会让他去砍人卖白粉。
  「表弟,接著!」
  远处传来祁奂晨的呼喊声,紧接著橙色的飞盘冲著他的脑袋旋转著飞了过来。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赶紧躲而不是伸手接,司俊迟疑了那麽零点几秒,Ares就冲了过来,在他离他的头不到一尺的距离将飞盘咬住,发出巨大的咬合声音,还甩了他一头一脸的口水。
  狼犬落地,抖了抖毛,摇著尾巴雄赳赳气昂昂的跑去向祁奂晨领赏了。
  司俊顿时不敢再轻视小跟班的技术含量,快步跟上Ares前辈,认认真真兢兢业业的陪祁奂晨和他的宝贝狗玩了一上午的飞盘游戏。
  午饭前满身大汗的去洗澡,正要脱衣服,祁奂晨推开门,靠著门框,一脸「好兄长」的笑容道:「表弟,今天玩得很开心,以後每天都一起遛狗吧!」
  「好啊,我保证随叫随到!」
  「乖!」祁奂晨笑容加深,用抚摸Ares的手法,摸了摸司俊的头。
  等他走了,司俊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己的体力还是太差,为了应付接下来每一天的高强度活动,还是要好好的锻炼下身体才行啊!
  事实上,以祁奂晨这样不给别人留余地的行事作风,换做别人,嘴巴上答应了心理却怀了恨,不仅不能成为他的同盟,反而是埋了个隐患。
  可算祁奂晨走运,遇到的是司俊。
  司俊这个人,温和有耐心之余,还是个特别随遇而安的人,也可以说,他是个不折磨自己也不太惩罚别人的人。
  毕竟他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父亲也好,袁劲之流也好,在他面前总体来说还是平和的,可是在外人眼里恐怕就是十恶不赦的社会毒瘤,而母亲却一直教导他要正直善良有责任心。不想同流合污,又做不到大义灭亲,也不能干脆闭目塞听当做什麽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他若是钻起牛角尖,恐怕早就变成精神错乱的中二少年了。
  於是,司俊被培养出一种奇妙的心态,一方面对邪恶姑息养奸,一方面又对真善美有所追求。
  况且,他又是天生的好脾气,除了因为母亲去世而和父亲冷战之外,他从未因为什麽事情记恨别人,就连对打著照顾他的旗号将他挟持过来的祁山海,司俊也没有多少怨恨,更别提只是逼著他选边的祁奂晨了。
  总之,只要不是啥血海深仇,只要没伤及到他至亲至爱的人,其他的都可以一笑而过。
  祁奂晨比司俊大两岁,正在本市一家公立大学读书,念得是和他外表完全不搭的财务管理。
  初闻此事,司俊还惊诧得半天没说出话,他实在是想象不出,长了一张「艺术类」的脸的祁奂晨戴著眼镜拨算盘的样子。
  祁奂晨不住校,而祁家离大学距离颇远,每天往返要花不少时间。祁奂晨会开车,车库里还有一台最新款的红色的宝马跑车,可是他似乎不像现在的男孩子那样迷恋风驰电掣的速度感,只说那辆跑车是泡妞专用,就把一台黑色路虎的车钥匙丢给司俊。
  於是,司俊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开车送祁奂晨去学校,等他下课了再去校门口接他。
  利用中间的空余时间,司俊在学校附近的健身中心报了一个自由搏击训练班,一方面锻炼身体争取早日达到Ares前辈的水平,另一方面也想学些自保的本事。
  搏击教练叫邹杰,为人冷峻,少言寡语,但身手非常了得,司俊选择这家健身中心,也是因为宣传手册上介绍他是退役的特种兵。
  司俊本来就有点跆拳道、拳击的基础,身体素质也很好,这位前特种兵教多了挺著大肚腩的中年人,遇到司俊这样的有潜质的学生,不由得多上了些心,指导也格外认真,司俊自觉受益匪浅,又报了邹教练指导的射击课。
  虽然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但在其他方面努力进修,也算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吧!
  回家的途中,祁奂晨看到司俊口袋里的健身中心学费表,伸出手指按了按他虽然稚嫩但已颇具规模的二头肌上,啧啧称叹:「表弟,你这样发展下去,简直要成了贵妇杀手了。」
  司俊长相英挺,身材健壮,也许不是现在小女孩们喜欢的美少年类型,但绝对是中年女人最爱的那种性感青年,祁奂晨最喜欢拿这一点开他玩笑,总打趣他去做牛郎一定比混黑道有前途。
  带著促狭的笑容,随便扫了几眼学费明细,祁奂晨的脸色微变,眉毛挑了挑:「自由搏击、手枪速射……怎麽,你想做打手吗?」
  司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学这些,不是为了逞凶斗狠,也没有什麽野心抱负,只是希望在危急关头,不要成为别人的拖累,更好的情况是能救自己和亲人朋友一命。
  不过这些话说出口就太过肉麻,也没什麽必要和祁奂晨解释。
  然而司俊的沈默,在祁奂晨看来就是默认。把明细单折上,塞进司俊的上衣口袋,祁奂晨冷著脸道:「你要是想学这些,不用去报什麽培训班,我让爸爸安排你去赌场夜总会,呆上三五个月,我保证你是行家里手,还额外赠送嫖娼赌博抽白粉等特别课程!」
  趁红灯的空挡,司俊扭头,看著祁奂晨的脸,无比诚恳道:「表哥怎麽安排我都行,我听你的。不过,比起去赌场,我还是想陪著表哥。」
  「呵呵……」闻言,祁奂晨的眼神柔和下来,揉了揉司俊短短硬硬的头发,笑道:「原来你也会说花言巧语,不是愣头青嘛!」
  司俊维持著真诚而腼腆的表情,扭头看著前方,专心的开车。
  他当然不是愣头青,虽然不是擅长阿谀奉承的人,但怎麽讨人开心,博取好感,他还是懂的,并且做起来也不会觉得自轻,就像Ares一样,在主人的需要的时候可以耀武扬威凶猛无比,但最能博得主人心的,还是温顺忠诚的宠物本性。
  除了当司机接送,司俊还有一项重要的日常工作,就是陪祁奂晨遛狗。
  祁奂晨是个称职的好主人,却是个恶劣的狗主,带Ares去散步从来不栓,还口口声声说什麽,人怕狗,所以要把狗栓起来,那狗怕人的话,是不是也要把人栓起来?!
  Ares不是金毛哈士奇之类的虽然体型大却温顺的犬种,而是狼和狗杂交的品种。五年前祁奂晨特地去云南边境挑选了这只优质的狼青,并送到专门的学校培养成了攻击力很强的护卫犬。
  虽然没有命令Ares不会随便攻击人,但光是凶悍的长相和强壮的体魄就能让胆小的人失声尖叫。幸好这小区入住率很低,他们遛狗的地方又在最里面,几乎没有住户,才没发生过什麽伤人吓人的事件。
  又是一个寻常的傍晚,Ares正四处溜达寻找「方便」的地点时,突然从小花园里跑出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看到距离自己几米远的巨大的和动物园里的狼一模一样的Ares,发出尖利的叫声,跌坐在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当武器,一边丢向Ares一边大哭起来,。
  轻轻一跳躲开沙尘,Ares眯著眼睛盯著这个自己一口就能吞下的小孩,弓著背靠近,祁奂晨对此不闻不问,司俊却怕它伤人,连忙跑了过去拦住狗。
  丢给司俊一个蔑视的眼神,Ares粗大的尾巴一甩,屁股冲著司俊,小跑向祁奂晨。
  这些日子司俊天天陪祁奂晨溜它,不仅没培养出感情,反而让这只狗对他有了敌意,大约是憎恶司俊侵犯了它和主人的独处时间吧!
  被狗当成假想敌让司俊很是无奈,虽然一开始差点被咬死,但他现在还是挺喜欢Ares的。孤傲又温顺,凶悍又忠诚,就算是同为「忠犬」的他也想有这样一只守护神一样的狗。
  危机已经过去,司俊扶起小男孩,一边拍著他身上的土,一边柔声说:「宝宝不哭了,乖……」。
  司俊的声线较低沈,自带胸腔共鸣,若是女人被他用这样温柔的声调叫宝贝,可能会浑身发软,但换成是个幼儿就不同了。那孩子刚被大狼犬吓过,又被个大块头拍拍打打,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司俊不由得慌了手脚,求救的看著长了张童叟无欺脸孔的祁奂晨,可是这位大少爷只顾著逗弄他的宝贝狗,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孩子越哭越凄惨,还拿小手拍打司俊的脸,哭闹著要找妈妈,让司俊觉得自己好像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但又不能就这麽丢下小孩一走了之……突然灵机一动,司俊从兜里掏出张纸,三两下叠出一只小青蛙,放在石板路上,一按青蛙就跳了半米远。
  小男孩的注意力被这简单的玩具吸引,哭声渐小,红著眼睛正要去拿青蛙,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慌张的跑了过来,一脚将纸青蛙踩扁。
  小男孩顿时又大哭起来,男人抢过孩子抱起来,推了司俊一把。
  司俊体格强健,男人推不动他,自己却一个踉跄,於是恼羞成怒的大骂:「你们遛狗怎麽不栓?把我儿子都吓坏了!」
  司俊自知理亏,连连道歉:「先生对不起,我们以後一定会注意──」
  「注意有什麽用?!我要打电话给打狗队,这种大狗怎麽能养,太危险了!」
  这时,祁奂晨慢悠悠的走了过来,用肩膀顶开司俊,冷笑道:「你怎麽不把你家小崽子拴起来,他还吓到我的宝贝了呢!」
  男人闻言,不可思议的瞪大眼,气急败坏的吼:「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没道德没素质没家教──」
  「那也比你没种强。」
  「你说谁没种?!」男人气得要动手,胳膊刚一抬,Ares就发出低沈的咆哮声,露出尖利的牙齿,身体压低,随时要扑出去将男人撕碎。
  男人畏惧的连退几步,又不甘心,只能忿忿的骂著「狗仗人势、人仗狗势」却不敢上前一步。
  「只会像泼妇一样乱叫的男人真没种。」祁奂晨白了他一眼,转身要走,这时孩子的妈妈终於出现,一路小跑,脸颊微红,胸前波涛起伏。
  「出什麽事了?」
  「转眼的功夫就能把孩子看丢,你跑哪去了?!」男人在祁奂晨处受了气,转头便把火气发向自己的妻子。
  少妇红了眼眶,接过孩子,柔声安慰著。
  这对夫妇看著眼生,应该不是这小区的住户,不是来走亲戚就是来看房的,如果是後者,估计是决计不会买这里的房子了吧?
  祁奂晨停下脚步,仔仔细细打量著女人,突然笑了起来,一改之前跋扈恶主的样子,笑容可掬道:「真不好意思,吓到你儿子了,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什麽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拉起女人的手,在她柔软的掌心写下一串数字,祁奂晨眨了眨眼睛,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祁奂晨的眼睛不光是形状漂亮,瞳孔也很特别,黑黝黝却总是雾蒙蒙的,专心凝视别人的时候,总能让对方不知所措的红了脸。
  司俊第一次见祁奂晨时,他就含情脉脉的放了老半天的电,虽然没能击中司俊的心房,但显然这次没有失手。
  半个月後,祁奂晨让司俊接一个女人到宾馆,打开车门坐上来的,正是这个容颜娇好身材丰满,羞涩又满脸春色的少妇。
  後来祁奂晨又和这位有妇之夫约会了几次,尝够鲜後就把少妇的电话拉入黑名单,连个理由都不给,干脆利落的甩掉了。
  几个月以後司俊和祁奂晨在街头偶遇这位少妇,她挽著丈夫,牵著孩子,似乎沈浸在幸福的三口之家中。见到引诱她出墙的男人,少妇脸上闪过惊慌,可见祁奂晨没有在意她,面无表情的继续走时,少妇又有些哀怨了,紧紧的盯著祁奂晨,目光中有著不甘和迷恋。
  那个时候司俊已经充分见识到祁奂晨混乱的私生活了,也彻底了解了他为什麽总是手脚冰冷……明显就是纵欲过度导致阳虚肾虚。
  在男女关系上,这位长了一张天使面孔的美丽青年,绝对是个风流又下流的家夥,虽然不至於做出什麽逼良为娼的事情,但始乱终弃却是他的拿手好戏。
  不到半年的时间,他招惹了七八个女人,且环肥燕瘦类型都不相同,可见他对女人的欣赏范围有多广泛。
  这种滥交造成的结果就是,没有参与祁山海黑道事务的祁奂晨甚少接到黑道威胁,反而经常遭到良家妇女的围追堵截。
  而这个时候,司俊便得化身为保镖,为祁奂晨挡去高跟鞋化妆包尖指甲的袭击。
  「祁奂晨,你这个大混蛋,你骗我,你明明说喜欢我的!」
  漂亮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想去抓祁奂晨却被高大的司俊挡住,气急了抡起皮包狠狠的抽打司俊的胸口。
  这女人是个会计师事务所的负责人,三十多岁还未婚,是个重事业不重家庭的女强人。两个月前回母校做演讲,祁奂晨伪装成单纯小白兔,打著为明年的实习找单位的名号接近她,然後又一脸仰慕的深情表白,终於把人骗到了手,可是上床後没几天就和人家的女秘书勾搭上了,被女强人抓了个现行。
  从情感上,司俊是绝对站在女人一边的,若是换做他的姐妹亲人被这样欺负,他恐怕把对方阉了浸猪笼的事都做得出来。但现在欺负人的是他的「兄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女人尽情的发泄下愤怒,所以尽管被皮包的金属扣抽得肉疼,也咬牙停著,连挡都没挡。
  女人打累了,妆也哭花了,恶狠狠的看著躲在司俊背後,还一脸看戏表情的祁奂晨。
  「你会遭报应的!」然後目光调转到司俊身上,怨恨变成了怒气:「还有你这个助纣为虐的乌龟王八蛋,也一样没有好下场!」
  骂完又左右开弓的赏了司俊两个带回响的耳光,踩著高跟鞋气势汹汹的走了。
  司俊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身,却见罪魁祸首祁奂晨靠著车门,笑得没心没肺。
  「女人还真是可爱的动物啊!」他这样说著,却毫不手软的伤害著女人们。
  司俊不觉得祁奂晨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事实上他对每个女人都很温柔体贴,似乎直到分手,他还是很喜欢这些女人的。只是这微不足道的喜欢,完全不足以延缓他追求下一段刺激的肉体关系的脚步。
  祁奂晨笑够本了,揉了揉眼角,看了司俊一眼又笑起来:「你的脸好像猫一样,长了三条胡子。」
  司俊偏头往後视镜里看一看,也忍不住笑起来。不知是首饰还是指甲,在他左右脸颊各划了三道血痕,伤得不重,只是看起来很滑稽,与其说像猫,不如说像浣熊。
  祁奂晨捂著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怎麽不躲,不是去学近身搏击了吗?结果连女人都对付不了?」
  司俊摸了摸脸,嘀咕:「我躲了就打到你了。」
  这话有卖乖的嫌疑,但也是实话。他和女人无仇无怨,女人打他,也就是扇几巴掌的事情,不疼不痒,打祁奂晨的话搞不好就是揪头发挠脸踢下体三管齐下了。而祁奂晨细皮嫩肉的看起来就很不禁打,又不是什麽心胸开阔的人,若是真受了伤,事情恐怕会闹大。
  真闹大了还不是要他善後……秉持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牺牲一下小我,司俊觉得还是很值得的。
  但祁奂晨显然不会想到那麽深的层面上去,他只觉得司俊这话说得真诚无比,听在他耳朵里像是喝了一口蜂蜜一样甜在心里,不由得站直身体,抬起手臂拍了拍司俊的肩膀,虽然还是笑,神情却正经了不少。
  「乖弟弟……」
  上车翻出个药箱,祁奂晨向司俊招了招手。
  「我没事,一会儿消肿就好了。」
  「过来!」
  司俊只得坐过去,伸手要接药棉,却被祁奂晨打掉。他一手托著司俊的下巴,一手拿著沾了双氧水的棉签,在他伤痕处轻轻擦拭著,认真的神情和前几天帮Ares清理踩到碎玻璃的脚掌时一模一样。
  本来没什麽感觉的脸颊,被药水一擦,反而火辣辣的疼,司俊照镜子一看,脸颊肿得更厉害了,顿时觉得祁奂晨突发的关爱有很大的恶作剧嫌疑。
  果然,祁奂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又长又翘的睫毛一抖一抖的,目测至少能放两根棉花棒。
  司俊心底叹了口气,正要开车,祁奂晨一句话吓得他车钥匙都捅歪了。
  「上衣脱了。」
  「啊?」
  祁奂晨伸手去拉他的衣服,司俊下意识的挡了一下,惹得对方沈下脸:「我只是想看看你胸口有没有受伤,你紧张什麽?」
  「我……害羞!」
  闻言,祁奂晨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些,拍了拍他红彤彤的脸颊,戏谑道:「看起来挺粗壮的,怎麽脸皮这麽薄?」
  「除了我妈,我没在别人面前脱过衣服。」司俊说著,把上衣的扣子解开,露出健壮的胸膛,上面果然有几个红印子。
  他肤色较深,是健康的小麦色,乳头倒是淡淡的粉褐色,祁奂晨好奇的摸了一把,瞬间,细腻皮肤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表弟你……」祁奂晨三分无奈七分调笑道:「你怕什麽?虽然你的胸也很大,可是太硬了,我还是喜欢软绵绵的胸脯。」
  「我没怕,只是太冷了……」司俊低头系扣子,脸上没什麽表情,可是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祁奂晨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好奇道:「刚才你说没在别人面前脱过衣服?你……还是处男?」
  司俊再沈稳,也只是个不到二十正处於青春发育期的男孩,提到这些事情,难免有些躁动,不服气道:「我这个年纪的男孩大部分都是处男。」
  「那是长得丑又没钱的,像你这种姿色的,应该在刚上初中就被保健室的风骚女老师破了处才对。」
  「我初中读的男校,年轻老师都是男的,女老师都四、五十岁了。」
  若说拥有超越年龄的沈稳老练的司俊有什麽弱点,那恐怕就是男女之间那档子事情吧。
  小时候接触过的女性只有母亲和舅舅家的妹妹,而十五岁那年母亲去世後就和舅舅家断了往来,整个青春发育期都是在纯男性的环境中成长,造成他对「性」这件事情陌生得狠。
  而来到祁家以後,就整天看著祁奂晨周旋於各色女人之间,甚至还听不了少的「墙根」,对「性」的神秘幻想都被破坏掉了,直接从陌生跳到了麻木的状态。
  换句话说,如果司俊日後成了性冷淡,祁奂晨是要负相当大的责任的。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祁奂晨还是一点自觉也没有,啧啧叹息著:「真可怜……连女朋友都没交过吗?」
  「当然交往过。」
  「那怎麽没上床?」
  「……」
  「最多进行到哪一步?三垒有没有?」
  「……」
  「不会初吻还在吧?」
  被一直追问的有些窘迫,司俊反问道:「表哥,你的初吻是什麽时候?」
  「嗯……」祁奂晨陷入了冥思苦想,半晌自言自语道:「是六岁呢……还是七岁呢……」
  司俊猜得出以祁奂晨这种放荡的性格一定早熟,可是没想到那麽早熟。
  「对方是学校的小朋友吗?」
  「怎麽可能!」祁奂晨用看古董的眼神瞄了他一眼,身子向下滑,躺在车座上,头还枕著司俊的大腿,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後,眯著眼睛回忆:「那个时候我爸还只是个有点势力的小头目,我妈已经从舞小姐升级成大班了,我每天放学後,背著书包去舞厅陪我妈上班,在休息室写作业,一群舞小姐在我面前换衣服。」
  司俊想象了下那样的画面,一群舞小姐衣衫不整的躺在沙发上,抽著烟打著牌讲著黄段子,小小的祁奂晨坐在梳妆台前,认真的写写算算。
  「我还记得那天,我爸抱来一个小男孩,干干净净的,又有礼貌又乖巧,大家都很喜欢,纷纷去抱他,买好吃的给他,我也把糖果拿给他,那臭小鬼还不领情,奶声奶气的说什麽『妈妈说我在换乳牙,不可以吃糖』,真是讨厌!」
  「是祁子──」
  「不是那个小杂种,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他的存在!」祁奂晨立刻否定,仿不愿美好的记忆里出现令他深恶痛绝的存在。
  司俊问完也立刻意识到不是了,祁奂晨比祁子嘉大四岁,那个时候祁子嘉应该还是个刚会走路的小婴儿。
  「我爸平时还是比较宠我的,可是那天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小鬼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我。我很生气,气得把作业本都撕了,这时,我妈带的一个舞小姐坐到我身边,摸著我的头……」祁奂晨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我还记得她说,晨晨最可爱了,我最喜欢晨晨了,然後吻了我。她的嘴唇软软的香香的,那种舒服的感觉,我现在还记得。」
  「後来呢?」
  「後来?你说那个舞小姐?谁知道呢,也许从良了,也许死了……我都不记得她的样子了,不过一定很漂亮。」
  「我是说那个小男孩……後来他怎麽样了?」
  「我哪知道,後来……好像有个人冲进来把那个小鬼抢走了,舞厅都被砸了,我妈发了很大的脾气……我记不清了,反正是很混乱!」祁奂晨敷衍两句,闭上了眼,依旧沈浸在美好的初吻的回忆中。
  可司俊内心却不平静起来,他严重怀疑,那个被祁山海抱去酒店的小男孩……是自己!

  司俊内心却不平静起来,他严重怀疑,那个被祁山海抱去酒店的小男孩……是自己!
  他上小学以前,单独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父亲只是个偶尔会出现的背景人物。记忆中有那样一个片段,他在幼儿园被一个自称是「大伯」的男人抱走,带到了一个灯红酒绿的地方,有很多好吃的和很多漂亮的阿姨……之後的画面是父亲的暴怒和母亲的眼泪,再然後……就举家迁移到J市居住了。
  现在想想,那应该是一次类似绑架的行为。十几年前,祁山海就绑架过他,没准就是父亲和祁山海兄弟决裂的导火索。而十几年後,他又被绑架了过来,只是这次再没人会把自己接回家了。
  「问你话呢?」
  「啊?」
  大腿被拍了一下,司俊回过神,低头对上祁奂晨有些不耐烦的目光:「发什麽呆?我在问你,你喜欢什麽样的女人?」
  「嗯……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对我的好吧……」
  「那样实在太无趣了,表弟,你应该尝试不同的类型,丰富你的人生阅历。尤其是那些背後有故事的女人,你睡得不止是她的肉体,还是她的经历。在高潮时看著那些女人们抗拒又沈沦的表情……你知道那感觉有多刺激吗?!」
  祁奂晨说得眉飞色舞,对女人的心得,他简直可以写一本实战性的百科全书了。
  不过从他交往的类型和他的话语间,司俊慢慢发现了祁奂晨的一个特别嗜好,他热衷招惹一些非正当的恋爱对象,似乎对会受到社会舆论指责的肉体关系尤其迷恋。
  司俊带著些恶趣味的揣测,要是祁子嘉不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是妹妹,那搞不好祁奂晨折磨这个血亲的方式就会变成近亲相奸了吧。
  虽然对祁奂晨的床事有所腹诽,但跟著祁奂晨并不是一件太辛苦的事情。他不是个难伺候的人,只要做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少说话多做事,基本就能让祁奂晨和颜悦色的待自己,甚至偶尔享受一下他突发奇想的兄长关爱。
  司俊对这样的现状很满意,这样平静安逸的生活简直超过他来祁家之前的最好设想,他甚至偶尔会有一种懦弱的近似於「乐不思蜀」的想法。
  若是回到家乡去,他必然要继续做父亲做过的事情,负担起那麽多人的期望与绝望,摒弃本性中善良的部分,变得残暴不仁,为利益丧心病狂,最终走上一条不归之路。而呆在祁奂晨身边,他就是个最简单的,只需要「听话」就可以生存下去的人。
  祁奂晨不像祁山海那样有猜忌多疑,司俊也不像父亲那样不肯妥协,从某种角度而言,他们其实很合拍,时间久了,真成为感情不错的朋友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他终究还是要回去的,只是怀揣著那样的预期,对待祁奂晨不由得又多了几分真心,尤其是想到他小时候因为自己夺走了祁山海的注意力而大吃干醋,就觉得这家夥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第三章

  做为黑道大哥儿子的祁奂晨性格嚣张私生活混乱,但做为学生的祁奂晨却著实不错,他就读的大学在国内数一数二,金融系更是首屈一指,想考上这所学校,高中时不说头悬梁锥刺股,却也是著实要下一番苦功读书的。
  而那个时候,正是他母亲意外去世的时候……想到这些恩怨,祁奂晨不由得眯起眼睛,在脑海里一遍一遍的把祁子嘉那个害死他母亲的小杂种碎尸万段。
  「想什麽呢?表情这麽可怕?」
  肩膀被拍了一下,祁奂晨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心态,对同系的沈思远笑了笑:「在想晚上怎麽狠狠的宰你一顿,以报你用篮球砸我头的仇。」
  「谁让你在球场上发呆,用脸去接球。」
  「少废话,今晚一定要吃到你破产!」
  换成别人,打断他追忆亡母,他一定懒得应付,可是沈思远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也是盟友。
  沈家和暴发户一样的祁家不同,是个百年历史的大家族,祖上什麽举人秀才军阀匪寇都出过,近些年虽然荣光稍逊了,但在黑白两道的地位还是举足轻重的,和祁家也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
  祁奂晨接近沈思远,一开始的确存著些攀高枝的想法,想必沈思远对他也有拉拢的心思。不过这些年相处下来,已经算是不错的朋友了,尤其是近两年,两人成了同学,更是同进同出,交往甚密。
  「新街那边新开了个酒吧,据说很不错,晚上一起去喝几杯吧!」
  沈思远抱歉的摆摆手道:「改天吧,今天是我弟弟的生日,我得提前回去给他庆祝。」
  「弟弟?沈星艺?他和你又不是一个妈,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跟你分家产的,你有必要对他那麽好吗?」
  沈思远叹道:「我和你不一样,你们祁家就两个儿子,家业非你即他,而我们家……光我奶奶,就给我爷爷生了三女四子,外面的野种也有不少,我父亲那一辈人也是不断的开枝散叶,到了我这辈,姓沈的男丁不下二十个,我要争要斗的人太多了,我能信任能依靠的,唯有星艺。」

  祁奂晨不屑的撇了撇嘴:「你那个废物弟弟,恐怕也帮不上你什麽忙!」
  沈思远为人谨慎,待人谦和,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是个让人挑不出错的人。而他的弟弟就正好相反,嚣张跋扈,放肆无礼,特别会惹是生非,还和祁奂晨争过女人,总之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夥。
  然而提起这个不怎麽样的弟弟,沈思远却是一脸的宠溺:「星艺被抱回来的时候才六岁,流里流气的,简直是个小乞丐,我也讨厌他……可是有一次我被二叔家的堂哥诬陷,我爷爷要教训我,星艺突然冲出来,手里拿著根柳条,气势汹汹的吼『谁敢欺负我哥我就杀了你们!』结果被我爷爷狠狠揍了一顿还关进了小黑屋一天一夜没给饭吃,被放出来後饿得站都站不稳,还紧张的看我身上有没有伤,我当时就想,也只有这个小东西,是真心对我的。」
  「小孩子的疯言疯语你也当真。」 这些话祁奂晨听他说过不止一遍,却怎麽也找不到感动的点,六七岁的小毛孩懂什麽?祁子嘉六七岁的时候,不也只是一个闷葫芦一样的无害的小杂种,哪想到日後会变成害死他母亲的凶手?
  「你不懂这种感觉,世界上有这麽一个人,总是围著你转,在你面前永远像个孩子一样听话,虽然鲁莽却一心想保护你,你在他面前可以放下所有的心防,因为你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背叛你!」
  沈思远太过幸福的口吻,让祁奂晨微微有些羡慕,却又嘴硬不想承认:「别说的好像全世界只有你有弟弟一样。」
  「对啊……」沈思远调侃道:「你也有个弟弟,听说他回去了,怎麽样,相处的还融洽吗?」
  「别提那个杂种──他不是我弟弟!」祁奂晨拧起的眉毛在看到从道口小跑过来的司俊时,舒展开来:「你看,那个才是我弟弟!」
  虽然司俊这个人心思深沈,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但却是个踏实沈稳的人,比起沈思远的弟弟,可是出色得多。
  司俊一路小跑,脸颊发红,稍微有些喘:「表哥,我来晚了。」
  「没事,走吧,哥带你喝酒去!」祁奂晨一把揽住司俊的肩膀,伸手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珠。
  凉凉的手指抚上额角时,司俊怔了一下,下意识去看祁奂晨的眼睛,只在那漂亮的眸子里看到了满满的欣喜。
  祁奂晨其实是个不善於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当然他也不是心直口快不加修饰的人,只能说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殊不知表情与动作的小细节经常出卖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例如他生气却还要微笑时,一侧眉毛就会稍微挑高;例如他激动却要假装不在意时,嘴巴就会紧紧的抿著;例如他在酝酿坏事的时候,眼睛就会眯起、睫毛微颤……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司俊就是在无微不至的观察祁奂晨的一举一动中度过的,自认已经非常了解他,所以此时,看不出他的笑容有任何虚伪成分的时候,也被感染得笑了起来。
  毕竟主人心情愉悦,做忠犬的压力也小很多。
  在去酒吧的路上,祁奂晨单手撑著脸颊,侧身盯著专心开车的司俊,沈思远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徘徊。
  「世界上有这麽一个人,总是围著你转,在你面前永远像个孩子一样听话,虽然鲁莽却一心想保护你,你在他面前可以放下所有的心防,因为你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背叛你。」
  因为和祁子嘉的恶劣关系,祁奂晨对「弟弟」这个词从来没有好感,可是司俊的出现,似乎就是来弥补他缺失的兄弟之情的。
  当然,他最初对司俊也没按什麽好心。
  饶是对祁山海的黑道事务甚少参与,祁奂晨也知道祁山海和司俊的父亲司少峰的关系,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大约就是中央集权与地方诸侯的关系吧!
  司少峰的死讯传来,父亲抛下一切事务,连夜赶去奔丧,还带回了司家唯一的继承人。本著先下手为强的想法,他威逼利诱的把司俊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
  可是祁山海到底是想培养司俊还是囚禁司俊,他也弄不清,於是干脆把司俊变成自己的小跟班,一边树立威信,一边监视这小子。
  所以最开始祁奂晨对司俊是充满防备的,但接触久了,却发现司俊这个人很怪。
  这个人长了一张霸气外露的脸,非常适合扛枪拿刀的身材,脾气却很好,爱好和平到极致,这麽久以来祁奂晨从来没见过司俊和谁动过手甚至红过脸。
  司俊的口才一般,平时话不多,但说出口的每一句都很中听,却也没有谄媚的感觉,哪怕再肉麻的话被他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可信度也是百分之百的。
  沈稳、可靠……却绝对不是木讷、死板。可以看得出,司俊是个有主见有思想的人,脑子也很聪明,这样的人一般都不甘於人下,善於钻营,可司俊却非常听话,服从性强,从不阴奉阳违。
  更稀奇的是,他空长了一身让女人血脉喷张的好筋肉,居然还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这样的人在现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已经很少见了……夸张一些的说,他仿佛就是从演义小说里穿越而来的,朝堂上的忠臣、江湖中的儒侠,可偏偏生错了年代,成了黑社会的替补选手。
  这样一个带出去很拉风,陪在身边很贴心,做事又让人放心的人若只成为忠犬一样的仆人,未免太大材小用,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是他的弟弟,那他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哥哥。
  这样想著,祁奂晨看司俊的眼神越发的温暖柔和了,声音也带著满满的不掺假的关怀:「表弟,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没关系,今天运动量大了点,体力稍微有点透支。」司俊深吸一口气,压下腹部的疼痛。
  今天之所以来晚了,就是在和教练一对一做近身搏击训练时,腹部挨了突然走神的教练重重一拳,他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当场就呕吐起来,神智也有些恍惚,在休息室躺了好久才缓过来。
  中心的保健医生检查了下说是皮肉伤,但还是建议就医。然而健身中心的负责人一直表情不善的盯著一脸内疚的守在床前的邹杰,口口声声说什麽如果司俊有事就要追究教练的责任。司俊为了不给教练带来太大负担,硬撑著说没事,咬紧牙关走出中心,其实现在还疼得直不起腰。
  也彻底明白了,小说里一拳打死人绝对不是骗人的。邹杰打这一拳时注意力不集中,只是忘记控制力道,但绝对不是使足全力,若是他使十分力,司俊恐怕就要跟随父母的脚步一家团圆了。
  #
  酒吧是新开张的,装修很有格调,进出的客人不管在包房里做过什麽禽兽的事情,表面上看来还是衣冠楚楚,很符合酒吧的高档定位。
  祁奂晨却叫了一堆真正意义上的狐朋狗友,穿著奇装异服,满嘴黄腔脏话,啤酒红酒掺在一起喝,喝到兴起,还叫了小姐,一人搂著一个又亲又摸,把一个高档酒吧的包房弄得像是酒池肉林。
  司俊陪祁奂晨坐在角落,在周遭的淫声浪语的侵害下肚子更疼了。
  祁奂晨却饶有兴致,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撑著下颚,一手托著酒杯,一口一口的品著白兰地,专注的看著眼前群魔乱舞般的景象,仿佛是在看最精彩的舞台剧一样。
  「晨哥……」一个尖嘴猴腮,外号也叫猴子的男人凑了过来,不断的搓著手,问:「那个……我能不能……能不能点个『哪个』?」
  祁奂晨挑了挑眉,很「善解人意」的点头:「好啊,去点个头牌,看看是小姐漂亮还是少爷漂亮!」
  不一会儿推门进来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兔子一样的男孩子,在包房里扫了一圈,视线最後落在了司俊和祁奂晨坐的角落,眼睛里燃起了一点点火花,但立刻被扑过去抱著他又亲又摸的猴子给熄灭了。
  男孩被压倒在沙发上,有些慌乱,有些为难,却没挣扎,任猴子扯开他的衣服,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青印。
  之前说过,司俊这个人唯一的弱项,就是男女之间的事情。他以前就是白纸一张跟著祁奂晨久了,耳读目染的才有了些见识,这些人招妓的行为虽然令他不耻,但还不至於反胃。
  可男男之间的春宫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尤其是表演者之一还那麽面目可憎,这淫乱行为让司俊一阵恶心,腹部疼痛更甚,简直要窒息了。
  实在坐不住了,正想起身去外面透透气,祁奂晨靠了过来,头搭在他肩膀上,幽幽的开口:「很奇怪我为什麽喜欢和这些下三滥的货色混在一起?」
  祁奂晨身上有白兰地的水果香,稍微掩盖了房间里难闻的气味,让司俊好过了些。他定了定神,抿了抿嘴唇,低声道:「的确如此,情感投资是必要的,但要选择好对象才行。」
  跟著祁奂晨混吃混喝的这帮人,是地痞流氓中最不入流的那种货色,只有坑蒙拐骗欺压妇孺的能耐,而且见钱眼开见利忘义,丝毫没有人格义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交往的必要,甚至没有利用的价值。可是祁奂晨偏偏喜欢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每个月都会请他们大吃大喝一顿,吃喝嫖赌全部买单,简直成了他们的冤大头。
  难得看到一向稳重的司俊这种愤然的样子,祁奂晨起了逗弄的心情:「那你觉得,我应该选择什麽样的对象呢?你这样的?」
  「表哥,你不是早就选择了我吗?」
  「那你呢?你选择我了吗?」祁奂晨仰著头,深情的凝视著司俊,朱唇微张,眉眼含笑,更是一根手指抵在他弹性十足的胸肌上画起了圈圈。
  祁奂晨这种完全是性挑逗的动作,让司俊陡然红了脸,眼角瞄到被猴子扒得半裸的小男妓,顿时觉得祁奂晨简直比专业的还具有诱惑力。
  「真纯情!」祁奂晨笑得更开心了,不过总算放过了紧张得身体都背都僵硬了的司俊,稍微坐正,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像是对眼前的淫靡景象很满意似的,叹息道:「这个,才是真实的生活。」
  「什麽?」
  「眼前发生的一切,才是我本来应该过的生活。我之所以定期的找他们来,就是要提醒自己,我本来是和他们一样的。」祁奂晨摇晃著酒杯,目光迷离,声音里带著笑意:「我妈是舞女,我爸是流氓,要不是我爸从小流氓做成了大流氓,我可能连他们都不如……像我这种没有什麽才能,又好吃懒做的社会蛀虫,恐怕唯一能用来谋生的技能,恐怕就是躺在别人身下出卖肉体了吧?」
  说著,祁奂晨带著三分醉意七分嘲弄的脸凑到司俊眼前,嬉笑著问:「表弟,你看,我和那个男孩比起来怎麽样?有没有做头牌的资格?」
  闪烁的灯光照在祁奂晨脸上,将本就出色的五官衬托得更加魅惑,洁白的牙齿轻咬著沾染了酒滴而湿润的嘴唇,平添了几分惶恐和脆弱。
  司俊的目光很难不被这样的脸蛋吸引,视线与祁奂晨雾气蒙蒙的眼神交汇在一起,半晌,才中肯的开口:「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人,只靠脸蛋也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噗……哈哈哈……」祁奂晨倒在沙发上,捧腹大笑起来:「你是说我天生就该出去卖,不做男妓简直是暴殄天物吗?」
  「表哥也不是总打趣我应该去做牛郎吗?」
  「臭小子,还挺爱记仇!」祁奂晨在司俊的脑袋上拍了一下,扶著墙站了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摇摇晃晃走向洗手间。
  司俊盯著他的背影,不禁诧异。
  他一直觉得,祁奂晨是个非常简单的人。一方面贪婪狭隘,想方设法的折磨和他争夺家产的弟弟,一方面放纵享乐,沈溺在男欢女爱的性欲当中。似乎这两方面得到满足,他便再没有其他的追求了。
  而刚才祁奂晨的话,让司俊意识到,其实祁奂晨从某个角度而言,是个很清醒的人。可正因为清醒,才感到恐惧,又因为恐惧,才想牢牢把握住一切,可是他自己又清醒的意识到,他没有那样的才能。
  於是继续恐惧继续无所不用其极……
  发现了祁奂晨这样矛盾的一面,司俊居然有一种微微的,心疼的感觉。
  就好像看到一只不断展示著华丽羽毛的公鸡,努力的拍打著翅膀,却永远也飞不到苍鹰的高度。
  祁奂晨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发梢湿湿的,步伐稳健了许多,精神越发亢奋,大声吆喝著和这帮人划拳拼酒。
  看著祁奂晨这人来疯的样子,司俊不由得想起他初到祁家的那个雨夜。他藏在阳台外面,祁奂晨站在阳台里面,安静的望著雨幕发呆,要不是之前见识了他残忍虐待亲弟的样子,司俊几乎会误以为这是一个无害而忧郁的贵公子。
  祁奂晨说,若不是祁山海终於发达了,他可能连这些地痞都不如……其实不然,若他不是祁山海的儿子,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那就只会是个稍显傲慢但读书认真的好学生吧?
  不过花心这一点,应该是最本性的东西不会有所改变,是个生来注定让他的情人流眼泪的男人。
  祁奂晨划拳的技巧实在不高明,於是又被灌了不少酒,迷迷糊糊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旁边的一个小子大叫了一声:「唉──晨哥──」
  「嗯?」
  那小子欲言又止,又连连摆手:「没、没什麽?」
  「搞什麽?」祁奂晨拿起酒瓶正要倒酒,仔细一看,发现那不是自己的酒杯,顿时有些反胃。
  他不是什麽有洁癖的人,换成是司俊的酒杯,他根本不在意,可是这些人是什麽货色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谁知道有没有什麽乱七八糟的病啊!
  心里和生理上都感觉不舒服,祁奂晨没了玩乐的兴致,众人见掏钱请客的人不高兴,也不敢放肆了。本来每次都要玩通宵,这次刚过午夜酒散了。
  司俊没喝酒,一边开车一边留意摊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祁奂晨。
  祁奂晨是那种醉的快清醒的也快的人,不管喝多少,醉成什麽样,上个厕所洗把脸,风一吹就酒气全散了。可是今天他却有点不对劲,软软的靠在椅背上,歪著头,脸颊发红,嘴唇微张,一直小口小口的喘息。
  回到祁家,祁奂晨洗了把脸,让司俊扶著他在庭院里转了几圈,慢慢的恢复了点精神,又喝了杯牛奶,才回房去睡觉。
  他明天要参加一个学校的活动,宿醉的话状态肯定会很烂,本想散了酒气再睡,哪知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著了,身体发烫,小腹那处慢慢的抬起来头。
  祁奂晨脑海里闪过他拿错酒杯时,身边那家夥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意识到自己喝的酒是掺了料的。
  这帮混球!
  祁奂晨坐了起来,拉开睡袍,看了看腿间越发精神的东西,骂了两句脏话,下床走到隔壁,推开房门:「表弟,起来,送我去找女──」
  他接下来的话,在看到刚从浴室出来,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白浴巾,赤裸的身体还不断淌著水珠的司俊时,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祁奂晨突然闯进来,让司俊吓了一跳:「表哥,怎麽了?」
  「没、没事,我来看看你……」祁奂晨关上房门,走了过来,脚步停在距离司俊不到十公分的位置,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司俊健壮的肩膀上。
  司俊下意识後退,却被祁奂晨抓住手臂,紧接著,凉凉的手指,就抵在了他的胸口处,缓缓的向下滑,在肚脐附近打转。
  「这里……怎麽淤血了……」
  「只是磕了一下。」
  「其他地方还有伤吗?」
  「没有!」
  「转个圈我看看。」
  「表哥……」祁奂晨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司俊开始後悔洗澡後为了擦药酒而没穿上睡衣。
  祁奂晨抬起头,凝视著司俊的眼睛,用命令的口气道:「转!」
  司俊抿了抿嘴唇,忍著逃出这间让他感到窒息的屋子的冲动,原地转了一圈。
  司俊的身体虽然结实,却因为年少而不墩厚,小腹平坦还有六块尚不清晰的腹肌,似乎很强壮,可转到侧身时,就能发现腰其实很细,配合著挺翘的臀部形成一个诱人弧度。转成背面时,更可以清晰的看到,宽阔的背部中间,有一道由浅及深的凹槽,从蝴蝶骨一路向下,深入系著浴巾的在双丘间。

  祁奂晨抬起手臂,搭在司俊的肩膀上,蜜色肌肤的细腻触感让他忍不住来回的摩擦,然後施力,压著司俊坐在床上,拧开药酒的盖子。
  「我来帮你擦药。」
  「不用了──」
  「别乱动!」
  司俊刚要站起来,祁奂晨就压了上来,手掌重重的按在了他受伤的小腹上。
  「唔……」司俊立刻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身体弓著,手脚微微发颤,冷汗都从鬓角流了下来。
  祁奂晨将药酒倒在掌心,搓热後,手掌贴上了司俊的小腹,沿著肌肉的纹理,来回揉搓著,力道忽轻忽重,不仅没让淤血化开,反而加重了疼痛。
  司俊单手抓住祁奂晨的手腕,一边喘息一边说:「表哥,我没事,你……你回去休息吧!」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还说没事?」
  祁奂晨笑著,向下移动手掌,指尖刚探进浴巾里,手腕就被捏得就一阵疼痛。
  「表哥……可以了……药酒……已经擦的够多了!」
  「不够……还远远不够……」
  祁奂晨身体微微前倾,上半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手掌上,往下一压,司俊立刻发出痛苦的叫声,钳制住他的手指无力的松开。
  凝视著在自己身下颤抖的人,祁奂晨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小男妓被猴子压在身下的样子。
  慌张、屈辱、无助……如果这些表情出现在司俊这张英俊刚毅的脸上,那该是多麽美好的风景啊!
  手掌向下滑,完全没入浴巾中,指尖轻点司俊蛰伏在草丛中的柔软的东西,果然收到了很好的反馈。
  司俊双颊绯红,眼睛瞪大,肩膀和手臂的肌肉都紧绷著,终於按捺不住挥出拳来,却在祁奂晨重重的按下他的伤处时失了力道与准头,无力的垂在一边。
  反复几次,司俊几乎力竭,只能偏著头,大口的喘息,身体还不住的痉挛。
  祁奂晨却彻底的兴奋起来,不仅仅是因为药物作用。
  他有过很多女人,温顺的贞烈的清纯的妖娆的,可是从没有一个人能给他此时这样强烈的刺激。那样健壮的身躯,有力的臂膀,明明可以一拳就将他揍晕,现在却只能虚弱的躺在他身下,颤抖著等待残酷命运的摆布。
  浴巾被挑开,司俊年少而完美的身躯,一览无遗的展露在祁奂晨的面前。从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杆到修长的双腿,无一处不彰显著男性的力与美。
  这名家雕塑一样的身材和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与女人柔美的身躯完全没有可比性,却让从来没对同性产生过遐想的祁奂晨浑身燥热,心痒难耐。
  首先最吸引他的,就是司俊胸前那与肤色反差极大的粉褐色乳头,小小的瘪瘪的,像朵害羞雨露的滋润的花苞。
  祁奂晨自然无法拒绝这无声的邀请,俯下身,轻轻含住左侧的凸起,舌尖像柔风细雨一样抚慰寂寞的花苞。
  然而这样的动作使得身下人就像垂死的鲤鱼一样,剧烈的扭动起来。
  「不要──放开我!祁奂晨,放开我!」
  即使司俊已经被疼痛折磨的呼吸都困难,但拼尽最後力气的挣扎还是让祁奂晨很难控制,他只能全身都压在司俊身上,靠体重勉强维持住优势的位置,一口含住司俊的耳垂,一边舔一边呢喃:「表弟,我不小心,喝了加料的酒了,很难受啊……帮帮我嘛……」
  「表哥……你冷静一点,我带你去找你的女朋友……」司俊口气缓和了一些,可是挣扎却一点也没松懈,眼看就要把祁奂晨掀翻了。
  「来不及了,我已经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祁奂晨失去了耐心,重重一拳砸在司俊的伤处,让他彻底的失去了反抗能力。
  埋首进那宽阔的胸膛里,将引得他馋涎欲滴的两颗乳头吸吮得充血肿起,彻底绽放,祁奂晨才抬起头,丢给司俊一个「好戏就要开始」的眼神,将他翻转了过去。
  司俊後颈到尾椎的线条十分优美,肩胛和腰侧的肌肉充满了力量,就像一匹桀骜的烈马,而祁奂晨就要做第一个驯马人。
  祁奂晨俯身上去,一边亲吻他的背一边分开了他的双腿,手指在臀缝里摸索,指尖轻戳那紧闭的小口。
  「表哥……表哥……祁奂晨……放开我……」
  司俊努力想合上双腿,祁奂晨索性将左腿插入他两腿间别住,双手抓住他的腰侧,用力往下按,迫使他的双腿分得更开,隐秘的位置彻底暴露在祁奂晨眼前。
  在这之前,祁奂晨从未对男性有过任何幻想,这一刻,他却一点排斥的心理也没有。手指探入穴口,费力的开始抽插,那紧窒的感觉让经验丰富的他都迫不及待了,也违背了自己在床上一贯温柔体贴的作风,不等开拓彻底,就拔出手指,撩起浴袍,将充血的肿胀狠狠的顶了进去,毫不留情,一插到底。
  「啊──」被插入的瞬间,司俊的头向後仰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然後重重的摔倒在床上,再无声响。
  祁奂晨以为他昏了过去,凑近一看,司俊将头埋进被褥里,即使看不见表情,也能从他不断颤抖的肩膀想象出他此时的屈辱和不甘。
  那样的想象让祁奂晨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已经插入的分身又涨大了几分,不给身下人任何适应的时间,就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抽插。
  祁奂晨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充满施虐欲的一面,身下强壮的身躯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暴虐因子,就像是骑惯了比赛用马的马术选手遇到了草原上的狂傲不逊的野马,什麽儒雅什麽绅士都抛到九天外,一心想著征服这匹马中之王!
  极致的快感让在欢场纵横多年的他失去了章法,每一次都全部退出又狠狠的插到最深处,完全变成了他最鄙视的那种,在床上只顾自己舒爽,而无视对方感受的愣头青。
  而那种从未体验过的紧致也让他的高潮来得比以往都早,最後一个深深刺入後,在司俊体内喷射出炙热的液体。
  「啊……好爽……」祁奂晨叹息一声,重重的倒在司俊的身上,脸颊贴著司俊光滑的脊背,来回磨蹭著,享受高潮的余韵。
  片刻後,体力稍微恢复,祁奂晨撑起手臂,支起身体,一直插在司俊体内的分身滑了出来,还带出不少粘稠的白液。
  将身下人翻了过来,祁奂晨俯身想亲吻司俊紧闭的眼睛,却被一把推开。
  司俊睁开了眼,却不看他,偏著头哑著嗓子,冷冷的开口:「你起来。」
  他这副失贞少女的模样,逗得祁奂晨哈哈大笑起来,低下头,色情的在司俊的脸颊舔了舔,咸咸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
  「表弟,还没结束呢……」
  根本就没合拢的腿再次被打开,手沿著腰线向下,大力揉搓著弹性十足的臀部,然後抬起司俊的一条腿,压在身前。
  「啊──」
  司俊本来就不是个柔软的人,这样的姿势让他的腿部肌肉紧绷,小腹受到挤压,伤处一阵抽痛,疼得他呼吸都停滞了。
  可紧接著,另一个刚刚受伤的地方,也再度被侵入了。

  之前一直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被子里,虽然清楚的知道自己正被一个男人侵犯,但是疼痛盖过了屈辱感。可是这一次,正面被进入,在他身体里放肆的家夥脸孔就在他正上方,俊秀的容颜微微扭曲,眼睛里是满满的欲望。
  他更加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正敞开大腿被贯穿,那之於他是痛苦的源地,却是带给这个施暴者快感源泉。
  他愤怒他难以忍受可是他无力挣扎,只得闭上眼,头歪向一边,忍受著钝刀割肉的痛楚。
  然而小腹和臀肉撞击发出的啪啪声,任他封闭了视觉也无法逃避的钻进耳朵里,提醒他是在用怎样一种羞耻的体位,被这个男人用性器一次又一次的插入那不该承受这些的地方。
  他想哭泣想嘶吼,可是做这些举动除了让施暴的人更加刺激外,没有任何作用,没人会来救他。除非能回到母亲还活著的时候,回到那个有人保护有人疼爱,可以任性撒娇的最幸福的少年时代。
  美好的记忆可以粉饰现实的残酷,当他脑海中出现自己依偎在母亲怀里的画面时,随著祁奂晨一次强过一次的撞击如浮萍一样摇摆的身体,仿佛也回到了婴儿时期的摇床上。
  睡过去……睡过去就不会觉得羞辱不会觉得痛了,明早醒来,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噩梦一场……

第四章

  司俊再睁开眼,已经日晒三竿,他望著天花板,足足躺了十分锺,才缓缓的坐了起来。
  被子滑落到腰间,一低头,胸前殷红点点。
  没有勇气看下身的狼藉,司俊掀被下床,大步往浴室走……痛楚可以忽略,可是那随著他的走动,从两腿间不断流下来的白浊液体,却一再提醒他,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而是无法逃避的现实。
  走进浴室,半张墙壁那麽大的镜子将他一身的狼藉毫无保留的展示在视线里……司俊闭上眼,牙关紧咬,几次深呼吸也无法平静,狠狠的一拳砸向墙壁。
  然而这发泄愤怒的一拳,却牵动了腹部和私密处的伤,剧痛之下,司俊根本站不稳,只能单膝跪在地板上,头抵著墙壁,大口的喘息著。
  疼痛渐退,那些被痛楚掩盖住的粘腻、肿胀等等羞耻的後遗症就变得格外清晰。
  司俊拧开喷淋,冰凉的水直接喷洒下来,似乎带著镇痛的作用,臀後的伤口也被冰冻麻痹了。
  扶著墙站起来,调高水温,司俊开始认真的清洗身体。
  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正视满身的痕迹……冷静、冷静!无论发生什麽事,都不能丧失理智,更不能因为别人的混账行为而加重自己身体的负担!
  这样一遍一遍的提醒著自己,调整著心态,终於在虚脱之前,彻底的将身体清理干净,包括……那个承受了太多体液的部位。
  换好衣服走出房门,祁家一切如常。
  佣人们在认真的擦拭楼梯扶手,看到他都停下工作问好,就像是一个家教森严的大家族那样。
  「表少爷,大少爷一早出门去了,他临走时吩咐,你想找他就去学校。」
  「好。」
  他当然要去找祁奂晨。昨天他虽然受伤,但要不是被祁奂晨占了先机,拿捏住他的伤处,是绝对不可能变得那样软弱可欺。现在他虽然伤还没好,但是对付祁奂晨还是绰绰有余!

  司俊不顾身体抱恙,大步往外跑,迈出门时和正要进来的祁子嘉撞了个正著。
  腿还在打颤的司俊下盘不稳差点跌倒,祁子嘉眼疾手快的扶助了他的腰。
  「小心!」
  「谢谢。」司俊後退一步,有些粗暴的拨开了祁子嘉的手。
  经过昨夜的事,此时的司俊对同性的碰触分外敏感,可是对不知情的人来说,他这样的举动无疑是不友好的象征。
  司俊反应过来正要解释,却对上了祁子嘉关怀的目光。
  即使心情很差,司俊还是笑了。祁子嘉这个人,有的时候很敏感,有的时候很粗神经,偏偏这两个极端都出现在最恰当的时候,正如他野兽一般的警觉和孩童一般的愿意信赖。
  祁子嘉迈步进门,轻声道:「你……精神不太好。」
  「你的气色也不怎麽样。」司俊点了点头,逞强跑了出去。
  他们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祁子嘉故意躲著祁奂晨,而司俊总和祁奂晨在一起,因此并不常见,只是偶尔照面,远远的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都是友善的。
  刚才擦肩而过,祁子嘉似乎比半年前初见时长高了不少,还是很瘦,白皙的脸颊有些泛青,可见日子过得并不舒坦。
  即便是一只受伤的猛虎……活在饿狼一样的祁奂晨的步步紧逼之下,怎麽可能有片刻宁静呢?
  #
  祁奂晨每周的课表,司俊几乎都背下来了,今天整个上午他都没有课,司俊到了学校,一时不知该去哪里找他。
  祁奂晨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司俊每天来接他,自然也有人认得,见他在教学楼外徘徊,好心的女同学上前道:「祁奂晨学长在文化馆二号大厅参加汇演呢!」
  依照指点,司俊来到文化馆的音乐厅门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手推开紧闭的大门。
  圆弧形顶棚的古典音乐厅里正进行著交响乐演出,虽然是校演,规模却不小,几十人的舞台上,司俊一眼就看到了祁奂晨。
  他穿著合体的黑色燕尾服,站在弦乐组里,正擎著小提琴,挥动小臂参与演奏。
  司俊在祁奂晨的房间里见过小提琴,却从没见他练习过,於是他自然把那当成与是祁家客厅里从没有人弹过的三角钢琴一样的为了彰显气质的摆设。
  没想到祁奂晨是真的会拉小提琴的,似乎还很专业,站在弦乐组的领头位置。
  此时他偏著头,闭著眼睛,表情安逸,纯净,像一个沈浸在音符中的精灵……完全无法想象,这张脸昨夜被欲望操纵,是多麽的扭曲和暴虐。
  开门的声音不大,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是那个应该全情投入到演奏中的人,却睁开了眼睛,视线准确的集中在了司俊的身上,眼神恬静柔和,嘴角荡漾出一个清澈的笑容,又专心投入到演奏中去了。
  祁奂晨是个喜欢四处乱放电的人,司俊一直腹诽他是个移动发电站,自认已经对他的电流免疫。可是刚刚这一眼,却和平常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往常的祁奂晨是魅惑的,就像罂粟花一样,美丽但危险。而刚才的祁奂晨,却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眼神里没有刻意的挑逗,没有故作的风流,那终日笼罩的朦胧,也由冬日山谷不见阳光的雾气变为了清泉瀑布激荡起的水汽
  这样意外的祁奂晨,让司俊一时无措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集中不了注意力,从而呆立了很久,直到一夜劳损的腰不堪久站发出酸痛的抗议才缓过神来。
  在这宽敞明亮的音乐厅里突然感到呼吸滞阻,司俊握了握拳头,转身出了大厅,在外面找了个台阶坐下,尽管动作不大,隐秘处还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从醒来到现在,经历了迷茫怨恨愤怒……现在见到了祁奂晨,反而平静了不少。
  他之前就像是出闸的公牛,追逐红布愤怒的冲了过去,可红布撩开什麽也没有,手执红布的斗牛士还在微笑等待他下一次发怒。红布之於公牛,是羞辱的象征、是必须摧毁的目标,而之於斗牛士,不过是手里一件戏耍公牛的小玩意而已。
  昨夜发生的事,也是如此。他的愤怒,看在祁奂晨眼里,很可能是莫名其妙。
  那样一个放荡的人,别说是喝了酒又误食了春药,就算是一时兴起的对一个男人出手,也不是什麽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所以,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之後,祁奂晨还是可以按部就班的出席汇演,心情平静的演奏曲目,毫无愧疚之心的对自己微笑。
  甚至笑的,比往日都好看。
  正胡乱想著,身後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祁奂晨走到司俊身後,弯下腰,漂亮的脸蛋凑了过来,「表弟,怎麽不听完?我的演奏不好吗?」
  司俊不由得屏住呼吸,双手握拳,虽然经过自我开解想通了很多,但此刻还是有种照著这张笑颜如花的脸狠狠给上一拳的冲动。
  可是他也明白,自己这一拳打下去,这半年来的恭顺服帖换得的平静生活就彻底的化为乌有了。
  其实何必呢?
  昨晚的事情,的确是种屈辱,但对男人而言,其实和挨了顿黑拳没什麽本质区别,他实在没有必要像那些被祁奂晨伤害了的女孩子们那样大吵大闹伤心欲绝。
  那样做能达到什麽目的?把强奸犯绳之於法?还是让祁奂晨负责?
  想到这些,司俊居然笑了起来,越发觉得自己实在是个认命又想得开的人,这样的「性格优点」一定能让自己安稳的活到老死吧!
  站起身,司俊表情平静的问:「回去吗?」
  像是对他的反应很意外,祁奂晨一时没有回话,玩味的盯著司俊打量了半晌,才道:「思远约我去爬山,现在在酒吧等我,先去接他。」
  司俊的身上还很难受,别说爬山,就是走路两腿都有些发颤,但他还是没有异议的跟著祁奂晨往停车场走。
  大学校园的环境很好,到处都是林荫小路。祁奂晨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雀跃,在石板和草皮交错的格子路上跳了几步,转过身,伸手指向司俊的脖子,笑嘻嘻的开口:「表弟,你这里有颗草莓……」
  「别碰我!」
  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司俊再也无法自控,满腔的愤怒汹涌而出,卯足全力挥拳砸了下去,祁奂晨整个人就像是被狠狠拍出去的羽毛球,腾空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终究……还是和他撕破脸了。
  司俊不过是个不满二十岁的青年,他再怎麽沈稳,再怎麽会权衡时宜,也无法把自己变成没有喜怒哀乐的木偶。
  他豁达、他随遇而安、他接受命运的摆布和不公平,不代表接受他人的随意轻贱!
  祁奂晨……你凭什麽?!凭什麽做出那种折辱他人尊严的事情还敢嬉笑挑衅?!
  祁奂晨趴在地上半天才用手臂支撑著坐了起来,他发丝凌乱,嘴角破裂,左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很是狼狈。
  司俊胸口上下起伏,恶狠狠的盯著他,等待著他下一秒的口出恶语,想著是该把他按在地上撕烂他的嘴,还是干脆一脚踢爆他的孽根!
  而本应该暴怒破口大骂的人,居然意外的安静起来,好半晌祁奂晨才抬起头,迎上司俊仇视的目光,嘴唇蠕动,发出像似撒娇一样的声音:「对不起嘛!」
  司俊愣了一下,几乎怀疑是自己幻听。
  「表弟,对不起嘛……」祁奂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泛著水汽,红肿的脸颊使他看起来分外的可怜,仿佛做错事被大人责备的小孩子一样委屈。
  司俊顿时有些慌了……他从未见过祁奂晨认错的样子。
  不管他是太浅薄而用骄傲来展现优越感,还是太清醒而要用骄傲来掩饰自卑心,他所表现出来的,就是毫无道理的骄傲,甚至在那些被他抛弃的女人哭闹不休的时候,他也骄傲的连个敷衍的安慰都不愿意给。
  这徒劳的骄傲注定了祁奂晨无法成为一个有城府有手段的枭雄,他只能是个跋扈只顾自己快活的大少爷。
  司俊甚至以为,哪怕是失去了一切,祁奂晨也不会失去他的骄傲……於是,他现在的示弱,不管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都足够让司俊感到迷茫。
  「表弟……」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祁奂晨仰著头,一副刚学会走路却不慎跌倒的孩子的表情。
  见司俊没反应,祁奂晨的眉毛拧了起来,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好痛啊……」
  「算了。」
  司俊握住那只手,将他拉了起来。
  不後悔冲动下出手揍他,甚至做了鱼死网破的最坏打算,可是祁奂晨的态度,却让他不想再计较了。
  在性观念上,祁奂晨并不比一条发情的狗高级多少,因为被狗抱著大腿磨蹭而和狗势不两立,这样的理由连自己也觉得可笑。
  所以,算了。
  几天後那个隐秘的地方不再疼痛,司俊也就决口不再提那夜的一切,仿佛那件事对他造成的所有伤害,都已经从那一拳上得到了发泄。
  而从身体後遗症的角度来说,这件事对祁奂晨造成的伤害甚至比司俊还要大。祁奂晨的脸几个小时後又肿了一大圈,爱面子的他整整请了半个月的病假没有去学校,破裂的嘴角让他一个礼拜说话都不利索,连後槽牙都松动了,医生说他若是不拔掉换假牙的话,就再也不能用左侧咀嚼坚硬的食物,即使这样十年左右臼齿也会脱落。
  牙科是司俊陪著祁奂晨去看的,听到这些後果,也并没有什麽报复的快感。
  不管祁奂晨心里是怎麽想,以後会怎麽做,司俊说算了,那就是算了。
  他不会阴奉阳违也不会伺机报复,即便是心中有根刺,也不会再去扎祁奂晨。他只是更加努力的锻炼身体,学习各种搏击技巧,他想变得更强一点,不再轻易受伤,不再让自己失去反抗能力,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
  祁奂晨的脸消肿以後,迅速恢复了花花公子的生活,甚至变本加厉的几天就换一个女人,大有弥补之前半个多月清心寡欲的和尚生活的架势。
  以前司俊对他这样的放荡有所腹诽,现在却有松口气的感觉……说到底,发生过的事情也不可能完全的做到心无芥蒂。
  而祁奂晨要比司俊自若的多,显然上床做爱对祁奂晨而言根本就和吃饭喝酒一般平常,即便是吃惯了甜口的人偶尔吃了一顿辣,新奇的感觉也只能保留到下顿饭之前。
  对於这一点也算是在司俊的意料之中,可是让他意外的是,心胸并不宽广,甚至可以说是狭窄的祁奂晨对那一拳的反应也很平淡。
  司俊本以为那天祁奂晨的示弱只是权宜之计,自己肯定要付出代价,可是没想到祁奂晨居然就咽下了这口气,就是在脸肿得只能吃流食时,也没抱怨。
  唯一一次提及那件事,就是在沈思远好奇跑来探病,一边拍桌子大笑他像个猪头一边问是哪个女中豪杰为民除害的时候,祁奂晨别有深意的看了司俊一眼,打趣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啊!」
  因为这句话,司俊在健身中心多打了两个小时的沙袋,最後一拳挥出去後就虚脱般的单膝跪在了地上。
  双手撑地,看著被汗水打湿的地板,司俊苦笑起来。
  突然怀疑自己反应这样大是不是有「自作多情」的嫌疑,潜意识里还总担心祁奂晨打自己主意,其实站在对方的角度想,搞不好那一晚对祁奂晨而言,也是噩梦一般的经历呢!
  「你这样没节制的练习很容易受伤。」邹杰走了过来,将一块厚毛巾盖在司俊湿漉漉的头上。
  因为误伤他而心存愧疚,邹杰对司俊更是倾囊相授,不光是搏击技巧,还包括体能、心态和实战训练,俨然已经成了司俊的专人训练师。
  脱掉被汗水浸透了的背心,司俊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颇具规模的肌肉。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的力量速度都在短时间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如果是现在的他打出愤怒失控的一拳,祁奂晨的下场恐怕不止是牙齿松动,而是轻则脑震荡,重的话就一命呜呼了。
  他的肌肉会最大限度的保护他不受伤害,也能让他在最不利的情况下一招制敌,强壮的身体让司俊越发的安心,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软肋,可是後来才渐渐明白,所谓软肋,就是不仅不舍得去除,还要死命保护的存在。
  冲了个澡,换上干爽的运动外套,司俊步行去学校行使司机的职责,远远的就看到祁奂晨身边围著一群穿著高中制服的女学生,叽叽喳喳的问著什麽。
  祁奂晨的演技一如既往的糟糕,恐怕只有那群眼里只有美男子的小女生看不出这位努力露出笑容的大学生哥哥已经烦躁到恨不得把她们一脚踹到隔壁医学院的解剖室里了吧!
  看到司俊,祁奂晨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抛下小女生们跑了过来,一把搂住司俊的脖子,一边和小女生们说「不好意思我朋友有急事找我!」一边拽著他大步往外走。
  「你总算来了,我要被那些小丫头烦死了,要不是其中有副校长的侄女,谁理她们!」
  司俊瞄了一眼那些恋恋不舍的女孩,她们年纪虽然不大,却也不乏长相标致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祁奂晨撇了撇嘴道:「我对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没兴趣。」
  这倒是,祁奂晨猎豔范围广泛,年纪小的不是没有,但的确很少对普通的学生妹出手。估计是高中时代就很受欢迎,该玩的类型都玩过,早就对水手服清纯少女免疫,一点刺激的感觉也找不到了。
  正想著,胳膊突然被挎住,祁奂晨缩著脖子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司俊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相信祁奂晨也感觉得到,但他没放开反而贴得更紧。

  「起风了,好冷。」
  已经是深秋,尽管地处温润的南国海滨,像祁奂晨这样只穿一件单衣还是难以御寒,更何况他还是虚寒的体制。
  低头一看,果然见他白皙的颈项都被冻红了。於是司俊没有挣开,只是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把祁奂晨拖上车。
  打开空调,暖风一吹,祁奂晨整个人舒展开来,单手撑著脸颊冲著司俊微笑:「有你这样的弟弟可真幸福,又是司机又是保镖又是棉袄,简直夫复何求!」
  司俊不得不承认,祁奂晨这样微笑的时候很有魅力,换成女人被那样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的盯著,就算明知这是一团会灼伤自己的烈焰,也会奋不顾身的扑过去吧?
  「去隔壁接人,今晚我们要参加一个化妆舞会,你明早去她家接我就行了。」
  祁奂晨的最新女友是隔壁医学院的一个临床博士,那女人长得很漂亮却一直乏人问津,据说她最喜欢用手术刀削水果用人骨头当钥匙链。这古怪的性格和嗜好让其他男人避之唯恐不及,对祁奂晨而言却是极大的吸引力。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得手,不过今晚应该会成就美事。
  第二天上午,司俊去女博士家接人,本以为要等一会儿,哪知他刚停好车祁奂晨就出现了。一夜风流,本应该神采奕奕的人意外的有些无精打采,一上车,就靠著车窗眯著眼睛打起瞌睡来。
  这样的状态实在不好界定是被榨干了还是没得到满足。
  将祁奂晨送到学校後,司俊沿著小路往健身中心走,一阵风吹过,几片枯叶在眼前纷落。
  他来的时候还是早春,眼看著树梢又黄变绿再变黄,一转眼离家已经八个多月。
  码头那边祁山海没有再派负责人过去,当然派也没用,要是把袁劲他们逼急了,搞不好还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况且有他这个质子在手上,码头的收益就要一分不少的上缴。
  只是这样寄人篱下的日子什麽时候才能到头呢?
  目前祁山海对他的态度基本就是无视,见他成了祁奂晨的小跟班也没发表任何意见,这是观察还是拖延?
  司俊猜测著祁山海的想法,到底是打算磨平了锐气培养出奴性後放他回去接替父亲的位置为他们祁家买命?还是等时机成熟就把他和父亲余下的势力斩草除根?
  脑子里想著事情,观察力自然就下降,直到听见脚步声,才反应有人跟著自己。
  司俊维持著原有的步频走到拐角处埋伏起来,等跟踪的人一靠近突然闪身出来,倒吓了对方一大跳。
  「啊──小二哥?!」
  司俊打量著眼前这个抚著胸口,惊魂未定的短发女孩,迟疑的开口:「小雅?」
  「真的是小二哥!」女孩绽放出甜美的笑容,仰著头啧啧叹道:「小二哥……你现在好高好帅,我都不敢认了呢!」
  「怎麽?我在你印象中很矮很挫吗?」
  「没错啊,小二哥明明是个小矮人嘛!」女孩踮著脚攀住他的胳膊,俏丽的短发在他肩膀处蹭来蹭去,像只撒欢的小麻雀。
  当初母亲为了嫁给父亲,虽然和外祖父断绝了父女关系,但和舅舅感情一直很好,司俊和舅舅家的表妹方雅自然也很亲近。
  他在外祖父那边排行第二,但只大方雅半岁。小时候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发育的早,她比司俊高,就不情愿叫他哥哥,干脆喊他小二哥。
  俩人最後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司俊母亲过世的时候,一晃这麽多年,若不是小雅叫他,他是决计认不出来的。
  兄妹重逢,自然要好好叙叙旧,司俊带她到附近一家奶茶店,点了招牌的甜品,小雅皱著鼻子说吃这些东西会发胖的却不停的往嘴巴里塞,还把司俊的份也挪到自己面前。
  虽然多年没见,但司俊还是觉得和这个妹妹无比亲近,仿佛回到了母亲还在世,俩人为了抢一块糕点大打出手的年幼时光。不过现在的妹妹已经长成明豔动人的小美人了,五官和年轻时的母亲十分相像,於是司俊的眼神越发柔和起来。
  伸手擦去女孩嘴角的蛋糕渣,司俊柔声问:「现在还没放假,你不好好在家乡读高中,怎麽来这边了?」
  「我学美术,要提前艺考,也顺便来选选学校。小二哥,你考上F大了?」
  司俊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如果半年前能正常参加联考,以他的成绩是一定能考上F大的。
  「F大的文化分数线太高了,我一点把握都没有,还是小二哥厉害,要是爸爸知道了,一定很高兴!」说著,女孩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唉……自从姨妈去世以後,爸爸就不肯再提起你们的事情,也不准我多问呢!」
  提到舅舅,司俊不禁有些愧疚。
  母亲去世时舅舅找到他,希望他能过继到方家,远离黑道纷争,但是他拒绝了,舅舅失望之极也愤怒之极,拂袖离去後就再也没和他联系过,恐怕也是怒其不争吧!
  「你回去好好念书,一定能考上,舅舅会更加高兴的。」
  「小二哥……我问你哦……」方雅转了转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害羞的问:「昨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是你同学吗?」
  「谁?」
  「就是那个带我们参观学校的学长啊!你来找他的时候,我没敢认你……今天要不是你藏起来吓我,我也不太敢认的。」
  原来,小雅也在昨天那群围著祁奂晨叽叽喳喳的小女生里面。
  提起祁奂晨,司俊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我和他……不太熟。」
  「小二哥你骗人,我明明看见他一直抱著你的胳膊,和你感情很好的样子!」方雅托著下巴,脸颊微红,几分羞涩几分憧憬:「我要是能考上F大就好了……这样小二哥和那个人……都是我的学长了!」
  「离他远一点!」看著对面的女孩被他突然的低吼吓得缩成一团,司俊连忙缓和了口气,但还是很严肃道:「他……他是个很花心的人,不要喜欢他。」
  方雅顿时涨红了脸,拿勺子敲司俊的手,腮帮子鼓了起来,气呼呼的说:「小二哥,你说什麽啊?我只是随便问问……真是的,谁喜欢他,只见过一面,都没说过话呢……我又不是花痴!」
  「那就好……」闻言,司俊松了口气,安抚似的揉了揉女孩的短发。
  刚才的确是他反应过激了,且不说小雅对祁奂晨的好感有限,就算她是真喜欢祁奂晨,祁奂晨也看不上小雅这样的黄毛丫头,更何况艺考只有一周时间,考完她就要回去准备大学联考,能不能考上F大还是未知数呢!
  F大地处大学城,周围有十几家高校,司俊将方雅送到另外一家综合大学的艺考考场,在女孩进去前忍不住叮嘱:「这几天你考完试就乖乖的和同学在宾馆呆著,不要到处乱跑,有什麽问题就给我打电话,我有空也会来找你的。」
  女孩皱著鼻子,推他的胸口,嫌弃道:「知道了,小二哥……不要老气横秋的行不行,你才比我大四个多月!」
  「大一天我也是你哥,快进去吧!」
  看著女孩的背影,司俊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舅舅一家人是目前他在这个世界上血缘最近的亲人,也是他记忆中给予他和母亲最多关爱的一家人,这个妹妹依然像小时候那麽可爱,多年未见却亲近的仿佛从未分开。
  一想到他还有亲人,突然就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孤单,生活上的阴霾也好似全部都散开了一般。
  人果然是群居动物,当心中有了牵挂,就不会再迷茫了。

第五章

  司俊以为方雅对祁奂晨的好感不过是小女孩对美男子的憧憬,同学们私下花痴一番也就罢了,更何况自己还警告了她,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少女的行动力。
  下午下起了雨,司俊便把车停在在校门口等祁奂晨。之前打电话时明明说自己考试结束就回宾馆了的方雅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硬塞给祁奂晨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和一把小花伞,然後像只害羞的小鹿一样跑开了。
  司俊双手握拳,气急的捶了下方向盘,按在喇叭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正跑到车前的方雅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绕过眼前这台连玻璃也是黑色的越野车,跑到马路对面上了计程车。
  方雅看不见车里的司俊,司俊却清楚的看见女孩的表情,和那些短暂的拥有了祁奂晨又被他无情抛弃的女人们那麽相似。
  目光转移到另一侧,祁奂晨居然真的撑著那把幼稚的小花伞走了过来。
  「一场雨就降温好几度,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冬眠了!」祁奂晨一上车就不住的抱怨,即使车上有空调他还是瑟瑟发抖。
  司俊回身去拿後座放著的毛毯,这时祁奂晨突然靠了过来,冰凉的鼻尖和脸颊贴在了他的脖子上,轻轻的磨蹭著。
  司俊身体一僵,正要躲开,运动上衣的下摆就被撩了起来,湿冷的指尖碰触到他腰部的敏感肌肤,并向上移动。
  随著祁奂晨的触摸,那夜的记忆像海藻一样瞬间蔓延开来,将溺水的他紧紧缠绕住,惊惧之下司俊挥出手肘,一把撞开祁奂晨。
  纤瘦的青年重重的摔在车窗上,半晌才缓过神来,揉著肩膀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褪去,声音也冷了下来:「捂个手而已,表弟何必这麽小气?」
  司俊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下来,果然看到祁奂晨的手冻得又红又肿。
  然而就算祁奂晨起了冻疮手要烂了,司俊也不认为,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之後,自己还能圣母的用体温去温暖他。
  抖开毯子,盖在他身上,司俊淡淡道:「表哥,你的手太凉了,我只是应激反应。」
  祁奂晨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拉高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用可以称得上是「寂寥」的语气感叹:「这种时候……弟弟果然还是不行,我需要的是会心疼我的情人啊……」
  司俊正要发动车子,闻言停下了动作,等他的下一步指示。
  祁奂晨眼睛半闭著,像是在思考该去找那个女人温存,突然想起似的,从衣兜里掏出了那封皱巴巴的信。
  司俊的心脏顿时一阵紧缩,恨不得将信抢过来一把火烧掉。
  祁奂晨撕开信封,从中抽出一张带著香味的纸,抖开看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是宾馆的房卡呢,居然真的是情书,我都好多年没收到情书了……这小丫头到有点意思!」
  涉及到方雅,司俊不由得失了沈稳,紧张的问:「你……你不是不喜欢学生妹吗?」
  「也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没什麽挑战性,提不起兴趣陪小女生玩恋爱游戏而已。」祁奂晨随手将信丢在仪表盘上,揉搓著双手,还不断哈著气,冻僵的手慢慢恢复了原本的柔软白嫩。
  小雅那样的女孩子果然不在他的猎豔范围之内……司俊这样想著,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是就像是故意逗弄他一样,祁奂晨又道:「不过我最近又觉得,我应该返璞归真,调整一下审美了。就像之前那个医学女博士……我一直好奇那种性格的女人在床上会是什麽风情,结果无趣之极。」
  这是什麽意思?!难道他要──司俊紧张的屏住呼吸,脑子里闪过那些女人哭闹的样子。
  祁奂晨扭头,直视表情凝重的司俊,一脸愉悦的笑容:「好久没遇到这麽可爱的小女孩了呢!我应该尝试看看的……搞不好有意外的惊喜哦!」
  说完,又拿起那封信,认真看了一边,笑容越来越灿烂,完全被信中的内容取悦了。
  司俊死死的盯著那封信和看信的人,情绪紧绷到临界点。
  幸好祁奂晨没有再就方雅做什麽下流的评论。
  虽然只有一张纸,但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祁奂晨花了几分锺才看完,随手将纸攥成一团丢出窗外,拽了拽毯子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道:「送我去醇味斋吧,你还记得那儿的老板娘吧?真是个美人啊……这寒气重的时节,最适合去吃点药膳,补一补身子,顺便做做发汗的运动了。」
  车子在雨幕中穿行,司俊从照後镜中看著祁奂晨的脸,他小憩的样子简直就像个洋娃娃……内里也一样,根本没有心,只有一副好皮相!
  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如果他说小雅是他妹妹,请祁奂晨不要动她,结果会怎样?
  答案恐怕是,原本没什麽兴趣的祁奂晨,会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去追小雅吧?
  现在的小雅,只是个可爱但平凡,让人提不起兴趣的高中生,可是如果小雅有一个强烈反对他们交往的哥哥,这个哥哥是他的忠犬却又和他有过「一夜风流」,这种地位的反差和情感上的矛盾,绝对能带给祁奂晨想要的刺激吧!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所谓的刺激,就是享受别人沈溺於欲望又挣扎於现实的痛苦,就是以扭曲的方式剥开别人的保护壳,恣意践踏别人最脆弱的部分,就是寻找一种凌驾於别人之上的,主宰别人情感与尊严的优越感!


  「表弟……」冰凉细嫩的手覆盖上司俊的手背,祁奂晨掀起眼帘,似笑非笑道:「你突然这麽魂不守舍,我会以为你不愿意我去找女人寻求温暖……其实表弟这样的热血青年,身体可比女人温暖多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司俊皱著浓眉,语气不善:「表哥,别开这样的玩笑。」
  祁奂晨也收起笑容,微愠道:「那就认真开车,我还不想和你殉情!」
  「……」深吸一口气,挥去脑子里不停出现的小雅如那些被祁奂晨抛弃的女人一样伤心的脸,司俊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高峰时期拥堵的道路上。
  醇味斋是家高级药膳餐厅,冬季正是进补的时节,餐厅的生意很好,包房全满,没有事先预定只能坐在大厅。
  空气中药香四溢,砂锅里熬著的菌汤也很有卖相,可用餐的两个人,注意力都无法集中在满桌子的菜肴上。
  祁奂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忙著和美豔老板娘眉目传情,司俊则冷眼看著,第一次觉得祁奂晨这故作风流的样子令人恶心。
  还有三天,小雅就回去老家去了。到时候他会打电话给舅舅,一定要阻止小雅报考F大,甚至报考这座城市的所有学校。
  他不会再让小雅见到祁奂晨,不会给祁奂晨一丝一毫伤害小雅的机会!
  「小二哥,你不要老跟著我,你都没有课要上吗?」
  方雅瞪著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所有阳光的高大青年,不由得怨念性别差异的不公平。六年前他们还差不多高,六年後她就只到司俊的肩膀,和他讲话都要仰著头,一点气势也提不起来。
  转身大步往前走,方雅不停的抱怨:「你都没有女朋友要陪吗?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吗?昨天你已经陪我一天了,今天就不能让我自己好好的逛街购物吗?!」
  「你想逛街的话我可以陪著你。」司俊左手拎著百货公司的购物袋,右手抱著大型毛绒玩具,亦步亦趋的跟著女孩。
  方雅气得直跺脚:「可是有你在我还怎麽买礼物──」
  「礼物?什麽礼物?」
  「呃……」方雅露出说错话的表情:「就是……买回去送给亲朋好友的礼物!」
  司俊自然是不信她的说辞。她是出来考试不是来旅游的,家里人怎麽会要她带礼物回去,恐怕是想选送给祁奂晨的礼物吧!
  这小丫头大胆的给祁奂晨送了情书後没收到回应,一定不甘心,恐怕再回去之前会想尽办法见祁奂晨再次表达心意。
  於是这两天司俊都没有去健身中心,除了送祁奂晨上学和约会以外,其余时间全都用来盯著方雅,并且用零食和小礼物贿赂了和方雅一起来考试的同学,通过她们监视方雅的一举一动。
  尽管祁奂晨看上方雅,对她出手的可能性非常小,但司俊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明天她就回去了,最後的二十四小时,绝对不能让她出一点纰漏。
  正想著,移动电话响了起来,听筒里传来祁奂晨懒洋洋的声音:「最後一节课临时取消了,我在校门口等你。」
  挂掉电话,司俊先把方雅送回到宾馆,临走时再三叮嘱道:「今天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送你去车站。」
  上午完成了最後一场考试,下午又逛了好几家百货公司,方雅似乎很是疲倦,无精打采道:「我知道了,牛皮糖缠人精!」
  方雅住的宾馆离祁奂晨的学校有半小时的车程,不想让他久等,开车一向沈稳的司俊破天荒的超速行驶,缩短了一半的时间来到校门口,可是等了一会儿不见祁奂晨出来,拨他电话也无人接听。
  司俊心底突然升出异样的感觉,赶紧拨了方雅的电话,响了好久也没有接起。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祁奂晨又遇到了美女在搭讪,也许小雅睡著了没听到电话……眼皮突然一阵狂跳,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司俊顾不得其他,调转车头回到宾馆,敲开了方雅住的房间。
  一间房四个女孩同住,其他三人都在,唯独不见小雅,其中一个女孩说:「司大哥,小雅不是被你的同学接走,和你一起玩儿去了吗?」
  「我的同学?长什麽样?」
  「我没看到,只看到她上了一台红色的宝马……」
  司俊脑子里闪过了祁奂晨那台鲜少开出来的「泡妞专车」,顿时浑身发冷。
  他的表情太严峻,让女孩们不安起来:「难道出了什麽事吗?」
  「没事,我和他们走差了,这就去找他们了……晚一点就送小雅回来。」司俊努力露出微笑安抚心生疑惑的女孩们,他必须维护小雅在同学中的声誉,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司俊开车跑遍了祁奂晨最常去的餐厅、酒吧,都没有找到小雅的身影,询问店员也都说祁奂晨今天没去过。
  会不会是他想多了,有红色宝马的人那麽多,未必就是祁奂晨──可是除了祁奂晨,从未来过S市的小雅又怎麽会认识其他开红色宝马的,还自称是他同学的人呢?!
  带著惶恐心情,司俊来到了最後一个祁奂晨可能出现的地方──他焦急的到处寻找那辆接走方雅的红色跑车,而当这辆红色跑车出现在视线中的一刻,他竟然那麽希望这只是错觉,希望自己这几个小时的奔波都是徒劳。
  甚至有一种,宁愿在车祸现场看到这台车也不想在这种地方见到这台车的疯狂想法。
  将车子停在跑车旁边的车位,司俊走进宾馆的大厅,熟门熟路的坐电梯径直来到十八楼。
  祁奂晨在这间宾馆有个常年租用的套房,这半年多,司俊曾无数次奉命接女人来这里与祁奂晨约会,他甚至有这间房的备用房卡。
  轻轻一刷,门锁自动弹开,清脆的笑声立刻就从房门缝隙中传了出来。
  小雅自小就是个爱笑的女孩,不管多少年没见,仅凭著极富感染力的笑声,他也不会认不出这个妹妹来。小雅可以说是他童年唯一的玩伴,是他生命中仅次於母亲的最重要的女人,也是他一定要守护的人!
  推开房门,目之所及,让司俊无法自抑的冷笑起来……房间被精心布置过了,飘著各色的氢气球,高档的羊毛地毯上还撒满玫瑰花瓣。
  这样煞费苦心讨别人欢心的祁奂晨,还真是难得一见啊……他该为祁奂晨对方雅的用心而稍感欣慰吗?!
  拨开碍眼的氢气球,踩著血一样的花瓣,司俊走到了套房里间,一男一女两个人相对坐在同样洒著花瓣的圆床上。
  司俊霎时庆幸他们还都衣衫整齐,事情没有发展到最不堪的地步。
  祁奂晨背对著门口,手里端著酒杯,坐在他对面的方雅的脸红扑扑的,怀里抱著一个包好的礼盒,满脸兴奋与羞涩。
  「准备好了吗?」
  祁奂晨倒了一杯红酒递给方雅,虽然只能看到他的背面,但不难想象他此时的表情,一定如每一次猎物到手时那样志得意满。
  方雅接过酒杯,小声道:「我好紧张。」
  「放轻松,在正式开始之前,先喝一杯吧!」
  「嗯……」随著举杯的动作,一直害羞的垂著眼帘的方雅抬起了头,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司俊,顿时惊讶的瞪圆了双眼:「小二哥?」
  祁奂晨闻声扭头,视线正与司俊对上。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心虚没有愧疚,只有情欲和有恃无恐,嘴角甚至还挂著戏谑的微笑。
  那样的眼神,让司俊仅存的理智被怒火烧成灰烬,随手抄起床前的木雕摆件狠狠的砸了下去。
  祁奂晨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倒了下去。
  方雅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吓坏了,捂著嘴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小二哥,你这是做什麽?!」
  司俊一把将方雅从床上扯了下来,冷冷道:「小雅,你先回去。」
  「不行,你打伤了祁大哥──」方雅急得眼圈发红,想去看祁奂晨的伤势却被抓著不能动,又急又气的攥起拳头捶打司俊的胸口,喊道:「小二哥你怎麽可以这样!?怎麽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手──」
  「闭嘴!随便跟男人到宾馆开房,这麽不知廉耻,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方雅怔住了,泪珠从眼眶里一颗一颗的掉了下来。
  「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哥哥,你这个混蛋!」哭喊著推开司俊,方雅捂著脸往门外跑去。
  司俊第一反应就是去追,刚迈开步子,又慢慢转身,盯著侧身倒在床上,紧紧闭著双眼,还有血从鬓角淌下来的祁奂晨。
  在这到处寻找方雅的几个小时里,他努力克制著自己,不去想如果方雅和祁奂晨在一起,如果他来不及阻止发生了什麽事情的话,该如何应对。
  他只是想让方雅远离伤害,继续做个天真的不知世事艰险的小丫头。
  结果明明什麽都还没没发生,他就失控的重伤了祁奂晨……这样的冲动行事,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果然事情不落到自己至亲的人头上,就无法体会那种切肤之痛。以前虽然也替那些被祁奂晨抛弃的女人愤慨,但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汹涌的怒火湮灭了所有的理智,什麽沈稳淡然随遇而安都去见鬼吧!
  只要一想到,纯真无暇的小雅,居然被祁奂晨这种滥交下流的男人蒙蔽,少女最珍贵的爱慕之心被他无情的践踏,就从心理到生理都产生一种,哪怕是那夜被祁奂晨乘人之危了也没有产生过的强烈的憎恶感!
  甚至恨不得杀了他──
  司俊回过神来时,自己的双手已经锁住了祁奂晨的喉咙。
  再用一点力气……只要再用一点力气,就能扭断他纤细的脖子,那夜的屈辱再无人认证,小雅的安全也会得以保障。
  这样想著,手不由得收紧。

  祁奂晨的下颚随著他的动作仰起,平缓的呼吸变得急促,窒息感让他从昏睡中惊醒,眼睛睁开的同时抓住司俊的手臂,看清状况後一脸的不敢置信。
  那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睫毛上还挂著血珠,眼圈发红湿润,眸子里溢满了惊慌和恐惧。
  原来,你也有这样的眼神!当你身不由己,只能任人摆布的时候,你也会惊慌恐惧!
  这是第一次,司俊心底升起了报复的快感……
  关於那夜的事情,他一直告诉自己,除了吃一堑长一智,从此要变得更强不再让人有可乘之机,其他的都不要紧,更不能有什麽心理阴影,如果他在意,反而让自己变得和祁奂晨一样低级。
  可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他可以从容的说算了,心底却一直忘不了。直到现在,还偶尔会做噩梦,那夜的情景就像是纪录片一样,一遍又一遍的循环播放,在深夜里反复折磨著他。惊醒时只觉得浑身发烫,仿佛那炽热的带著情欲的呼吸,还一直喷洒在脸上。
  此时,不可避免的又想到那一幕幕,掌心再次收紧……只要再继续用力,这双漂亮的,引得无数女人伤心落泪的眼睛就会永远的闭上了。
  缺氧造成祁奂晨的眼睛开始失焦,挣扎也越来越无力,生命的气息在司俊的手掌下渐渐流失,身体的温度似乎也在降低……
  不知怎麽,司俊脑海里,浮现出祁奂晨靠在他身上,说好冷的场景。
  司俊闭了闭眼睛,手上的力气渐渐松懈。
  他不能杀了他。
  如果祁奂晨死在酒店,那麽监控录像会让他的所作所为无法遁形。祁山海不会放过杀他儿子的凶手,也不会放过引发他杀机的导火索,到时候他自身难以逃脱,甚至会给舅舅一家带来灭顶之灾。
  松开手,司俊後退几步,靠在墙上,居然有虚脱的感觉。手臂在颤抖,汗水也不住的从额头流下来,心跳得恐怕比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祁奂晨还快,心理素质如此差,他果然不是做大事的材料。
  视线落到撑著身体坐起来,不停的咳嗽,似乎被什麽呛到无法呼吸的祁奂晨身上。
  既然不能杀他,就必然要收拾眼前的烂摊子。
  司俊深吸一口气,走到祁奂晨面前,在他後背上拍了几下。
  「我送你去医院──」
  手腕被抓住,终於顺平了气的祁奂晨抬起头,脸色还因为缺氧有些青白,但涣散的眼神早已犀利起来:「表弟……我把你当自己人,你却想弄死我?」
  闻言,司俊自嘲的笑了,抬起手碰了碰祁奂晨脖颈,那里一圈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可是从祁奂晨的目前状态来看,其实缓过了这口气就无大碍。
  说到底,他的杀机只是摆个样子而已,否则这纤细脖子早在他出手的瞬间就断了,哪里还有衡量利弊的时间?
  在司俊抬手的瞬间祁奂晨往後躲了一下,明显还心有余悸,却丝毫没有收敛自己兴师问罪的气势:「表弟,上次挨你一拳,是我有错在先,无话可说,可这次,你无缘无故的打伤我,总要给我个解释吧?!」
  解释?司俊不信祁奂晨不知道方雅的身份,可是他还是说出了那句曾经思量过的话:「小雅是我妹妹,看在我的份上,你可不可以放过她?」
  祁奂晨也笑了起来:「她是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我们亲上加亲,不好吗?」
  「她还是个小孩子,心智不成熟,不是你寻找刺激的对象。」
  「不小了,你们的年纪不是差不多大?」祁奂晨挑了挑眉毛,目光从下至上的打量著司俊,意有所指道:「你难道不知道,鉴於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身体,是最吸引人的?」
  这样赤裸裸的有色眼神,让司俊愤恨的低吼起来:「你怎样才肯放过她?」
  「小雅那麽可爱,让我放手,简直就是从小孩子手里夺走糖果……太残忍了。」祁奂晨搭在司俊手腕上的手向下滑,最後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不停的摩擦著,眼神也变得柔软暧昧:「不过……如果给小孩子一个他试玩过一次,就魂牵梦萦的玩具,那麽也许能补偿失去糖果的心痛吧?」
  直到这一刻,司俊才意识到,原来祁奂晨根本就没放过自己。
  从一开始,祁奂晨就醉翁之意不在酒,方雅不过是个引他进圈套的诱饵。现在看来,这个圈套简单得不用动脑,却让方寸大乱的他一头扎了进去,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真难为祁奂晨了,这麽急功近利、缺乏耐性的人,居然能按捺这麽久,寻找最佳时机,用这样迂回的方式,逼自己送上门去。
  也许是那一晚药物的影响下祁奂晨得到了很大的快感,也许是第二天的那一拳让祁奂晨兴起了征服欲……总之,他让他感觉到刺激了。
  甩开祁奂晨的手,司俊後退一步,解开衣服扣子,露出了健壮的蜜色胸膛。
  祁奂晨的眼神一亮,然後变得更加迷离深邃,紧紧的盯著他,犹如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食者。
  那样赤裸裸的目光,让司俊的手顿了一下,闭上眼咬咬牙,将上衣连同紧身背心一起脱掉扔在地上,手又放在了皮带上。
  祁奂晨虽然对方雅没有兴趣,但只要他不放手,继续挑逗方雅,那麽这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就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看管著方雅,又没有解决掉祁奂晨永绝後患的勇气,那麽……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祁奂晨得偿所愿了。
  祁奂晨对自己感兴趣的猎物,一向是势在必得,不弄到手绝不罢休。可是一旦得手,他很快就会腻了。
  不过是几次……甚至可能一次的皮肉受苦而已,比起妹妹受到伤害,这点屈辱实在是微不足道。
  解开皮带,拉下拉链,司俊两步走到了祁奂晨面前,低著头看著他,虽然没有开口,但意思很明显。
  不管祁奂晨要做什麽,他都不会拒绝。
  「表弟……你简直让我馋涎欲滴……」
  祁奂晨的眼睛眯了起来,凉凉的手掌贴在司俊的小腹上,围绕著他劲瘦的腰线来回的抚摸。
  不过两个多月,这具身躯更加结实挺拔,细腻又紧实,比记忆中的手感还要好……祁奂晨的身体迅速的热了起来,天知道他多想立刻把司俊推到在铺满鲜花的地毯上,狠狠的插入他的身体里最柔嫩的地方,重温那销魂的味道,可是……
  抱著司俊的腰,将脸贴在他小腹上,祁奂晨就像抱著鱼缸舔嘴唇的猫儿一样,贪婪而又无从下手。
  「好可惜……」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血迹凝固的头,祁奂晨一脸惋惜道:「我的头受伤了,好晕……不能做剧烈的运动……这饕餮美味,只得延後再品尝了。」
  闻言,紧绷著身体的司俊稍微松了一口气,虽然迟早要上刑场,但缓刑总比斩立决来得好。
  拨开祁奂晨的手,司俊退了一步,弯腰正要拾起衣服,手臂又被抓住。
  「虽然不能立即兑现,但总得给我点甜头……或者说,是定金吧?!」
  祁奂晨笑著,向下拽了司俊一下,力气不大,可意图很明显。
  司俊单膝跪在了地毯上,手被祁奂晨抓著放在了他敞开的双腿间,休闲西裤下,已经有热源明显的隆起了。

  「表弟,我的头好痛,脖子也好痛,为了转移这些痛苦,接下来的,就辛苦你了。」的确,猫儿暂时不能品尝鱼缸里的美味,但喝几口鱼缸水,尝尝鲜还是能暂缓饥渴难耐的心。
  司俊垂著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动手解开祁奂晨的皮带,拉下裤链,手掌隔著内裤握住勃发的欲望,机械的上下移动手掌。
  摩擦让祁奂晨舒服的闭上了眼睛,但这样的隔靴搔痒显然不能令他满足,於是一手拉下内裤裤腰,一手扣上司俊的後脑用力向下按。
  毫无准备的司俊被按得头往前一倾,鼻尖碰到了正好弹出来分身,湿热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退开。
  「嗯?」祁奂晨轻轻的哼了一声,缓缓掀开眼帘,眸子里的欲求不满越发浓烈。
  四目相对,司俊眼底有不甘、有愤恨、可是更多的是苦涩无奈。祁奂晨有恃无恐,他却有所顾忌,自然败下阵来。
  重新靠近祁奂晨的两腿间,单手扶著彻底兴奋起来的欲望之源,司俊缓缓的低下头。
  既然已经做了选择,还有什麽可犹豫的,不过是口交而已,再羞辱的事情,只要是祁奂晨要求,他也得照做。
  嘴唇碰到了湿润的肉柱,微微颤抖著张开,将已经流出粘液的顶端整个含了进去。
  「啊……」祁奂晨从喉咙里发出舒爽的叹息,陶醉於这毛孔都张开的舒爽感当中。
  曾经有无数女人为他做过这样的服务,每一个都比不断用牙齿磕著他最敏感皮肉的司俊的技巧要好,可是都无法带给他这种巨大的心理满足感。
  这样一个强壮的男人,即使心有不甘,也要主动低下头张开嘴为他服务,日後还要张开腿让他侵入……一想到这些,祁奂晨就兴奋得不能自已,抓住司俊的头狠狠的顶了几下,比往常都更快的到达高潮。
  「呃……咳咳……」被喷了一嘴的精液,司俊一把推开祁奂晨,双手撑地,拼命干呕起来。
  这副受辱的样子,一方面让祁奂晨的施虐欲得到满足,一方面却让他的自尊心受了小小的挫折,於是不满的拧起眉毛,捏住司俊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
  脸颊上都是水迹,有汗水有咳出来的眼泪,嘴唇微张著大口喘息,嘴角还挂著白浆,刚毅和脆弱、性感与青涩糅杂在这张英俊的脸孔上,让祁奂晨又蠢蠢欲动起来。
  指了指发泄过後还没有软下来的分身,祁奂晨用命令的口吻道:「舔干净。」
  司俊的瞳孔紧缩了一下,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似乎是抗拒,可是片刻後,又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重新将肉柱纳入口中。
  祁奂晨让他舔,可是他根本不会,只能像吃冰棒一样反复吸吮著,尽管动作是这样笨拙,也让射过一次的分身在他嘴巴里再度勃起了。
  比起上一次的激动,二次享受的祁奂晨自控力强了很多,但刺激的感觉一点也没减少,甚至有了食髓知味的趋势,於是越发兴奋起来,晃动著腰向上顶,模拟著性交的动作,分身在司俊湿润的口腔里肆虐。
  这一次他坚持得格外久,不仅张开嘴承受他的暴行的司俊呼吸受阻眼角发红,连作为肆虐的一方的祁奂晨也开始头昏眼花体力不支了。
  尽管这样,他也紧紧的按著司俊的头不肯放手,直到最後一个猛冲,分身顶进司俊狭窄的喉管,将喷发的精华尽数射进他喉咙深处,才松开手,虚脱的靠在床头。
  彻底软下来的分身从司俊口中滑了出来,带出了大量的口水和少量的白浊液体,其余的都被迫吞了下起。
  司俊轻轻的咳了几声,大口的喘息著,没再做任何排斥反应,甚至连擦嘴的动作都没有,维持著原来的姿势不动。
  祁奂晨眯著眼睛,沈浸在高潮的余韵中,视线从司俊汗湿的侧脸转移到撑著床沿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凸出。
  祁奂晨突然意识到自己做得有些过火。
  虽然司俊这个人一向很能忍,但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一只蛰伏的猛兽,若是真把他逼急了,冲动之下咬自己一口或者给自己一拳,他搞不好就一命呜呼了。
  托起司俊的脸,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比起往日的沈稳平和,此时这双眸子里糅杂了太多的情绪,简直像漩涡一样,能把人吸进去。
  果然是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才会发光,受过伤害的男人才更有味道啊……
  祁奂晨咽了咽口水,用麽指擦去司俊嘴角的粘液,然後俯下身,在他紧抿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生日快乐!」
  司俊一时没反应,还是那样目不转睛的盯著祁奂晨,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眼神变得疑惑而警惕。
  「你妹妹说要给你个惊喜……这是她为你精心准备的礼物。」 祁奂晨拾起方雅离开时落下的小礼盒,塞到司俊手心。
  拿著包装精美的礼盒,司俊这才想起,今天是他二十岁的生日。以前过生日时,母亲都会把舅舅和妹妹请到家里来,做满桌子的美味,自从她去世後,就没人再给他庆祝过是生日,久而久之自己也忘记了。
  这麽说,方雅跟祁奂晨来宾馆,不是要做那件事,而是……
  祁奂晨及时的开口证实了司俊的疑惑:「妹妹的信里说,她知道我和你是好朋友,希望我配合她,给你过一个难以忘怀的生日……你看,我们在为你准备生日party,满屋子的气球,满地的鲜花,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正要给你打电话,你就来了,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司俊抬起头,看著笑得异常灿烂的祁奂晨,也跟著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不复他往日的真诚淳朴,只有浓浓的嘲弄:「恐怕……是心怀不轨吧?」
  「不管是心有灵犀还是心怀不轨,我可是把表弟你放在心尖上的。」
  「住在你心里……可真是比下地狱还黑暗!」
  「住久了你会习惯的。」男人在性欲得到满足後,脾气总是会特别的好,连骄傲的祁奂晨也不例外,对司俊的嘲讽毫不在意,还干脆靠在他的肩膀上,抚摸著他有弹性的胸口,一脸放肆的笑容:「表弟,我的头好痛,送我去医院吧……再不处理一下,我恐怕会有健忘的後遗症,忘记自己已经有了玩具,又去要那不怎麽好吃的糖果了呢!」
  於是,他这个被玩几次也不会怎麽样的玩具,为了保护绝对不能被舔一口的糖果,只能继续呆在顽劣的小孩子的手里,直到他玩腻了,或者干脆玩坏了为止。

第六章

  「小雅,对不起……我……」
  在候车室里,司俊抱著一堆的零食特产,心怀愧疚的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方雅就站在司俊面前,却扭头望著窗外不肯看他,轻声道:「小二哥,我在你心里,就是那麽轻浮随便的女孩子吗?」
  「不是这样的……」这全是祁奂晨的错,是他故意误导我──司俊很想这样说,可是事实上,祁奂晨从头到尾也没做过什麽特别的暗示。
  他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是他平常会说会做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用最简单最不著痕迹的方式,引得他自投罗网。
  「小雅,对不起,对不起,原谅哥哥……」
  司俊声音里浓浓的哀伤,让女孩心软,终於肯直视他,红著眼眶,忿忿道:「而且,你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伤了祁大哥!我想为你庆生,可是要考试根本没有时间,所有的东西都是祁大哥准备的,他那麽热心,对你那麽好,你居然这样误会他,你一定要向他道歉!」
  方雅越说,脸越红,最後低下头,喃喃道:「祁大哥是个好人……为了帮我还受了伤,我觉得好对不起他,好想去医院看望他……」
  「他已经没事了。」
  「小二哥,你要好好照顾祁大哥哦!」
  见司俊点头,方雅才松了口气,接过了他手中的两大包东西,顿时瞪圆了眼睛叹道:「哇──这麽多好吃的,你想撑死我啊!」
  「这包是给舅舅的礼物,你帮我带回去吧!告诉舅舅我很好,别为我担心。」
  「爸爸嘴上不说,心理一直担心你,有空的话就回去看看爸爸吧!」
  他也很想回去探望舅舅,可是现在已经身不由己了。
  司俊勉强的笑了笑,解开衣领,露出一个精致的翡翠吊坠,「还有,谢谢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已经戴上了。」
  吊坠是水滴形状,上面镂空雕刻著一张呲牙裂目的狼头。就是司俊这样的外行,也看得出这也是非常好的成色和雕工,不由得有些担心。方家是书香门第,舅舅继承了不少祖产,家境倒是不差,但也不是什麽大富大贵的人家。
  「这个很贵吧?」
  方雅吞吞吐吐道:「呃……其实……还好啦,你喜欢就好。」
  「我会好好珍惜的。」
  「我火车要开了,不和你说了……」火车到站德尔广播响了起来,方雅背上双肩包,拎上两大包好吃的,一步三回头的往检票口走去:「小二哥,我会努力复习,你在F大等我哦!」
  目送妹妹的身影随著人潮消失在甬道尽头,司俊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以後的事情没人等担保,但最起码现在,女孩依然纯洁无暇。
  回到车上,在副驾驶座闭目养神的祁奂晨皱了皱眉毛,叹息道:「要不是我实在头疼,还真想去送妹妹一程呢!」
  昨天晚上把祁奂晨送到医院,检查後脖子上的伤没有大碍,头部则有脑震荡的现象。本来要留院观察三天,可是他嫌医院的味道难闻,再加上祁家有家庭医生,於是只住了一晚就出院了,直接陪司俊到车站送方雅。

  经过昨天的事情,两人已经算是撕破脸了,虽然被迫屈从,司俊却也懒得应付,於是一言不发,发动引擎,专注的看著照後镜倒车。
  祁奂晨看著他的侧脸,视线向下移到司俊敞开的衣领处。他的肩膀很宽,胸膛开阔,於是锁骨的线条就分外的流畅舒展,骨窝处佩戴著大小适中的吊坠,淡绿色的翡翠贴在蜜色的肌肤上,宝石更加剔透,人也更加的诱惑。
  感受到祁奂晨炽热的目光,司俊干脆拢上了衣领,遮住了无尽春光。
  祁奂晨眯著眼睛,轻声笑了起来:「妹妹走了,你一定很舍不得吧?别担心,再有几个月就联考了,就算她分数不够,我也会想办法让她进F大的。」
  「呯!」
  车子撞到了停车场的柱子,还蹭到了一边停靠的车辆,车载报警器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
  祁奂晨没有系安全带,身体向前冲去,头撞到挡风玻璃,二度受创,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司俊咬牙切齿的看著蜷缩成一团的祁奂晨,突然後悔自己为什麽没干脆把他掐死!
  昨天的事情的确是一场误会,却也不只是误会……只是祁奂晨比他想象中高明一点,没有愚蠢到真的对小雅出手,把他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祁奂晨留了余地,这余地不是为了让他有喘息的空间,而是为了把他捏在手心里恣意玩弄!
  可是想明白了又有什麽用?!哪怕回到昨天,事情重来一次,他还是没有办法逃脱,只要方雅对祁奂晨还有好感,祁奂晨就随时可以假戏真做,也随时可以让自己再一次跳进陷阱里。
  「咚咚」!
  停车场管理员和被撞的车主赶过来敲了敲车窗,司俊才回过神,打开车门下车,沈声道:「对不起,我会赔偿的。」
  车主本来怒气冲冲,可是看到司俊的高大的身材、健壮的体魄以及凝重的表情不禁有点发怵。但新买的车子停在停车场居然还被撞凹了一大块,却不是赔钱维修就能消气的。
  「表弟……我头好痛……」一直没能从冲击中缓过来的祁奂晨呻吟了一声,抬起头,眉头紧蹙脸色苍白,一副马上就要昏死过去的样子。
  见到车上还有个「重伤」患者,管理员和车主也不好再说什麽,留下了司俊的电话方便追索赔偿,就放他们走了。
  德国产的越野车很结实,前盖凹了一大块却一点也没影响性能,平稳的驶上了返回医院的路。
  祁奂晨虚弱的靠在司俊的肩膀上,一只手还抱著他的脖子,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脖子上……这些司俊都咬牙忍了,可祁奂晨居然变本加厉的,拨开他刚拢上的衣领,凉凉的手指沿著他锁骨的弧线来回滑动,最後摸上他佩戴的狼头翡翠吊坠,拿在手里把玩。
  司俊顿时有种妹妹送的礼物被亵渎的感觉,刚要推开他,祁奂晨轻声细语却令人脊背发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表弟……我这个人脾气可不好,也没什麽耐心,只是因为对象是你,我可以再忍一次,之前的事情全部都不追究,但要是有下次,你可别怪我贪心……小雅妹妹可是给我留下了联系地址呢!」说完,祁奂晨含住了司俊的耳垂,牙齿轻轻的咬了一下,又在他的脖子上亲了一口。
  祁奂晨的嘴唇很凉很软,贴在皮肤上,让司俊有一种被水蛭吸住的感觉。
  可是这只水蛭的健康显然出了问题,吸吮了几秒锺以後,突然放开司俊,整个人缩成一团,捂著嘴发出呕声,可是从昨晚起到现在他什麽也没吃,自然什麽也吐不出来,只能不断的干呕,苍白的脸上甚至泛上一层青色。
  虽然祁奂晨身体上的痛苦完全是咎由自取,现在司俊对他可以说是憎恶入骨,换做别人,一定会慢一点开,绕一点路,让神智不清的祁奂晨多受一些苦作为报复。
  可是司俊却完全没有那样的念头,赶忙加速行驶,同时集中注意力,把车子开得快又稳,在祁奂晨支撑不住昏厥之前赶回医院。
  一番系统的检查後,确诊是脑震荡,於是再怎麽不情愿,祁奂晨也必须要住院,而司俊作为「加害者」也是唯一的受害者家属,自然要留院陪床。
  办完手续回到病房,祁奂晨正躺在床上静脉注射,整个人委顿颓丧,见司俊进来,没有打针的手臂抬起,弱弱的叫了一声:「表弟……」
  司俊把各种单据放在柜子上,站在离床两步之遥,双手抱在胸前,冷著脸看他。
  在他头痛欲裂不断干呕的时候,做不到落井下石伺机报复是一回事,可是见到他衰弱憔悴就善心大发不计前嫌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人,也曾在挨了他一拳後,撒娇示弱,毫无诚意的道歉,如果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他还不能吃一堑长一智,那就活该被人戏耍到死。
  示好被拒,祁奂晨没有太大的反应,依然举著手,只是仿佛随时会支撑不住一般,气若游丝道:「表弟,据说脑震荡的症状之一,是短期记忆障碍,这麽看,你比我还像是脑震荡了呢……忘记我之前说什麽了吗?嗯?」
  「……是的,脑震荡的是我,一点记性也不长!」司俊除了苦笑,不知自己还能做出怎样的回应。本电子书由香香整理制作
  上前一步,握住了祁奂晨冰冷的手,随後被他以微弱的力道拽著又走近一步,坐在了床边,那像撒娇的奶猫一样用脸颊磨蹭著他手背的混蛋,还抽空丢给他一个逗弄宠物的眼神。
  他怎麽会以为祁奂晨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呢?
  他真的不该低估他的……也许祁奂晨没有大智慧深城府,却绝对是个善於把握机会利用机会榨取所有价值的人。
  他只有方雅这一个软肋,如今被祁奂晨拿捏住了,屡次威胁,不论是手段还是说辞都一点也不新鲜,可就是让他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更可笑的是,他唯恐方雅受伤是源於祁奂晨的薄情,唯今却只能寄望於祁奂晨的薄情,期盼他尽快的玩腻自己,尽快寻找到新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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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奂晨的狐朋狗友不少,但交情好到能来医院探病,祁奂晨也乐意接见的朋友,似乎只有沈思远一个。
  沈思远是个做事面面俱到的人,虽然名为探病其实是来看笑话的,不过还是做足了排场,各种补脑营养品摆了一床,还捧了一大束的娇豔欲滴的粉色玫瑰花。
  祁奂晨这几天吃药吃到反胃,对胶囊和药片完全是抵制态度,恹恹道:「我是脑震荡,又不是老年痴呆,拿走拿走!」
  「真的不是吗?我倒是觉得你大脑退化了,不然最近怎麽总是情场失意?」沈思远将花束丢给司俊,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一脸促狭的笑:「这次又是在哪条河道上湿了鞋,还见了血?」
  祁奂晨用余光瞄了司俊一眼,叹息:「还不就是上次的那条河道!」
  沈思远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是什麽河?这麽有魅力,大水汹涌的你还几次三番的去趟?」
  「你不懂……水多的河道,才是极品啊!」
  闻言,正在插花的司俊拳头一紧,一大束玫瑰花刺扎进了掌心。
  不过也因为这一握,外面的花茎都被捏扁了,结果第二天,祁奂晨一觉醒来,就看见自己头顶放著的玫瑰花半数都打了蔫,顿时气得不行,直骂沈思远是故意在咒他。
  司俊作为「折花凶手」,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自首,只能稍尽人事的帮沈思远解释道:「他是你朋友,专程来看你,怎麽会咒你?」
  祁奂晨咬牙切齿道:「他就是嫉妒我!」
  沈思远的相貌虽然不像祁奂晨那样出众,但也不差,而且气质儒雅,斯文有礼,显然女人缘不会差。
  见司俊不以为然,祁奂晨干脆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小腹处,仰起头别有深意的一笑:「他是嫉妒我有你……他从小养到大的弟弟是个除了吃喝嫖赌惹麻烦之外什麽也不会的废物,我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弟弟却是入得江湖又上得绣床的宝贝……你说,怎麽能让人不嫉妒呢?」
  祁奂晨尖尖的下巴在他小腹处磨蹭,一脸的情真意切,却说著听在他耳朵里与污言秽语无异的话,让司俊只想把他的脑震荡变成脑死亡。可是迫於他那老套却又管用的威胁,也只能硬著头皮,和他扮演情深意重的好兄弟的恶心戏码。
  三天之後,祁奂晨虽然还是有头晕和恶心的症状,但是没有其他并发症,神经系统检查也一切正常,终於得以出院。
  祁奂晨是个标准的「不安於室」的人,每天下课後不是和女人约会就是和狐朋狗友在混在一起吃喝玩乐,更是除了做某项运动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躺在床上。
  医院这几天修身养性的日子对他而言简直是囚禁, 一迈出医院大门,整个人堪比从实验室放出来的黑猩猩,初冬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顿时感动得要热泪盈眶了。
  回到祁家,一进院子大门,Ares带著一阵旋风冲了过来,距离祁奂晨两米远的时候腾空而起,整个身体扑了过来。
  平时健康的祁奂晨都未必禁得起Ares这样力道十足的一扑,更别说脑震荡後遗症影响下的他,毫无抵抗力的向著铺著鹅卵石的地面倒了下去。
  司俊眼疾手快的托住祁奂晨的腰,但也被Ares撞得後退了几步,干脆就势坐在地上,浑身发软的祁奂晨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虽然也受到了冲击,但司俊的胸膛再硬也不会比鹅卵石地面硬,不然这一跌倒,祁奂晨估计又要重回医院了。
  思主心切的Ares还不知道自己差点惹祸,张开血盆大口,巨大的舌头伸出来在祁奂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一顿乱舔,口水甚至从祁奂晨脸上流下来递到司俊的脖子上。
  被撞得头昏眼花的祁奂晨却一点脾气也没发,完全容忍了Ares看似亲热实为袭击的行为,一直摸著它的头,露出了虚弱但宠溺的笑容,还在它沾满了枯草屑的头上亲了好几口。
  「宝贝……想我了吧?我也好想你……真乖!」
  不管祁奂晨作为一个人类是怎样的心胸狭窄、薄情寡义、自私自利,但对心爱的宠物,却绝对是有十足的耐心和爱心。也难怪像Ares这样凶悍的狼与狗的混血,对祁奂晨百依百顺忠心耿耿。
  好一番亲热过後,祁奂晨一手抱住Ares的脖子,一手撑住司俊的腿想站起来,可是手掌按到司俊结实有力的腿肌时,心中突然一颤,麻麻的痒痒的,忍不住沿著大腿内侧向上摸了几把。
  司俊脸色变了变,突然有点後悔……实在不该做他的人肉坐垫,应该让他摔倒病情加重!
  有这种心理倒不是出於报复,而是……祁奂晨痊愈的话,他恐怕就要赴刑场了。

  祁奂晨痊愈的话,他恐怕就要赴刑场了。
  司俊的心情不由得沈重起来,跟著祁奂晨一起走进别墅,祁山海正在饭厅吃早餐。
  祁奂晨立刻荡漾起乖儿子的笑容,坐到祁山海身边陪他吃饭。
  这里虽然名为祁家,但祁山海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祁奂晨随口提起过他在外面包养了几个小情人,还吐槽了他对女人的欣赏品味。
  和喜欢挑战高难度的祁奂晨不同,祁山海对女人的口味几十年如一日,所有的情人都是风尘女子,不过有了祁奂晨母亲和祁子嘉母亲的教训,他总算没有再头脑发热的把几个女人接到一起,过所谓的一夫多妻的大家族的生活。
  这对父子,虽然长相性情一点相似的地方也没有,风流这一点却一脉相承。
  祁山海看到跟过来的司俊,露出些惊讶的神色来,打量了他几眼,笑道:「一段时间没见,你倒是越来越有气势……总算有点你爸爸当年的样子了。」
  祁奂晨托著下巴,歪著头问:「司叔叔当年是什麽样子啊?」
  「他啊……就是一头驴,只要把眼睛蒙上,就能一辈子在原地转圈拉磨!」提起司少锋,祁山海倒不是司俊想象中那样咬牙切齿或冷嘲热讽,反而有几分怀念的神情语气。
  不过司俊不会因为这样就天真的以为父亲和祁山海的关系很好,还有什麽兄弟之义。哪怕是祁山海这种心肠凶狠手段毒辣的人,也未尝就没有过真心尚存的年少时光,虽然他发达以後,视父亲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後快,可是人死了,那些往事就会变成可以追忆的似水流年了吧!
  吃完了早餐,祁山海正要走,突然皱起眉毛,指著祁奂晨脖子上的一圈青紫色的指痕问:「怎麽搞的?」
  司俊顿时有些紧张。
  祁奂晨倒是毫不在意,吐了吐舌头,暧昧的说:「嘿嘿,一不小心玩大了。」
  「这可不是什麽好嗜好,小心把命玩没了。」祁山海教训了两句便出门了。
  司俊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很是诧异。
  上次祁奂晨的脸肿了半个月,祁山海就没怎麽过问,这次伤在这样致命的地方,居然也就这样敷衍过去了。即使祁山海不会管教儿子,不善於表达父爱,也不该是这样的不闻不问。
  像是看出了司俊的疑问和担忧,祁奂晨丢给他一颗定心丸:「放心吧,他不会去调查真相的……就算他知道了,只要我不追究,他也不会去找你舅舅家的麻烦。」
  「为什麽,他不是很疼爱你吗?」
  「疼呢……就是真的很疼,就像疼一只可爱的宠物,一件贵重的摆设……爱呢,就未必了,除了自己,他谁都不爱!」对上司俊若有所思的眼神,祁奂晨闷笑起来:「不过即使他不像你以为的那麽重视我,你若杀了我,他也不会放过你和你舅舅一家的。这和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无关,而和我的身份有关……如果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让人随便杀,那还有谁敢跟著他,为他卖命?虽然那些人的命,他也根本不在乎。」
  「你倒是很清醒。」 虽然一直知道,祁奂晨其实是个很清醒的人,可是他能说出这番话,还是让司俊有些惊讶。
  「清醒啊……我只剩下这一个优点了,不是吗?」祁奂晨挑眉一笑,欣然接受了司俊褒贬不明的话。
  司俊本以为,祁奂晨一出院,就等於自己的缓刑期结束,可没想到竟然恢复成祁奂晨受伤之前的生活,依然是每天送他上学放学,甚至连和女人的约会都没受影响。
  祁奂晨最近的目标还是那个药膳店老板娘,这位老板娘虽然看起来风流美豔,却是个不好得手的。可以和每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食客打情骂俏,嘴巴上怎麽讨便宜都行,但想动手动脚更进一步是绝对没门。
  这种外表风流内心保守的类型,绝对符合祁奂晨的口味,打著受了伤要补身体的旗号每天去醇味斋报道,虽然一直没什麽进展,倒真是滋养得气色红润,神采奕奕。
  看著祁奂晨专注的盯著老板娘满场飞转的样子,司俊不由得想……也许只是他之前反抗的太激烈,让祁奂晨感觉到新鲜,而现在他认命了,只等著上刑场,於是追究刺激的祁奂晨又觉得索然无味了?
  锅子里炖著安神补脑的何首乌鸡汤蒸气嫋嫋,司俊出了不少的汗,像餐厅里每一位食客那样解开领口挽起了袖子准备大快朵颐,却对上了祁奂晨突然发亮的眼睛。
  那显然是一副眼看家猪养肥,正琢磨怎麽料理的饥渴的食客的眼神。
  司俊不由得自嘲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
  祁奂晨为了得到他浪费了那麽多时间,还屡次遭受肉体伤痛,怎麽可能这样轻易的放弃到嘴边的肥肉?!
  说起来真是讽刺,他因为祁奂晨的急功近利、好色滥交而觉得他浅薄骄躁,却因为他对自己的欲念而发现了他深沈而耐心的一面。
  这算是祁奂晨对被轻视的有力反击吗?!

第七章

  祁奂晨最近的心情非常好,不时的晕眩耳鸣以及因身体不适被迫禁欲都不足以影响他的好心情,减弱这种溢满胸口的期待感。
  做为贪婪永不知满足的食客,他无意中得到了一种的饕餮美味,浅尝之後就魂牵梦萦茶饭不思,然而这美味的食材却是天上地下唯有一只,看似温顺,实则凶猛无比,来硬的只会落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於是他只能按捺住心焦,安抚住这珍惜食材,静待时机,甚至像个冒险家一样付出了鬼门关里走一圈的惨痛经历,终於再次将遨游在广阔海域的美味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而经过时间的腌渍和命运的煎炒烹炸,食材已经被激发出自身最醇美的味道,香味尤胜当初千百倍,而这美味,马上就要入他的口了。
  这样想著,祁奂晨顿时觉得饥渴难耐,推开窗,就见司俊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牵引绳,正和浑身的毛发都怒张著,不时发出低沈咆哮的Ares对持著。
  祁奂晨由於脑震荡的缘故,变得嗜睡,也确实需要卧床静养,於是早晚各一次的遛狗就由司俊独立完成,只是司俊非常坚持只要出了祁家大门就必须栓狗绳,而Ares从出生以来就肆无忌惮惯了无论如何也不接受被束缚。
  於是一人一狗就这麽剑锋相对的耗上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如果七点之前Ares还是不肯就范,那麽今晚的遛弯就会取消……Ares已经五天没出祁家大门了,虽然院子也很大,但到底不比外面广阔,圈养让奔放惯了的大型犬越发焦躁起来。
  时间到,司俊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Ares一口咬住了牵引绳,狠狠的甩了甩头,发出几声呜咽,终於屈服的低下头。
  司俊满意的拍了拍它的头,弯下腰套绳子,这时Ares突然发动起了攻击,尖锐的牙齿冲著司俊的手腕就咬了过去。
  他初到祁家时,Ares就曾在他面前展示过自己惊人的咬合力,毫无疑问这一口下去手腕肯定会断掉。而今,事隔不到一年,司俊却已经强壮了不止一倍,早不是那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少年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圈住Ares的脖子,单手扣住它的下颚,膝盖一顶,身体下压,将巨大的犬撂倒在地上,而後不由分说的套上牵引绳,让这只成年以来就从未吃过憋,又被主人惯得无法无天蔑视一切的狼王与犬王的混血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宠物。
  祁奂晨站在窗前看著这一幕,整个人沸腾起来,血液都冲向下半身。

  一想到这个强悍坚韧的男人,很快就会雌伏在自己身下,张开腿任他一次又一次的进入他身体最柔软的部位,恣意抽插玩弄,心理上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呼吸也急促起来。
  见司俊拽著不情不愿的Ares要出门,祁奂晨赶忙喊道:「表弟,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一路小跑下楼,冲到院子里祁奂晨才想起自己的身体不适合激烈运动,可是竟然也意外的没有头晕,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基本痊愈了?
  那麽……眼前这道让他垂涎三尺的大餐,终於可以入口了吗?
  祁奂晨一露面,Ares自觉有了靠山,立刻更加凶狠起来,咬著皮绳,拿嘴拱祁奂晨的手,等著他帮自己解开束缚。
  那知半晌也没得到回应,抬头一看,只见主人直勾勾的盯著司俊,眼中完全容不下其他。
  Ares顿时泄了气,看向祁奂晨的眼神无比哀怨,而转到司俊这头,则是又妒又狠,司俊也从「讨厌的家夥」直接升格为「宿敌」,并暗暗下决心要锻炼体魄,总有一天要和他决一死战!
  司俊看著气喘吁吁的祁奂晨,眉毛皱了起来,疑惑的问:「你就这样和我去遛狗?」香香整理收藏
  「怎麽?」满脑子都是肉欲的祁奂晨被问得一愣,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只穿著睡衣就跑了出来。
  虽然是棉睡衣,但也不足以抵抗冬日的严寒,就更别提他是个注重外表到极致,哪怕衣角皱了也不肯出门的人。
  果然是眼里只有美色,就什麽也顾不得了。
  「没关系,不是有表弟吗?」
  祁奂晨上前一步,抱住司俊的腰,整个人偎进他宽广温暖的怀里。司俊不抽烟也不怎麽喝酒,身上的味道永远是皂香混合著淡淡的汗味,以前闻了只觉得清爽舒服,现在却像闻了催情剂一样,让他整个人都躁动起来。
  司俊僵硬了一下,三两下将外套脱下来披在祁奂晨身上,然後拉著趴在地上,还沈浸在被主人无视的伤痛中的Ares就往外冲。
  祁奂晨连忙跟上,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天早早的就黑了,昏黄的路灯下,四肢僵硬脸色更加僵硬的司俊一手牵著狗,一手拉著祁奂晨,在安静的小区里散步。
  Ares还想像以前那样大步奔跑横冲直撞,可是被司俊牢牢的拽住绳子寸步不让,於是走两步停一停,然後猛冲一下,用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做无声的抗议。
  祁奂晨看著一人一狗你拉我拽,笑得好不开心:「它不喜欢你。」
  「显而易见……」司俊突然想起当初祁奂晨让这只狗按著他,威胁时的说辞,语带嘲弄的问:「你当初不是说,它喜欢我吗?」
  「当初它是真喜欢你,只是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麽?」
  挽住司俊的手臂,祁奂晨凑到他耳畔轻声道:「因为当初我不喜欢你,而现在我喜欢你,所以它吃醋了。」
  「喜欢?」
  谁的喜欢,是趁人之危一逞兽欲!谁的喜欢,是拿对方的亲人作威胁恣意践踏对方的尊严?!
  说是喜欢,不如说变态的占有欲!
  司俊毫不掩饰眼底激烈的情绪,可这愤怒嘲讽,看在祁奂晨眼里,居然也是一种挑逗。
  「表弟,今晚在房里等我。」
  即便是早知道有这一刻,也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听到这句话,司俊还是瞬间变了脸色,浑身充满了肃杀之气,拳头紧紧握住,指关节都发出哢哢的响声。
  这样的司俊看起来异常危险,仿佛贴了易爆品电请勿触碰的标签,可是对於热衷冒险的祁奂晨来说,这标签分明就是有花堪折直须折的邀请,让他越发的迫不及待了。
  #
  「砰!砰!砰!」
  拳头重重的击打在沙袋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汗水如雨淋一般,在脚下的地面积成一滩,司俊一个错步踩滑,抱住沙袋稳住身体,然後後退一步,调整呼吸和步伐,又重新击打起来。
  祁奂晨住院期间,司俊二十四小时陪护,几天没去健身中心,之後再去,被告知邹杰已经离职。
  他去那里已经不是单纯的强身健体,就是为了跟邹杰学些真本事。他既然走了,再去也没什麽必要,便买了个沙袋回来挂在房间里,每天坚持一小时的击打训练。
  而今天,从遛狗回来一直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小时,他的拳头和脚步一直没有停过。
  他必须让自己有一个渠道来发泄心中翻涌的惶恐和愤怒,也想让自己每一寸肌肉都筋疲力尽,最好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以免一会儿克制不了错手犯下命案。
  眼前的沙袋变成了祁奂晨的脸,後来又变成了邹杰的脸。
  虽然从未说过,但他几乎把教练当成了一种寄托。在心灵和肉体上受到祁奂晨的压迫时,他迫切的想变得更强大,而邹杰就是他唯一能冀望的渠道。
  可是教练就这样片字不留的走了。
  在邹杰心中,他和健身中心里那些交钱来减肥练肌肉的学员没有任何区别。可笑的是,他居然还以为教练对自己是特别的,还隐隐的有种关门弟子的自觉……他总是这麽自作多情。
  就像当初,尽管他知道祁奂晨这个人肤浅、贪婪、阴损、自私……却还是因为一些童年往事觉得他可爱,为他醉酒时的清醒感到心疼。
  即使祁奂晨对他的态度和对待宠物犬差不了多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也没有怨恨,还愿意真心相待,甚至想过,如果祁奂晨继承了祁山海的事业,那麽他也愿意像父亲一样,替他守著码头。
  结果在祁奂晨心底,自己只是一个可以供他发泄欲望的充气娃娃而已!
  打下最後一拳,司俊头抵著沙袋,大口喘息著,半晌才平静下来,颤抖著双手,解开缠在拳头上,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的绷带。
  「看够了没有?」转身,目光和不知何时进门的祁奂晨对上,可以清晰的在他被欲望染红的眼睛里看到些许惧意。
  是的,祁奂晨有些害怕。
  他十分锺前来到司俊的房间,一进门就被拳头击打沙袋的声音震撼住,那声音强烈刺激著耳膜,每一拳都像是打在他心口上。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不是单纯的惧怕,胸口发闷,心跳加快,仿佛血液无法输送到四肢和大脑一样,整个人有种快到达高潮时才会产生的窒息感。
  简直像是回到了初尝情欲味道的少年时期,随时处於性冲动的状态。
  这些年,祁奂晨有过很多女人,但从未强迫过除了司俊以外的任何人,不管是不是刻意伪装存心欺骗,他一直坚持著「你情我愿」这个前提,但对象是司俊,这些原则通通就狗屁不是了。
  哪怕他明明知道,耍手段一定会遭受这个男人的憎恨和反扑,哪怕肉体的疼痛还清晰的刻在记忆力,也完全不能消减他对司俊的欲望。
  沈浸在搏击训练中的司俊,身型优美又充满了力量,仿佛在这两三个小时间,又进化到了一个更性感的层次。
  这真是个极品的男人,每一分锺,都比上一分锺更诱人。
  「美味光看怎麽能够……要尝一尝才行。」
  祁奂晨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司俊也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祁奂晨要他在房间里等,是为了一起打游戏聊天。
  祁奂晨想要的,早就赤裸裸的写在脸上了。
  与其让对方用同样的理由再威胁一次,不如自己痛快些,也少些难堪。
  司俊闭上双眼,不愿在那双被欲望熏染得发红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如待宰的羔羊一样的身影,深吸一口,双手在腰前交叉,拽住贴身背心的衣角向上拉……

  「等一下!」
  祁奂晨赶紧出声阻止,几步上前,双手搭在司俊裸露出来的劲瘦的腰杆上,掌心在韧性十足的腹肌上来回抚摸。
  「我来帮你脱……」
  吃大闸蟹的时候,最幸福的瞬间,就是掰开蟹壳,看到满满的蟹黄溢出来,而现在,一点一点的将被汗水浸透的背心拉高,露出细腻的泛著柔和光泽的肌肤,这种幸福感和期待感,胜过蟹黄沾了满手的千百倍。
  司俊的脸有些红,不知是羞是愤,脸转向侧面,目光低垂,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可是祁奂晨怎麽可能让这麽美妙的时刻变成自己的独角戏。
  捏住司俊线条分明的下颚,用了扳了一下也没能把他的脸转过来……好吧,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微微偏头,吻上他紧绷的唇角,先是轻啄几下,而後含住他的嘴唇,舌尖像是在敲门一样,一下又一下的舔著他紧咬的牙关。
  身经百战的祁奂晨吻技高超,即使不得门而入,也足够花样百出,亲得在这方面根本是一张白纸的司俊招架不了,一把将他推开。
  司俊的脸涨得更红了,肩膀微微颤抖著,用手背擦了一下沾满口水的嘴唇,气急败坏道:「你……你想要就快点,别这样……别这样戏弄我!」
  「这就是我想要的……是一种交流,怎麽会是戏弄呢?」
  上前一步将人抱住,一手扶住他的後腰,灵巧的手指沿著性感的曲线弹钢琴似的跳跃游走,另一手托起他的脸,麽指在湿润唇瓣上来回磨蹭,在司俊别开头之前,重新吻了上去。
  他又不是猪八戒,怎麽可能将如此珍贵的人参果一口吞进去,自然要细细品味每一寸肌肤的美妙滋味才行。
  祁奂晨的吻就像是四月梅雨,并不激烈,却绵密得没有一刻停歇,嘴唇、下颚、脸颊、眼角都被一一吻过,耳垂也被含住,舌尖在耳廓里反复刺探著。
  亲吻的同时,手掌贴著弹性十足的肌肤向上滑,将背心顶到胸口以上,两具身躯紧紧的贴在一起,仿佛是有情人一般耳鬓厮磨。
  万万没想到会被如此温柔对待,司俊一时慌乱起来,呼吸乱了节奏,就在这时,那双四处点火的手覆盖住他健壮的胸肌,麽指按著乳尖,揉搓拨弄起来。
  「啊──唔……」异样的感觉让司俊开口叫了一声。
  得了这个空隙,祁奂晨迅速吻住司俊的嘴唇,濡湿的舌头席卷了他的唇齿口腔,忽深忽浅,辗转缠绵。
  这样深入的吻,却也丝毫没有侵略性,只有百般关心万般珍惜,让从未经历过这种缠绵悱恻的司俊一时迷茫了,不知该作何反应,眼神也逐渐涣散起来。
  这是个好现象,最起码证明司俊的身体不如他的表现出来的那样排斥这种亲密……虽然迷恋於司俊鉴於青涩和成熟之间的肉体,也捏住了他的七寸逼他不得不顺从,但祁奂晨心中也有担忧。
  在司俊身体健康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占有他的确比乘人之危来得更加刺激,但风险也很大,一旦他气急反扑,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很可能会偷鸡不著蚀把米。
  而现在司俊的反应,让祁奂晨信心大涨,他的确力量不如司俊,但在床上,蛮力是远不如技巧有征服力的。
  亲了亲司俊湿润的嘴唇和下巴,祁奂晨轻声道:「到床上去。」
  司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祁奂晨的手从他胸前摸到背後,并一路下滑握住他的臀部大力揉捏时,才赫然惊醒,一下甩开贴在自己身上的人。
  祁奂晨也不恼,嘴角翘著,就那麽笑盈盈的看著他。
  一开始没有拒绝,此时此刻,再挣扎简直就是矫情了,既然已经认命,那就速战速决吧!
  司俊深吸一口,转身大步走到床边,将挂在脖子上的背心脱下来,丢在地上。
  他下身穿著运动裤,为了满足裤长而选了更大的尺码,裤腰松松挂在胯骨上,更显得臀部挺翘,随意又性感。
  祁奂晨缓步走过去,从背後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光滑的脊背上,轻轻的磨蹭著,已经彻底热起来的下半身,也紧紧的贴了上去,男性的象征隔著裤子一下一下的顶著司俊的臀部。
  司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呵斥道:「你别磨磨蹭蹭的,要做就快点!」
  他怕祁奂晨再不动手,自己就忍不住先动手了。
  祁奂晨笑了起来:「既然表弟你这麽几次三番的盛情邀请,我也就不再客套了……」
  「谁他妈的邀请你……唔……」司俊气得扭头要骂,却正中祁奂晨的下怀,被守株待兔的他一口吻住。
  不同於之前春风细雨般的吻,这次的唇齿纠缠浓烈火热,舌头深入他的口腔,放肆的搅动著,口水从不断变换亲吻角度的嘴角流了下来。
  司俊闭上了眼睛,随著祁奂晨的推力,僵直的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祁奂晨立刻压了上去,就势把将运动裤连同内裤一起往下拽,同时俯下身,在他健壮的胸口舔舐著,舌头滑过乳尖,含住,不轻不重的拨动,腰部更是轻轻摆动著,模拟著性交的动作,暧昧的撞击司俊的两腿间。
  「唔……」这样的撩拨,司俊做不到毫无反应,却又不知该做何反应,只能紧紧的攥住身下的床单,紧锁眉头闭上双眼咬著嘴唇,压抑著不知是痛苦还是难耐的呻吟。
  然而这只是开始而已。
  亲吻一路向下,从弹性十足的胸肌至平坦的小腹,留下一条清晰的水渍。舌尖尝到了微咸的汗水,就像是大餐上调味的佐料一样,让人更加胃口大开。
  此时的司俊,上身完全赤裸,裤子褪到大腿处,关键部位露出了一半……祁奂晨稍微犹豫了一下,伸手掏出他并不太感兴趣的,软垂在司俊腿间的东西。
  司俊突然像是触了电一样弹了起来,立刻又倒了下去,一只手横在脸上,身体不住的颤抖。
  这样的反应让祁奂晨兴奋起来,立刻将脑子里的顾虑抛到九霄云外,调整了个姿势,将司俊的裤子完全拽下去,单腿插进他的两腿间,一边移动手指一边著迷的欣赏著身下这具完美的躯体。
  上一次他并没有仔细看过司俊的男性象征,而现在握在手里居然也不会觉得排斥。
  司俊的性器和他的身材很配套,即使软软的垂著,也颇有分量。显然这具身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评判,都是让异性脸红尖叫让同性嫉妒不已的满分水平。可是现在,他完全的屈服於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会向他敞开,最柔软的地方也会被他侵入。
  本来这就是祁奂晨的最终目标,可是现在,他突然冒出了个想法。
  他想看一看,当这个坚毅的男人不仅仅是受胁迫屈服,而是沈溺欲望彻底沦陷,该是怎样的表现?
  司俊仰面躺在床上,紧紧的闭著眼睛,努力的忽视那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的人,甚至幻想自己在澡堂请大叔搓澡,反正一样是被摆来摆去的,根本没什麽差别……
  可是当分身被握住时,司俊不得不从自我安慰中回到残酷的现实──他必须屈从与这个男人,必须面对最令人羞耻的事情,用男性的身躯承受另一个男人的肆意侵犯。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不来,那个人在自己身上又亲又舔,连关键部位都成了他的玩具,被反复的揉搓,指甲还刮著柔嫩的的顶端。
  可是自己的身体,居然对这样恶意的玩弄有反应,小腹一阵紧绷,燥热直冲到头顶──
  迫於威胁雌伏於人下,做好了承受屈辱和痛苦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连意识都不由自己……失控的恐惧胜过身体上的折辱,司俊整个人陷入崩溃的边缘,一把抓住祁奂晨的衣领,咬牙切齿道:「祁奂晨──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表弟,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祁奂晨舔了舔嘴唇,手指动了动,指甲在敏感的顶端小孔上轻轻揉按,笑得无比邪恶:「不然我们比一比谁更能忍,要是你输了,就被我上一辈子──」
  「闭嘴,不做就滚出去!」
  比起祁奂晨的污言秽语,身体的不受控制更让司俊难以忍受,狠狠的一脚将恣意玩弄他身体的人踢到床角。
  前一秒还压在他身上为所欲为,下一秒就被踹到床的另一边,祁奂晨终於变了脸色,一把抓住司俊的脚踝,分开他的双腿,栖身上去,手指从两腿间往後,深入到臀缝中心。
  「真是不知好歹──那就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两根手指粗暴的顶进干涩的穴口,毫不留情的搅动起来。
  「呃……」异物入侵带来的疼痛,让司俊的身体痉挛一下,重重的摔回到床上。
  可是这种疼痛,远比之前的燥热,让他觉得安心……这证明他的身体虽然受人摆布,但意识还是清醒的,还在对这样违反自然规则的行为做著抵抗。
  手指被紧窒的甬道包裹,那柔软炽热的感觉,让祁奂晨冲动的想立刻埋身其中,可是美味的大餐应该配上高雅的吃法,狼吞虎咽也许会得到一时爽快,却无益於日後的回味。
  揉搓著司俊大腿内侧柔软的肌肤,深入的手指又增加了一根,反复扩张到能容纳他的地步,立刻抽出手指解开裤子,释放出自己完全准备好的欲望之源。
  托高他的臀部,湿润的顶端在臀缝磨蹭了几下,浅浅的试探著顶弄那已经被手指开拓得微张的穴口。
  祁奂晨带著泄愤的心理,在司俊的身体变得僵硬的一瞬间,沈腰挺身冲进他的身体,将肿胀的分身完全埋入。
  「啊──」
  司俊的脊背拱起,头向後仰,脖子和下颚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祁奂晨一口咬了上去,含住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大力吸吮著,而下身更是片刻不停的,疯狂的律动起来。
  湿热紧窒的小穴将祁奂晨的分身完全容纳,与强壮外表截然不同的稚嫩内壁在猛烈的抽插撞击下不停的蠕动著,更加紧密的将他包裹。
  一手按著司俊的大腿向上折,一手揉捏著他的臀部,力气大到手指完全陷进他弹性十足的臀肉当中,祁奂晨发出模糊的叹息:「啊……好爽……表弟……你好棒……你是我上过最棒的……」
  司俊闭著眼睛,捂著耳朵,可是完全阻挡不了祁奂晨无耻的话语和身体撞击的「啪啪」的声音钻进脑子里。
  更何况,大腿被分开,那个根本不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地方被极度的扩张著,摩擦让那附近柔嫩的肌肤都像著了火一样疼痛,也变得更加敏感,能清晰的感觉到异物身体里反复进退抽插,一次又一次的顶进最深处,在他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地方肆虐著,造成了比疼痛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感觉……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疼痛中分离出来,随著祁奂晨猛烈但有节奏的律动像电流一样通往全身,尤其是某一点被碰到的时候,那电流强得他的小腹绷紧,双腿也不住的抽动。
  怎麽会这样……被这样羞辱,居然会有难耐的……快感?!
  司俊几乎咬断牙根,才抑制住冲到嗓眼的呻吟,更是紧紧的抓著床沿,将红木材质捏出几道指痕,崩断了好几根指甲,才克制住紧绷的小腹不要起反应。
  绝对不可以……不可以被祁奂晨发现……如果说四只大开被男人恣意侵犯的他还有最後一丝尊严,那麽一旦被发现了他根本能从这样的行为中得到快感,他的愤怒屈辱不甘,就全都变成了欲擒故纵的手段,连保护妹妹的动机都会变得可疑而可笑了!
  性交过程中,对方的反应是发自内心还是刻意迎合,做为纵横欢场多年的浪子,祁奂晨一向是再敏感不过。
  无论多麽善於伪装的女人,在他身下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能被他及时洞悉,从而做出调整,是更温柔一点还是更粗暴一点,是要甜言蜜语还是污言秽语……这也是为什麽体力一般,哪儿话也只能算是中上尺寸的祁奂晨能得到各种类型的女人青睐,混得如鱼得水,让被他抛弃的女人还念念不忘的原因。
  可是这一次,祁奂晨却失去了他一贯的掌控力和敏感性,也许是等得太久,也许是快感太强烈,他完全沈浸在原始的情欲当中,自控尚且吃力,更别说研究对方的细节,从而忽略了司俊情潮微动的难耐表情,也错失了一个不仅仅是肉体而是从心灵上征服这个男人的最佳时机。
  总是手脚冰凉的男人身体变得火热,汗珠从额头上滑进眼睛里,视线一片模糊,什麽花样技巧都化为乌有,只剩下雄性的本能,不断的向那柔软的甬道撞击,顶入,退出再深深的顶进去……最後一声低吼,将情欲的证据喷射进司俊的体内。
  祁奂晨虚脱般的趴在司俊身上,过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激动的情绪,放开他的腿,腰微微後撤,喷发後已经软下来的分身滑出了对方体内。
  「表弟……怎麽样……舒服吗?啊──」
  亲了亲司俊的肩膀,祁奂晨正想温存一下,身体就被大力掀翻了。
  司俊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大步冲进浴室,激烈的动作使他体内的白浊液体顺著大腿流了下来,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分外显眼。
  祁奂晨呆呆的仰面躺在床上,愣了半天,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这感觉……怎麽好像他才是那个被迫的屈从的,好一番挥汗如雨辛勤耕耘,结果物以尽用後,就被买主无情抛弃了。
  还是说他的服务让对方不满意了……祁奂晨托著下巴自我检讨,他刚刚表现的的确不是很完美,只能说发挥了五层左右的实力,可得加紧证明自己才行!

第八章

  祁奂晨赶紧爬下床,三两下把衣服脱干净追进浴室。
  门没有扭捏的上锁,一推就开了,展现在眼前的,是完全可以被称作艺术品的一幕。
  司俊一丝不挂的背对门口,单手撑著墙壁,垂著头站在莲蓬头下,冒著热气的水从头顶洒下,短短的头发沾水後没有贴在头顶反而立了起来,水珠从宽阔的肩膀沿著曲线完美的背脊急速流下,彷佛在腰窝处激起了水花,以向上的弧度滑过挺翘的臀部……
  咽了咽口水,祁奂晨靠了过去,双手从腰侧伸过去在他小腹前交叉,勉强算是将司俊抱在怀里。
  祁奂晨看起来很纤细,其实并不是瘦弱的白斩鸡,只是他个子高,皮肤白,平时一副弱不禁风的美少年模样,可脱下衣服後,身材还是相当不错的,手臂和胸口的肌肉线条还算清晰,但是和司俊比,显然是不够看。
  那又怎麽样……想到几个月前,司俊红著脸说没在别人面前脱过衣服的样子,祁奂晨的心情一阵激荡。这麽完美的身躯,只有我见过、抚摸过、占有过!
  打祁奂晨踏进浴室,一直盯著脚下被水流冲刷下来的白色液体的司俊,立刻闭上双眼。感觉到那人靠近,身体完全贴了上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硬物重新抵住他的臀部。
  「表弟……真是越发有情趣了,还知道做一次要换一个地方,体验不同的刺激呢……」祁奂晨在司俊的脖子上轻咬了一口,同时手指探进了那刚刚饱受摧残、现在又湿又热的地方。「这里,再来一次,没关系吧?」
  司俊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向那个一脸戏谑的人,忍不住反问:「我说有关系,你就会停止吗?」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其它人的话我未必听,可是你是我弟弟,你的话我一定听。」
  司俊皱著眉,微微偏头看向身後的人,不明白他在卖什麽关子。托起司俊的下巴,祁奂晨凑过去亲了一下,又在他的下巴上舔了舔,而後手滑向他的肩膀,用力向下压。
  水汽中,美丽的男人笑得无比和善:「既然你不愿意,那这次就算了,只是表弟你这麽性感,我已经起反应了,还得劳烦你用其它方法帮帮我呢!」
  盯著送到自己嘴边的已经抬头的分身,司俊苦笑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比起被插入,口交的痛苦要少很多……也许之前还会觉得做为一个男人替另一个男人口交,简直比被插入更加羞耻,可是现在他却宁愿选择羞耻。
  他怕若再一次被进入,自己的身体又会起反应。之前一次祁奂晨没有注意到,这一次却未必不会注意到,到那时施加给自己的羞辱,一定赛过口交千百倍。
  司俊的迟疑让祁奂晨不耐烦起来,他一把抓住司俊的下颚,语气急躁而轻佻:「表弟,你上次弄得我很痛,技巧实在太差,要多加练习才行,要是这一次还没进步,我们可要开始课外辅导了哦!」
  闭上眼,司俊张开嘴巴,手握著根部,低头一口含住了那充血的男物。
  「啊……」祁奂晨发出舒服的哼气声,挺起腰,将肉棒插得更深。
  事实上,炙热的肉块顶住喉咙的感觉,其带来的恶心和窒息感并不比被插入轻松,司俊紧闭著双眼,下意识向後退,却被祁奂晨按住後脑,用力向前压。
  「用舌头,仔细的舔!」
  司俊闷声咳了起来,肩膀抖动了几下,稍微适应些,便努力蠕动嘴巴,不停吞咽溢出来的口水,舌头笨拙的在占满了口水的肉块上舔了几下。
  即使是这样青涩毫无技巧可言的舔吮,也让祁奂晨兴奋不能自已,一把抓住司俊短短的发丝,开始自主的摆动起腰来,贪婪的索要更多的快感。
  同时,按在身下人肩膀上的手也开始四处游移,一手抓住了那块司俊戴上去就再也没摘下来的玉坠,麽指摩擦著上面狼的图腾,另一手则探向他结实的胸膛,指甲刮著他微微凸起的乳尖。
  自始至终,司俊都只是笨拙的动著唇舌,对祁奂晨的一切举动都没做出任何响应,就连最後,感受到口中分身的剧烈颤动,也吸取了上次在宾馆的教训,没奢想能吐出那东西。
  当他做好了吞下去的准备,谁知祁奂晨却在喷发前一刻主动拔了出来,将精液全数射在他的脸上和胸前,而後还用尚未软垂的分身摩擦他的嘴唇,将最後一点白浊送进他嘴里。幸好,水流很快就将这些羞辱的证据都冲刷掉了。
  司俊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眸紧紧盯著还沈浸在高潮中、靠著墙壁剧烈喘息的祁奂晨,苦笑著开口:「还有……什麽要做的吗?」
  「嗯?」
  「如果已经满足了,出去,我要洗澡。」
  「满足啊……」祁奂晨平复下喘息,缓缓低头,看著一脸孩子般倔强的司俊,顿时觉得心痒难耐,立刻将他拉起来按在凉凉的壁砖上亲吻。
  温热的舌扫过司俊唇齿及口腔内每一寸黏膜,品尝到他口中属於自己的腥膻味道,这让祁奂晨内心激荡不已,几乎要再次兴奋起来。
  揉捏著弹性十足的臀肉,含住他的耳垂,祁奂晨由衷的叹息:「果然……有进步啊……看来以後还是要多加练习才行!」
  「以後?」司俊身体一僵,一把推开祁奂晨,眼睛突然睁大,瞳孔紧缩,一脸的难以置信。
  见惯了司俊处变不惊、内敛隐忍的样子,坚毅的脸上突然出现这种「可爱」的表情,逗得祁奂晨哈哈大笑起来:「当然了,表弟,你不会以为,只这一个晚上就足够了吧?你实在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
  ……他的确是这麽以为的。
  祁奂晨对他突如其来的性致,应该是征服欲大於占有欲,越是得不到越不甘心,可是一旦得手了,就会发现他根本就和那些辛苦追到手、在床上却一点新鲜感也不能给他的女人一样,只是一条大号的死鱼而已,立刻就会没了兴趣才对!
  也许,他是他第一次用强迫手段、还付出了惨痛的肉体代价得到的,所以,尽管滋味不如他意,也勉强还有一些新鲜刺激吧……
  看著祁奂晨的脸孔在眼前放大,嘴唇再度被含住时,司俊闭上了眼睛。
  让他想一想,祁奂晨维持关系最久的女人是多长时间……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那时寒冬就会过去,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大雁北归,而他,也可以回家乡去了吧!作家的话:H君慢走哦……回家乡这个理想嘛……估计短时间内是实现不鸟呢

  凌晨三点,司俊从床上坐了起来,确认祁奂晨还在熟睡,便轻手轻脚的拨开压在他身上的手臂,穿上衣服出门。
  入夜的祁家很安静,庭院里只有鱼池传来的流水声,翻上後院的墙头坐下,身後是不义之财堆砌起的假山假水,眼前是漆黑的夜里只能见到轮廓的山丘。
  深吸一口冰冷但清新的空气,胸中的郁结之气似乎淡了不少。
  距离那一夜已经过了一个月了。这段时间以来,祁奂晨从没停止追逐女人的脚步,对他却也依然兴致不减,只是他精力毕竟有限,虽然不跟女人过夜的时候都拉他一起睡,但是真正插入的次数不多,还在司俊能掩饰自身反应的范围。
  是的,现在司俊最大的困扰似乎已经不是被迫屈服於男人身下,而是……明明是被迫屈服,却能从那种自身体到心灵都是一种屈辱的行为中得到快感。
  不过司俊毕竟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那种对近乎於自我否定的惶恐不安只在一开始时出现,现在已经释怀很多了。
  说到底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自己也未能免俗,想来就是在上床的时候,被糟老头子刺激前列腺也会有反应,更何况是被祁奂晨这种「高手」翻来覆去的摆弄呢!
  虽然说,想开的话心理压力会小很多,可是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渐渐的习惯。被抚摸时汗毛不再竖起,被亲吻时胸口不会发闷,被插入时也不再疼痛难耐……甚至还能在祁奂晨抱著他又摸又舔的情况下一觉睡到天亮。
  司俊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那随遇而安的性格,照这样的趋势,他简直快进化成吃一口饭可以嚼三个月的骆驼了。就算为了妹妹不得不屈从,也不该是这样的状况──
  「喀嗒!」
  正当司俊陷入深深的自我批判的深渊之时,寂静的夜里传来格外清晰的石子碎裂的声音。往发声处看去,只见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跑到他所处的墙体正下方,踩著路基一跃而起,灵动的翻上墙头,正落到他面前。
  半米宽的墙上两个人一坐一蹲,时间静止了三秒锺,那人影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向一侧连退几步,摇摇晃晃的勉强站定。
  柔和悦耳的声音迟疑的响起:「……是你?」
  「是我。」
  「吓了我一跳。」那人影孩子气的抚了抚胸口,翻身跳下墙去,很快的跑进院子里。
  司俊扭回头,仰望著星光璀璨的夜空,正想著父母该是哪两颗星,那人影去而复返,又翻上墙头,坐在他身边。
  「你怎麽又回来了?」
  「啪」的一声,打火机窜起一簇火苗,照亮了一张年少俊美的容颜。
  祁子嘉叼著烟,眯著眼睛,含含糊糊的说:「不然我该去哪?这儿又不是我的家……这鬼地方,唯一还算顺眼的也就是你了。」
  司俊笑道:「真是多谢你的抬爱啊!」
  这少年明明生了一张清新脱俗的漂亮脸蛋,却非要叼著烟歪著头做出一副流氓相,不过倒也柔和了他外貌上的冷漠与疏离,平添了几分亲近。
  说起来,他很久没见到祁子嘉了。
  以前祁子嘉躲著祁奂晨,也是不太打照面,但留意的话,总是能在角落看到他一闪而逝的身影,最近一段时间却真是完全不见人影了。
  「不客气。」祁子嘉随手将烟盒和打火机丢给司俊。
  司俊没抽过烟,在刚上初中十四、五岁最为叛逆的时候,也是母亲身体最差的时候,他当然不可能跑去抽烟呛到气管不好的母亲。而现在,已经没有重视的人在身边,需要他克制了。
  吸第一口,有点呛,但抽烟本来就是男人天生就会的技能,多吸几口立刻就能吞云吐雾了。
  祁子嘉注意到司俊拿著烟的手骨关节上有一层薄茧,问道:「你在练拳击?」
  「嗯。」
  「改天比试一下。」
  「干嘛改天,就今天吧!」司俊站了起来,在墙头上活动著手脚。初见祁子嘉时,虽然有敌暗我明的因素,但被这小子一招放倒却是不争的事实,如今十个月过去了,他倒想看看自己的身手到底进步多少。
  谁知提出建议的人却摇了摇头:「今天不行,我身体不适。」
  「嗯?」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得调整好身体状态才能迎战。」祁子嘉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上胡乱绕著几层绷带,从渗血的形状看,是一条半尺长的伤痕。
  司俊愣了一下,重新坐了下来。
  其实他今天也不适合动手,刚刚……几个小时前,被祁奂晨插入了,虽然只做了一次,也没有受伤,可是那种被贯穿的感觉还在,双腿也有些使不上力气,翻墙上来的时候还差点摔倒了。
  於是,两个有「伤痛」的人并肩坐在黑暗中吸完了一根烟,曙光乍现的时候就自发的分开了。
  司俊回到卧室,祁奂晨还趴在床上,被子盖住了半张脸,下面露出一条光滑的大腿,在幽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
  贴著床边刚躺下,他以为在熟睡中的男人突然翻身压了上来,准确的吻住他的嘴唇,舌头长驱直入,在口腔中肆意搅动纠缠不说,还一把拽掉了他的裤子。
  司俊只在被压著的瞬间挣扎了一下,反应过来後就任他为所欲为了。
  这就是他这一个月以来,面对祁奂晨求欢时的态度,不反抗也不迎合,向充气娃娃的标准看齐,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像死鱼一样无趣。只是……男人在早晨总是冲动的,司俊自然也不例外,此时更得集中注意力压抑自己的生理反应。
  祁奂晨冰冷的手从双腿间向後探,指尖钻进了臀缝最深处,插进去搅了几下,凑到司俊耳畔呢喃道:「怎麽是湿的呢……昨晚不是没做吗?难道我半夜梦游把你给办了?」
  司俊忍了又忍,终於还是忍不住一脚将祁奂晨踹到床下,坐起来骂道:「你他妈的自己摸摸自己的肠道是不是湿的!」
  祁奂晨跌坐在长毛地毯上,挑了挑眉毛:「生气了?表弟,你最近脾气可没有以前那麽温顺了。」
  司俊狠狠瞪著一脸无辜的祁奂晨,四目相对,那家夥眼睛里只有戏谑和不以为然。
  在跟性沾边的事情上,祁奂晨的没心没肺简直让司俊叹为观止,和他生气,就和自虐没什麽区别。深吸几口气,司俊翻身倒回床上,拉高被子蒙头就睡,打定主意不管祁奂晨再说什麽、再做什麽,自己也要不听不看不响应。
  床垫轻轻晃了晃,祁奂晨重新爬了上来,钻进被子里,从背後抱住司俊,下巴贴在他肩膀上,脑袋往他颈窝里凑了凑,突然出声道:「表弟,你身上好臭!」
  司俊被这话刺激得下意识在身上嗅了嗅,他几个小时前才洗的澡,身上除了淡淡烟味什麽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祁奂晨呼吸渐缓,似乎又睡著了,而被折腾了半宿又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的司俊,也终於抵不过睡神的召唤,被祁奂晨抱著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作家的话:祁美人又粗来打酱油了年少的祁美人是多麽的可爱哇……捧花痴脸
  这一觉睡到快中午,还是放了寒假不用上学的祁奂晨先醒,送上了个热辣的「早安吻」才把司俊叫醒。

  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人,司俊脸色很不好的冲进浴室。
  他本来是个很规律的人,晚上十一点睡觉、早晨六点起床,来到S市之後,就算陪著祁奂晨玩到凌晨回去,也不会超过七点清醒,可是现在……只区区的一个多月,每天被祁奂晨抱著,居然也开始睡懒觉了。
  良好的习惯要长时间的培养,堕落起来却像是坐了云霄飞车的快。
  洗漱完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饭,祁奂晨拿著筷子挑挑拣拣,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搞得站在一边的厨师直擦冷汗。
  祁山海虽是个暴发户,却是个讲究大家族做派的人,祁奂晨也继承了这种习惯,一边清醒的说自己是个流氓和舞女的儿子,一边却很爱摆大少爷的架式,幸好他长得细皮嫩肉很有几分纨裤子弟的贵气,不然恐怕就是个笑话了。
  司俊坐到一边,拿起碗埋头苦吃。昨天祁奂晨念叨著要约女人去滑雪,现在不吃饱喝足了,一会儿开几个小时的车,遭罪的可是他自己。
  祁奂晨对满桌的菜没兴趣,倒是对吃菜的人很有兴趣,托著下巴仔细的欣赏司俊快速但很规矩的吃相。「好吃吗?」
  司俊头也不抬:「还不错。」
  祁家聘请的专业厨师做出来的饭菜味道自然是不会差,可以媲美五星级饭店,但总有一种生产线生产出来的感觉,说感性点,就是少了一种家庭菜肴的味道。
  不过这种味道,自从母亲死了以後司俊就没再尝过了,早已经不会挑剔了。
  祁奂晨又看了一会儿,突然问:「表弟,你会做饭吗?」
  「会做蛋炒饭。」
  「下次做给我吃吧……」祁奂晨眨了眨眼睛,轻声道:「自从我妈死了以後,我就没吃过一顿舒心的饭了。」
  司俊一愣抬起头,居然在祁奂晨脸上看到了可以称作「温情」与「寂寥」的充满人性的表情。同时,也对自己和祁奂晨这种「心有灵犀」产生了些微妙的感觉。
  这感觉在祁奂晨向他诉说童年初吻时出现过,在他靠在他怀里说要提醒自己的出身时也出现过。当时,这种微妙让他对祁奂晨付出了更多的真心,甚至幻想能和他结成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兄弟之情,可现在……却只让他失了胃口。
  如果经历了被威胁被侵犯之後,他还能为一些细枝末节而对祁奂晨产生好感,那真是被玩死都活该了!司俊正想著,眼前的祁奂晨突然变了脸色,温情寂寥瞬间转化成狠辣急迫,然後又融化在一个冷酷的笑容里。
  「子嘉,过来吃午饭。」
  司俊随著祁奂晨的呼唤抬头望去,果然见楼梯上有一道躲闪不及的身影。
  祁子嘉站在卧室门前,犹豫了几秒锺才走下来,坐到司俊对面、祁奂晨身边。
  接过佣人递来的碗筷,祁子嘉非常自若的大快朵颐起来:「好丰盛啊!」
  「那就多吃点。」祁奂晨微笑著,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
  司俊到祁家近一年,祁子嘉也回来近一年,他们从未同桌吃过饭。
  祁子嘉躲著祁奂晨,祁奂晨也懒得看祁子嘉,两人基本上是形同陌路,於是眼前这兄友弟恭的场景显得诡异到极点。
  正疑惑祁奂晨今天为什麽如此反常,他就给出了答案。
  「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是个小胖子来著,怎麽现在光长个子不长肉,都瘦成皮包骨了。」祁奂晨说著,摸上祁子嘉的胳膊,好像是在感叹他的瘦弱,其实手下非常用力,准确的握住了他受伤的小臂。
  祁子嘉的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鬓角淌下汗滴,却咬牙忍住一声没哼。
  祁奂晨的手劲越来越大,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直到祁子嘉的袖口都渗出血迹才满意的松开手,又探向他的口袋,掏出烟盒和打火机。
  「子嘉,你还未成年,怎麽能抽烟呢?」祁奂晨说著,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晃了晃,露出嫌恶的表情:「这烟味真臭啊……」
  祁子嘉却笑了起来:「男人不就是应该有烟草味吗?」
  「那是丑男人和娘娘腔为了给自己增加筹码找的说辞……」祁奂晨一手托起祁子嘉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啧啧叹道:「像你这样的美人,单凭这张小脸,已经足够撩人了……」
  「三哥,你过谦了,我远不及你。」
  「我们俩怎麽能模拟呢,你这张脸……可是典型的婊子生的脸啊!」祁奂晨说著,夹著烟的手突然往祁子嘉的脸上戳过去,可在烫到他之前,手腕却被司俊抓住。
  「够了!」这样敲山震虎的警告、杀鸡儆猴的威胁已经足够了。
  「表弟,你要逞英雄吗?」祁奂晨挑了挑眉毛,难得的没有发火,丢下烟头站了起来。「吃饱了就走吧,我们去遛狗。」说完甩开司俊的手,率先走了出去。
  司俊深吸一口气,正对上祁子嘉无所谓的目光。「对不起。」
  「和你有什麽关系?」祁子嘉抖了抖掉落在身上的烟灰,端起碗接著吃,完全不在乎被渗出的血液染红了的袖口。
  祁子嘉不在乎,司俊却不能不在乎。虽然祁奂晨一向厌恶祁子嘉,但这一年来,除了最初在浴室的虐待,祁奂晨几乎没对祁子嘉做过什麽过分的事情。
  司俊从不以好人自居,也知道廉价的正义感和同情心往往会造成反作用,因此尽管很欣赏祁子嘉,也一直没在祁奂晨面前有过任何表露。
  而这一次,著实是他太大意了,就在後院的墙头,在祁奂晨拉开窗就能看到的地方和祁子嘉单独相处,以祁奂晨的性格,不当场发作已经是在尽力克制了吧!
  外面传来Ares兴奋的叫声,司俊起身走到院子里,祁奂晨将牵引绳递给他。
  Ares一看到绳子,立刻就耷拉了头,尾巴也垂了下来,在地上左右扫动。
  这段时间他们一起遛狗,一直都是司俊拿牵引绳,经过一番搏斗後给Ares套上。祁奂晨虽然没有阻止,但表情显然是不赞同的,这次怎麽会主动拿绳子给他?
  看出了司俊的疑虑,祁奂晨意有所指道:「拴了一次,就要拴一辈子,这样才能树立主人的威严,也让它知道自己的身分。」
  司俊紧紧握著绳子,这段时间以来压在胸口的苦楚窒闷,被这样一句不留余地的话刺激得全都翻涌上来,再好的脾气、再随和的性格、再强的克制力,也无法再忍下去了。
  「可我不是狗,你没资格拴住我!」作家的话:表弟终於爆发了……人渣哥哥你自求多福吧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司俊的眼神里凝聚的悲伤与愤怒让Ares警觉起来,耳朵竖起,身体压低,冲著司俊发出低低的吼声。
  可是祁奂晨却坦然的与他对视,一点心虚也没有,理所当然道:「人也一样,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确定了立场,就不要做反复的小人。」
  「是的,我选择站在你这一边,哪怕是被迫的,我也做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和尽义务的心理准备,可这义务无论如何也不包括做你的玩物!」
  「你的意思是,我让你做什麽你都可以做……只是上床不行?!」祁奂晨冷笑起来,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我从来不和别人谈条件,不过对象是你,我可以让一步,其它事情你都不用管,只负责陪我上床就行了。」
  祁奂晨这种「格外开恩」的态度,让司俊想仰天大笑……这个人居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彷佛强迫别人上床和灌不胜酒力的人喝酒没什麽区别,这就是他的价值观,和他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祁奂晨……你放过我,让我回家去,之前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司俊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连愤怒都被淹没了,他不想讨什麽公道,也没有报复的念头,唯一的希望就是赶快终结这荒谬的一切。
  祁奂晨想不也想就开口:「不──啊──」
  「你最好动动脑子再回答我!」司俊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将他压在树干上,力量之大,让干枯的树枝都摇晃起来,几片枯叶落下。
  一直戒备著的Ares迅速扑了上来,冲著司俊的喉咙咬了下去,司俊只得松开祁奂晨护住要害,将骑在他肩膀上的狗甩了下去。
  现在的Ares当然不是司俊的对手,但它护主心切,完全是拼了命的架式,司俊一时制服不了它,又不想杀掉它,只得退後几步。
  Ares也没有继续纠缠,挡在跌坐在地上的祁奂晨面前,露出尖锐的犬齿,不停发出警告的低吼,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看著躲在自己宠物身後的人,司俊一字一句道:「祁奂晨,这是最後的机会,最後的……还能给你我留一点余地的机会,你认真的衡量一下吧!」
  说完,司俊大步走出祁家,躲在一边的佣人这时才敢凑上来,又骇於依然处於戒备状态的狼犬而不敢太靠近。
  「大少爷……你要紧吗?要给老爷打电话吗?」
  「都给我闭嘴!」
  瞪了佣人们一眼,祁奂晨一把搂过Ares,亲亲它的头,顺著脊背梳理著皮毛,几下之後才让它放松下来,呜嗷一声钻进主人怀里。
  「乖狗狗,果然不顾危险守护我的,永远只有你一个……」抱著狗,祁奂晨的目光调向房子时,又变得狠毒起来。
  司俊这段时间明明都很乖,在床上那些消极的抵抗、故意做出来的僵硬和无动於衷,也像是情趣游戏一样可爱,毫无预兆的突然发火,还要和他结束关系,一定和祁子嘉那个杂种脱不了干系!

第九章

  司俊在街上游荡了一个下午,天色发暗时,找了家街边的小餐馆吃晚饭。
  他一直觉得不管有多天大的事情,只要还想活下去,就得吃饭睡觉,可是心里忐忑,食不知味却也是难免。
  一方面是和祁奂晨的纠葛尚未解决,虽说是要他衡量,但以祁奂晨的性格,九成是不会善罢罢休。另一方面,也有些担心,中午当著那麽多佣人的面对祁奂晨动了手,虽然没伤到他,但也一定会传到祁山海耳朵里去。
  祁奂晨在外面瞎搞,被打肿了脸抓伤了喉咙,祁山海都不管,可是他要是知道动手的人是自己,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自己的身分如此敏感,哪怕只是揪著祁奂晨的衣领,也算是以下犯上了吧。
  他是不是该连夜逃回老家去,找父亲的手下们庇护自己呢?可这样也给了祁山海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出手、收回码头控制权的借口。
  说到底,吃饱了这一顿饭,他还是要回祁家去,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正想著,突然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从小饭馆外走了过去……那是邹教练。
  司俊起身追出去想打个招呼,也想问问他为什麽连个口信都不留就消失,却见他形容憔悴行色匆匆,走路的姿势也怪怪的,好像腿上有伤。
  司俊平时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可这一刻,也许是想找个借口晚一点回祁家,也许是奇怪实力超强的邹杰怎麽会受伤,居然悄悄的跟了上去。
  只是他的跟踪技巧在特种兵出身的邹杰面前实在太稚嫩,很快就被邹杰发现,於是他东拐西拐的走进一条灯红酒绿的酒吧街,人潮中再不见教练的身影。
  司俊不甘心,在附近又找了几圈,招惹了不少阻街女子,也有卖色情片和印度神油的来搭讪,还被几个流氓盯上了,不过他人高马大体格健壮,虽然行为可疑,暂时也没有人来招惹。
  正犹豫著是离开还是再找找时,突然有人从背後拍了他一下,回头一看,居然是一脸笑容的祁子嘉。
  「这两天我们还真有缘,总能巧遇。」
  「是啊……」司俊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些,开玩笑的问:「你在这儿做什麽?你还未成年吧,要是敢乱来,我做为家长可是要抓你回去!」
  「我们谁抓谁还不一定呢……你知道我来干什麽吗?」
  「干什麽?」
  「来处理你!」
  「嗯?」
  「我小弟告诉我,有个看起来很凶的家夥在我们地盘上转来转去的,既不找小姐也不买药,实在可疑,搞不好是来捣乱的,让我来清理一下!」
  司俊迟疑的问:「你小弟?你在这边……」
  祁子嘉坦然道:「我在这边做小混混,收收保护费维持下社会治安什麽的!」
  司俊笑了起来:「听你这麽说,不是和国税局的属性差不多?」
  「实质上是一样的,只是我们更有职业操守──」
  「砰!」
  话音未落,不远处响起了枪声,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几十米外的一家夜总会的三楼跳了下来,落地後打了个滚,往更黑暗的巷子里跑去。紧接著一群操著家夥的男人从夜总会里冲了出来,大叫著别让他跑了,追了过去。
  司俊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拔腿就往那边跑,祁子嘉赶忙追上,抓住他的手臂。
  「看热闹站在这儿就行了,那边可不是我的地盘!」
  「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拨开他的手,司俊跟著那些男人追了过去。
  那道从楼上跳下来的身影,怎麽看怎麽像是邹杰。即便邹杰只把他当成普通学员,但他却把邹杰当成授业恩师,眼看他有麻烦,司俊没办法坐视不管。
  男人们在巷子里没找到人,叫骂著往另外的方向追去,司俊却敏感的觉得邹杰就在附近,於是沿著墙根小心寻找,几个来回也未果,正犹豫著要不要放弃时,身後扑通一声,墙上有人掉了下来,果真是晕过去的邹杰。
  「教练……教练!」司俊拍了拍邹杰的脸颊,却摸到一手黏稠的血液。黑暗中看不清伤势,但怀中的男人气息微弱,状况非常糟糕。
  祁子嘉也赶了过来,警戒的四处张望,「你认识?」
  「是我的健身教练。」
  闻言,祁子嘉仔细的看了邹杰一眼,语气中居然带了笑意:「那看来是个专业技能很强的教练。」
  这种时候,这小子还有心情开玩笑,可见已经见惯了血腥场面。
  不远处又传来嘈杂声,那些人去而复返。
  司俊赶紧背起邹杰,对祁子嘉说:「你先走吧!」
  「你对这里熟吗?跑不了几步就被人甕中捉鳖了,跟我来!」作家的话:人渣哥哥果然是永远不会从自身找原因,一切都是别人的错的恶人啊……叹气

  祁子嘉摆了摆手,领著他往一个岔路里跑,从一条小巷子拐到另外一条酒吧街上,从後门进了一间带著小院子的二层小楼。
  将邹杰放在二楼的床上,祁子嘉拿来急救箱开始处理他身上的伤口。
  邹杰脸上有一道从眉尾划到嘴角的伤口,小腹上也有一道刀伤,虽然皮肉都翻了起来很是骇人,但幸好没有伤到内脏,他晕倒应该是因为失血过多。
  祁子嘉给自己包扎很随意,给别人包扎却颇有专业技巧,他的急救箱里甚至还有止血钳和手术刀,可见平时也是过著刀口舔血的生活。
  司俊不由得担心起来:「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怕麻烦还混什麽?你就把他交给我吧,保证一个星期就给调养得白白胖胖的。」
  处理完了,祁子嘉领著司俊来到楼下的撞球厅,一群小混混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年纪比祁子嘉还小的,圆圆的眼睛透著一股机灵劲的男孩指著司俊问:「老大,这位长得跟内裤广告上的模特儿很像的大帅哥是谁啊?」
  「是……」祁子嘉迟疑了一下,笑道:「是我哥!」
  「你哥?」闻言,这群小混混立刻变了脸色,还有人操起了家夥,怒气冲冲道:「是祁奂晨那个阴险小人王八蛋?!看我不把他大卸八块剁碎了喂狗!」
  祁子嘉赶忙拦住:「不是不是,是我另外的哥哥……是个好人。」
  「姓祁的还有好人……啊,老大,我不是说你。」
  司俊不姓祁,不过重点显然不是这个。他不认为B>瞻l嘉会像祁奂晨一样到处说自己有个杂种哥哥,这些人对祁奂晨的敌意一定事出有因。
  「为什麽……他们这麽讨厌祁奂晨?」
  「为什麽?」那小男孩挤到司俊面前,握著拳头咬牙切齿道:「祁奂晨那个龟儿子,处处找我们麻烦,以前陷害我们贩毒,几个兄弟现在还在少年管教所里蹲著,上个月半夜放火,兄弟们差点烧成烤肉。
  「前几天又派人开车撞老大,要不是老大身手好,早被辗成了肉饼。他要是有本事就光明正大的真刀真枪干一场,总来阴的算什麽男人!」
  「小武,别胡说八道。」祁子嘉拍了拍男孩的脑袋,还是一脸笑容:「其实也没什麽,三哥他老妈跟了祁山海那麽多年,总是有些利益同盟的,我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掉怎麽睡得著,不过……只要他不敢明目张胆弄死我,这些小手段我都不在乎!」
  祁子嘉说得轻松,司俊的心却越来越沈重。
  他早就意识到自己一直低估了祁奂晨,却没想到他错得那麽彻底。他眼中那个简单粗暴的祁奂晨,其实也是个有心机有城府的人,那些幼稚的泄愤一样的虐待方式,不过是麻痹众人的戏码,真正的残害都在背後进行。
  祁奂晨的目的不只是折磨祁子嘉,而是置他於死地。
  可笑的是,他还自以为是的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给祁子嘉带来麻烦……著实高估了自己在祁奂晨心中的分量!
  「我还是带教练走吧!」既然祁子嘉生存得如此艰难,他不能再给他制造负担。
  「我决定管的事情,就没有管一半的!」祁子嘉拿球杆拦住司俊,拍了拍撞球桌,「来玩一盘?」
  正说著,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满身伤痕的男孩冲了进来,完全无视站在门边的众人,跌跌撞撞往屋子里跑,摔倒在地上之後,一下抱住了祁子嘉的大腿。
  「塔丝开泰!」男孩虚弱的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这小孩刚才说什麽?」
  「什麽死开什麽的……」
  一屋子的人都被这不速之客给弄懵了,正纳闷著,门又被撞开,几个中年男人闯了进来,不是獐头鼠目就是一脸横肉,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把那个小鬼交给我们!」
  祁子嘉低头,看了眼晕过去还抱著自己大腿不撒手、口鼻处都是血迹的男孩,冷冷道:「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你让我交出去就交出去,我还怎麽在这里混!」
  「不知好歹的臭小子,找死!」
  男人们根本不把这一屋子半大的小混混放在眼里,动手就要抢人,祁子嘉一把将晕倒的男孩拽起来塞给司俊,丢下句「我照顾你的人,你也得护著我的人」後,就和那些人动起手来。
  那些流氓虽然人高马大还操著家夥,但显然不是拿球杆当武器的祁子嘉的对手,司俊也不担心,守著男孩在一边观战,却有那不长眼的见司俊落单,挥著砍刀冲上来想抢人,被司俊当胸一脚直接踹到门外去了。
  虽是在酒吧街,但这样的械斗还是引起不少人的关注,司俊担心引来那些抓邹杰的人,而那些男人似乎也有顾虑不敢闹大,一听外面有人议论要报警就赶紧收了手,临走时还不忘撂下狠话:「臭小子,你们惹大祸了,别怪爷爷没警告你,赶紧准备後事吧!」
  关上门,小武揉了揉受伤的脸颊,指著躺在地上的男孩问:「老大,接下来怎麽办?」
  「这个……」祁子嘉蹲下身,捏著男孩的下巴,仔细端详一番道:「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既然救了就救到底吧!」说完,抬头看著司俊,笑咪咪的问:「你说是吧?!」
  既然他这样说,司俊没有再坚持带走邹杰……况且,他自己都无容身之所,又能把重伤昏迷的邹杰带到哪里去,恐怕还没走出这条街,就会被他的仇家抓到,这不是反而害了他吗?!
  既然出手救了人,就没有救一半的道理……这话说来简单,但能做到的人却要有足够坚定的意志和担当才行。
  祁子嘉这个人,说他莽撞也好,说他不知轻重也罢,却是极其具有个人魅力的人。他和身边那群小混混相处起来,看似没大没小没上没下,却深得那些人的信赖和尊敬,和祁奂晨身边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完全不一样。
  正如司俊第一次见到祁子嘉时的感觉……这是一只负伤的幼虎。
  难怪祁奂晨如此的急躁不安,要想消灭这样的敌人,只能趁他羽翼未丰之时下手,若等他的牙齿和爪子都成熟锋利後,就再无胜算,反而会被他一口咬断喉咙。作家的话:猜猜这个男孩是谁嘿嘿酱油美人的形象各种高大伟岸正牌小攻的形象各种猥琐人渣……这也算是我的恶趣味吧哈哈

  司俊回到祁家时已经是午夜,步伐沈重的走进卧室。
  房里开著空调,扑面而来的暖气不仅没有驱走冬夜的寒意,反而让司俊打了个冷颤。
  床上卧坐著一个人,黑暗中只能看得清瘦纤细的轮廓,炽热的视线像渔网一样将自己包裹住。
  司俊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吊灯的开关,突然的明亮让床上的人不适的一手挡在眼前,过了好一阵子才眨了眨水润的桃花眼,荡起一抹温柔但没有温度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司俊缓步走到床边,低头看著穿著睡袍坐在被窝里的祁奂晨,认真的问:「我的话你想清楚──」
  而同时,祁奂晨举起了手中拿著的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盯著那个熟悉的号码,司俊眼眶一阵发热,咬了咬牙接过电话,方雅兴奋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冲击著他的耳膜。
  「小二哥,你回来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术科考试分数下来了,我过了,我过了F大的录取标准了──只要联考的时候正常发挥,我就能上F大了!」
  司俊闭上眼,从喉咙挤出声音:「恭喜……」
  「我简直太兴奋了,兴奋得睡不著,就给你打电话,谁知道你没带手机,是祁大哥接的……你们住在一起?是室友吗?」
  「不是……小雅,我……」
  「对了小二哥,刚才祁大哥说从没来过J市,很想来玩,我寒假要补课,但春节的时候有几天假,你一定要带祁大哥来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女孩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但说到「祁大哥」三个字时,声音变成了高温熬制的糖浆,散发著柔软黏稠的甜蜜气息。
  等他挂掉电话,祁奂晨抬起头,笑盈盈的开口:「冷静下来了吗?」
  司俊将电话丢在他身上,咬牙切齿:「你还真是……物尽其用到极点!」
  「没办法,谁让你记性不好……我又舍不得惩罚你,只能一次次的提醒了!」祁奂晨伸手搂住司俊的腰,脸颊隔著衣服磨蹭他的小腹,呢喃:「好几天没做了,想死我了……」
  说著,一只手从衣衫下襬伸了进去,抚摸他性感的背部凹线,另一只手则落在他的臀部上,充满色情意味的揉捏著。
  司俊僵直著身体,拳头握了又握,明知道对这种人多说无益,却还是忍不住开口:「祁奂晨,你听清我下午的话了吗?这是我们最後的能给彼此留有余地的机会了,你一定要让我恨你──」
  「余地?」祁奂晨抬头,无所谓的一笑:「我们之间不需要有余地,我们之间……要多紧密有多紧密才行……」
  说著,一把扯开司俊的上衣扣子,双手扶住他腰侧,吻上他平坦结实的小腹。
  司俊之前出了不少汗,身上咸咸的,这滋味让祁奂晨著迷不已,舌头沿著肌肉纹理,从下至上的舔舐著,一路来到胸口,舌头绕著圈反复拨弄,又用牙齿轻轻拉扯,直到乳尖红肿挺立,才一口含住,像婴儿一样吸吮著。
  司俊闷哼一声,胸口上下起伏……他心里恨不得将祁奂晨千刀万剐,可身体上却起了反应,鼠蹊处一阵阵骚动。
  而这种原始冲动,不仅没能软化司俊的身体,反而让他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一副准备战斗的状态──只有这样,将欲望转化成愤怒,才能让这不得发泄,更是绝对不能被发现的感觉有所缓解。
  感受到司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祁奂晨停下爱抚的动作,抬头,视线与司俊交会,立刻皱起眉头,「表弟,我不喜欢你这种眼神,好像要吃了我……」
  司俊冷笑:「那就把我的眼珠子挖出来好了!」
  「不行,我喜欢看到你的眼睛里有我的身影。」
  祁奂晨站了起来,来到司俊背後,在他脖子上亲了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深色的宽布带。
  「本来是打算如果你不听话的话,就拿这东西绑住你,不过现在,有了更好的用法。」
  祁奂晨抖开布条,遮住他的眼睛,在後脑系了个结。
  司俊顿时有一种自己是个礼物,被打包系上蝴蝶结的错觉……复而又自嘲的笑了,像他这种性质的礼物,实现最大价值的时候就是被剥光的时候!
  果然,祁奂晨接下来,就迫不及待的拆开了无用的包装。
  眼睛被蒙住,其它感官就格外敏感,耳朵能清晰的听到衣服被剥落的声音,皮肤也能清楚的感觉到祁奂晨的呼吸喷洒上来的感觉……当最後一件遮体物被拽到大腿根部时,司俊轻轻的打了个冷颤。
  「冷吗?」
  祁奂晨从背後抱住他,可惜他低於常人的体温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反而会让人从心里到脚底都泛著寒意。
  凉凉的手掌沿著脊背线条向下,来到臀瓣上,指尖钻进了臀缝深处,试探的抽插了几下後,祁奂晨一手压著司俊的脊背,一手扶著自己早已勃发的欲望之源,顶进了那紧窒湿热的蜜穴。
  「唔……」司俊闷横了一声,惯性下往前走了一步。
  这样站立的姿势令司俊羞耻得浑身发抖,根本不知道打开双脚後,那里将一直处於夹紧的状态,因此祁奂晨的每一次深入都无比的艰难,同时也带给他无比巨大的快感。
  「啊……」祁奂晨抱紧司俊,大力的撞击著他的身体,双手还在他胸口摸索,不住的叹息:「表弟,你的身体真棒,这样的天赋异禀不好好开发,多可惜啊!」
  新鲜的姿势带来更刺激的感觉,祁奂晨一边感叹著司俊的可口程度更上一层楼,一边努力压抑想射的感觉,想再坚持久一些。
  可是随著司俊不住的摇晃走动,被反复刺激的分身叫嚣著要得到纾解,更何况他比司俊矮一点,虽然司俊曲著腿,但站著进入的姿势久了还是有些腰酸,於是在一个深深的撞击後,整根退了出来,白浊的液体喷射在司俊光滑的背上。

  高潮的感觉让祁奂晨有些缺氧,晃了晃身体,抱住司俊,一起倒向床铺。两具身躯黏在一起,半晌,他总算从余韵中回过神来,撑起身体,看著自己身侧的人。
  司俊趴在床上,手臂向上曲起,放在头两侧,还攥著床单,背上臀上都是他的精液……这强壮的身躯和无力的姿势,极大的满足了祁奂晨的虚荣感。
  解开布条,将司俊翻过来,亲了亲他紧抿的嘴唇,祁奂晨笑咪咪的问:「怎麽样……刺激吗?是喜欢粗暴一点,还是温柔一点……」
  「喜欢?」司俊睁开眼,黝黑的眼瞳被羞愤染成栗红色:「这种酷刑……我怎麽可能喜欢……」
  「酷刑?」祁奂晨偏了偏头,一脸的无辜:「我的技巧没那麽差吧……用过的女人都说好啊……」
  一把推开还黏在自己身上的人,司俊坐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可我不是女人!」
  祁奂晨又贴了过去,下巴枕在司俊的大腿上,挑眉问:「表弟的意思是,如果你是女人,就会心甘情愿的被我上?」
  「……」对这个人,果然讲一句道理都是多余的!
  见司俊不反驳,祁奂晨索性重新抱住他,手掌贴上他的胸口,暧昧的抚摸。
  「表弟,你还真是想不开……要知道,在床上我可是最温柔最有耐心的,只要你放松一点,配合一点,我可以让你爽得上了天,在床下,我也可以用大限度的宠爱你……」
  说著,祁奂晨的语调软了下来,带著些撒娇的味道:「别再闹脾气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跟在我身边这麽久,自己也看得到,除了你,我还纵容过谁?哄过谁?」
  司俊被他恬不知耻的话气得发抖:「难道我还要感激你?!」
  「你只要忠於我就行了。」摸了摸司俊戴上後就再没摘下的翡翠坠子,祁奂晨的声音无比的魅惑:「我不会像爸爸那样翻脸不认人,你也不会像你父亲那样落得客死异乡的下场……以後我得到的东西,总有你的一份,而且是很大的一份!」作家的话:表哥虽然人渣,但对表弟还是挺温柔的……是吧……
「以後我得到的东西,总有你的一份,而且是很大的一份!」
  闻言,司俊轻声笑了起来。
  其实说到底,祁奂晨对他有这样强烈占有欲的根本原因,是他的身分。
  现在他只是一个质子,命运不由己,可是他背後的码头,却代表著山海集团势力范围内所有进出口贸易的控制权。只要他臣服,那麽这部分势力就为祁奂晨所掌控,无疑是他争夺祁家继承权的一个重要筹码。
  祁奂晨说他不会过河拆桥,司俊相信。
  祁奂晨不像祁山海那样独断独行,必须独揽大权,容不得任何有潜在威胁的人。祁奂晨贪图享乐,只要让他坐上老大的位置,让他继续这样骄奢淫逸的生活,想必他是很愿意分权给其它人去处理麻烦事情。
  司俊的手覆盖住祁奂晨停留在自己胸口上的手,几秒锺後,用力的拨开。「这不是我要的生活。」
  也许几个月前,他还会感动於这样的许诺,真的为他赴汤蹈火也不一定,可现在,这些许诺的前提还要加上一个让他不齿的条件,就是不仅要奉献忠诚还要奉献肉体!
  祁奂晨终於被司俊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给激怒了:「你想要的生活?!你搞得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吗?!」
  「我……」司俊闭上眼,母亲的哀怨、父亲的遗愿、舅舅的失望一一在脑海里闪过,可是把这些外在因素都去除後,他最想要的生活其实是那麽的简单。「我只想认认真真且平凡的走完我的一生,不想让爱人伤心,不想经历亲人惨死,不求富贵只求平安!」
  「可笑之极!」祁奂晨扬起下颚,嘲弄道:「你以为黑社会是什麽地方,是个不想让爱人伤心、不想让亲人惨死,就必须要让你的敌人伤心惨死的鬼地方!你既然一脚踏进来了,就别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了!」
  「难道,我就没有退回去的机会了吗?!」
  「世上没有後悔药。」祁奂晨起身下床,披上浴袍,冷冷道:「表弟,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认清现实,找好位置。你睁大眼好好看一看,动脑子好好想一想,到底怎麽走下去,才是对你最有利的道路!」
  「最有利的路……就是失去尊严,依附於你?」
  「这有什麽不好……」祁奂晨转过头,直视司俊的双眼,嗤笑道:「你知道我最讨厌祁子嘉的是哪一点吗?就是他那无辜的样子,彷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情势所逼,身不由己……
  「可对我而言,那就是借口,就是不敢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的借口!而你不同,你最让我喜欢的,就是你想得开……可是我现在越来越发现,你这宝石一样闪亮的优点,似乎要被祁子嘉那个小杂种给污染了。」
  说著,他俯下身,在司俊的颈窝处轻轻嗅了嗅,而後一口咬住他的耳朵,用牙齿研磨著他的耳垂,好一番虐待之後,才轻声道:「我今天下午的警告,你都当成耳边风了吗?一出去就是十几个小时,回来还带著一股杂种味……」
  司俊陡然睁大眼:「你派人监视祁子嘉?!」
  「你倒是挺关心他的嘛……」祁奂晨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司俊,声音越发冷冽:「怎麽?不想被我干,倒是愿意往那个杂种身边凑?!」
  心绪烦乱之下,司俊有些气急败坏起来:「祁子嘉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比你有担当多了,他最起码还有心,你呢?为了金钱权势,你什麽事情做不出来?!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痛下杀手,我凭什麽相信你会善待我?!」
  「钱?地位?哈哈──那是什麽见鬼的东西?!我要得到,是因为我不能让祁子嘉那个杂种得到!」
  捏著司俊的下巴,祁奂晨表情阴狠如恶狼一般:「我不管你昨晚和祁子嘉做了什麽,和那个男人是什麽关系,只要你继续忠於我,这些事我可以揭过不再提,但只此一次,要是有下次,别怪我不顾念我们的情分!」
  司俊也苦笑起来:「情分?!我们之间有什麽情分?」
  「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和你之间,怎麽算也有十多年的恩情了!」放开手,祁奂晨表情稍微缓和:「去洗个澡,洗掉那难闻的味道……好好的睡一觉,明天早上醒来,会有好戏看的!」
  「好戏?什麽好戏?你要做什麽?!」司俊终於意识到不对劲。
  祁奂晨危险的笑了起来:「做你脑子里想的事情……」
  愣了一下,司俊跳下床,胡乱的穿上衣服,向外冲去。
  祁奂晨摆明了在监视祁子嘉,现在邹杰和那个男孩都藏在撞球厅,又都是惹了祸端的,祁奂晨怎麽可能不利用这样的机会做手脚。
  司俊从车库里倒车出来,一抬头,正对著自己的房间。
  祁奂晨端著红酒酒杯,依窗而立,一脸嘲弄的笑容,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要去通风报信吗?已经晚了。」
  司俊紧踩油门,赶到酒吧街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刚结束了夜生活的街道很冷清,撞球厅里空无一人,一楼大厅有打斗的痕迹,二楼也一片狼藉。
  他没有任何祁子嘉的联络方式,焦急无措之时,窗口传来呼唤声:「祁大哥,祁大哥!」
  司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循声过去一看,那名叫小武的男孩躲在墙角朝他招了招手。
  原来昨夜他走後不久,邹杰就醒了,说是不愿意给他们添麻烦,不顾阻拦的离开了撞球厅。几个小时後,又一批人闯了进来要抓那个还在昏迷的男孩,祁子嘉打退了那些人,却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便让大家都回家去避风头,自己也带著少年藏了起来,只留下小武偷偷观察情况。
  听到邹杰和祁子嘉暂时都没遇到危险,司俊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这只是风暴开始前的一阵微风细雨而已。
  引起风暴的就是不请自来的那个男孩,接下来的一两天,S市甚至三角洲地区的整个黑道都在寻找祁子嘉和男孩,祁山海也被牵扯了进去,被认定为幕後主使,似乎还被上面的当权人物警告了。
  祁山海回到祁家後大发雷霆,简直是一副恨不得抓到祁子嘉将他剥皮拆骨的架式,而这其中自然少不了祁奂晨的推波助澜。
  接下来的几天,祁子嘉简直成了黑道公敌,和那个男孩一起被下了格杀令,只要一露面就会被各方势力除掉。
  祁奂晨也调动了所有人手在寻找祁子嘉,忙碌了好几天都没空招惹司俊。
  祁子嘉失踪的第三天,司俊无意中听到祁奂晨打电话,他的手下抓到祁子嘉的一个小弟,关押在祁家後山的一个废弃仓库里,打算从他口中逼问出那少年的下落。
  於是,司俊连夜上山,破坏了仓库的电源保险丝,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趁黑将人救了出来。
  这样的举动无疑冒了很大的风险,若是被祁奂晨发现救人的是他,不知会遭到怎样的报复,可是司俊没办法坐视不理。
  诚然,祁子嘉不是因为帮他救邹杰而惹上祸端,而是为了一个与他们都无关的男孩被牵连,但他相信,如果对象是邹杰或者是他,祁子嘉也一样会管到底。
  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都如此有担当,让他如何能冷眼旁观?
  司俊领著倒霉被抓来的小武藏到树林里,等搜索的人走远,轻声道:「我送你下山。」
  小武用手抹了下破裂的嘴角,防备道:「我真不知道老大藏在哪!」
  司俊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你知道也不用告诉我……算了,我不送你总行了吧,你沿著这条路下山,路上当心点。」
  小武嘿嘿一笑,顺著小路一溜烟跑没了踪影。司俊松了口气,拍拍裤子上的土站了起来,缓缓往山下走。
  天已经蒙蒙亮了,那些手下想必早通知祁奂晨了吧……他一睁眼发现自己不在,人又被救走了,肯定猜得出是他做的,不知道会遭到怎样的报复和折磨呢?
  正头疼著,突然感觉有人从身後靠近,司俊机敏的转身动手,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作家的话:表弟是个有义气有责任心的haor表哥真是捡到宝了呢人渣晨:……他的义气和责任心是对别人好吧?!

  司俊的拳头擦著祁子嘉的脸颊收了回去,皱著眉问:「你……你不好好藏著,回来做什麽?」
  「我自己的小弟我不来救,还能指望谁?」祁子嘉双眼含笑的凝视司俊道:「谢了!」
  「这不算什麽,你保重。」司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麽,扭头看了眼百米外的祁家住宅,脚步越发沈重了。
  「不想回去?」祁子嘉几步跟了上来,招了招手:「跟我走吧!」
  虽然知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这麽一走了之的後果恐怕会更严重,但司俊还是冲动的跟著祁子嘉逃离了这个给了他巨大心理压力的地方和……那个人。
  一路小心翼翼,穿街过巷,终於在天亮之前来到了他们藏身的地方……一台停在游乐场附近的贩卖章鱼小丸子的大篷车。
  进了车厢,点著灯,就见那个白白净净的男孩蹲在床脚,手里抓著锅铲做防身武器,睁大眼睛一脸警惕,用怪怪的发音问:「有其它人?是谁?」
  「我哥。」祁子嘉将顺路买的早餐丢给男孩,对司俊解释道:「他眼睛受了伤,看不清东西。」
  「哦……」司俊应了一声,走近几步,那男孩立刻握紧了锅铲,紧紧抿著嘴唇,好像一只毛都炸起来的小猫,倒是挺可爱的。
  司俊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肉包子,递到男孩面前,男孩闻到味道,犹豫了一下,接过食物,轻声道谢後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可见家教很好。
  祁子嘉疲惫的靠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提神,稚嫩的脸庞和老练的吞云吐雾的动作很不搭。
  值得吗?这句话盘桓在司俊喉咙间,最终也没有问出口,彷佛这样的问题是对他人格的贬低一样。
  「你休息一会儿吧,我替你看著。」
  「没关系,我还挺得住……」祁子嘉说著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於是自嘲的一笑,倒在床上蜷成一团,迷迷糊糊的说了句「拜托了」便在十秒锺内坠入梦乡。
  他一定累坏了……这三天就他一个人守著眼睛看不清的男孩,又要照顾两人的吃喝拉撒,又要逃避追杀又要打探消息,肯定是片刻也不得放松。
  那男孩听到祁子嘉打呼的声音,扶著墙,轻手轻脚的走到司俊身边,悄声问:「他是什麽人?」
  司俊由衷道:「好人吧……」
  男孩抱紧锅铲,一脸严肃:「我会报答他的。」
  天渐渐亮了,工作人员陆续来清扫整理,周遭的小店也纷纷开张,八点整,游乐园准时开门,正逢寒假,游客大多都领著孩子。
  司俊坐在车窗口,一直保持著警惕四下张望,这时几个小孩子跑了过来,抓著零钱的手高高举起。
  「叔叔来一份章鱼烧。」
  才二十岁就升格为叔叔的司俊努力露出和蔼的笑容:「不好意思小朋友,章鱼先生离家出走了,没有章鱼烧可以吃了。」
  小孩子们噘著嘴问:「那章鱼什麽时候回家啊?」
  「等吃章鱼的大白鲨走了就能回来了……」
  正说著,司俊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男人快步跑了过来,立刻警觉的站了起来。
  那男人是祁奂晨的一个手下,完全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径直跑到司俊面前,递给他一个手机。司俊犹豫了一下,接过电话,男人立刻飞快的跑远。
  手机已经接通,贴在耳朵上,祁奂晨咬牙切齿的声音传了出来:「从我的床上下去,还有力气去救人,看来我对你还是太温柔了,就应该干得你下不了床才对!」
  司俊羞愤难当,顿时涨红了脸,声音僵硬:「你在哪?」
  话音刚落,一辆红色的跑车出现在视线里,停在大约百米远的地方。
  祁奂晨坐在驾驶座,手里拿著手机,命令道:「把手机放下,然後走出来,把旁边那些小鬼也赶走。」
  「放下手机?」司俊一愣,将手机拿到眼前仔细看,果然发现这不是一般手机,而是改装过的,屏幕下方还有个红灯在闪烁。
  「这是什麽?」
  「你说呢?」
  是小型炸弹!司俊第一反应就是挥臂扔出去,却在中途煞车……这里是游乐场入口处,有太多的游客和小孩子,他不知道这是什麽类型的炸弹,也不清楚威力如何,这样丢出去,万一引发爆炸,後果不堪设想。
  深吸一口气,司俊重新将电话贴在耳朵上。
  「看看是你扔得快,还是我按得快!」祁奂晨晃了晃另一只手,手里握著一个小小的引爆器。
  是遥控炸弹……这种炸弹的威力一般不大,但毁掉这个小小的车厢不成问题。
  司俊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想干什麽?!」
  「把手机放下,到我这边来,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闭目养神的男孩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睁开迷茫的大眼睛,紧张的问:「怎麽了?你在跟谁说话?」
  司俊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眼熟睡的祁子嘉。
  他和祁子嘉的交情远没有深到为他送命的地步,和这男孩更是萍水相逢,换做其它情况,这两人受到生命威胁,他未必会挺身而出。可是此情此景下,要他将炸弹放在这里,自己离开,然後眼睁睁的看著他们被炸成肉沫,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祁奂晨警告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以为你不出来,我就舍不得?」
  「我没有那麽天真,只是我不会照你说的做。」如果做了,他和杀人的刽子手没有任何区别。
  「表弟──」祁奂晨的声音冷得结冰:「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我没做任何选择,只是我不能帮你当杀人犯。」
  司俊闭上眼又睁开,视线隔著百米的距离,隔著欢乐的人潮与祁奂晨交会在一起。
  他从未见过表情如此严峻的祁奂晨,也从未见过眼神如此狰狞的祁奂晨,这个骄傲而好斗的男人,一直像只竖起尾巴的公鸡一样,尽管气势张扬,却杀伤力有限,可是此刻,他是展开翅膀的鹰鹫,盘旋在头顶,随时能给猎物致命一击。
  祁奂晨狠绝的笑了起来:「你还有什麽遗言吗?」
  「不要去找小雅的麻烦,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呵……」祁奂晨紧抿著嘴唇,缓缓的举起手臂,麽指放在了红色的按钮上。
  司俊终於还是闭上了眼睛。
  虽然是自己的决定,但他还是没有勇气面对死亡。
  在他的想象中,除了不可违抗的天灾人祸外,他走向死亡的唯一设定是老死在床上。不管面临多麽困难的情况,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会努力活下去,道路再窄再崎岖,他也会咬牙坚持走到最後一步。
  因为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好多风景没有看,他还没有和舅舅说声对不起……
  可是,即使有这样强烈的求生欲,他也不能遵照祁奂晨的命令,做出苟且偷生的事情,这是他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底线!
  「喀嚓!」
  手机里传来了让司俊心跳暂时停止的声音。作家的话:哦呵呵呵真正的加贺小朋友幼年时期还是很萌的吧

  嘈杂的周遭突然一片寂静,司俊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只觉得身上热辣辣的,难道是爆炸的巨响造成了耳鸣,引发的大火在焚烧?
  片刻後,身後传来含糊的呻吟:「嗯……怎麽了?」
  司俊陡然睁开眼,冬日的暖光正从窗口照射进来,远处的祁奂晨表情阴霾,对著手机的嘴唇轻轻蠕动。
  「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将捏碎的引爆器丢到车外,祁奂晨发动引擎,很快消失在司俊的视线里。
  「啊……」司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如虚脱一般跪坐在地上,拿著手机的手还在不停的颤抖,掌心的汗已经浸湿了手机,额头上的汗珠则像下雨一样滴落。
  「司俊哥,你怎麽了?」祁子嘉已经完全的清醒过来。
  「我……没事。」司俊将手机藏在身後,没有提刚刚经历了一场炸弹惊魂,只是说:「我……看到了祁奂晨的亲信在这附近出现,你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赶紧换个地方。」
  「快走!」祁子嘉立刻跳下床,抓著男孩的手臂往外跑,司俊也紧跟其後,可是没跑多远,就重新见到祁奂晨那台泡妞专用车,同时,好几辆黑色的轿车拦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脸阴沈的祁山海缓步下车,祁奂晨也下车走了过来,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子嘉,你就这麽不声不响的消失了,让人好担心,要不是司俊通知我,爸爸还不知去哪找你呢!」
  对於祁奂晨的挑拨,祁子嘉没有做任何反应,只是挺直了脊背,无惧无畏的瞪著步步逼近的祁山海。
  正在这时,那个一直缩在祁子嘉身後的男孩,突然上前一步,挡在祁子嘉身前。
  「你知道我是谁吗?」
  满脸杀气的祁山海突然笑了起来,微微欠了欠身,恭敬道:「当然,太子爷,我受加贺总一郎先生的托付,马上送您回日本去!」
  司俊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的急转直下。
  他最开始以为这个男孩是被绑架的富家少爷,再不然是个被逼良为娼的雏妓,後来怀疑过他是掌握了重大机密的政客之子,可万万没想到,这男孩居然是日本最大黑道势力的太子爷。
  在他被祁子嘉藏起来的三天内,日本方面不知发生了怎样的变动,格杀令变成了保护令,加贺家派来了大批人马,将男孩接了回去,从此,这件事情就成了S市黑白两道都必须封口不能再提的禁忌。
  「砰!」
  祁山海一脚踹下去,祁子嘉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摔在几米外的地板上,吐出几口血来。
  司俊坐在沙发上,眼看著这一幕,下意识就想冲过去,却被坐在他身旁的祁奂晨紧紧抓住手腕。
  「你想让他死得更快一点吗?」祁奂晨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靠在司俊肩膀上,凑到他耳畔轻声道:「虽然我很想你去添把柴,让祁山海出手再狠绝一点,但我舍不得把你搭进去啊……你可是我放弃了那样好的除掉他的机会,所换回来的宝贝呢!」
  「……」
  忽略话中的嘲弄,祁奂晨说得其实不错。祁山海生性多疑,要是平时都和祁奂晨在一起,甚至「帮」祁奂晨打听到祁子嘉行踪的他,突然转变立场为B>瞻l嘉说情,一定会引起祁山海的猜忌,对祁子嘉目前的处境只有害处,没有任何帮助。
  於是,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这完全不似亲生父子之间会出现的残暴场面。
  这和当初在一边沈默的看著祁奂晨用热水虐待祁子嘉不同,祁奂晨那些手段的杀伤力非常有限,而祁山海的每一次出手,都有可能将祁子嘉活活打死。
  当一把实木椅子砸上祁子嘉的头裂得粉碎时,司俊胃里一阵抽筋,恶心的感觉让他低下头,正对上祁奂晨的脸。
  他本以为放弃了直接炸死祁子嘉,改用「借刀杀人」这一招的祁奂晨此刻一定是满脸的得意痛快,却没想到,静静靠在他怀里的男人的表情竟然是一片迷茫。
  打累了,祁山海坐在沙发上,喘著粗气,冷眼看著趴在地上,满身是血,出气多进气少的亲生儿子。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连我派人去找你也不露面,拼死也要护著那个日本小鬼,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目的?!」祁子嘉撑起身体,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气若游丝却又无比坚定道:「爸爸……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就算是只跑进自家院子的小猫……我也不能让外面的恶犬把它叼走……这就是我的目的!」
  「蠢货!」闻言,祁山海更是怒不可遏,起身又狠狠踹了祁子嘉的腹部一脚,身受重伤的男孩滚了几圈,蜷缩成一团,再也动弹不得。
  祁奂晨的眼睛半眯著,表情由迷茫渐渐转为凝重,抓著司俊手腕的手劲越来越大,嘴角也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线。
  司俊不由得猜测,这个对亲弟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男人,在眼看就要如愿以偿的时候,心里究竟是什麽感觉?痛快还是失落?!
  司俊深吸一口气,甩开祁奂晨的手站了起来。
  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是个古道热肠爱管闲事的人,他帮别人的前提是能够保障自己的安全,但现在祁子嘉和当初那个陌生人不同了,他不再是路边的流浪狗,而勉强算得上是他的朋友,他们甚至一起经历了生死一瞬,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著气息越发微弱的少年就这麽走向死亡。
  就在司俊跑过去的同时,祁奂晨也站了起来,走到祁山海身边,一副受惊过度、想劝不敢劝的样子。祁山海看了一眼表情惶恐的大儿子,又看了一眼被司俊抱在怀里、不断吐血的小儿子,突然笑了起来。
  「虽然愚蠢,但是还算有魄力,有我年轻时的样子!三儿,给医生打电话,要是有口气,就试试能不能救回来。」
  祁奂晨眼底的雾气更浓了,几秒锺後,他微笑著点了点头,露出个松口气的表情:「是啊,爸爸,你吓死我了,不过是件小事,哪值得你发这麽大的脾气啊!」
  司俊轻手轻脚的将祁子嘉抱起来,没有等祁奂晨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而是直接冲出门,上车送医院。

第十章

  祁子嘉的惨状让医生差点报警,检查之後直接推进了手术室,收到手术同意书时,看著肋骨骨折、脾脏破裂、内脏出血等一条条的伤情说明,司俊的手都颤抖起来。
  抱著祁子嘉被血浸透的外套坐在医院的长廊上,在衣服口袋里摸到烟盒和打火机。司俊突然明白犯烟瘾是什麽感觉……他此时多想无视禁烟的牌子,狠狠地抽上几口烟,稳定一下情绪。
  虽然从未真正地接触过黑道上的东西,但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父亲手下那些对他很客气的流氓们,在外面是怎样的歹毒狠辣完全可以想象。但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著这样在野兽之间都不会发生的残害亲子的一幕,还是让他一阵阵反胃。
  五个小时後,手术室的灯灭了,还在昏睡中的祁子嘉被送进了加护病房,司俊跟著医生去办理住院手续,回来的时候就见祁奂晨站在病床前,正向遍体鳞伤、气息微弱的男孩咽喉处伸出手。作家的话:可怜的美人打酱油打得遍体鳞伤的史上最悲惨的配角……

  祁奂晨站在病床前,正向遍体鳞伤、气息微弱的男孩咽喉处伸出手。
  「你干什麽?!」司俊一把抓住祁奂晨纤细的手腕,将他扯离病床。
  祁奂晨也没反抗,只是木然道:「我来看看……他死了没有!」
  「他不会死了。」
  其实祁子嘉的危险期还没过,医生也说手术虽然成功了,但他的状况不太乐观,可是司俊就是坚信这个外表柔弱、内心非常强大的男孩一定能挺过这一关。
  祁奂晨眯起眼睛,冷冷的看著病床上的亲弟,叹道:「真可惜啊……」
  他这无比遗憾的样子,让司俊忍不住问:「既然你那麽想他死,为什麽不引爆炸弹?」
  「明知故问!」祁奂晨反手捏住司俊的手腕,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你赌赢了,我的确舍不得……舍不得你这麽性感的身体被炸成肉沫!」
  司俊抿了抿嘴唇,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该感激涕零还是嗤之以鼻。
  的确,祁奂晨没有引爆炸弹等於饶了他一命,可是这炸弹本来也是他放的。而刚才,他冲过去抱起祁子嘉时,祁奂晨为了避免祁山海对他产生猜忌,违心劝阻,造成司俊是在他的授意下行动的假象。
  可是若不是他通知祁山海,祁子嘉也根本不会被逮到,不会遭受这样的虐待!
  甩开司俊的手,祁奂晨转身推开病房的玻璃门,上面映射出他无比阴郁的表情:「反正死不了,就别盯著看了,陪我出去喝一杯。」
  祁奂晨虽然喜欢和下三滥的地痞流氓混在一起,但每次都请他们去或优雅或豪华的地方寻欢作乐,平时约会也非高档餐厅不入,这回却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一家小酒吧,要了一瓶他平时看都不看的国产啤酒,一杯一杯的喝了起来。
  他们坐在角落,光线幽暗,尽管彼此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司俊还是看不清祁奂晨的表情,不知他现在是失落还是愤慨,抑或是像下午目睹父亲向弟弟施虐时的迷茫?!

  「你再这样看我,我就忍不住了。」埋头喝酒的祁奂晨突然开口,同时,脚从桌子底下伸过来,蹭了蹭司俊的大腿。
  司俊下意识的往後缩,一抬头,对上祁奂晨恶劣的笑容,听到更加恶劣的话。
  「男人抒发情怀,兴奋的时候要靠做爱,苦闷的时候一样也是做爱……我本来就没有自制力,你还一直勾引我,然後又说不愿意,我以前还以为你是爽快人,现在看来简直比女人还矫情!」
  司俊抿了抿嘴唇,将口袋里的烟丢了过去:「你可以选择其它方式抒发情怀!」
  祁奂晨拿起沾著血迹的烟,眉毛皱了皱,啧啧道:「是那个小杂种的?连抽的烟都这麽廉价,跟著他,会比跟著我更好?」
  司俊已经懒得再解释,反正说一千遍他也听不进去。以前他还觉得像祁奂晨这种外在条件还不错的人,有些自我意识过剩也很正常,可最近越来越发现,他这个人根本就固执到偏执的地步。
  将烟盒攥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祁奂晨又道:「而且,他让祁山海起了杀意,迟早会死,你还是趁早划清界线的好。」
  「我看未必。恐怕你的如意算盘彻底打空了,祁子嘉没有死,反而让你爸爸对他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祁奂晨嗤笑起来:「表弟,你太天真了,今天的事情,只是个开始而已。」
  「什麽意思?」
  祁奂晨倒满了一大杯啤酒,挑了挑眉:「你在替他套情报?」
  司俊沈默了几秒,突然站了起来:「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也不愿意听──」
  他根本没有必要和祁奂晨讨论这些事情。尽管欣赏祁子嘉的品行气魄,却也完全没有投靠的想法,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趁自己还没有彻底搅进祁家兄弟的争斗之前,回老家去。
  「别走──」
  祁奂晨抓住司俊的胳膊,被他一把甩开,又不甘心的去抱他的腰,却被司俊的蛮劲带得从椅子上摔下来,同时被带下来的还有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哗啦一声,祁奂晨跌坐在碎裂的玻璃上。
  「啊──好痛──」
  司俊赶紧停步,一把将他拉起来,扶著他又不敢用力,有些紧张的问:「受伤了吗?」
  「表弟……」穿著冬装,根本没受伤的祁奂晨依偎在司俊怀里,闷声笑了起来:「每次我说『痛』,你不管多生气都不会抛下我,苦肉计对你还真是有用呢!」
  「苦肉计?!」紧紧握著祁奂晨的肩膀,司俊咬牙切齿的问:「耍我就让你那麽有快感吗?!」
  「耍你?」祁奂晨被他捏得不住颤抖,拧著眉道:「表弟……我是真的好痛,可是换做其它人,我一定不会喊痛,因为我知道就算喊了他们也不会理我,只有你不会抛下我。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一直是关心我的,如果命悬一线的人是我,你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比担心祁子嘉更担心我,对不对?」
  祁奂晨的话,让司俊顿时有种被蛇咬了一般,浑身肌肉都酸痛难耐,神智也被毒液侵蚀的麻痹感。
  「别想得理所当然,你从来不关心别人,又怎麽能奢望别人对你付出真心?!」松开手,司俊头也不回的冲出酒吧,步伐看似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天空不知何时开始落下雨滴,司俊无处可去,只能回到医院。
  站在加护病房的玻璃墙外,看著还在昏睡中的男孩,脑子里反复出现祁奂晨的问话。
  如果是他……如果换做是祁奂晨,自己会作何反应?!
  如果在没发生被他逼迫的事情之前,恐怕在祁山海第一脚踹过去的时候,他就会纵身挡在他身前,可现在……脑海里出现祁奂晨如祁子嘉一般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的样子,司俊居然打了个寒颤。
  那个男人总是高傲的,哪怕是被他打肿脸,甚至掐得几乎窒息的时候,也不肯低头,稍微撒娇示弱已经是他的极限。
  可若是筋骨断裂、口吐鲜血时,他还高傲得起来吗?他能像祁子嘉一样坚守自己的原则吗?还是会抱著祁山海的大腿哭泣求饶?司俊突然觉得头痛欲裂,闭上眼不愿再去想那种场景,更不愿去挖掘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答案。
  不知站了多久,突然一声响雷,让司俊回过神来,转身想坐下,却赫然看到歪歪斜斜躺在椅子上的祁奂晨。
  「那个小杂种有那麽漂亮吗?你看他看到失神,连我来了都不知道……」祁奂晨撑著椅背,勉强坐起来,表情阴晴难定:「他有我好看吗?」作家的话:人渣哥越来越渣了……这样的男主角真的没问题吗捂脸哭
  司俊懒得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後退一步反问道:「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开心嘛!」祁奂晨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玻璃墙前,指了指里面的祁子嘉,笑逐颜开:「看著他一点一点走向死神,我开心嘛!」
  「你那麽有自信,一定能胜过祁子嘉?」虽然现在是祁奂晨占尽优势,但以祁子嘉的能力,未必不能绝处逢生。
  祁奂晨愣了一会儿,像是半天才听懂司俊的话似的,含含糊糊的回答:「与其说……对自己有信心,不如说……对祁子嘉的野心有信心……嘿嘿……」
  「什麽意思?」
  「祁山海最起码还能再活二、三十年,这个小杂种恨他恨我都入骨了,他忍不了那麽久的,迟早会动手……祁山海能容忍他动动爪子刨刨土,甚至会觉得有趣,可是一旦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就是亲生儿子,他也绝不会手软!」
  司俊讶异:「你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的确,祁子嘉虽然境地凄惨,却不是没有生活能力,他离开祁家只会活得更好,可他不仅不走,还在祁山海的眼皮底下发展少年帮派,显然是有所图。
  但是祁奂晨的所作所为也不像是在深谋远虑,否则他不会明明没把握,还一次又一次的出手谋害祁子嘉,几乎暴露了自己的势力和实力。
  「我没想那麽远……」果然,祁奂晨摇了摇头,眼神迷茫中带著凶残:「如果能快一点除掉他就最好,不能,我也要他活得生不如死!」
  平日里,祁奂晨的语调总是懒洋洋中透著不正经,就是发脾气也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只有提到祁子嘉时,才会有这样激烈的口吻……这样露骨的恨,实在不像仅仅为了权位之争。
  司俊忍不住问:「你为什麽那麽恨他?他好歹和你是一个父亲──」
  「那就让他和他老子都去死吧!我才不稀罕祁山海的东西,我就是去做个男妓,也不想我妈被害死!」一口气吼完,祁奂晨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一样,单手撑著墙,闭著眼睛大口的喘息著,身体还微微的发抖。
  司俊从未见过这样的祁奂晨,一时也愣住,待几分锺後他睁开眼,眸子里的雾气更浓,似乎一陷进去就会迷路。
  「为什麽……恨他……为什麽?你是不是觉得,我天生恶毒,就是看不得他好……就是放不下那些金钱权力?!」
  司俊摇了摇头,他还记得几天前,祁奂晨咬牙切齿的说他根本不喜欢祁山海的东西,只是为了不让祁子嘉得到才一定要争的样子。
  凝视著司俊,好半晌,祁奂晨突然笑了起来:「想听吗?我只告诉你……」
  祁奂晨其实很适合笑。
  他的五官精致,但过於犀利,面无表情的时候带著一点凶相,可是一旦笑起来,便是春风满面的桃花相,说不出的写意风流……只是现在,他的笑容像是被无形的手捏著脸颊硬拉扯出来般一样扭曲。
  「也是这样一个下雨的夜晚,我吃完我妈做的晚饭,回房去温习功课。那时,我马上就要大学联考了,我妈还说稍晚会给我送宵夜呢……结果,她就被祁子嘉给害死了!」
  「发生了什麽事?」祁奂晨参加联考的时候,祁子嘉应该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子,司俊实在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害死一个在黑道老大身边混得如鱼得水、还培养了自己势力的强势女人。
  「我不知道……我听到妈妈的尖叫声,跑出去的时候,就看见她躺在门口,脸上都是血……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是瞳孔里再也映不出我的身影了。」
  祁奂晨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终於消失,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冲淡了雾气,浓浓的悲伤无处隐藏。
  司俊不由得想起自己母亲去世前,紧紧握著他的手,眼睛却一直看向门口的方向,可直到呼吸停止,她的瞳孔里也没能映出她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的身影。
  「而祁子嘉就站在她旁边,像个魔鬼一样,站在我母亲的尸体旁边……」祁奂晨终於站不住了,贴著墙滑坐到地上,低著头,声音冷得像冰,尖锐得像刀子:「那个小杂种说,我妈追打他,结果一脚踩滑,自己从台阶上滚下去摔死了!」
  说著,他又笑了起来,彷佛在讲世界上最荒诞的笑话:「我妈怎麽会失足摔死,我妈……我妈是穿著高跟鞋,抱著我都能逃过黑道追杀的女人,她怎麽可能穿著拖鞋失足摔死?
  「可是祁山海……这个培养出我妈高超逃命技巧的男人,我的父亲,我妈名义上的丈夫,他就是相信了,或者他不信却懒得过问。他只给了祁子嘉一个耳光,彷佛他只是打碎了一个花瓶──我妈在他心里,根本什麽也不是!」
  原来,这才是祁奂晨的恨!
  不是家产之争,而是杀母之仇。对外人来说,祁奂晨的母亲动手在先,祁子嘉那时还未成年,哪怕真的是防卫过度,也是情有可原。可对祁奂晨来说,痛失至亲足以焚烧掉他所有的理智,将他和祁子嘉钉在斗兽场的两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这种情况下,司俊不能不痛不痒的说什麽「误会」,却也没办法和祁奂晨同仇敌忾。
  忽而又想起在游乐场,祁奂晨想捏碎引爆器的眼神。疯狂、憎恨、矛盾、挣扎──最终都转变成深深的无可奈何。
  当时只顾著庆幸逃过一劫,可是现在获知了祁奂晨对祁子嘉恨意的来源,心底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祁奂晨为他放弃的……不是除掉争夺家产对手的弟弟的机会,而是替惨死母亲报仇的最好机会。
  那时祁奂晨说「你欠我一条命」,他还不以为然,甚至鄙夷,现在才明白祁奂晨说的这条命,不是自己的或者祁子嘉的,而是他母亲的!
  这条命对祁奂晨而言,比任何金钱地位都贵重千万倍!
  深吸一口气,司俊伸出手,将他从冰冷的地板上拉起来。「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祁奂晨柔顺的靠在司俊怀里,被他拖著往外走,进电梯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抓著司俊的胳膊,无比认真的问:「表弟,换做是你,会怎麽做?」
  立场对调,如果他是祁奂晨,会作何反应?
  司俊忘不了母亲去世时,一个人守在灵堂的心情……那个时候,他对父亲的怨恨达到了极点,而祁奂晨当时的痛苦与仇恨,一定胜过他千百倍吧!
  所谓豁达与狭隘的区别,不过是对底线之上的事情的态度,一旦触及了警戒线,任何人都会变成没有思考能力的野兽。
  就像他会因为妹妹受到潜在威胁而丧失理智,跳进祁奂晨一点也不高明的陷阱里一样,除了知道真相的祁子嘉,没有人有资格指责祁奂晨的不择手段。
  可是母亲的横死、父亲的无情,都不是他放纵滥交、践踏他人自尊、玩弄别人肉体的理由!作家的话:人渣哥和美人的恩恩怨怨,不是轻易能够化解的呢

  雨下得很大,医院门口离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司俊将祁奂晨抱著他的腰的双手扒开,放到柱子上,冒雨跑了出去。
  跑了三分之一的路程,突然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祁奂晨果然跟了出来,脚步踉跄著,跟个被家长遗弃的孤儿似的。
  他同时还嘟嘟囔囔的说什麽:「别丢下我……」
  司俊大吼一声:「站著别动,我去开车来!」
  祁奂晨愣了一下,不继续跟了,却也不回去,就呆呆站在瓢泼大雨里瑟瑟发抖。
  这家夥……虽然阴狠毒辣,可恶的让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怎奈老天爷赏了他一张我见犹怜的脸孔,一装起柔弱来,彷佛不管他才是十恶不赦一般。
  司俊无奈,正要往回走,突然一辆黑色面包车冲了过来急停在祁奂晨面前,车上跳下来两个人,一人拿毛巾捂住祁奂晨的嘴,一人抬起他的腿,迅速将他塞进车子里,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锺。
  「祁奂晨──你们放开他!」
  司俊在车子冲过来的一刻就拼命跑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在他到达之时,车子已经启动,加速向他冲了过来。
  司俊张开手臂,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车灯在眼前放大成将身体完全笼罩的光圈,「砰」的一声撞击,黑暗将他覆盖。
  开车的男人看向後照镜,疑惑道:「刚才那小子呢?我好像撞到了,怎麽一眨眼就没了。」
  「管他的,人到手了就行!」後座的男人松开毛巾,将吸入乙醚昏过去的祁奂晨的手扭到背後绑了起来。
  另一个男人捏著祁奂晨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这小子比照片里还好看……祁山海那个王八蛋,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漂亮,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种!」
  旁边的男人也笑起来:「头儿,你看阿标这麽心痒难耐的,在弄死他之前干脆赏给他玩玩吧!」
  「别他妈的这麽没用,给我绑好了,再像上次那样连个小鬼都看不住,我先弄死你们两个!」坐在副驾驶座,脸上有疤痕的男人教训完两人,仇恨的目光落到祁奂晨身上。
  他咬牙切齿道:「祁山海那个老王八蛋,平时就对咱们这些不跟他混的下黑手,他小儿子更是可恶,截了那个日本小鬼,害咱们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我绑不了他小儿子,还绑不了他大儿子?!一定要让他们祁家人付出代价!」
  车子最後驶进一个破旧的仓库,疤痕脸先下车,指挥著後座的两个男人将祁奂晨抬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车底钻了出来,无声无息的潜到其中一个男人背後,勒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扭,喀嚓一声,那人口吐白沫倒了下来。
  抬著祁奂晨肩膀的男人见对面的同伴突然倒下,吓得赶紧丢开祁奂晨,正要掏刀子,当胸就挨了一脚,躺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疤痕脸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挥著刀子冲了过去,那人竟然也不躲,手臂挡在胸前,被刀子扎了左臂的同时,右手出拳,对著疤痕脸的门面重重一拳,打得男人鼻梁断裂牙齿崩碎,头晕脑胀血流如注。
  一道惊雷闪过,仓库瞬间亮如白昼,只见那人一身是血,彷佛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
  还没下车的司机已经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上前,连忙招呼还有行动能力的同伴上车,飞一般的逃走。
  车子远去,那强大恐怖、像修罗一样的男人,身体晃了晃,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血水从额头流淌过英俊而年少的脸孔,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他双手撑地,一步一步的往祁奂晨身边爬去。
  後背的衣服完全磨破了,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大腿处也都是一道道不断淌血的划痕,伤处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炮烙一样,痛得四肢都麻痹了。他之前撑著一口气动手,凭著出其不意和鬼天气震慑住了那几个人,他们要是再反抗一会儿,他根本就支撑不住。
  司俊终於爬到祁奂晨身边,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稍微松了一口气。他颤抖著手掏出手机,却因浸了水不能开机,这时祁奂晨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接通,那边传来沈思远不耐烦的声音:「奂晨,你在哪呢?不是说好晚上找我商量事情──」
  「沈先生……救救他……」司俊撑著一口气,将地点大概描述了一遍,然後重重的倒在祁奂晨身边,连拿住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车子冲过来的时候,他被灯晃得脑子好像短路了一样,根本不知道躲闪,幸好在最後时刻回过神来,就势躺下,双手双脚撑著底盘,被拖著一路来到这里。
  後背皮开肉绽,膝盖和手肘也都磨得见了骨头,他几次痛得几乎晕过去,都咬紧牙关挺了过来,从头到尾完全没有放手的念头。
  脑子里不停的闪过祁奂晨的问题,如果命悬一线的人是他……答案如此明显,换做是祁奂晨,不管他有多怨多恨,也无法冷眼旁观,算是还了他一条命。
  对这个一再折辱他的男人,他居然始终有著「守护」这样的潜意识,祁奂晨当初急不可耐的选他做忠犬,真是慧眼识才。
  唯恐那几个被自己的突袭弄懵了而仓皇逃跑的人回过神再杀回来,明明已经筋疲力尽到神智都模糊起来,司俊还是咬牙硬撑著,直到沈思远领著几个人赶到,才放心的晕死过去。作家的话:8月31号野心就出版了哦,现在各大书店和网络书店应该都可以买到了请多支持哦拜谢

  祁奂晨吸入了不少的乙醚,一觉睡了二十多个小时,还有些头晕恶心,但和司俊的伤情比起来,他那些不良反应简直不值一提了。
  向医生询问了司俊的状况,他受的虽然都是皮肉伤,但有感染的迹象,到现在还发著烧没有退。祁奂晨坐在床边,握住司俊滚烫的手,顿时觉得一阵暖流充盈进血液当中。
  平时再怎麽挺拔英武、成熟沈稳,此时浑身缠著绷带趴在床上,也不过是个刚满二十岁、稚气未脱的大男孩而已,露出的半张脸还被药水涂得红一块黄一块的,简直像块调色盘。可一想到这伤是为了他受的,祁奂晨就有种奇妙的自豪感。
  其实小时候,他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以至於宁愿去乱糟糟的夜总会写作业,也不敢一个人在租的房子里待著。至今还记得母亲抱著他在黑暗的巷子里奔跑,躲避祁山海的仇家追杀的情景。
  那个时候,父亲就是灾难之源,而母亲则是守护神。
  他不用对她的保护有任何感激之情,也无须计算该如何回报,他享受这一份理所应当的关怀和爱……因为他知道,如果说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为他豁出自己的性命的话,那就是这个庸俗市侩、却爱他爱得毫无私念的女人。
  於是,那个女人死後,他就把自己当成孤儿了。
  可现在,他有了司俊……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弟弟,从任何角度看都是迷人到极点的性感男人,对他却可以说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即便是有了争端,依然可以依赖,即使是心中有怨恨,也会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
  他从未费心经营,却收获了如此丰厚的回报,让他惊讶之余又无比自豪,同时,也稍微有那麽一点点後悔……不是後悔把他弄上床,而是後悔手段没有再温和一点。
  不过一切还不迟……司俊还留在他身边不是吗?
  祁奂晨爬上床,摸了摸司俊缠著绷带、还隐约能看见血痕的背,在他嘴角重重亲了一口,然後小心翼翼的躺在他身边,握住他温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早就知道,这是个没有野心只有忠心的男人,能俘获他的人,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而这个获得幸福的人,一定是他!

《上部完》

绿叶森林系列784
作者:万小迷
书名:男人的野心·下
绘者:Leila
出版社:鲜欢文化
出版日期:2012/8/31

封底文案:

  连司俊自己也不明白的舍身相救,
  终於换来祁奂晨的狂喜与让步,
  不再强迫,却用另一种柔软的强势留他在身边。
  祁奂晨用最温柔的手段拔出他心中的刺,
  毫无防备的袒露骄傲又脆弱的一面,
  司俊明知危险,仍抵挡不了男人一步步逼近心的防线。
  而当祈家掀起夺位风暴,祁奂晨以身犯险时,
  司俊才强烈意识到——
  他想要紧紧霸占这个男人、不让人夺走!
  他的野心,是守住与祁奂晨共有的幸福蓝图,
  就算会因此换来他的恨,也在所不惜!

封底文字:

  祁奂晨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离了灵魂一样,眼神木然。
  「我知道和高家联姻……一定会沾上毒品……就是万劫不复……可是我以为……至少还有你……」
  他曾经……是祁奂晨的「至少」,可是如今呢?
司俊不敢去想答案,伸出血肉模糊的手,碰碰他的脸颊,
却像是点醒了他一样,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里,浮现出的不是憎恨,是绝望。
  「我以为你是我的退路……没想到你居然是我的绝路!」
  他以为就算是泥足深陷,也总有一个人站在岸边拉他一把,不会让他坠入深渊。
可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人,这个他毫无防备、无比信赖的人,毫不犹豫的将他推进地狱。

第十一章

  最後一场冬雨过後,气温迅速回升。
  正午时分,透明的阳光洒下来,晒得人和动物都慵懒起来。
  司俊走到院子一角的狗舍旁,将一盆水煮牛肉放在趴在草丛沐浴阳光的狼狗面前。
  黝黑湿润的鼻头动了动,Ares缓缓掀开眼帘,并没有马上被眼前的美食迷惑,而是赏给司俊一个白眼的同时,拱起身体发出低沈的咆哮,警告著领地入侵者。
  直到司俊後退到安全距离,它才俯下身,仔仔细细的闻了闻肉块,而後叼回到自己的小窝里,抱著肉专心的啃咬起来。
  这时,司俊稍稍迈进一步,却见Ares立刻丢开肉,龇牙咧嘴的吼叫,眼神中的凶狠与恶狼无异。
  再一次的亲近失败,司俊郁闷的叹了口气。他住院这一个月,Ares对他不仅没有降低敌意,反而更添陌生感。以前还能牵著它散步,现在连近身都不被允许。
  彷佛这一年来,每日的遛狗喂食,都没能让它记住自己这个人,不过一个月没出现,就彻底将他忘了。
  真是野性难驯啊……
  司俊正叹息著,Ares的耳朵突然立了起来,金棕色的眼睛发亮,半秒锺後丢下啃了一半的肉,摇著尾巴冲了出去,飞奔好几十米,扑进刚从外面走进来的祁奂晨的怀里。
  天气刚见暖,祁奂晨就脱下穿了没几天的冬装,换上了单薄的外套,被Ares一拉扯,大半个肩膀都露了出来。他一边叫著「好冷啊」,一边把Ares的头抱在怀里,还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狗饼干,摊开手心让它舔。
  而有了那几颗味道不怎样的零食,Ares立刻就把大块牛肉抛到脑後,一路围著主人绕圈,完全是一副哈巴狗的架式。和面对司俊时那警惕凶悍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狗。
  对司俊来说,这狗就是养不亲、喂不熟的白眼狼。可对祁奂晨而言,这狗就是威武不屈、富贵不淫的忠诚卫士。
  祁奂晨逗著狗来到司俊面前,Ares就势坐到了两人中间的草地上,屁股对著司俊,仰头吐舌头的看著祁奂晨,还不时拿硕大的狗头蹭蹭他的大腿。
  祁奂晨一脸和煦的笑容,无比自然的握住司俊的手,覆盖在狗头上,一本正经的对爱犬说:「这样可不乖,你要和表弟做朋友才行。」
  Ares甩了甩粗大的尾巴,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哼气声,要不是祁奂晨的手和司俊的迭在一起,它肯定会一口咬上去。
  祁奂晨的手还是那麽凉,掌心磨蹭著他的手背,让司俊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正想缩回手,祁奂晨整个人靠了过来,一手挽著他的胳膊,一手环住他的腰。
  「表弟,身上已经不痛了吗?」
  司俊忍住一脚将祁奂晨踢到锦鲤池里的冲动,低声道:「早就不疼了。」
  「那就是说,你又可以每天陪在我身边了?」祁奂晨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手也不规矩的沿著腰线向下滑去。
  司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向後一扭,咬牙切齿道:「你说过的话,别忘了!」
  以别扭的姿势被司俊箝制在身前,祁奂晨的笑容迅速消失,换做以前一定大发雷霆,可此时却压著火气,冷哼一声:「我记性好得很……可是你答应我的,也不能反悔!」
  四目相对,祁奂晨眼中的盛气凌人丝毫不减,只是多了些「委屈」与「忍让」,提醒著司俊一个月前,他们在医院病床上达成的那场交易。作家的话:今天好像要入V了呢

  司俊恢复意识时,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身体好像有千虫百蚁在啃咬一般疼痒难耐,翻身翻不了,想抓痒又被拦住。
  「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我给你揉揉。」
  溢满关心的话语在耳畔响起,司俊恍惚忆起小时候,被蚊虫叮咬後,母亲柔声说「乖,别抓破,妈妈给你吹吹」的场景……
  努力睁开酸涩的眼皮,适应并不强烈的光线,扭头面向声音来源。视线逐渐对焦,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孔。
  祁奂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抓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挡在他脸颊旁,遮住透过窗帘的阳光。
  司俊的大脑还昏昏沈沈的,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好半晌才忆起一切,却又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紧紧抿著嘴唇,任祁奂晨在他缠著绷带的背上轻轻揉抚。
  「怎麽样?还有哪里痒?还是口渴了?」祁奂晨摸了摸司俊有些脱皮的嘴唇,转身倒了一杯温水。
  看到水,司俊下意识吞吞口水,却发现嗓子里像有把火在烧一样,难受得根本发不出声音,撑著床板刚想翻身,肩膀就被祁奂晨按住了。
  「别动,你後背的伤刚结痂……」祁奂晨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狡黠的一笑。双手捧著杯子,喝了满满一大口水,然後鼓著腮帮子凑过去。
  柔软湿润的嘴唇贴上司俊干涩的嘴巴,一点一点的,将清凉的水哺进他灼热的喉咙里。
  麽指擦去司俊嘴角流出来的水,祁奂晨柔声细语的问:「饿吗?我让家里的厨子煮了粥做了小菜,一会儿就该送过来──」
  一直像骄傲的公鸡一样的人,突然转变成贤慧的小母鸡,让司俊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不过造成这种转变的原因是什麽,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祁奂晨!」司俊稍微撑起身体,直视祁奂晨的双眼,发出低沈嘶哑的声音:「你不用感激我……就像祁子嘉说的,哪怕是流浪的小猫,也不能任它被恶犬欺负……换做谁在我眼前被掳走,我都会出手相助的。」

  祁奂晨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不知是因为提到让他深恶痛绝的「祁子嘉」,还是被司俊否定了自己的重要性。
  而他这发怒前的表情,反而比之前浓情密意的样子,更让司俊自在……
  一边自嘲果然是受虐狂,一边趴下来挥了挥手:「你不用再守在这里了,我们俩之间早没有必要维系兄弟情深假象了。」
  祁奂晨站了起来,晃了晃身体,却没有走,反而一屁股坐到床沿上。
  「表弟,我不计较你怎麽说,我只在乎你怎麽做!」俯下身,祁奂晨整个人贴在司俊的背上,尖尖的下巴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对著他的耳朵吹气:「你不是个冲动的人,可是对在意的人却非常的感情用事……我可没见你为别人这样豁出性命呢!」
  「那是没机会──」
  司俊辩白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堵住。
  祁奂晨温柔又霸道的吸吮著他的嘴唇,一脸笃定道:「你越是不承认,就越是在意我。」
  说完,也不管对方的反应,像啄木鸟一样在司俊脸上亲个没完,直到一种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祁奂晨立刻从司俊身上爬起来,捧著杯子一口气将剩下的水喝光,冲淡嘴里的药味。他怎麽忘了,司俊脸上还花花绿绿的涂满了药水啊!
  司俊用缠著绷带的手背蹭了蹭脸上的口水,难得露出坏心的笑容,并且产生了以後天天在脸上涂苦瓜汁的念头。
  这时,祁家的佣人将午餐送了过来,虽然都是清淡的小菜,但种类却很丰富,碟碟碗碗的摆满了床头柜。
  祁奂晨扶著司俊坐起来,在他背後垫上软枕,然後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勺子,盛了一勺粥吹凉,递到司俊嘴唇旁边。
  司俊向後躲了一下,冷著脸道:「如果你真要感激我,就放──过我──唔──」
  祁奂晨趁他张口,先将粥送进他嘴巴里,才开口道:「表弟,你太高估我了。祁山海带你过来,一定有他的想法,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放你走的。」
  司俊抿了抿嘴唇,高烧让他的脸颊发红:「你可以从其它方面……放过我!」
  「你啊……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却不愿意跟我上床。明明不是死心眼、爱钻牛角尖的人,怎麽就对这方面放不开?难怪活到二十岁才被我夺走处男之身!」
  祁奂晨的揶揄让司俊的脸由红转青,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豁出性命去救他,应该让他吃吃苦头才对!见祁奂晨又盛了一勺粥送过来,司俊干脆偏过头,做无声的抗议。
  祁奂晨眨了眨眼睛,突然道:「不过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答应你,从此以後,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强迫你,也不再拿方雅和任何事情威胁你。」
  「真的?」闻言,司俊「飕」的扭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祁奂晨趁机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勺粥,心底颇有些不是滋味的说:「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不管祁山海打什麽主意,不管祁子嘉给你什麽好处,你都是我的人,要陪著我,明白了吗?」
  司俊盯著祁奂晨的眼睛,虽然没在里面寻找到多少真诚,却也不见戏谑。
  不管祁奂晨让步的原因是知恩图报,或是另有所图,司俊还是决定相信他最後一次,於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这样轻易的把自己卖掉,似乎是亏本的生意,可司俊心底明白,如果祁奂晨能遵守承诺,让彼此的关系回到最初的轨道上去,就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
  在悬挂於车底盘,肉体遭受巨大创伤又体力透支时,他明明知道选择好时机松手,还有可能全身而退,若是硬撑到体力不支掉下去,肯定会被卷进车轮里一命呜呼──哪怕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条死路,他也没有放手,那时他就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对祁奂晨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是不认同的,对祁奂晨的憎恨厌恶到现在也没有消退,可是,这些负面的情绪都没有办法让他放弃这个人。
  祁奂晨这个人虽然混帐,但有些话说得很对。
  司俊不是个冲动的人,可是对在意的人却非常的感情用事……很不幸的,不知从何时起,祁奂晨已经牢牢的占据了这个「在意」的位置。
  而这种「在意」背後隐藏的真实情绪是什麽,几乎没有什麽感情经历的司俊根本搞不清楚,也没有想过要去搞清楚。
  而以目前的状况来说,他其实是没有什麽选择的余地,只能接受祁奂晨意图不明的让步。作家的话:人渣哥哥要开始柔情攻势呢咦嘻嘻表弟,坚持住哦
  司俊身体恢复以後,又重新上工当起了祁奂晨的司机保镖小跟班,生活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祁奂晨对他的态度也依然是老样子,骄傲的公鸡style与柔软的兔子style并存。
  只是现在他心情好的时候比较多,撒娇的时候也相应的增多,也遵守了自己的诺言,没再逼迫司俊。虽然免不了动手动脚,可是不往深想的话,其实也和一般男孩子间的亲密程度差不了多少。
  只是他知道,祁奂晨从来没有死心。
  祁奂晨克制著自己的行为,却放纵著自己的眼神。看向司俊的目光里,燃烧著的欲望不仅从未熄灭,反而越发的热烈。
  唯一谈得上变化的,就是祁奂晨开始参与祁山海的黑道事务。
  当然,他的借口是经过差点被绑架的事情後心理有了阴影,要祁山海派人来保护他。
  祁山海对这个要求倒没什麽意见,只是有些不高兴道:「我已经解决了那些人,你还有什麽好怕的,就这点胆子?!」
  「我从来就是胆子小,爸爸你又不是不知道……」祁奂晨一边给祁山海夹菜,一边抱怨著:「再说,你又没能斩草除根,不是跑了两个吗?万一他们回来寻仇怎麽办?我又不像子嘉身手那麽好。上次要不是有表弟,我可就掉进狼窝里,到时候爸爸你只能去捡我的骨头了。」
  闻言,祁山海看了一眼坐在祁奂晨身边的司俊,问道:「你们的感情很好?」
  祁奂晨靠在祁山海肩头,笑盈盈的看著司俊。
  司俊放下筷子,点了点头:「表哥一直很照顾我。」
  祁奂晨满意的笑了起来,扭头对祁山海道:「我和表弟可是过命的交情!」
  祁山海一向犀利冷酷的目光,竟然也柔和起来,轻声叹著:「我和你爸爸……当年也是这麽形影不离的……」
  闻言,祁奂晨和司俊都没有答话。
  祁山海的这种回忆很危险,有可能因为忆起与司少锋并肩打拼的岁月,而对司俊心存好感,也有可能忆起他们决裂後的老死不相往来,而对司俊产生恶意……
  片刻之後,祁山海恢复成往日那种冷漠的样子,淡淡道:「我明天调些人手专门保护你。」
  祁奂晨撇了撇嘴:「你那些手下都长得凶神恶煞的,我还是学生,有他们跟著怎麽上学!」
  「你想怎麽办?」
  祁奂晨眨了眨眼睛,天真烂漫道:「我自己去挑,虽然像表弟这样内外兼修的不好找,但也总能挑出几个能看的吧?」
  祁山海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提醒道:「随你吧……别玩过火就行!」
  「爸,你放心吧!」
  祁奂晨在祁山海面前,一直扮演著乖巧柔顺小白兔的角色,以他算不得高明的演技,祁山海未必看不出来,只是从未点破,祁奂晨也乐得继续装下去。
  这对表面无比和睦的父子之间的波涛暗涌,并不比祁山海和祁子嘉之间和缓多少。
  祁奂晨打著选保镖的旗号,大摇大摆的进驻了祁山海掌管的几家夜总会、酒吧、私人会所、洗浴中心。
  一番轮选之後,他挑上了几个夜总会里的核心人物,这些人自然不可能抛下「正事」,跑去当这位少爷的保镖。
  祁奂晨也不恼,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山,每天一下课就往夜总会跑。
  祁奂晨图谋如此明显,自然有人去请示祁山海,得到的答复是:「既然他这麽感兴趣,那这里就交给他管吧!」
  於是,祁奂晨正式迈出了涉足黑道的第一步。
  司俊曾经疑惑,为何对祁山海的黑道事务从来都不闻不问,谈及时甚至有些厌恶的祁奂晨会突然介入。
  对此,祁奂晨倒是毫无保留道:「我以前不争,是怕祁山海对我有戒心。现在争,是因为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别有深意的看了司俊一眼,似笑非笑的问:「你和那个小杂种交情那麽好,应该知道他在做什麽吧?」
  「我们最近没有联系……」但祁子嘉的情况,司俊倒是知道一些。
  祁子嘉和司俊前後脚住进了同家医院,只是祁子嘉的伤情更重,足足比司俊多养了半个月才恢复元气。
  而在他住院时期,他那些小兄弟却很争气的连续扩大地盘,那家撞球厅所在的整条街,包括邹杰惹事的那家酒楼在内,现在都纳入了祁子嘉的势力范围。
  祁子嘉出院後,继续这种激进的扩张。尽管这一路披荆斩棘,免不了有山海集团在背後撑腰,但凭著一己之力护住日本黑道太子爷,而在S市黑道声名鹊起的祁子嘉和他的感恩会,现在已经是三角洲地区不可小觑的一股新势力了。
  提到这些,祁奂晨恨得咬牙切齿:「祁子嘉现在已经完全露出他的獠牙了,我再装小白兔,他和祁山海没有干起来之前,我就会被他给吃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蜷缩在夜总会顶层办公室的沙发里,扭头望著落地玻璃窗外五光十色的夜,整个人显露出一种茫然和疲倦。
  卡巴莱夜总会,可以说是S市,乃至三角洲地区最著名的一家娱乐场所,是名副其实的权贵们的销金窟,也是生活中、网络上民众们热议的所在。
  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渲染上神秘的面纱。在这里出入,是身分地位的象征,这里的头牌公关,甚至比女明星还要矜贵耀眼。
  祁奂晨选择这里作为他起步的地方,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走不了祁子嘉那种传统靠实力拼杀出声望的底层路程,只能用这种空降的方式,以「祁山海最宠爱的长子」的身分,走一条先打通高层的快捷方式。
  然而他这个人骄傲惯了,又喜欢摆太子爷的架子,哪怕是二十四小时驻守在这里,也未必能和这些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打成一片、拉拢多少人心。可是,他随身带著秘密武器──司俊。司俊的性格随和豁达,又长了一张很讨道上人喜欢的霸气十足的脸孔,做事也有条理、有担当,不出半月,就赢得了卡巴莱上至负责人,下至清洁工的赞誉。而他又是以祁奂晨马首是瞻的,反而用另一种方式树立了祁奂晨的威信。作家的话:表哥和美人的战争就要打响了哦呵呵呵

  作为全国知名、可以称得上是行业标竿的夜总会,卡巴莱硬件设施豪华奢侈,软件自然也是一流,公关小姐群的水平,绝对不比影视学院的准明星们差。
  这些风尘女子并不是司俊想象中那样,穿著旗袍、烫著波浪卷头的旧上海风格,而是百花齐放,各有特色。
  有青春洋溢的校花类型,也有诱惑女秘书的风格,还有睁著无辜双眼的受惊小兔子,和挥舞著皮鞭的野性大姐……
  各色美女齐聚,司俊本以为,祁奂晨会像猪八戒掉进盘丝洞一样乐不思蜀,哪知道他到了这里反而守身如玉起来,从没见他利用身分调戏过任何一位公关小姐。
  司俊仔细一想,对女人欣赏口味非常广泛的祁奂晨,确实从没招惹过风尘女子,不过他不出手,却少不了主动来投怀送抱的。
  这些女人们凭著「职业敏感性」,看出祁奂晨是个风流惯了的太子爷。如果攀上他,能被包养是最好,哪怕是一夜贪欢,也总是份交情,对自己「职业生涯」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这些公关小姐们的示好方式非常直接,在祁奂晨「视察」的时候搔首弄姿、围追堵截是家常便饭。更有甚者,直接冲进顶楼办公室,当著司俊的面,就在祁奂晨的办公桌前跳起脱衣舞。
  祁奂晨倒是很捧场,兴致盎然的看完表演,拿出丰厚的小费塞给脱得只剩丁字裤的公关小姐。
  「职业水平相当不错,我会建议你的经理给你加薪的!」像个刚听完下属的工作汇报的主管一样说完,祁奂晨捡起地上的衣服给女人披上,将她送出门。从头到尾都彬彬有礼,一点异色的表情都没出现过。
  祁奂晨不喜欢风尘女子倒也没什麽,但如此美豔性感的女人在他面前脱光,定力差到极点──看到男人出浴半裸的样子都会发情的家夥,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大大超出了司俊的意料。
  要不是祁奂晨用眼神制止,他在女人脱下第一件衣服的时候就打算退出去,留下独处的空间,方便他们「研究业务」。
  送走了女人,祁奂晨一屁股坐到司俊旁边,捶著自己的肩膀,一脸疲惫道:「看著这些女人……就跟看著我妈一样。我虽然好色,但实在没办法对长辈下手,再这样下去,我恐怕就会变成性冷感了!」
  司俊冷笑了一声,心想,就算末日病毒爆发,勃起就会被感染,全世界的男人都清心寡欲了,祁奂晨也会骄傲的挺著下半身,变成一只四处发情的僵尸。
  脸蛋风流、眼神更风流的太子爷接连拒绝了几位头牌公关小姐之後,这波「职场逆向性骚扰」的风潮终於消退下去,但随之升起了一轮对太子爷贴身护卫的争夺大战。
  事实上,排除祁奂晨的身分,在他和司俊之间,若问这些在风月场所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女人们会锺情於谁,无一例外都会选择後者。
  祁奂晨那种长相是现下小女生的最爱,但就和夜总会里的少爷一样,是完全靠不住的类型。
  司俊就正好相反,虽然还年少,却给人强烈的安全感,还有一种「为爱走天涯」的野性魅力。彷佛他一旦爱上了谁,就会奋不顾身浴血拼杀一般,是最能带给风尘女子从良冲动的类型。
  於是,初中起就读男校没怎麽接触过女生,来S市後又一直在风流大少祁奂晨身边当背景的司俊,异性缘前所未有的高涨起来。
  这天,司俊替祁奂晨在夜总会里视察了一圈,正要回顶楼,就被卡巴莱的头牌公关之一──「小龙女」给拦住了。
  「小兄弟,照顾下姐姐的生意吧!」
  「小龙女」年纪不大,但入行很早,是卡巴莱早几年绝对的头牌,这两年在层出不穷的新人冲击下渐有式微之势,於是有了洗净铅华,回乡下嫁人的想法。
  司俊腼腆一笑,客客气气道:「姐姐的身价太高,我这样的穷光蛋,实在消受不起。」
  「小龙女」上前一步,几乎贴在司俊身上,朝著他的耳朵吹:「是小兄弟你的话,可以免费试用一次哦!」
  「怎麽能让姐姐坏了行规呢……」为了不伤害她的自尊,司俊侧身躲开的动作很和缓,哪知女人却趁机向他下身摸去,司俊再躲闪已经来不及,被抓了个正著。
  虽然只是「惊鸿一抓」,沈甸甸的手感已经让阅人无数的女人眼睛一亮,更加兴致勃勃起来:「小兄弟的家夥很不错嘛……让姐姐试试,你是不是表里如一啊!」
  司俊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连退几步贴在走廊扶手上,一字一句道:「姐姐,我不能监守自盗!」
  「这怎麽算是监守自盗,这算是体察民情、体验生活、亲近下属、切磋业务……」女人媚笑著又贴了上去,丰满的前胸贴在司俊身上磨蹭。
  司俊浑身僵硬,想推开八爪鱼似的女人,又因为两人站的位置是在楼梯边缘,怕不小心误伤了她。
  正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发现祁奂晨不知道什麽时候出现在电梯口,正目不转睛的盯著他,表情阴晴难定。
  司俊连忙求助似的大叫:「表哥!」
  女人终於放开了司俊,整理著连衣裙,对她的正牌老板淡淡的一笑:「祁先生,让您见笑了,我先回去了。」
  她外号叫「小龙女」自然是有原因的,骨子里怎麽风骚热情不谈,外表却是沈静若雪的冰山美人长相,淡然一笑的样子矜贵高傲,著实迷得那些捧著大把钞票买冷脸看的富商们神魂颠倒。
  因为B>瞻s海自己就喜欢吃窝边草的缘故,卡巴莱对内部员工之间的私情,约束得并不严格,私下怎麽搞都行。但要是敢「因私废公」,影响卡巴莱的声誉和生意,那下场就凄惨无比。
  「小龙女」自认她只是对老板的心腹表达了一下爱慕之情,远没到要受惩罚的地步,於是潇洒的挥挥手走了,留下了被调戏得很惨的司俊。
  祁奂晨缓步走过来,表情不太好,司俊突然觉得胃部一阵痉挛。
  他倒不是怕祁奂晨发火,只是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破坏掉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平衡关系,於是主动解释道:「我……跟她没有什麽……只是开个玩笑……」
  「噗!」祁奂晨忍俊不禁,捂著肚子笑了起来:「表弟……你看你慌张的样子……太可爱了。你这个人啊……男人接受不了,女人也应付不了……到底要什麽样的极品尤物才能让你热血沸腾、兽性大发?」
  祁奂晨没有生气……司俊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脸涨得更红了。
  祁奂晨笑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抓著司俊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表弟,卡巴莱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你好歹选一个尚能入眼的,也让我心里有点数,知道自己差在什麽地方!」
  司俊抿了抿嘴唇,正色道:「我不需要什麽尤物,我只想谈个正常的恋爱。」
  「正常的恋爱……」祁奂晨挑了挑眉,不屑的问:「吃饭、看电影、去游乐场……拉手、搂腰、亲吻、结婚後再上床?」
  「是的!」他从未追求过轰轰烈烈、华而不实的恋情,他毕生所求不过是贞廉自守、相敬和睦、共度白头。而这样简单的要求,在祁奂晨眼里就是刻板无聊、死气沈沈,他根本不会理解,也永远做不到。作家的话:表弟对表哥的人格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吧……哈哈之前有读者反映38章看不到,现在应该能看到了吧?如果还是看不到记得跟我说哦

  进入四月,天气真正回暖。几场雨过後,枝头萌发出翠绿的颜色,沈寂了一个冬天的山丘再度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
  周末的清晨,司俊早早起床,在山上跑了一圈,畅快的出了一身汗後回来。踏进卧室,就见应该还在熟睡的祁奂晨,居然神清气爽、穿戴整齐的站在窗台前,逗弄自己最近养的一缸金鱼。
  祁奂晨手心里放著一小撮颗粒鱼食,几粒几粒的丢下去逗鱼玩,不一会儿就喂光了,见他又要喂,司俊赶紧上前抢过饲料盒。
  「我早晨喂过了。」
  「它们还饿,你看!」祁奂晨指了指还在水面吧唧著嘴,不肯离去的金鱼。
  「金鱼不知道饱,再喂下去会撑死的!」
  这几条鱼虽然是从地摊买来的杂鱼,但养了一个多月,也培养出不少感情。只要他一靠近,鱼儿就争先恐後的冲上来,著实弥补了不少被Ares伤害的自尊心。
  祁奂晨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状似随意的说:「表弟,饲养金鱼做宠物的话,你要离开的时候,可是很难带走哦!你这样的行为,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做好长期留在我身边的打算了呢?」
  「……」司俊顿时有种把鱼粮都倒进祁奂晨一张一阖的嘴巴里的冲动。
  他养金鱼只是一时兴起,从未深想,可是被祁奂晨这麽一说,居然有种心虚的感觉。
  话说了个开头,祁奂晨便点到为止,双手插口袋向外走去,到门口又回头说:「换件衣服,我们去约会。」
  「哦!我先冲个澡,取完车叫你。」司俊放下鱼饲料,打开衣柜拿出换洗的衣服。
  祁奂晨皱了皱眉,强调道:「穿得正式一点!」
  司俊一愣,看了看手上的运动服,又看了一眼祁奂晨一身的休闲西服,顿时意识到他这次约会还是很隆重的。
  难道是看上了哪家的大小姐,连司机兼跟班的自己也要衣著讲究才行?
  接手了卡巴莱以後,祁奂晨已经没有那麽多时间用来游戏人间,算起来已经一个多月没正经和女人约会,不知道今天这个让他重新出山还如此重视的女人是什麽样的?
  司俊一边想著一边往车库走,却看到祁奂晨那台泡妞专车从车库里驶了出来。
  车子停在司俊面前,戴著墨镜的祁奂晨朝他摆了摆手:「上车。」
  司俊疑惑的後退一步,这台红色敞篷跑车只有两个座位,祁奂晨开这车出去的时候从来都是单独行动。
  祁奂晨摘下墨镜,有些不耐烦的催促:「快上车,要赶不及了!」
  「我们去哪?」
  「约会啊!」
  「和谁?」
  「和你!」
  司俊愣了一下,浓眉拧了起来:「祁奂晨,你到底在搞什麽?」
  「你不是想谈个正常的恋爱吗?」祁奂晨握住司俊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桃花眼眯了起来,长长翘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在他粗糙的掌心拂过。
  「好,走吧!」
  触电一样的抽回手,司俊转身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第十二章

  司俊根本不怕祁奂晨的小花招,毕竟比起那些流水过客一样的女主角,体验祁奂晨的约会流程最多的人就是他。他已经锻炼到根据祁奂晨的眼神语气,就能准确判断出下一个约会地点的地步了。而现在,祁奂晨又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他躲也躲不了,不如陪他走个过场,免得他得不到满足又横生枝节。
  司俊正琢磨,他们穿得这麽正式,应该是去听音乐会或者看艺术展,可车子却往郊区驶去,没有上高速公路,而是沿著滨海公路,渐渐远离繁华的S市。他有些不安,但没有表露出来,直到车子开进J市周边地区的一座县城,停在一家古色古香的酒楼前。
  「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这里,是母亲的故乡。
  祁奂晨神秘的一笑,侧身解开了司俊的安全带,率先下车往酒楼里走去。
  司俊只得跟上,一进门,一道粉红色的身影飞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摇摇晃晃。
  「小二哥,你怎麽现在才来,马上就要开席了!」方雅的头发比去年长了些,扎了条小辫子,翘起来像个兔子尾巴。
  看到站在司俊身边的祁奂晨,她红著一张俏脸,轻声细语的和他打招呼:「祁大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妹妹越来越漂亮了。」
  方雅低下头,不住的摆弄垂下来的几缕发丝。
  这是怎麽回事?!
  司俊还一头雾水,正要问,就见祁奂晨将一个红包递过去,礼金台的人一边记帐一边念道:「侄司俊携表兄祁奂晨,恭祝舅舅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司俊顿时意识到,今天是舅舅的生日──还是五十大寿,他居然给忘得一乾二净。
  「小二哥,走吧,该入席了!」
  司俊被方雅拉著走了两步,又踌躇起来:「我、我没有礼物……」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去吧!」祁奂晨单手贴在司俊背上,大力的推了一把。
  方延之正和宾客们谈笑,眼角瞥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著走过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哪个学生,仔细一看,不由得惊讶的瞪大双眼。
  「小俊?」
  「舅舅……」司俊踌躇著,不敢靠近,嘴巴张了张,却只问出句极煞风景的话:「您还怪我吗?」
  方延之红了眼眶,握住司俊的手,长叹一声:「傻孩子,是舅舅对不起你!」
  「舅舅,我回来了。」
  司俊一直在後悔,不是後悔母亲去世後没和舅舅走,而是後悔这五年都未曾和舅舅联系。
  他只记住了舅舅在母亲的灵堂拂袖而去时的失望,却忘了童年所有的快乐时光都有舅舅的参与,等他意识到自己错了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年,即便是和方雅重逢,他也连给舅舅打个电话的勇气都没有。而最终帮他击破冰层的,居然是祁奂晨……
  司俊下意识向会场入口处望去,祁奂晨正和方雅聊天。
  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似的,祁奂晨抬起头,嘴角向上翘了起来,眼神里带著点促狭,带著点炫耀,分明在说,我的约会路数,怎麽会是你这种情场门外汉能够看穿的?!作家的话:在人渣表哥面前,司俊表弟还是太嫩了啊叹气

  方家在本地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却也是书香门第,方氏夫妇都是教师,颇得尊敬,这场寿宴的排场并不大,但宾客很多,气氛也很好。
  司俊的外祖父就育得一子一女,本地已经没有近亲,和祁奂晨、司俊坐在一桌的多是舅妈那边的亲眷。
  那些三姑七姨们的子女很多是在念高中,一听说祁奂晨是F大的学生,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打听学校的情况,分数标准什麽的。再不然就是讨教些学习心得,彷佛祁奂晨手中有本秘笈,只要得了这套神功,就能在联考的路上披荆斩棘、所向无敌。
  平时的祁奂晨最懒得应付不相干的人问东问西了,虽不至於翻脸,但爱理不理是肯定的。今天却给足了司俊面子,彬彬有礼有问必答,不仅让长辈们满意,同时也收获了不少亲眷少女的芳心,以至於宴席散了以後,这些女孩们还打著向「好学生」祁大哥讨教问题的旗号跟到了方家。
  最後,祁奂晨的耐心总算是用光了,等司俊和舅舅、舅妈交流完感情,回到客厅时,一把勒住他的脖子,连拖带拽的往外走:「这里风景这麽好,表弟不带我去逛逛吗?」
  女孩们立刻踊跃表示要组成一个导游团,陪祁奂晨将这小镇的每一寸地皮都踏破。
  祁奂晨指了指院子外停著的敞篷车,无比遗憾道:「好意心领了,我的车太小,只能坐两个人,就不麻烦各位了。」
  然後将司俊塞进车里,一路紧踩油门,在女孩们提出坐进後车箱也不要紧之前驶离方家小院。
  三角洲地区是经济发达区域,这里虽是县城,却一点也不破旧,更有J市和S市都缺少的人文气息,人们的生活安逸淡然,是真正的草长莺飞、拂堤杨柳的美丽江南。
  祁奂晨和司俊并肩站在石拱桥上,望著不远处一排排明代建筑风格的二层石墙瓦房。
  「这里真美,就像个天然的园林,在这种地方长大,内心一定很平静。」祁奂晨偏头看著司俊,眼神里居然带了丝羡慕。
  「我不是在这长大的……」司俊摇摇头,叹道:「妈妈为了嫁给爸爸,和外祖父断绝了关系,每次都是舅舅带著小雅去J市看我们,我们从来没回来过。」

  所以,他的内心并不平静,也禁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
  「不能在这里长大,可以来这里养老。」祁奂晨指了指桥下的小阁楼,很是认真道:「买一栋临街的小房子,二层楼,两三个房间就够了。前後都有小院子,院子里种上葡萄藤和石榴树,藤下放著石凳石桌,树下则摆一口瓷缸,养几条胖胖的金鱼,忠诚的大狗蹲在院子里守著金鱼,防止被邻居家的小馋猫偷去……」
  司俊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一幕幕那样的画面。
  夏日傍晚,他就坐在藤下的石椅上,喝著凉茶赏著鱼,凶悍又忠诚的护卫犬趴在他脚下。天黑之前,另一位主人回来了,那狗立刻抛下他迎了过去──小镇的夕阳是甜蜜的橘色,在这种豔丽的光芒映衬下,祁奂晨那张漂亮得耀眼的脸孔更添风情。
  他以为祁奂晨不懂自己想要的人生,没想到祁奂晨不仅了解,竟然还规划得如此具体清晰,彷佛那样的生活触手可及一般。
  「说到你的心坎里了?」祁奂晨轻声笑了起来,掌心覆盖住司俊搭在拱桥石栏上的手,用力的握了握,允诺一般道:「你陪我三十年,该得到的全部都握在手里以後,过这种休闲生活未尝不可。」
  刀口舔血三十年,满足祁奂晨的野心,就能换来向往中的平静生活?
  「好好考虑,这个买卖一定稳赚不赔……」说著,祁奂晨靠了过去,轻轻的含住他的嘴唇。
  祁奂晨的吻,总是带著强烈的侵占感和浓烈的索取欲,每每都让司俊无从招架,只能僵硬的听之任之。可现在这个久违的吻,却单纯得彷佛是蜻蜓亲吻荷叶上的露珠,浮光亲吻水面的荡影。
  不过是几秒锺,祁奂晨就结束了这个吻,微笑著向司俊的身後招手。
  「小雅妹妹,我们在这儿!」
  司俊整个人如遭雷击,前一秒还沈浸在对退休後美好生活的幻想之中,下一秒就被迫回到了残酷的现实生活。转过身,果然见方雅站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桥头。
  「小二哥,该吃晚饭了。」方雅表情不自然的丢下这句话,转身跑开。
  祁奂晨揽住司俊僵硬的肩膀,拥著他往前走:「肚子饿了呢,回去吃饭──啊──」
  司俊一把抓住祁奂晨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目眦欲裂:「你是故意的!?」
  「这样不好吗?」祁奂晨挑眉,像是对他的愤怒很不解一般反问:「这是让妹妹对我死心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
  祁奂晨和司俊开车,比方雅更早回到方家,祁奂晨拍了拍司俊的肩膀,率先进屋。
  明明已经春暖花开,怎麽太阳一落山就这样冷……
  司俊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只觉得周身一股寒气,连忙拢了拢衣领,手指无意识的拨弄著垂在锁骨上的玉坠。等了几分锺,才见到方雅慌张的身影。
  「小雅。」
  「小二哥──快、快进去吃饭吧!」女孩垂著头,绕过他往屋子里跑。
  司俊闭了闭眼睛,在女孩一脚迈进屋子时开口:「你看到了?」
  女孩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却还是低著头不肯与司俊对视。
  「小雅,我很抱歉──」
  「小二哥,对不起!」
  「嗯?」
  方雅突然扑了过来,抱住司俊的腰,带著哭腔小声说:「我不知道你和祁大哥是那种关系,还在你面前发花痴,还缠著祁大哥,你一定很生气吧?」
  司俊愣愣的问:「你不怪我?」
  「怎麽会!」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可是目光澄澈,里面没有一丝怨恨,只有些许的伤感:「男人如衣服,兄妹如手足,我就是再怎麽没出息,也不会抢自己哥哥的男人啊!」
  「……」虽然气氛不对,司俊还是笑了起来,揉了揉女孩乱七八糟的小辫子,遍体的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心底只觉得暖暖的、柔柔的。作家的话:人渣表哥稍微不渣那麽一点点……表弟就开始不适应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受虐体制吧哈哈哈
  司俊和方雅携手进屋,就见方延之和祁奂晨坐在沙发上谈得热络,不过一见到司俊,两人很有默契的中止了话题。
  舅妈在教学上是一把好手,在厨房实在是主妇中的末流水平。因为家里来了客人,特意多做了几道菜,可是不管卖相还是味道,都实在是一般般。
  司俊本以为口味刁钻的祁奂晨虽然不至於公然挑三拣四,却肯定食不下咽。可没想到他吃得十分投入,可以说是司俊见过的,祁奂晨吃得最多、最香甜的一餐。
  司俊本打算饭後就回S市去,可舅舅、舅妈直说天色晚了开车不安全,说什麽也要留他住一宿。方家只有三间房,司俊和祁奂晨自然得一起睡,幸好是双人床,不至於要两个人紧紧的贴在一起。
  小镇上没有什麽娱乐生活,为了方雅的联考,方家甚至连网络线都拔掉了,两人只能早早回客房休息。
  司俊先洗好澡,躺在床里侧,十几分锺後祁奂晨也洗完澡进来,坐在床沿上擦头。他头发比一般男孩子长些,发质细软浓密,很吸水,每次洗完澡都要吹或者擦很长的时间。
  这样亮著灯躺在床上的沈默时间,让司俊有一种风雨欲来前的宁静的错觉,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司俊有点没话找话的开口:「你晚上和我舅舅说什麽了?」
  「想知道?」祁奂晨扭过头,挂著水珠的睫毛扇了扇,一脸促狭的笑容:「你舅舅说……把你嫁给我了,还说要给你几块田当嫁妆!」
  司俊脸一红,拉高被子扭头面向床。虽然这样的反应太过少女,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麽响应。
  祁奂晨闷声笑了起来,钻进被窝,从後面抱住司俊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两具身躯紧紧的贴合著。
  司俊顿时紧张得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拳头紧紧握著,做好祁奂晨稍有逾越就将他打晕的准备。
  祁奂晨只是维持这样的姿势,轻声道:「我没逗你,你舅舅真的说把你交给我了……」
  「胡说八道!」
  祁奂晨难得有耐心的传达方延之的话:「他对你很愧疚,说不该在你母亲去世的时候,把对你父亲的怨气迁怒到你身上。你拒绝过继到方家,他就认为你是自甘堕落,舍不得司家的荣华富贵,於是好几年都不和你联系……他早就後悔了,又放不下长辈的脸面。
  「你父亲去世的消息还是方雅回来告诉他的,他当时就想打电话给你,想照顾你,可是又怕你怨恨他而不敢开口……又问我们是什麽关系、你现在过得怎麽样、愿不愿意回方家来。」
  司俊咬著嘴唇,身体微微发抖:「你……怎麽回答的?」
  「我说我们家是司家的远房亲戚,我和你早几年就认识,关系一直很好。你父亲死後,我家就把你给接到S市照顾了,你现在生活得很好、很安逸,S市也更适合年轻人发展!」
  摸了摸司俊的脖子,祁奂晨突然笑了起来:「大概你舅舅是怕我们家薄待了你,还说方家的祖产有你母亲的一份,有屋有田,值不少钱呢!看来我们老了以後,不用买房子养老,用你的嫁妆就行了!」
  说完就不再招惹司俊,下床关灯,躺在外面的一侧没了声响。
  过了好半晌,黑暗中传来司俊哽咽的声音:「祁奂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并不是个孤儿。
  司俊本以为和祁奂晨同床共枕,会让他紧张到胃痉挛、腿抽筋,肯定是睡不安寝。可没想到睡意很快就侵袭了他的大脑,迷迷糊糊的马上就要睡著的时候,突然听见身边的人绵长又黏腻的喘息声。
  司俊立刻清醒过来,偷偷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到祁奂晨的手伸进被子里,有节奏的晃动著。
  他在自慰!这样的认知让司俊呼吸滞阻、手足无措,完全不敢动弹,那种紧张感甚至超过了被祁奂晨插入的时候。
  祁奂晨的肩膀随著手臂的动作微微耸动著,频率越来越快,司俊甚至感觉到身下的床铺也随著他的节奏在颤动,连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跟著摇摆。
  而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撩人的喘息声,就像是在耳畔吹拂一样……让司俊的身体也燥热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夹在两腿间,不敢去碰自己那发胀的地方。
  脑子里一直闪过,临街靠河的小房子、栽种著葡萄藤和石榴树的小院子、笨拙可爱的金鱼、凶悍忠诚的狼犬,画面中那陪伴著他在葡萄藤下喝凉茶的人的脸孔也越发的清晰──
  「啊……」祁奂晨终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呼吸也逐渐平稳。休息了一会儿,他坐了起来,潮湿黏腻的手指在司俊的鼻尖上点了一下,下床出门去了。
  司俊赶紧大力蹭了蹭脸,可那熟悉的腥膻气一直萦绕在呼吸间,无论如何也擦不去。
  他是故意的!
  祁奂晨清洗完回来,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司俊却睁著眼睛一直到天亮,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舅舅愧疚的眼神,一会儿是方雅伤心的表情,一会儿又是葡萄藤下,祁奂晨骄傲而恶劣的笑脸……
  第二天吃过早饭,司俊向舅舅、舅妈告辞,也不知道这对夫妻怎麽趁夜收集到好几箱的美味特产,塞满了敞篷跑车狭小的後车箱。
  祁奂晨一手搭在车门上,一手扶著方向盘,姿势很风骚、眼神很风流的问方雅:「妹妹,再过两个多月就联考了,有信心上F大吗?」
  面对祁奂晨,方雅完全没有了少女的娇羞,大剌剌道:「谁要报F大,离家那麽近,一定会被我爸妈死死的管著,我的第一志愿是L学院!」
  闻言,顶著两个熊猫眼的司俊皱起眉:「小雅,你还是在意……」
  「小二哥!」方雅俯下身,贴在司俊耳畔,悄声道:「我仔细想想,你说的是对的,祁大哥看起来的确很花心的样子,家庭暴力是不太好,但是他要是真的不安於室,该揍的时候就得揍!」
  距离这样近,祁奂晨自然听得到,哈哈大笑起来。
  在归途上,司俊还接到了方雅的简讯,只有一句话:「哥,我最爱你了!」
  祁奂晨不由得叹道:「妹妹真是个爽快的好女孩!」
  司俊抚摸著手机屏幕,盯著那几个让他鼻子发酸的字,轻声道:「她对你死了心,你就没什麽能威胁我的了……」
  祁奂晨夸张的大叫:「表弟,你这麽说可太伤我的心了,我们达成共识後,我就没再威胁你了不是吗?」
  抬起头,司俊直视祁奂晨的眼睛,声音紧绷著:「你不怕我反悔吗?」
  祁奂晨轻声一笑:「怕……但是我更想让你心甘情愿的待在我身边。」作家的话:人渣表哥加大攻势了……表弟挺住啊

  回到祁家已经是午饭时间,看著满桌子的精致佳肴,祁奂晨又兴趣缺缺起来。
  「我宁愿吃你舅妈做的家常菜,也不愿意吃这种像是给杂志拍照用的食物。」说著,叫佣人去把後车箱里方家自制的腊肠拿出来。
  司俊舀了一勺茶碗蒸放进嘴巴里……清淡可口、爽滑鲜嫩。昨天舅妈也做了茶碗蒸,盐放多了又蒸老了,吃起来又涩又硬,难道那就是祁奂晨一直在怀念的、家的味道?
  祁奂晨这边还在念叨:「这次时间太紧了,暑假时我们再回去,一定要好好玩玩……」
  一夜没能合眼的司俊突然觉得头晕目眩、心跳紊乱,只得单手撑著额头,带著哀求的语气道:「祁奂晨……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根本应付不了你的约会,别再逗弄我了。」
  祁奂晨剥掉腊肠的塑料包装,掰了一块放在司俊的碗里,无比温柔又无比残酷的说:「表弟,我不是你的敌人,你不需要防备,放轻松好好享受,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方雅最终如愿以偿的考上了L学院,赶赴东北之前,还来S市玩了几天,临走那天送她去车站,正好路过F大门口,尽管极力掩饰,司俊还是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不舍。
  F大的美术系在国内也是首屈一指,在遇到祁奂晨和自己之前,方雅心中的大学殿堂一定是这里。这样一想,司俊不由得又怨恨起祁奂晨来,对他也没了好脸色。
  他最近与祁奂晨相处已经不再小心翼翼,言谈举止越发放肆,就像是故意想惹祁奂晨生气一样。
  送走方雅的当天晚上,沈思远带著他那不成器的弟弟来卡巴莱喝酒,祁奂晨自然作陪,但兴致一直不高。
  沈思远坏笑著问:「看你这无精打采的样子,让我猜猜,是不是那条水很大的河道又起波澜了?」
  祁奂晨哀怨的看了眼冷著脸坐在一边的司俊,叹道:「差不多吧,有个特别可爱的女孩,本来能成为咱们学妹的……可惜了。」
  「学妹没了,咱们还有学弟啊!你听说了吧,林皓考上F大了,过两天要办升学宴,你别忘记准备礼物。」
  闻言,祁奂晨就像吞了个滚烫的鸡蛋似的,一脸的不敢置信:「那个脑容量一个挖耳勺就能挖干净的家夥也能考上F大?!」
  「他不仅考上了,还是F大录取分数标准最高的天体物理系!」
  「物理?他不去念金融政治之类的以後继承家业,念什麽物理?」
  沈思远推了推眼镜,一脸深沈:「可能林家觉得在地球上已经没什麽挑战性了,想发展航天航空业,称霸全宇宙吧!」
  祁奂晨冷哼一声:「我看,他是想研究出宇宙飞船,回火星老家和家人团聚!」
  「哈哈,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祁奂晨一向骄傲,能入他眼的人不多,他这麽讲不奇怪。但连平和谨慎的沈思远都这样说,司俊不由得对那位林家小少爷产生了几分好奇心。
  几天之後,司俊陪祁奂晨去参加了林家举办的升学宴,也终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完全不是他想象中三头六臂、科学怪人的样子,只是个普通的阳光帅气大男孩。
  这场宴会打著升学谢师的旗号,其实是一场联谊舞会,按祁奂晨的话来说,就是林小少爷的选妃大会。S市乃至三角洲地区,有头有脸人家的适龄少女悉数登场,在林家嫂子的带领下,一波又一波的涌向林皓。其中不乏美女,但主角林皓却明显的兴致缺缺。
  祁奂晨见了,冷笑一声,对司俊说:「那小子,一看就是比你还纯情的主,搞不好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能选出个屁啊!」然而,尽管不忿,他也不得不承认:「不过,哪个女人攀上了他,那真是鲤鱼跃龙门了。」
  参加这次舞会的女孩子,都是有些身家背景的,却被祁奂晨形容成「鲤鱼」,可见林家的门坎有多高。
  沈思远的几个表妹也在其中,他奉命以学长的身分带她们去套近乎,过来拉祁奂晨一起去。
  祁奂晨撇了撇嘴道:「那位小少爷看不上我,我可不去自讨没趣。」
  沈思远笑了起来:「你还记恨他小时候羞辱你的事啊?都多少年了,他早不记得有你这号人了,和林皓搞好关系,对你有好处!」
  「我和他生来不对盘,还是算了……」祁奂晨转了转眼珠,凑到沈思远耳边悄声道:「比起林皓,我宁愿和他那个漂亮的嫂子搞好关系。」
  「你不想活了吧!」沈思远捶了祁奂晨胸口一下,带著表妹们去候选了。
  林家嫂子虽已为人母,但风韵犹存,的确在祁奂晨的狩猎标准内,不过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林家当家女主人的主意,不过是随口开开玩笑而已。
  转身正要和司俊说话,却见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站在身後,顿时心惊肉跳──这男孩是林皓的侄子,他刚意淫的林家嫂子的大儿子。
  难道他听见了来兴师问罪?不可能吧,这里音乐这麽大,自己说话的声音又那麽小──
  男孩没什麽表情,突然开口:「祁子嘉没来?」
  「没有。」
  「你知道他之前救……算了!」男孩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祁奂晨被这没头没尾的问话弄得一头雾水,转身在人群中寻找司俊,却看到又一个让他掌心出汗的情况──司俊正和一个穿著鹅黄色小礼服的女人聊得投机。
  「我没见过你。」妆容精致、身材修长的女孩站在司俊面前,落落大方的问:「我叫高菲儿,你是谁?」
  「我是祁奂晨的表弟,来S市不久。」被卡巴莱的公关小姐们围追堵截了那麽久,司俊早已经不像当初那样,一跟异性单独相处就紧张。
  「祁家啊……」女孩手指卷著垂下来的发丝,靠近一步,媚眼如丝道:「祁家的男孩都长得细皮嫩肉的,你这样的真少见……不过我喜欢不一样的。」
  不等司俊答话,祁奂晨就走了过来,挡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微微躬下身,彬彬有礼的问:「高小姐,我有荣幸请您跳支舞吗?」
  女孩的目光在祁奂晨和司俊两人身上转了几圈,最後搭上前者的手。
  祁奂晨绅士的亲了亲女孩的手背,牵著女孩走向舞池的同时,还不忘丢给司俊警告的一瞥。
  司俊垂头苦笑起来。
  祁奂晨口口声声说什麽,因为母亲的缘故,对风尘女子只有敬意没有任何轻视,可是那些公关小姐对他火辣示好的时候,怎麽不见祁奂晨有丝毫的不满,反而乐见他被调戏?
  说到底还不是觉得这种大小姐属於他的狩猎范围,绝对不容许身为小跟班的自己染指。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还会因为祁奂晨警告的眼神而胸口发闷。
  一整晚,祁奂晨都殷勤陪在高小姐身边,直到舞会散场时,他才来找司俊拿车钥匙。
  「我今晚不回去了。」
  司俊点点头,问:「明天去哪接你?」
  「不用你接。」
  高菲儿款款走来,祁奂晨赶紧迎上去,不容她和司俊打照面,就亲密的挽著她离开。作家的话:嘿嘿嘿嘿基本上……皓皓在祁沈高等等家族眼里就是奇葩的存在啊

  司俊没有叫车,徒步走回祁家时已经是凌晨,筋疲力尽的倒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梦中又到了那间临街靠河的二层小楼,院子里栽种的葡萄和石榴都成熟了,硕果累累很是诱人。瓷盆里的金鱼也越发肥壮,引得隔壁的小馋猫每天都站在墙头流口水……一切还是那样美好,唯一和以往不同的是,坐在藤下品茶的只剩他一个人。
  虽然很晚才睡,但第二天清晨,司俊还是准时起床,慢跑、遛狗。
  快十点的时候祁奂晨才回来,一脸纵欲过度的疲惫,连Ares的撒娇都没怎麽理会。
  招手叫司俊进卧室,祁奂晨瘫在床上,口气十分不好:「表弟,以後离高菲儿远点。」
  「好。」
  司俊古怪的笑容让祁奂晨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沈吟一会儿,又道:「还有……你不是和祁子嘉关系很好吗?帮我打听一下……他和林景禹是什麽关系。」
  「林景禹?」
  「林家真正的少爷……如果说林皓是皇叔,那林景禹就是太子,明白了吗?」虽然没被那小孩听到他意淫他妈是很万幸,但他要是和祁子嘉有联系,那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司俊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祁奂晨连忙抓住他的手。
  「等下……」拍了拍身边空出的床铺,祁奂晨发出嘶哑又慵懒的声音:「陪我睡!」
  司俊又笑了,低著头,直视他的双眼,冷冷的问:「凭什麽?」
  「嗯?」
  「你让我离女孩远一点,可以!你让我去祁子嘉那边打探消息,可以!可是你凭什麽让我陪你睡?你已经没什麽能威胁我的了!」甩开被他问得愣住的祁奂晨的手,司俊转身就走,刚要推门,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要不是为了你,老子能被那死女人折腾得这麽惨吗?!陪我休息一会儿就这麽不情不愿?!」
  司俊疑惑的转身,就见祁奂晨气呼呼的坐在床上,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青一块紫一条的胸口,咬牙切齿道:「她玩性虐待的你知道不知道?!像你这样嫩的要落在她手里,不被玩死也被玩废了!她在圈里臭名昭彰,要不是为了你,我怎麽可能去招惹她?!」
  司俊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摇头:「高小姐还是个小女孩,怎麽可能──」
  「妈的──什麽小女孩,那女人比我还大一岁呢!」
  「即使如此,你也可以明说,我不理会她就是了──」
  「你以为高家是开善堂的吗?高菲儿看上的男人,还没有她搞不到手的!」说完,祁奂晨仰面倒在床上,不耐烦的摆摆手:「滚吧滚吧!就当我脑子被驴踢了……这辈子就当这麽一回英雄,连个谢字都没听到不说,还被教训了。我果然更适合做强抢民男的恶霸!」
  司俊沈默的走到床边,伸手揪住祁奂晨的衬衫,一颗一颗的解开衣扣。白皙的胸膛上果然有很多伤痕,有被指甲抓的,有被牙咬的,还有像是被绳子勒的……
  「表弟!」祁奂晨握住司俊微微颤抖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没你想的那麽夸张,她是疯子我又不是,怎麽可能真的舍命陪她玩?老子也风流那麽多年,总有办法对付她。」
  居功不自恃实在不是祁奂晨的作风,但司俊的表情太过狠戾,让他有点担心。虽说司俊一向稳重,但他为了方雅,企图掐死自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可见越是老实的人,发起火来才越可怕。万一他脑子一热跑去找高菲儿算帐,那这块他小心翼翼含在嘴里,一直没咽下去的大肥肉,可就彻底被母老虎叼走了。
  司俊的神情依然凝重,只是杀气淡了些,反手握住祁奂晨的手,用力的攥了两下,之後干脆张开手臂将他整个人都抱进怀里,低声叫著他的名字:「祁奂晨……」
  被司俊抱在怀里,靠著他宽广的胸膛,听著他沈稳有力的心跳,耳畔还回荡著他低沈性感的声音,祁奂晨顿时觉得昨天晚上受的所有罪都值得了。
  不知道他现在求欢,这小子会不会感动之余,心甘情愿的献身啊?!
  祁奂晨心里痒痒的,可是和欲望一起涌上来的还有浓浓的睡意……还是算了吧……
  一方面是昨晚实在被那个婆娘折腾得筋疲力尽,另一方面又担心时机尚未成熟,就算现在司俊本著报恩的心情接纳他了,难保过些日子不会反悔,到时候再想把他弄上手可就难了。
  算计著、挣扎著,脑子越转越慢,在彻底坠入梦乡之前,祁奂晨还不忘给自己「英雄救美」的事迹添上画龙点睛的一笔。
  「高家……我惹不起……想捞出你,只能把自己搭进去……」
  果然,听到祁奂晨的呓语,司俊的手臂再度收紧,两具身躯贴合得更加紧密了。作家的话:人渣表哥做了这麽多年情圣不是混假的啊哈哈哈野心完结了想写点轻松的,让H君多多运动一下的文题材倒是有好几个,但都打不起精神来哎,我果然是需要鞭打的

第十三章

  被祁山海毒打到入院以後,祁子嘉就再也没有回过祁家。
  一晃四个多月了,司俊根本没和他联系过,他也没有任何祁子嘉的联络方式,想找他,只能去那家撞球厅碰运气。
  离撞球厅还有几十米,蹲在门口抽烟的季小武就看到了他,一边叫著「祁大哥」,一边迎了上来,对他好不亲热。
  「祁子嘉在吗?」
  「别人找都不在,祁大哥找随时在,进来进来!」
  「为什麽?」
  「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祁子嘉从楼梯走下来,拍了拍司俊的肩膀,「上次的事,谢了。」
  司俊面有愧色道:「有什麽可谢的,我眼睁睁看著你伤成那样却无能为力──」
  「要不是你及时把我送去医院,再耽搁一阵子,我恐怕就死了。」祁子嘉摆摆手,打断司俊的话,领著他走进里面的单间,开玩笑似的问:「这麽久没见,怎麽突然来找我,是想我了吗?」
  祁子嘉的笑容和以前没有什麽太大的区别,但司俊总觉得他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不过眼下不是多想的时候,司俊也不隐瞒,诚实道:「是祁奂晨让我来找你的。」
  「三哥有什麽事?」
  「你认识林景禹吗?」
  「林……景禹?」听到「林」字时,祁子嘉迟疑了一下,但对这个人名却是一脸的陌生:「我知道这个人,是林丞宪的儿子吧!天之骄子,怎麽是我这种小人物会认识的。」
  司俊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司俊哥!」祁子嘉屈起左腿坐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笑容满面道:「我长这麽大,从来没有人在我受到伤害的时候挺身而出过,我也不抱有这样的幻想,你不用觉得有任何内疚。但是,在伤害结束後,尽力想为我疗伤的人,你是第二个,这份情我会铭记,如果以後你觉得无路可走,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司俊静静听完他的话,没有做任何回应就离开了。
  他终於意识到祁子嘉和以前哪里不同了。以前祁子嘉眼神狠戾,笑容却很真诚,现在的他好像戴著一张面具,所有的情绪都深深隐藏在温柔甜蜜的笑容背後。
  这是成长的标志,也是祁子嘉正式向祁奂晨宣战的开始!
  司俊本以为自己带回来那麽简洁的、怎麽听怎麽想都是敷衍的「没联系」三个字,肯定会让祁奂晨不满,没想到他只是点了点头,好像他让司俊问的只是明天天气如何一样。
  事实上祁奂晨一方面让司俊去探口风,另一方面也调查了一番。
  祁子嘉回来这一年多,一直被他派去的人监视著,的确没见他和林家人有什麽往来。而且那小孩才十四岁,一开学就到帝都去读英才中学了,一年才回来一两次,能起什麽作为?於是便不再放在心上。
  他目前最要紧的事情,除了以卡巴莱为平台收买人心、扩充势力外,就是要趁热打铁,趁司俊这块香喷喷的奶酪有软化的迹象时,加温加火的把他彻底融化了!
  祁奂晨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哪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还不等他进一步行动,祁山海突然说要带司俊去外地谈生意。
  祁奂晨立马跳出来反对:「司俊还小,哪懂爸爸的那些生意,万一搞砸了怎麽办?!」
  「不小了,都二十了……」祁山海露出了怀念的笑容:「他爸爸在他这个年纪,什麽事情都经历过了,早在道上扬名立万了!」
  「我们怎麽能和爸爸当年比呢……再说我离不开司俊嘛!他走了谁来接送我,还有卡巴莱的事情也离不开他嘛……」


  「别胡闹,那些芝麻绿豆的事情你一个人还办不了吗?!」祁山海呵斥道:「他以後是要回J市去的,不多见见世面,怎麽能守住少锋辛辛苦苦创立的基业!」
  「可是……」可是他现在走了,个把月才能回来,心冷了,身体也硬了,那我之前的几把火不是白烧了?!
  祁奂晨还想说什麽,祁山海一挥手,不容置喙道:「就这样定了,司俊你收拾收拾,晚上的飞机。」
  司俊看了一脸郁闷的祁奂晨一眼,点了点头。虽然他是当事人,但显然是没有发言权的,只能等这对父子吵完之後乖乖听命就是了。
  国内目前的势力,按照区域大约可划分为五大块:东北那边自成一派,和其它地方几乎没有往来;以帝都为中心的华北地区更多的是太子党的天下;三角洲这边表面上由沈、高、祁几家把持,但真正的幕後老大是林家;南海一带最近出了几件大事,被中央密切关注著,谁也不愿去那边找晦气;再之後就是西南地区,也是祁山海此行的目的地。
  祁山海随行带了六个人,除了司俊以外都是心腹,不过感觉得出祁山海确实有意栽培他,在西南的一个多月,几乎天天把他带在身边,只有祁山海和对方老大的密谈是让他守在门外。
  这段时间,祁奂晨只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说了句「你还回不回来?再不回来就拿你的鱼喂Ares了!」就气呼呼的挂了。
  比起在S市的清闲,在外的确要辛苦些,但能学到不少东西,可渐渐的,司俊感觉到不妙。
  在三角洲地区,发家不过十几年的祁家,论起势力能排到第三第四。
  沈家百年基业,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高家嚣张惯了,树敌颇多却一直屹立不倒,就是因为背後有过硬的政界背景;只有祁家,虽然风头正盛,却根基短浅,维持现状已经不易,想进一步更是难上加难。
  祁山海是个野心十足的人,他显然不会甘心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这次来西南就是寻求新的突破口,想在某个暴利生意里分一杯羹……说得更明白些,就是在打毒品的主意。
  司俊在卡巴莱待了半年,酒色之地自然少不了这些东西,但从来没摆在明面上过,底下的小毒虫做得太过分,司俊还会出面清理一下。他天真的以为祁家不做这块的生意,现在看来,祁家不是不做,而是没有门路做。
  发觉了祁山海此行的目的,司俊不由得脊背发凉,但也只能装作什麽都不知道。
  终於熬到了回程的日子,一下飞机,祁山海让其它人先走,只带著司俊一个人,赶赴高家主办的一场宴会。
  不知是不是在西南地区收获了他想要的门路,祁山海兴致很高,对敬酒的来者不拒,最後喝得摇摇晃晃,走路都要司俊扶著。
  在门口等车的时候,一道娇柔的女声响起:「我派司机送你们回去。」
  回头一看,竟是久违的高小姐,依然是妆容精致、笑容甜美,可在司俊眼里看来简直是面目可憎。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麻烦了!」出租车停在面前,司俊把祁山海塞进後座,自己坐进去时看了高菲儿一眼,正瞧见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红豔豔的嘴唇。作家的话:美人每次酱油都打得那麽帅……星星眼「反派」美人都开始行动了正牌小攻人渣晨还满脑子肉欲叹气真是我家最不成器的小攻了
  祁山海醉得意识模糊,上车就睡,司俊不知他平时住哪,只能带他回祁家大宅。
  午夜时分,祁家很安静,几个佣人先得到了消息守在门口。司俊本想把祁山海交给他们,那知祁山海抓著他不肯松手,还不让别人近身。
  司俊只能一个人扶著祁山海进卧房,帮他脱鞋脱外套。
  正解袖扣的时候,祁山海突然坐了起来,没头没尾的说:「你和你爸一点都不像。」
  司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袁劲他们都说,他和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母亲在思念父亲的时候,也最喜欢捧著他的脸细细看,不过祁山海在初见时就说过他与父亲不像,倒也没什麽可诧异的。
  祁山海用那双醉得发红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看著他,又道:「不像比较好,你爸那个人冥顽不灵,活该他早死!」
  饶是和父亲关系冷淡,听到别人这麽说,司俊也沈下脸,明知不该和醉鬼讲道理,却还是忍不住道:「我爸是个有原则的人,从不做愧对良心的事情!」
  说完,司俊自己都觉得好笑,司少锋也是个黑道头子,不过是比狠毒又好色的祁山海洁身自好那麽一点点,又哪里谈得上良心。
  「大伯,你休息吧,我回房去了。」
  司俊转身要走,祁山海就像是没听到没看到一样,自顾自的说:「你知道吗?我是你爸妈的媒人……你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
  闻言,司俊停住脚步。
  祁山海满目醉色,说出的话却很清晰:「当初你爸和我一样,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方家不过是个教书的,那女人的老子居然敢说我俩是『臭流氓下三滥』!我当时就说,我们以後发达了,绝对要比他们讲排场,我绝对要出人头地,不再让人瞧不起!」
  这话让司俊想起祁家过於讲究的装潢布置和成群的佣人……原来竟是有他外祖父的「功劳」?
  祁山海看著司俊,眼神越来越迷茫,身体缓缓的倒进床铺里,叹息著:「我当年还答应他……发达了以後带著他享福,可是这小子却一声不吭的走了,说什麽不求富贵只求平安,自愿发配去守码头,让我放他一马……是,我是解决了几个居功自恃的杂碎,但我伤害谁也不会伤害他,他是我唯一的兄弟啊!」
  司俊皱起眉,想不通祁山海为何说这些,是真的有感而发,还是故意试探?
  走近一步,只见祁山海闭著眼睛,似乎要睡著了,喃喃道:「你爸这辈子就是没有享福的命……你和他不同,你是块好料子……好好学著,以後我的地盘都给你继承!」
  「咚!」
  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穿著睡衣的祁奂晨不知何时进来的,也不知听了多久。
  司俊顿时紧张起来:「表哥,大伯他喝多了。」
  祁奂晨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麽,上前给祁山海盖好被子,招呼司俊出去。
  关卧房门的时候,又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呼唤:「少锋……」
  「人都死了,说这些情深意重的话给谁听啊?」祁奂晨冷笑一声,转身看著司俊,伸手在他额头上擦了一下,啧啧道:「都冒汗了……你在怕什麽?」
  司俊咽了咽口水:「大伯他说……」
  「我听到了,我爸说要培养你做继承人……这很好啊……」祁奂晨学著祁山海的口气说:「我防著谁,也不会防著你,你是我唯一的兄弟啊!」
  司俊的脸色变得更差。
  「噗!」祁奂晨忍不住笑起来:「放心好了,这话要是祁山海对别人说,我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但是对象是你,自然是没关系的,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祁奂晨这话说得自负,却让司俊放下了一颗心。以前他对祁奂晨虽然恭敬,心底其实是不怕他的,现在对祁奂晨放肆了很多,却有些怕他了……这种微妙的转变,司俊也渐渐意识到,自己的心有问题了。
  并肩下楼,走到两人挨著的卧房门口,祁奂晨推开司俊的房门道:「很晚了,你在外面奔波那麽久,一定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给你个惊喜。」
  司俊点点头,转身往里走,正要关门,祁奂晨突然哀怨的开口:「一个多月不见,就不想我吗?」
  司俊愣了一下,目光与他对视,缓缓的道:「我……的确经常想起你。」
  「想我什麽?」
  「想我不在你身边,没人帮你买保险套,会不会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奉子成婚了。」
  祁奂晨先是一愣,然後大笑起来,眼角都湿润了:「表弟,你这是在吃醋吗?」
  「表哥,晚安!」司俊顿时红了脸,有些慌张的关上门。
  祁奂晨头抵著司俊的房门,闷声笑了半天,肚子都笑疼了。
  初闻祁山海说的那些话,他心里的确涌上了杀意,但「是司俊啊」这样的意识一出现,杀机瞬间就消退了。
  这个人是司俊啊……他和祁子嘉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在司俊眼里,根本不如他窗台上的那几条小胖鱼。
  就算他当初那样逼迫他,这小子最激烈的反抗也不过是撒手不干。恐怕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出卖」与「背叛」这样的词汇吧!作家的话:表哥加油加油H君出场就靠你再接再厉了!PS:和编辑商量後,决定开始写悍妻、腹黑、野心一系列的番外合集,会集结成册出版,有啥特想看的内容可以提出来哦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傍晚,司俊开车去卡巴莱。途中,居然看到醇味斋那美豔的老板娘拎著购物袋站在街头叫车。
  司俊靠边停车,摇下车窗,探出头道:「这个时间不好叫到车,我载你一程。」
  老板娘偏头看著司俊,很快认了出来:「是……司先生吧,好久不见了。」
  这里离醇味斋并不远,但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很堵,车子以龟速挪动著。
  司俊一边开车,一边留意了下老板娘明显隆起的小腹。
  感受到他的视线,老板娘晃了晃手上的戒指,一脸幸福的笑容:「我结婚了哦,再过四个月就当妈妈了。」
  司俊衷心祝福道:「一定是个很出色的人,我表哥知道一定很伤心。」
  「你是说祁先生?」老板娘捂嘴笑了起来:「别开玩笑了,你们的关系我看得出来。」
  司俊脸一红,急忙道:「我们不是……」
  老板娘根本不听他解释,一脸「我懂」的笑容:「祁先生来醇味斋吃饭,哪有正眼看过我?他那电力十足的目光啊,全都聚集在你身上呢!」
  醇味斋到了,司俊停下车,正要帮老板娘把东西拎进去,一个大厨模样的男人跑了出来,一边道谢一边拎起购物袋,另一手搂住了老板娘的腰,小声责备道:「不是说好等二厨来了,我陪你去买东西吗?」
  老板娘娇嗔的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司俊说:「谢谢司先生,我们店里新推出了情侣套餐,和祁先生一起来的话,可以给你们打折哦!」
  司俊尴尬的笑了笑,急忙上车。
  到达卡巴莱时已经到了营业时间,还没进门,就被巨大的海报震住了。
  今天卡巴莱邀请了当红的演唱组合来做特别演出,如果这就是祁奂晨说的「惊喜」,那麽司俊的确挺高兴的。
  卡巴莱经常会邀请明星来表演,甚至有不少明星就在他们这儿做「特别兼职」。
  司俊虽然不是追星族,但毕竟是年轻人,见到明星总是感到新鲜,听到几个服务生议论一会儿去找明星合影,司俊也认真的想,他要不要也寄个签名给方雅呢?
  舞台上那个红透半边天、走清纯路线的女子组合在蹦蹦跳跳,不管是歌声还是舞蹈都比不上卡巴莱的驻场演员,姿色也就是过得去而已,但就是让那些富商大佬们蠢蠢欲动。
  几首歌唱完,几个女孩已经香汗淋漓,一边娇喘著,一边嗲声嗲气的说:「大家好,今天来到这里演出,真的很高兴,还有这麽多支持我们的朋友,谢谢你们!下面这首歌叫︽三生有幸︾,送给一位今天过生日的好朋友,祝你生日快乐!」
  话音刚落,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突然一束光柱打在了毫无准备的司俊身上,同时漫天的花瓣飘落,舞台上也唱起了一首舒缓的慢歌。
  「你住敝舍,够我三生有幸;你的出生,令我今生有情;三生石上旧精魂,你对我一笑作为证明……」
  歌声中,祁奂晨推著三层的蛋糕车从人群中出现,缓缓而至。
  「表弟,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烛光映衬著他的笑脸,和去年在宾馆的时候为他「庆祝」生日的样子,没有太大的分别。一转眼,又是一年。
  司俊慢慢从惊讶中回过神,弯下腰,吹熄了蜡烛,也吹动了近在咫尺的祁奂晨的浏海,露出那动人的脸庞。往日里总是雾气蒙蒙的桃花眼,此时竟如宝石一般剔透明亮。
  黑色的瞳孔里,映著司俊的身影,不知祁奂晨眼中的他,是猎物还是宠物?而他眼中的祁奂晨,是索命的猎人还是要奉献忠诚的主人?
  他是一只笨熊,曾经误入陷阱,磨烂了利爪才爬了出来。然而,区区半年时光,同样的陷阱,只不过涂了厚厚的蜂蜜,竟然又让他有跳进去的冲动。
  而这惊喜的确够隆重盛大,但对大多数客人来说,只是个插曲而已。
  为了那一句「你住敝舍,够我三生有幸」的歌词,专程请了这个演唱组合的祁奂晨,甚至还来不及和司俊多「温存」一会儿,就被人叫走谈「生意」。
  明星效应果然不同凡响,演出还在继续,已经有不少富商出价了。
  司俊正跟工作人员分蛋糕,有人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司先生,三楼VIP包厢里的客人在发脾气,您赶快去看看吧!」
  「楼层经理呢?」
  「已经在里面了,但是……」来人摇了摇头:「客人的来头很硬,经理让我赶紧找祁先生或者您过去看看。」
  敲了敲门,走进包厢,一个水晶装饰丢了过来。饶是司俊反应快,及时躲开,也被砸在墙上炸裂的玻璃划伤了脸颊。
  幽暗的房间里,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中间,身边跪著两个穿著卡巴莱制服的少爷,四周站著几位彪形大汉,楼层经理站在另一侧,面有难色,一头是汗。
  见到司俊,女人抬起头,轻声笑著:「司先生,生日会好大的排场啊!」
  「高小姐?」司俊走上前去,不卑不亢的问:「哪里招待不周,让您发这麽大的脾气?」
  「也没什麽,只是我第一次来卡巴莱,不知道你们这里有这样的规矩……买一赠一,喝红酒,赠毒品呢!」
  司俊眉头微皱,轻声道:「您说笑了,卡巴莱是正规经营的娱乐场所,怎麽会有这种不入流的事情?」
  「是吗?」高菲儿举起酒杯,似笑非笑道:「你闻闻,这是什麽味道!」
  司俊俯身嗅了嗅,浓郁的酒香中,隐隐含著些刺激性气味。作家的话:表哥开始放大招了表弟要挺不住了啊表弟挺不住的话嘿嘿H君就要出来散步了吧
  司俊心中一惊,表面不动声色:「一定是在存放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实在是抱歉,这就给您重新换一瓶,今晚的消费也都免费──」
  「本小姐差这这顿酒水钱吗?!」高菲儿一扬手,酒全泼在司俊脸上。
  司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依然好脾气的笑著。
  出了上次的事情之後,司俊特地了解了一下高菲儿的背景。
  高家,不如沈家百年基业,也不如祁家风头正盛,却是S市最嚣张的一家人,家族财富甚至超过沈家数倍,全是因为他们掌控著三角洲地区的毒品网络。今天这瓶酒里的「东西」是怎麽掺进去的,可想而知。
  高家还有一个特点,家业传女不传男,当家的女人只招上门女婿。高菲儿的母亲只得她这一个女儿,没有意外的话,她就是未来的女毒枭。
  高菲儿摇晃著酒瓶,拿鞋尖踢了踢跪在地上的两个少爷,质问道:「是你放的?还是你放的?!」
  两个少爷年纪都不大,司俊来之前已受了一番折磨,完全不敢说话,吓得瑟瑟发抖。
  高菲儿轻叹一声:「既然他们都不承认,司先生又说不是卡巴莱的特别赠送,那我只好报警了,让警察来调查一下这酒里有没有下料?如果有……又是谁放的?」
  高家如此嚣张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高菲儿的姨丈,是S市的副市长兼任警察局局长。
  「不过呢,看在我们有几面之缘的分上,你说这酒没问题,我就相信……」高菲儿重新倒了一杯酒,站了起来,递到司俊唇边,柔柔的笑道:「只是你得证明给我看,把它喝下去!」
  这女人敢这样胡闹,显然是做好了准备,一杯加了料的酒省去卡巴莱一场麻烦,似乎也合算。
  司俊接过酒杯,看著那深红色如凝固了的血水一样的酒,又犹豫了。
  毒品溶解後喝进去,效果要比静脉注射差很多,如果浓度不高的话,应该不会上瘾,若是浓度高的话……
  高菲儿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了,一手搭上司俊的肩膀,手心贴在笔挺的西装外套上,声音轻飘飘的:「喝吧,喝了之後,姐姐带你疯一场……」
  这时,大灯亮了起来,顿时照得包厢亮如白昼。
  祁奂晨翩然而至,亲热的搂住高菲儿的腰,在她脸颊亲了亲:「菲儿,来了怎麽不告诉我?」
  高菲儿依偎在他怀里,娇笑著:「我请司先生喝酒,他不肯赏光呢!」
  「什麽酒?八二年的Lafite,给这个分不出葡萄酒和葡萄汁区别的人喝纯粹是浪费!」祁奂晨说著,突然夺过酒杯,一口气喝了下去。
  「祁奂晨──」司俊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他饮尽杯中物。
  将杯子丢在长毛地毯上,祁奂晨像是立刻就醉了一样,连退几步,碰翻了放在茶几上的酒瓶。
  「啊……真是不好意思啊,这麽好的酒被我糟蹋了……」祁奂晨露出懊恼的表情,暧昧的揉了揉高菲儿的肩头:「菲儿,找个好地方,我慢慢给你赔礼!」
  高菲儿本来表情微愠,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娇媚的笑起来,在祁奂晨的胸口捶了一下,嗔道:「讨厌!」
  祁奂晨笑得越发灿烂,搂著她往外走,在包厢门口,司俊抓住了他的手腕。非 凡。香 香
  「表哥,你不是说晚上还有几个重要的客人要接待吗?」
  「没人比菲儿更重要了,剩下的事情你去处理吧……」祁奂晨抬手,摘下黏在司俊头上的一片花瓣,同时以眼神示意他放手。
  可手腕传来的力量更大了。祁奂晨不由得皱起眉。这小子,平时是最会察言观色,最能忍耐的,现在怎麽沈不住气了?
  高菲儿倒是很兴奋:「你表弟是怪你喝了他的酒呢!我们带他一起去,也顺便给他赔礼……」
  「他跟个榆木疙瘩似的,只会败兴,哪有我们两个人玩得尽兴?」祁奂晨大力甩开了司俊的手,声音也严厉起来:「一边待著去,别扰了我的兴致!」
  司俊却寸步不让。无论如何,他不能让祁奂晨在喝了那杯不知加了什麽毒品的酒的情况下,跟这个女疯子走!
  这时,高家保镖团里的一个男人拿著手机靠了过来:「小姐,太太的电话!」
  高菲儿接听後,脸色变了变,挂掉电话道:「奂晨,今天我家里有点事,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
  说完带著人匆匆的走了,进电梯前回头看了司俊和祁奂晨一眼,不知丢给谁一个志在必得的眼神。
  女人的身影一消失,祁奂晨就倒在了司俊怀里,身体发抖,声音也在颤抖:「我头好晕──」
  「你们都出去!」司俊赶走了少爷和楼层经理,关上包厢的门,将祁奂晨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看到司俊凝重的脸色,祁奂晨反而笑起来:「我没事……不过是一点冰毒,这玩意儿跟春药差不多,就是更兴奋而已,要不是你拦著我,我非得使劲折腾那死娘们不可!」
  幸好不是海洛因……司俊稍微松了口气。
  他在卡巴莱见过「溜冰」的客人,也是这样浑身颤抖,很快就会亢奋起来,对女伴上下其手,甚至在大庭广众就兽性大发,更多的是在包厢集体吸食後群交──不过虽然发作时很低级恶心,但几个小时後药效过了就好了,比起其它毒品,算是对身体的伤害较小。
  见祁奂晨状态还可以,司俊起身道:「我去拿水,喝点水稀释一下,排出体外就好了!」
  然而刚走一步,祁奂晨就跳了起来,从背後将他扑倒,发疯一般的啃咬他的脖子,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我不要水,我要你!」作家的话:表哥:我要你!( ̄ε( ̄)表弟:要你妹!(╋━皿━)凸H君:……热身中……

  「我不要水,我要你!」祁奂晨说著,开始撕扯他的衣服,腰挤进司俊的两腿间,下身不住的往前顶,完全像是发情的公狗。
  司俊顺势用双腿夹住祁奂晨的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骑在他身上,解开皮带抽出来,将祁奂晨的双手交叉在一起捆了起来。
  双手被束不能动,双眼赤红的祁奂晨开始大吼大叫,不停的踢腿,像个顽劣的孩子。
  司俊抱著他不敢走,只能用内线叫人送几壶温水过来,然後一只胳膊夹住他,另一只手拿起水杯,递到祁奂晨面前。祁奂晨不肯喝,反而张嘴咬他的手,司俊干脆丢开杯子拿起水壶,硬是往他嘴巴里灌。
  两大壶水灌下肚,祁奂晨开始不住的打嗝,双腿也夹在一起磨蹭。
  司俊连拖带拽的将他弄进洗手间,刚脱下他的裤子,祁奂晨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同时小便失禁,尿湿了裤子,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祁奂晨平时是最要面子的,可在毒品的控制下,他已经完全没了羞耻感,满脑子只有性。这样失控的他要是真跟高菲儿走了,後果简直不堪设想。
  洗手间里淋浴设备齐全,司俊索性将祁奂晨扒光冲了个热水澡,然後用浴袍把他包了起来,抱回沙发上。
  也许是毒品被吐出去不少,又透过尿液和汗液排出了一部分,祁奂晨渐渐的安静下来,却不知是产生了什麽幻觉,开始傻笑起来。
  「妈……你太笨了……哈哈……小学课程都辅导不了……我是你儿子……可我不笨……我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你不用靠男人……你儿子厉害著呢……你等著享清福吧……哈哈……妈……哈哈……妈……呜呜……」
  笑著笑著,他的眼泪就如被一刀割断的珠串一样,劈里啪啦的往下掉。祁奂晨发出模糊的呓语,还用头去撞沙发。
  司俊赶紧将他抱在怀里,托著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
  祁奂晨的眼泪、口水、鼻涕……一起流淌著,将他的衣服都浸湿了,可这些水分的流失,彷佛让他体内冰毒的浓度升高了一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躁动。
  不安分的扭动,让只是简单的裹在身上的浴袍滑落,白皙修长的身体几乎赤裸著,下体高昂的翘起来,不住的往司俊身上顶。
  司俊也累了,懒得管他,维持著原来的姿势,只是拢了拢他身上的浴袍保暖,就放任他磨蹭著。
  然而这样的隔靴搔痒,又怎能平复祁奂晨越发高涨的欲望?
  司俊不理他,双手又被束,连自慰也不行,祁奂晨的眼睛都憋红了,发出越来越大声的呻吟。
  那声音撩动得司俊的呼吸也炽热起来,忍不住低下头,一口咬住祁奂晨白皙的脖子。
  可疼痛却让祁奂晨更加兴奋起来,就顺势在司俊脸上乱亲乱舔著,已经开始分泌液体的分身顶在司俊的小腹上,眼看就要自行达到高潮──
  这关键的时刻,司俊却一把将他推开。
  祁奂晨敞著大腿坐在地毯上,愣了几秒锺後,啊啊的大叫起来,闹了好一阵子也不见司俊来哄他,干脆连滚带爬蹭回去。
  可是司俊就像是故意的一样,每当祁奂晨要到达高潮时,不是将他推开,就是一把捏住他的根部,无论如何也不让他发泄出来。
  这样翻来覆去几次,祁奂晨终於精疲力竭,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司俊抱著他不受控制、微微抽搐的身体,也闭上了眼睛。

第十四章

  司俊胡乱的做了一些梦,现实与回忆交叉在一起,都和祁奂晨有关。
  梦中他带著祁奂晨,正和舅舅一家人吃饭。本来其乐融融,画面一转,就变成祁奂晨抓著方雅,逼他屈服……而後气氛又缓和下来,祁奂晨捧著蛋糕,唱著生日快乐歌,突然间,又变成他跪在祁奂晨两腿间,口中吞吐著他勃发的性器。
  下一秒,他和祁奂晨面对面坐著,在小院子里品茶,空气中还飘著葡萄的香气。一转眼,祁奂晨手中的茶杯变成了酒杯,喝掉了那加料的酒以後被绑了起来,高菲儿在一旁阴森森的笑著,突然抽出鞭子甩了过去──
  「住手!」第一鞭落下去的时候,司俊就被吓醒了,一睁开眼,正对上一双雾蒙蒙水汪汪的桃花眼。
  「表弟,你真狠啊……」祁奂晨躺在他身下,吸了吸鼻子,艰难的把被捆住的双手举了起来:「我掏心挖肺的对你,你就这麽狼心狗肺的对我?」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锺,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司俊坐起来的同时,将祁奂晨也拉了起来,动手解开皮带。虽然绑得不紧,但时间太长,他的手腕都肿了起来。
  「怎麽样?感觉好点了吗?」
  祁奂晨拢了拢浴袍,无比委屈道:「冰毒这东西,其实就是个助兴的玩意儿,你跟我睡一觉,发泄出去,也就好了,你有必要这麽整我吗?」
  司俊皱著眉,轻声解释:「我不能在你毒瘾发作的时候跟你做爱,毒品让你精神亢奋、性欲增强,快感也一定是加倍的,一旦你食髓知味,就会对毒品产生依赖。」
  司俊一本正经的样子让祁奂晨笑了起来:「我说你一句,你就顶我这麽多句……看你这严肃的样子,不如干脆去当禁毒代言人好了!」
  司俊没理他的调侃,揉了揉他红肿的手腕,从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声音:「谢谢你……」
  祁奂晨抽回手,一根指头撩起司俊的下巴,挑著眉问:「那你要怎麽谢我?嗯?」
  虽然说,带他回去见舅舅,和精心策划他的生日会,目的都是让这小子感激涕零,可真见了他这样子,祁奂晨心底反倒有些心疼了。
  其实他自己也纳闷,自己怎麽会为司俊做到如此地步?
  那杯酒,没喝之前他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麽,冰毒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要是高菲儿下狠手,放了什麽特别提纯的毒品,那他就算是毁了。
  现在想想都後怕,当时怎麽就毫不犹豫的喝了呢?
  算了……深想也没有用,人这一辈子,总是要犯一回傻,认一回栽的!作家的话:表哥你虽然狼狈到失禁但我相信你精神上一定是升华了……H君太长时间木有出来,热身的时间长了点做好准备了咩?

  反手握住司俊的手,用力的捏了捏,祁奂晨故作轻松道:「去顶楼帮我拿衣服,总不能让我一直光著身子待著吧?」

  司俊没有动,就那样直愣愣的看著他,黝黑的眼睛里流转著种种情绪,复杂到自认阅人无数的祁奂晨都无法猜测的程度。
  半晌,司俊终於开口:「祁奂晨,你有那麽多武器,我却只有血肉之躯,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只要你的炮火猛一点,我就会一败涂地……」
  祁奂晨笑了起来,摸了摸司俊的脸颊,无比骄傲道:「既然你已经认清现实了,那就投降吧!」
  司俊闭上眼,很干脆的点头:「我投降。」
  这圣洁的神子终於被魔鬼俘虏的样子,极大的刺激了加了一夜的油,却一直没启动引擎的祁奂晨,他顿时化作虎狼,对著鲜肉扑了过去。
  「你投降,我也要继续进攻──」祁奂晨一口咬住司俊的嘴唇,反复蹂躏的同时,动手撕扯他的衣服。
  而司俊第一反应,则是抓住祁奂晨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直到确认他眼睛里只有欲望没有失控,才慢慢放松下来,双手下滑,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司俊这麽配合,反而让习惯了他的僵硬和无言抗议的祁奂晨不适应起来,吞吞吐吐道:「那个……我可要动手了。」
  祁奂晨一做预告,司俊顿时红了脸,推开他,翻身就要起来。
  祁奂晨赶紧抓住他没有皮带的裤腰,用力一拽,裤扣绷开,西装裤连同内裤都被扯了下来。
  「别跑!」祁奂晨将手足无措的司俊压在身下,手沿著脊背一路向下,握住了他小巧结实的臀瓣,一边亲吻他的脖子,一边喃语:「你让我等了这麽久……整整七个月,我都快憋疯了,已经一秒也忍不下去了!」
  说著,手指探进臀缝,指尖碰了碰紧闭的穴口,试图插进干涩的甬道。
  「唔……」司俊整个人又僵硬起来,双手紧紧抓著地毯,长长的绒毛都揪了下来。
  尽管下半身已经迅速膨胀到要爆炸的地步,祁奂晨还是咬著牙,极有耐性的反复抽插著手指,另一手则绕到他身前,揉搓司俊分量十足的分身。
  这样双管齐下,司俊的前面很快有了反应,越发坚硬,而後面却渐渐柔软,已经能插进三根手指了。
  祁奂晨拔出手指,双手抓著司俊的腰,用力往後拽了几步,两人回到沙发边上,引导著司俊双手撑著沙发,分开双腿跪在地上。他急不可耐的一脚踹翻沙发边上的小柜子,在装满情趣用品的抽屉里找出润滑液,挤出半管,在分身上涂上厚厚一层。
  湿润的肉柱顶著那拔出手指後又立刻紧阖的穴口,祁奂晨俯下身,亲了亲司俊的侧脸,轻声道:「我要插进去了,放松。」
  司俊给予的回应是紧紧闭上眼,像缩头乌龟一样将头埋进沙发里。
  这可爱的反应让祁奂晨的下半身又胀大了一圈,又亲了亲他汗湿的头发,祁奂晨扶著坚挺的分身,一点一点的,缓慢而坚定的插了进去。
  久违的紧窒感让祁奂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克制著想不顾一切驰骋的冲动,维持著这样插入的姿势不动,反复揉搓著司俊在被进入的瞬间软下来的分身。待分身重新挺起,祁奂晨才摆动腰部,轻柔的律动起来。
  一手持续抚慰著司俊的重点部分,一手则钻进衬衫里,抚摸著他平坦的小腹和结实的胸口,两指还夹住他的乳头,以与下半身同样的频率,来回拉扯。
  一直默不吭声的司俊终於按捺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哼气声,虽然不是呻吟,但也给了祁奂晨很大的鼓励,而比呻吟更好的响应是,他两腿间的东西已经完全的硬了起来,顶端还渗出了液体。
  进展顺利、状况良好,祁奂晨有些得意的靠在司俊耳畔,吹著气问:「舒服吗?」
  本没奢望得到回答,不过是一句调情的话,没想到司俊断断续续,但很是认真的声音却传了出来:「舒……服……」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差点击溃祁奂晨的生理系统,他花费了好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没当场射出来。
  赶紧停止律动,趴在司俊背上,大口喘息,平复一下子达到高峰的肾上腺素……
  哪知身下人却没有和他一样暂停休息,而是动了动腰,用弹性十足的臀肉蹭了蹭他的小腹,彷佛是在催促一般。
  祁奂晨大喜过望,再也顾不得什麽技巧,也不再照顾司俊的分身,双手按住他的腰,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吼了句:「我想干死你──我要干死你!」
  在吼声中,开始了暴风骤雨一般狂放的撞击,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每一下都几乎把整根拔出来。速度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肉体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响,终於在最後一个俯冲之後,缺氧般的高潮来临,精华尽数洒进司俊体内。
  抱著司俊的腰,脸贴在他後颈,好半晌,祁奂晨才从高潮的余韵中恢复过来。轻轻拔出已经软下来的分身,看到被带出来的白色液体,他的内心不由得激荡起一股骄傲又满足的情绪。
  但同时,也为自己又一次放纵情欲、忽视对方的感受而感到惭愧。
  将司俊翻过来,手向下摸去,祁奂晨愧疚道:「对不起,我只顾自己,现在就让你舒服……」
  司俊的手臂挡在脸上,带著鼻音的声音传来:「别碰……」几乎在祁奂晨的指尖触及到高高翘起的顶端的同时,司俊就颤抖著迸射出来。作家的话:恭迎H君驾到辛苦了捏肩膀表哥终於把表弟吃掉了……
  祁奂晨惊讶的瞪大眼张大嘴,盯著自己湿润的手心,不知怎的,突然有点想哭。
  这半年多,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苦苦压抑著自己的冲动,几乎每个晚上都被折磨得不能安寝,与任何人上床都不能缓解这种强烈的欲望。自开了荤以後就没再自给自足过,却因为司俊躺在身边不能碰而只能自慰……这一切,都是为了等待司俊心甘情愿的躺在自己身下,不仅承受,也享受这世界上最美好的运动。
  这一天,终於被他等到了。
  「表弟……」祁奂晨抱住司俊,用脸颊磨蹭他的头顶,无比的兴奋,也无比的幸福。一时不知该说什麽,最後化作三个字:「你真好。」
  司俊抬起头,凝视著祁奂晨精致的脸孔,一边想……其实他看久了也没有多好看,一边凑了过去,轻轻的亲了亲他的嘴角。
  这是司俊第一次主动吻祁奂晨。
  而这一吻造成的後果是,祁奂晨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著涌向下半身,简直比吃了春药、吸食了毒品的反应还剧烈,压著司俊又做了好几次,直到彻底的体力透支,腰都直不起来才算告一段落。
  挂上清扫中的牌子,清洁工陈阿姨开始认真的清扫七楼的男厕,正拖地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的隔间传来「啪啪啪」的声音。
  这里是卡巴莱,全国知名的声色场所,这样的声音自然不会是在拍蚊子……只是卡巴莱不是什麽三流的小酒吧,能来这里消费的都是一掷千金的富商阔少,七楼又是专供卡拉OK的包厢,怎麽会有客人跑到公共厕所里办事呢?
  不过在卡巴莱工作,首要条件就是不听、不问、不多嘴,陈阿姨迅速的收拾好清扫用具,悄声退了出去,只是心中难免好奇……这急不可耐在厕所里苟合的人,难不成是有私情的公关小姐和少爷?
  十几分锺後,隔间的门打开,司俊率先走了出去,径直来到洗手台前,撩起冰凉的清水拍打酡红发烫的面颊。
  祁奂晨跟在他身後,一边走一边将衬衫塞进裤子里,一脸餍足的表情。
  自从司俊举白旗投降之後,祁奂晨这个掠夺者就像是个从饥荒地区逃回来的难民,死命霸占著司俊这块香喷喷的肥肉,恨不得随时随地含在嘴里。不管是在卡巴莱还是在祁家,在办公室还是车上,前一秒还在谈公事,下一秒就能兽性大发。
  刚才司俊就是在七楼巡视,结果祁奂晨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尾随而来,不由分说的将他拖进洗手间,拉下裤子拉炼就插了进去。
  祁奂晨这种随时都能勃起的状态,对司俊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扰,他提心吊胆颇不自在,却很少拒绝他的求欢。
  既然在充分了解他这些「缺点」的基础上接受了这个人,那就没有必要再故作矜持。只是因为性格内敛又缺乏经验,在性爱过程中,尽管祁奂晨努力引导调教,司俊还是做不到主动迎合,但不管他想玩什麽花招、摆怎样的姿势,司俊都以极大的耐心配合了。
  唯一一次中途喊停,就是在遛狗的时候,祁奂晨突然兽性大发,将他推进了草丛里。
  半米多长的杂草完全遮住了两个人纠缠的身影,在宽阔的天空下野合,使祁奂晨更加兴奋,也让司俊更加敏感和紧张,一直紧紧抱著祁奂晨的肩膀。
  正面体位抽插了一阵子,祁奂晨抬起司俊的一条腿,将他摆出侧背的姿势继续顶弄。
  情动之时,司俊紧紧握住祁奂晨在他胸口摸索的手,溢出微弱的呻吟声,同时也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
  然而出现在视线里的,除了枯黄的杂草,还有无声无息蛰伏在草丛中的狼犬。那双金棕色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两人,也不知看了多久。
  惊骇之下,司俊一脚将祁奂晨踹飞,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好就逃回了祁家。
  可说也奇怪,经过那次之後,他百般讨好也不肯正眼看他的Ares,对他的态度居然缓和了不少。虽然称不上友善,还是爱理不理的,但敌意的确有所减退,祁奂晨不在的时候,司俊单独去遛狗,套牵引绳时它也配合了。
  按照祁奂晨的话就是,Ares终於正确的认识到了司俊的身分,待他的态度是主人伴侣的最低标准……虽然目前还是最低标准,但只要趋势是朝好的方向发展,标准可以慢慢提高嘛!
  这天傍晚,司俊牵著Ares来到小区最角落,一个四下无人的空地,第一次在户外解开牵引绳,晃了晃橙色的飞盘,高高的抛了出去。
  Ares轻蔑的看他一眼,兴致缺缺的拿爪子刨土。
  司俊只能苦笑著一路小跑,将飞盘捡回来,蹲在Ares面前,左摇摇右晃晃,在终於引起了它一点注意之後,再一次抛出去。
  这次Ares终於有了点反应,仰头看著飞盘落地,然後漫步溜达到飞盘落下的位置,拿爪子扒拉著,叼了起来。
  司俊大喜,连忙拍手:「Ares,送回来!」
  Ares磨磨蹭蹭的往回走了两步,耳朵突然竖了起来,然後扭头一路飞奔。
  司俊怕他吓到居民,赶紧在後面追,一路就追到了小区的入口处。就见Ares正和从一台高档房车上下来的祁奂晨撒欢,叼著飞盘不断拱他的手,显然它不是对飞盘游戏没兴趣,而是对陪它玩的人没兴趣。
  站在一边的高菲儿也饶有兴趣的想摸摸Ares,结果被它龇著牙发出低沈警告的样子吓得赶紧缩回手。
  「它好凶啊……」高菲儿娇笑道:「你怎麽养了一条土狗,打算养肥了吃肉吗?」
  换做平时,谁敢说这样的话,祁奂晨恐怕就命令Ares去吃那人的肉了,可现在……他根本没注意女人在说什麽,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不远处的司俊身上。高菲儿跟随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这块她垂涎三尺却没吃到的腱子肉,笑得更妩媚了,眨了眨眼算是打招呼,又亲了亲祁奂晨的脸颊,上车远去。作家的话:表哥……你好不容易扭转了一米米的形象小心又崩塌了哦嘿嘿

  祁奂晨慢吞吞的走到司俊面前,表情居然有些尴尬。
  司俊扬手接过Ares嘴里的飞盘,分明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了类似「同情」和「看好戏」的神情。转身往回走,祁奂晨连忙跟了上去。
  他轻声唤著:「表弟……」
  司俊直接问:「她缠著你?」
  「不是……」祁奂晨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想了想,决定从头说起:「上次,高菲儿突然离开,是因为她母亲感觉心脏不舒服,我刚刚陪高菲儿去医院探望她母亲。」
  司俊皱起眉:「她母亲住院和你有什麽关系?」
  「关系可大了……」祁奂晨伸手拉住司俊的手,用力握了握,轻声道:「前几天,我和祁山海说,把卡巴莱交给你管理就可以,我想去山海集团的贸易公司学习,结果被拒绝了……你明白这意味著什麽吗?」
  闻言,司俊停住脚步,侧身看著他。
  祁奂晨的表情忿然:「最近祁子嘉又吞并了不少小帮派,虽然都是小鱼小虾,但积少成多,他俨然已经是道上排得上号的人物了……卡巴莱在你我的经营下,虽然业绩上升,但显然不如祁子嘉的作为更令祁山海满意。」
  的确,祁山海野心不止於此,有能力打天下的祁子嘉,和能够守家业的祁奂晨,他心往哪里偏还是未知数。
  「表弟,你去了一趟西南,应该看出来祁山海想干什麽吧?高家靠什麽这样嚣张,你也知道吧?」祁奂晨仰起头,毫不避讳道:「只要搭上高菲儿,我手中的筹码就增加了不止一倍!」
  「你想……贩毒?」司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两个字。
  在卡巴莱,每次处理客人吸毒过量闹事的时候,祁奂晨的眼神都无比轻蔑,还严格禁止小姐和少爷们陪客人吸毒,司俊以为他是反对毒品交易的!
  祁奂晨皱著眉,有些无奈道:「我也不想的,可是现在不是我说了算……我保证自己不会吸毒!」
  「可是高菲儿──她是个疯子,她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拖下水!」
  揉了揉司俊紧绷的脸颊,祁奂晨笑著安抚道:「放心,那个婆娘虽然疯,但我也不是吃素的,应付得了。只是你离她远一点,我看她对你还是色心不死!」
  司俊抿了抿嘴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麽。祁奂晨是什麽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典型的下半身支配脑细胞,他接受这个人那一天,就没奢望他会为自己放弃游戏人间。
  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他似以往一般风流的准备,可是这风流的对象不该是高菲儿。
  这样的情况下,吃醋变成最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唯一担心的是……高菲儿会不会再次给祁奂晨吸毒!
  可是祁奂晨的目标如此明确,司俊根本没法阻拦,他第一次痛恨自己没有能力让祁奂晨高枕无忧,不用以身犯险!
  既然开诚布公了,祁奂晨和高菲儿在一起也不再瞒著司俊。虽然他们并不像一般情侣那样每天约会,只是偶尔出去,可这偶尔,已经让司俊备受煎熬,不管是在卡巴莱还是在祁家都魂不守舍。幸好祁奂晨每次回来,神智都是清醒的。
  祁奂晨当然知道司俊在担心什麽,抱著他亲亲热热的撒娇:「放心,我又不是傻瓜,她给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祁家是不如高家,但也不算软柿子,她不敢随便捏的!」
  的确,上次若不是为了给司俊解围,祁奂晨实在是没有必要喝那杯酒。对象换成是祁奂晨,高菲儿也不敢随便下药。
  可是不管祁奂晨怎麽拍胸脯保证,司俊还是没有办法放下一点心。以前是祁奂晨整天缠著司俊,赖在他房里不走,现在换成司俊天天主动到祁奂晨卧室里过夜。
  他一晚见不到祁奂晨,就没办法入睡,勉强迷糊一阵子,也都会被梦中祁奂晨让毒品控制的样子吓醒。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的认识到,祁奂晨在他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
  祁奂晨这种迂回拉拢的方式,很快引起了祁山海的注意。
  他专程到卡巴莱,像是视察一样的从一楼到九楼走了一圈,然後当著所有管事的面,毫不吝惜赞美之词的将祁奂晨狠狠的夸奖了一番。
  回到办公室,只有祁家父子和司俊的情况下,祁山海开口道:「安排个时间,我和高家人见个面,一起吃个饭。」
  高菲儿的母亲最近身体很不好,虽然没有严重到马上就要动手术的地步,但心脏的毛病,往往是一个不注意就会突然猝死。这样的情况下,这位高家掌门人不禁担心女儿尚年轻,如果她真的有什麽三长两短,高菲儿会无法服众,於是急於为女儿树立威信,快捷方式便是和其它的家族建立同盟。
  饭局很快敲定在元旦的前一周,地点定在S市最豪华的酒店。两边都说是家宴,可是从排场上看,也可以说是订婚宴和结盟宴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饭局当天上午,祁山海带著他最近很宠爱的一个情妇去临近的海滩钓鱼,回程的路上竟遭遇了连环车祸。
  防弹车没能阻挡住严重超载的大卡车的撞击,车身完全被挤压成了一块铁饼,祁山海和他的情妇,以及车上两个心腹都当场死亡。
  一切来得那样突然,祁奂晨正在试衣服的时候,接到了报丧的电话,整个人呆住了,是司俊一颗一颗的解开他的衬衫扣子,脱下了白色的燕尾服,换上了黑色的西装。结盟宴取消,几天後,在同样的地方,举行了祁山海的丧宴。作家的话:这几天都在写番外合集的内容以前是每每写到皓皓的戏份时,就想黑他……现在皓皓有了同伴了就是人渣晨同学破坏他们俩个的形象是我目前最大的乐趣啊哈哈

  司俊拎著保温盒走进灵堂,将米饭和几个素菜放在休息室的餐桌上。
  「该吃饭了!」
  祁奂晨拿铁钳拨弄著火盆,表情恹恹道:「烧了一天的纸钱,闻到油烟味就恶心,不想吃。」
  「都是素菜,没有油烟味。」司俊硬是将他拽起来,有些羞窘的说:「我做的,快去尝尝。」
  闻言,祁奂晨的眼睛一亮,大步走进了休息室,捧著碗,每样菜都夹来尝了尝。
  司俊坐在他对面,有些紧张的问:「怎麽样?」
  祁奂晨细细咀嚼,咽下後咂吧著嘴道:「嗯……和你舅妈的手艺差不多。」
  司俊顿时泄气了,蔫蔫道:「好吧,我们家遗传都不会做菜……我妈手艺也不怎麽样。」
  「这麽说,我应该试试学烧菜,我妈手艺特别好,也许遗传给我了也不一定。」虽然味道不是很好,但祁奂晨却胃口大开,吃得起劲,还兴致勃勃的说起了自己母亲当年的事迹。
  「据我妈说,她当初从乡下来城里,本来没想下海的,是去饭店厨房当学徒。怎奈天生丽质难自弃,走到哪都引起血雨腥风,最後只得顺应天意去做舞女,就当造福广大男性同胞了。」
  饭吃光了,司俊又从保温盒里盛了一碗出来递给他。
  祁奂晨嚼著米粒,啧啧道:「我妈蒸饭也是一绝,米香四溢,有嚼劲又不硬……她啊,要是不进城在乡下待著,肯定是最出色的家庭主妇,但也是村子里最三八、最爱议论东家长西家短、最能惹祸的长舌妇女。」
  「哪有这样说自己母亲的!」
  「我说的是事实嘛!她看著精明,其实最蠢了,不然也不会跟了祁山海,不会生下我……」祁奂晨说著,笑容渐渐消退,轻声问:「你知道祁山海为什麽从来不叫我名字,只叫我三儿吗?」
  司俊点点头:「你前面不是有两个夭折的哥哥……」
  「对,不过那两个小孩可不是夭折,是被祁山海的仇人绑走了来威胁他,谁知他根本不管,还变本加厉的夺人地盘,结果被报复性撕票了。」
  放下筷子,端起蛋花汤,祁奂晨轻轻的吹散热气,汤面起了一阵阵涟漪。
  「他以为我也和那两个小孩一样,是根本养不活的,不是因为生活颠沛流离饿死、病死,就是被黑道寻仇给害死。所以一直没取名字,就三儿、三儿的叫,就跟叫放养的小狗似的。」
  提起儿时动荡不安的生活,祁奂晨的表情,居然是怀念的。
  「我是早晨出生的,我妈一直叫我晨晨……大约是五、六岁的时候吧,我发高烧要死了,我妈哭著求他送我去医院,结果耽误他去『谈生意』,他还把我妈揍了一顿……我那麽讨厌医院,就是因为我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看他用点滴瓶的支架打我妈……」
  祁奂晨紧紧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嘲讽的一笑:「後来才知道那是个陷阱,去的人都被一网打尽了,只有他活了下来。他这才认为我是他的幸运星,对我青睐有加,然後娶了我妈,我才入户口起了名字。
  「祁子嘉也是,他小时候的遭遇甚至比我还不如……祁山海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个儿子,是娶了我妈以後,祁子嘉他妈抱著他找上门,一验DNA还真是祁山海的种,於是就跟在缸里多放只鱼似的,把他给养著了。」
  放下碗,祁奂晨用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眼神逐渐变得冷酷。
  「我那时还小,对突然多出来的弟弟没什麽特别感觉,我妈则特别愤怒,觉得他们母子在祁山海一文不名的时候不见踪影,在我们担惊受怕、面临仇家追杀的时候躲了起来。现在祁山海发达了,他们来坐享其成,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於是就对他们特别不客气……
  「祁山海也不太管家里的事,就算知道我妈修理他们也不闻不问,谁知道祁子嘉那小子,就跟个泥鳅似的,不怎麽喂食也不怎麽换水,居然活下来了。」
  听到这些,司俊不由得想起了祁子嘉一身的伤痕……祁奂晨口中的「不客气」,恐怕没那麽简单。
  「祁山海死了,祁子嘉一定会有动作,这段时间我要忙著料理後事,你帮我多留意他。」说著,祁奂晨抬起头,望向灵堂上摆放的那张黑白照片,木然的眼神里渐渐增添了一些说不清的情绪,有怨恨,有莫名,也有一丝丝的悲伤。
  「其实……他对我还算不错,虽然没有多少关心,但总算是宠爱有加,我没想到他会这麽突然死掉的……」
  偏头靠在司俊怀里,祁奂晨缓缓阖上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祁山海过世後,祁奂晨四处奔波应酬各方势力,已经三天没阖眼了,说完这些话的他,彷佛用光了所有力气似的,整个人都昏昏沈沈的。
  司俊将祁奂晨抱回房睡觉,替他守在灵堂,看著幽暗灯光下被烟雾笼罩著的那张遗像,一想到狠毒狡诈、野心勃勃的祁山海就这麽死了,也觉得不可思议。

第十五章

  半夜的时候,那个已经从受伤的幼虎,成长为齿锋爪利的猛兽的青年走了进来,站在遗像前,没有任何动作,也不知在想什麽。
  司俊递了三炷香给他,祁子嘉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反而露出个诡异的笑容:「我以为我给他上香的时候,是我亲手杀了他之後呢……不过这样也好,就算我注定要下地狱,若多加弑父这罪名,恐怕要多受不少酷刑,为了这个人,真不值得!」
  司俊看著祁子嘉扭曲的笑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祁奂晨的眼泪。
  其实在这一刻,这两人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矛盾吧!只是祁奂晨身边还有他倾听,而祁子嘉,这个才满二十岁的青年,却只能一个人承受。
  拍了拍他的肩膀,司俊轻声道:「还是上炷香吧,毕竟你血管里流著一半他的血脉……」「如果可以,我真想放光那一半的血!」作家的话:明天就上班了……啊好痛苦好痛苦痛苦的好想放干老板的血啊啊啊啊

  司俊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看来是他太天真,祁子嘉和祁奂晨,就算是憎恨的本源一致,可毕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也是截然不同的生长环境。
  「你觉得很意外,我居然恨他到他死了也不能原谅的地步?」祁子嘉上前一步,指著遗像,疾言厉色道:「死亡不能改变任何事情,活著的时候是个禽兽,死了也一样──什麽死者为大,全是狗屁。
  「他死了,那些直接或间接被他害死的人能活过来吗?那些父母欠了赌债就被逼良为娼的花样少女;那些为了给亲人治病,借了高利贷又还不起,只能跳楼的普通人;那些家境贫寒在酒吧打工,却误食了毒品最後惨死的少年──能活过来吗?!」
  这样的问话,不禁让司俊想起,当初祁奂晨厉声质问的那句:「黑社会是什麽地方,是个不想让爱人伤心、不想让亲人惨死,就必须要让你的敌人伤心惨死的鬼地方!」
  於是,司俊也脱口问了出来:「黑社会不就是这样的地方吗?你既然知道,为什麽还要让自己深陷其中,为什麽还不择手段的想抢到这些?!」
  「因为只有抢到手,我才能毁掉这一切!」祁子嘉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带著种宿命般的冷漠:「司俊哥,你也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吧?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觉得无路可走了呢?」
  司俊扭头望向祁家的方向。他的确不知道,祁山海一死,祁奂晨和他将会走向怎样的道路。
  祁子嘉跟著他望过去,似笑非笑道:「司俊哥,你这个人……优点和缺点都是一样的,实在是太没有野心了。对别人也好,对自己也好,都不够狠。你这样的人,没有办法走这条路的。」
  司俊凝视祁子嘉的眼睛,认真的问:「你能给我条路走吗?」
  祁子嘉脸上的笑容扩大:「我说过,我随时欢迎你……你甚至可以先来试一试我给的路走不走得通。」
  不管是沈家、高家、祁家还是其它派系,外表再怎麽风光,当家人再怎麽强势,一到了林家面前,就都不值得一提了。在三角洲地区,林家代表了一切,是凌驾於所有派系之上、真正的幕後操纵者。就是因为林家如此位高权重,因此也格外的低调。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争得头破血流,也不如林家人一句玩笑话的分量,却都不敢贸然去打搅。可是祁子嘉敢,而且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林家门口的守卫一脸不耐烦的赶著他们,就像赶两个乞丐……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确是乞丐,来乞求林家当家人林丞宪的照拂。
  再一次吃了闭门羹,祁子嘉不气不恼,还笑咪咪的和守卫挥手告别,却也没急著走,而是沿著林家的围墙慢慢的溜达。
  司俊跟在他身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搞不清自己现在的行为算什麽,是按照祁奂晨的吩咐「盯著祁子嘉」,还是听从祁子嘉的建议「试试另一条路」?
  失神之下撞到了前方突然停下、仰头看著天空的祁子嘉。司俊甩了甩头,打起精神,跟著他的目光抬头看去。只见林家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坐著一个打盹的青年,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他也不出声提醒,只是无比认真的看著那人,几分锺後,那青年身子一歪,果真掉了下来。
  一直等候的祁子嘉立刻冲上前,张开手臂接住青年,被那人压在身下做人肉气垫。
  那青年迷糊了几秒锺,察觉到底下有人,赶忙爬起来道谢,可是在看清祁子嘉的脸之後,激动得身体都颤抖起来。

  「祁子嘉……我好想你!」青年扑向祁子嘉,又一次将他压倒在地上。
  这时,一直紧闭著的林家大门打开了,冲出几个佣人,大呼小叫的喊那青年小少爷。
  司俊紧紧盯著青年的脸,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人是祁奂晨异常讨厌的、林家备受宠爱的那个「皇叔」林皓。
  这一次,在林皓的坚持下,祁子嘉终於以座上宾的身分踏入了林家大门。
  回去的路上,司俊忍不住问:「你既然认识林皓,为什麽不早些透过他打通林家的关系?」
  「因为他喜欢我。」
  司俊不解,这个结论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可我不喜欢他……」祁子嘉的表情很复杂:「没有人的真心应该被利用……我注定欠林皓一份情。」
  之後挥别了祁子嘉,心里很乱的司俊没有去卡巴莱,直接回了祁家。
  路过祁奂晨卧室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扑通」一声,他赶紧推开门,就见祁奂晨跪在床头,拿著水杯,身体不住的颤抖。
  「你怎麽了?」司俊冲过去,一手扶住祁奂晨,一手接过洒了大半的水杯。看到他涣散的眼神、恍惚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的吼道:「你不是保证不会吸毒吗!?」
  祁奂晨抓著司俊的手臂,张大嘴喘息著,过了好一会儿,稍微平静了点:「这也不算是毒品……只是致幻剂而已,药效已经差不多过了,你别大惊小怪的,我不小心著了她的道,以後不会了!」
  司俊闭上眼,收紧手臂紧紧抱住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祁奂晨的自以为是!
  这个家夥……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以为偶尔沾一点毒品,只要不上瘾就没关系。可是哪个瘾君子在初尝毒品时,就意识到自己日後会变得毫无尊严、丧失人性如畜生一般?!人的底限,总是这样一点一点的降低,在毒品的魔爪下,没有人是特别的!
  药劲慢慢消退,几个小时後,祁奂晨大致恢复了正常,挣扎著逃出司俊那几乎要把他的肋骨勒断的怀抱,故作轻松的问:「你今天怎麽回来得这麽早,我没看著你就偷懒,这可不行哦!」
  司俊缓缓睁开眼,直视祁奂晨的眼睛,试图在那里寻找到「心有余悸」,可是他失望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侥幸没有恐惧。作家的话:我们美人啊……还真是有原则啊想比之下人渣晨你的底限呢底限呢?!
  「我今天……陪祁子嘉去拜访林家了。」
  避开了祁子嘉和林皓重逢的事情,司俊简单陈述了祁子嘉几次去求见林丞宪,却不得其门而入。今天虽然侥幸混了进去,却被林丞宪训斥一顿赶了出来的经过。
  闻言,祁奂晨半晌没说话,最後下定决心般的说:「我本想晚几天再告诉你,不过迟早都要说,与其让你从其它途径知道,不如我亲自告诉你……我要和高菲儿结婚了。」
  听到最後一句话,司俊整个人如遭雷击,完全的呆住了,眼神也变得木木的,像是根本没有办法理解话中的含意一样。
  祁奂晨赶忙握住他的手,解释道:「她妈只有她这一个女儿,高家早晚是她的……娶了她,就不用担心林家。高菲儿的姨丈是林丞宪的战友,也是他政治派系中最重要的下属,他多少要给一点面子。和高家结成了联盟,某种程度上,也是和林家达成了共识。」
  祁奂晨分析得头头是道,可见致幻剂的确没对他的神智造成什麽伤害,这样「无懈可击」的理由,让司俊不知该说什麽来反对,只能呐呐道:「高家,不是只招上门女婿吗?」
  「我就是去入赘。」
  「可是……可是这样,你的孩子就不能姓祁──」
  「那又怎麽样,祁这个姓有什麽稀罕?我也不屑那个女人的孩子跟我姓!」祁奂晨冷哼了一声,突然眨了眨眼,摸了摸司俊紧绷的脸颊,笑嘻嘻道:「不然,你改姓祁吧,就算是正式的嫁到祁家了。」
  没有理会祁奂晨的调笑,司俊一字一句的问:「你已经决定了?」
  祁奂晨终於收起了不正经的表情,缓缓的点头:「表弟,我已经骑虎难下了。」
  话已至此,不再有商量的余地,司俊闭上眼,也跟著点了点头:「我了解了……我知道接下来该怎样做了。」
  父亲新故,按理说,一年内不能办喜事,祁奂晨和高菲儿便把婚事定在了四月,过了农历新年,也就勉强算是来年了。
  不管是要去当会计,还是要混黑社会,祁奂晨对学业一直没放松。升上大四,他非常认真的准备毕业论文,又要忙婚礼的事情,便把卡巴莱和祁家的一切都交给司俊去打理。
  祁山海意外身故,祁家的新当家至今还没有定论。
  目前的状况是,祁奂晨靠著在卡巴莱累积的人脉,和他母亲留下的一部分势力,控制了山海集团所有的娱乐场所,再加上司家控制的码头,等於航运一块也在掌握中。
  但是房地产、对外贸易这些重要部分,却被祁山海生前的那些心腹把持著,目前并没有交出来的意思,不知是在祁家两兄弟间徘徊衡量,还是有其它野心。
  不过等祁奂晨和高菲儿结婚,高家势必要给他撑腰,再加上他和沈思远交好,沈家也肯定会站在他这边。从形势上来说,他是大大的强於几乎可说是另立门户的祁子嘉。
  一转眼就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婚礼前一天,祁奂晨到学校办理论文答辩的事情,结果收到一封户政事务所寄来的快递。一脸莫名的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身分证。拿起来一看,就被身分证上那张明明很英俊,却被照得和通缉犯一样的司俊的大头照给逗笑了。
  他身分证丢了补办新的吗?怎麽会留自己学校的地址呢……祁奂晨正纳闷,再仔细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的看了几分锺,终於确认不是眼花,也不是嗑药後遗症所产生的幻觉。这张身分证上的姓名一栏,写著的是──祁司俊。
  「……你改姓祁吧,就算是正式的嫁到祁家了……」
  他的一句戏言,这小子居然当了真……还特地把身分证寄来他学校,这算什麽呢?结婚礼物吗?祁奂晨有一种明明拥有奇珍异宝,却不能把这宝贝镶嵌在发冠上,只能让它在角落里蒙尘的无力感。
  匆匆赶去卡巴莱,司俊正带著几名负责人巡视大厅的布置。
  祁奂晨和高菲儿的婚礼定在S市的一家顶级饭店,卡巴莱则负责晚上的狂欢宴,於是特别停止营业两天,现在一个客人也没有。
  祁奂晨远远的看著司俊──不,现在是祁司俊了,看著他和别人交流宴会的准备情况,合身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材英挺、气质出众。
  一晃眼,司俊到他身边,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他还是个穿著运动服,背著双肩包,故作老成实则单纯稚嫩,稍微一调戏就会涨红脸的大男孩。三年後的今天,他已经成长为真正有担当、有气魄,可以独当一面的成熟男人了。但其实,他的年龄不过还是个大学生而已。
  祁奂晨走过去,从背後抱住了他的腰。
  司俊愣了一下,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於是挥挥手,屏退了其余人。
  大厅里只剩下紧紧拥抱著司俊的祁奂晨,和被祁奂晨紧紧拥抱的司俊。
  头埋在司俊宽广的肩膀上,嗅著他身上独一无二的清爽味道,祁奂晨心底有种喷涌而出的陌生情感。
  即使是有过那样多的风流韵事,祁奂晨却从来没想过爱情到底是什麽。他敢拍胸脯保证,他对每个女人都是真心喜欢,但这种感觉总是会随著了解而迅速消退,一旦新鲜感没有了,激情也就变成了乏味。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这样下去,轻易的喜欢上一个女人,又轻易的被下一个女人吸引……直到司俊的出现。
  司俊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新鲜感,前所未有的激情,甚至培养出了他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毅力……也让这种激烈的情感前所未有的持久。他甚至也开始幻想,与司俊一起在江南小院乘凉品茶、喂鱼遛狗的悠闲生活了。
  也许,这就是爱情?
  胸口一阵窒闷……祁奂晨抬起头,轻轻的亲了亲司俊的脖子,声音有些发抖:「表弟,对不起,我得娶别的女人……但我保证,再没别人了!」作家的话:一边说爱你……一边娶妻生子神马的……BL世界里最不可原谅的行为之一戳人渣晨的脑门!

  说著,手臂收紧,拥抱已经紧密到他从背後就能感觉到司俊心脏跳动的频率了。
  司俊的心跳很平稳,好似波澜不惊,又无比的有力。
  「表哥,你该不是有婚前恐惧症吧……」司俊低下头,拍了拍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轻声笑著:「今晚的单身派对,好好的疯狂一下吧!」
  司俊领祁奂晨来到一间包厢,打开门,里面已经闹翻天了,仔细一看,全都是那些跟著祁奂晨混吃混喝的小流氓。
  自从那次医院的绑架事件後,祁奂晨就忙著俘获司俊,接下来又忙著享用司俊,再来则是忙著祁山海的後事,和与高菲儿的婚事,总之已经一年没和这些人联系了。
  他和这些人连酒肉朋友都算不上,自然也没有惊喜可言,这婚前的最後一夜,他宁愿和司俊静静的相拥而眠……不过司俊费心安排了,他也不能拂他的好意。
  司俊继续去忙狂欢宴的筹备了,祁奂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著这些人疯狂的玩乐,以前觉得热闹有趣,现在只觉得吵闹无聊。於是又摸出那张身分证来,手指摩挲著姓名一栏,不住的露出微笑。
  祁这个姓……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可是冠在司俊的名字前,竟觉得那样美好。
  抬起头,那些人还在群魔乱舞,祁奂晨越发纳闷,自己为什麽要在这儿浪费时间,这种时候就该和司俊好好温存、尽情缠绵才对啊!
  起身走向门口,正要开门,就听见「砰」的一声,门被大力撞开,手电筒发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有人冲了上来,不由分说的扭著他的手臂,将他按坐在地上。
  几个穿著警察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大声道:「我们接到举报,称这里有人聚众吸毒,请大家配合一下检查──」
  那些警察一番搜查,果真在猴子的衣兜里搜出几包白色粉末。
  祁奂晨气得翻了个白眼,起身正要交涉,就被压著他的年轻警察狠狠按住脖子,呵斥道:「不许动,老实点,在场所有的人都要回警局接受尿检!」
  「开什麽玩笑,我明天要举行婚礼,哪有工夫和你们玩?让我给你们局长打电话──」
  领队的警察走了过来,冷哼道:「结婚?你明天就算要被火化,今天也得跟我们走!给局长打电话……给阎王爷打电话都没有用,全部带走!」说著,拽起他推向门口。
  祁奂晨踉跄著走了两步,就见司俊和其它负责人一起站在包厢外,连忙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这是怎麽回事?警察怎麽会来?你联系下高菲儿的姨丈──不,这样的小事,跟缉毒大队的刘队长打个招呼就行──」
  话没说完,就被那个小警察抓了回去:「你再不老实就把你拷起来了!」
  司俊原地站著没动,一脸的平静,轻声安抚道:「表哥,这是个意外,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协调的。」
  祁奂晨还想说什麽,但被警察大力推著又走了几步,其它警察也压著猴子他们出来。场面很混乱,祁奂晨竟然再也找不到司俊了。
  凌晨被带到警局,又是验尿又是验血,一直折腾到第二天上午。检验结果出来,他的血检不合格,再加上他是卡巴莱的负责人,因此尽管没有在他身上搜到毒品,还是以涉嫌聚众吸毒的罪名被收押了……婚礼是彻底的错过了。
  不知是不是有人打点,他在看守所的日子还不错,被关押在一个小房间,三餐固定,也没有人来找麻烦……可是被关在大号铁笼子里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这事摆明了是有人陷害他,开始祁奂晨以为是卡巴莱高层里出现了内鬼,也许是祁子嘉那边的,也许是山海集团的,可是一连几天都不见司俊来看他,於是产生了另一个怀疑。难道是……司俊不想他结婚,所以使出这样的手段来破坏婚礼?
  可是司俊实在不是那种脑子发热做事不顾後果的人,况且,他要是真的那麽反对他娶高菲儿,大可直接提出来,他不会不考虑他的想法,完全不用做到这样的地步。
  况且,这场婚礼肯定要举行,他破坏得了一时,难道还能破坏一世?
  这理由说不通!祁奂晨甩了甩头,又开始在脑子里排查卡巴莱哪些人有嫌疑,不仅有能力绕过司俊引来警察,还能压制高家让人没办法捞出他。
  在被拘留的第十天,祁奂晨终於迎来了第一个探访者,本该成为他妻子的那个女人。
  高菲儿和平日没什麽区别,依然是精致而甜美的打扮,似乎探望完祁奂晨,就要去参加舞会。
  「菲儿,姨丈那边怎麽说?」
  「奂晨,我也没有办法……」女人无奈的耸了耸肩,叹道:「你要知道,高家也好,祁家也好,外人看来风光,其实只是权贵手中的棋子而已。我的确很喜欢你,可是有人更喜欢你弟弟。」丢下这句让祁奂晨气得发抖的话,高菲儿施施然的离开。
  果然是祁子嘉那个小杂种──他到底搭上了谁,居然有这样通天的本事!
  又过了两天,第二位访客来临,带来一个可说是他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消息。
  「奂晨,祁家,已经在祁子嘉的掌握了。」
  祁奂晨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著沈思远。他被关起来的第一天,就料到祁子嘉肯定会趁这样的大好机会动手,可是没想到才十来天,他甚至没接到任何消息,就这样被他轻易得手了?!
  「怎麽可能,就算我进来了,还有支持我的人,还有司俊──」提到司俊,祁奂晨马上紧张起来:「司俊怎麽样了?!他是不是也出事了?!」
  「别提你那个好表弟了,你还没想明白吗?!就是他背叛了你,帮著祁子嘉整合了你的势力,支持他登上了祁家当家人的位置!」作家的话:人渣晨的苦难史就此拉开帷幕……所以说啊做人不能太嚣张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嘛人渣晨:你不是攻控吗?你的攻不都是心肝宝贝吗?形象不都是正面伟岸吗?怎麽到我这儿就这麽猥琐凄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祁奂晨不住的摇头,根本一点都不相信。
  司俊这个人,他最了解不过了,是全天下最忠诚最安分的人,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野心,也没有偏执和妄想,威逼利诱对他来说都没有用。而且他还那样在意自己,为了自己连命都可以不要,他怎麽可能背叛?!他有什麽理由背叛?!
  这样想著,看向沈思远的眼神不由得带了戒备与疏离。他为什麽要离间自己和司俊,难道他才是那个与祁子嘉合谋算计自己的人?
  沈思远看出他的怀疑,气愤的将一张报纸丢了过去:「不相信?那你看看这个!」
  那是今天出版的晨报,商业版的头条就是祁子嘉接手山海集团,正式出任总经理的新闻。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又年轻,报纸上配了好几张他的近距离照片,每一张的祁子嘉都意气风发,一副青年才俊的样子……
  而每一张照片里,司俊都站在他身後,还和他亲密的交谈,俨然是他的左膀右臂、得力属下。祁奂晨认认真真的检查报纸,又仔仔细细研究照片,试图从里面找出伪造的痕迹……可是很不幸的,报纸是三角洲地区最有影响力的日报,照片也多角度全方位的展现了祁子嘉和司俊的亲密无间。
  松开报纸,祁奂晨後退两步,突然脚步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狱警适时的走过来,宣布探视时间结束,拽起祁奂晨往外推。
  沈思远上前一步,在他走出探访室时轻声道:「奂晨,我试过,但我无能为力……祁子嘉身後,有林家撑腰!」
  可是祁奂晨已经什麽都听不到了,满脑子都是司俊的笑貌──
  他一本正经的说「表哥,我保证随叫随到」的样子,脸上带著猫胡须一样的抓痕说「我躲了就打到表哥了」的样子,一脸不甘的躺在他身下求饶的样子,怒气冲冲的掐著他脖子的样子,主动脱衣服说「想上就痛快点」的样子……
  甚至,狠绝的说「放我走,这是我们最後的机会」的样子,关系僵到极点却为了救他满身是血的样子,站在小镇桥头望著江水出神的样子,收到生日惊喜呆呆傻傻的样子,闭著眼睛说「我投降了」的样子……
  最後都变成了平静而冷漠的、看著他被警察抓走,还假惺惺说「这是个意外,我会协调」的样子。
  摸出口袋里那张身分证,看著完全没能照出司俊好相貌的照片,祁奂晨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司俊……祁司俊……你名字前面,到底冠的是谁的姓?

第十六章

  涉嫌聚众吸毒这样的罪名,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最多只能拘留十五天。
  他离开看守所那天,天气明媚得简直不像是四月,让祁奂晨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阳光那样强烈,如果能刺瞎眼就好了,他就不会看见唯一来接他的、那个让他恶心的人的身影了。
  一步一步走到司俊面前,虽然多看他一眼,心口就像是多挨了一刀,可无论如何,他想听听这个人的解释。这个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愚蠢的、名为「爱情」的冲动的人,会怎麽解释自己无耻的出卖背叛?
  他甚至在想,如果司俊说,他被祁子嘉威胁,不帮他的话就要伤害在看守所的自己,他要不要相信,要不要接受这种理由?
  可是司俊一路沈默的开著车,将祁奂晨载到他长期租房的宾馆,来到他带无数女人翻云覆雨过的房间,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就离开。」
  祁奂晨坐在床上,仰著头看著司俊,笑著问:「去哪?断头台?」
  「回家。」
  「我还有家吗?!那里早是祁子嘉的地方了,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你难道忘了吗?我们还有……」司俊脸有些红,但还是认真的说:「还有我的嫁妆,一个二层小楼,院子里有葡萄藤和石榴树,还有鱼缸和──」
  「那我的聘礼就是祁家的一切?虽然贵重了些,你也不值这个价,不过我给得起,只是无论如何也要给我的岳丈才是。怎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认了祁子嘉做干爹吗?!」
  司俊躲开祁奂晨质问的目光,走到电话旁,一边拨号一边说:「你一定饿了吧?我叫客房服务……」
  祁奂晨站起来冲过去,一把夺过电话,狠狠的砸向司俊。塑料材质的电话很干脆的碎裂,锋利的断口划伤了司俊的额头,血立刻喷涌出来。
  「给我一个背叛的理由!」
  捂著伤口,血顺著指缝流下来沾在睫毛上,司俊不舒服的眨了眨眼睛。
  祁奂晨一把抓住司俊的衣领,狠狠的摇晃著:「说话啊,装什麽哑巴?给我个理由!」
  司俊终於开口:「我觉得,祁子嘉比你,更适合那个位置。」
  「哈哈……哈哈……你真是……」这样莫名的理由让祁奂晨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来,一拳砸向司俊的脸:「你他妈的真是个贱货,你怎麽不说,祁子嘉比我更适合干你!」
  在拳头砸下来之前,司俊抓住了他的手腕,大力一推。祁奂晨跌在床上,马上又跳了起来,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司俊干脆骑上去,按住祁奂晨的双手。
  「贱货──你要干什麽?!」
  祁奂晨像刚上岸的鱼一样大力扑腾挣扎著,司俊怕他受伤,干脆撕开床单,将他的手绑在床头,双脚也固定在床尾的栏杆上。
  在被绑起的过程中,祁奂晨也一直大吼大叫的骂著:「司俊──祁司俊──你早就和那个小杂种勾搭上了吧?!怪不得当初你宁愿被炸死也不肯离开──
  「亏我还相信你──你们俩一直在合谋怎麽算计我吧?!那次被绑架也是你的苦肉计吧!我怎麽会被你骗了──我他妈的居然会被你骗了──哈哈哈──原来我才是全天下最大的白痴──」
  「别说了,别说了!」
  司俊压在祁奂晨身上,忍不住亲吻他脸颊,却尝到了咸咸的泪水。
  「为什麽不能说,你心虚是不是?」
  祁奂晨一口咬住司俊的嘴唇,像野兽一般撕咬著,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作家的话:其实走小疯狗路线的人渣晨还是蛮萌的啊哈哈H君开始热身了哦

  几乎把司俊的嘴巴咬烂,祁奂晨才松口,眼睛赤红,牙齿上也沾著血迹,脸上全是司俊额头滴下来的血,整个人彷若癫狂:「你为什麽要背叛我──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我只相信你──你为什麽要背叛我!为什麽选祁子嘉,他比我强吗?!他干过你吗?!他让你更爽是不是?!」
  司俊捂著嘴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冲洗麻木的口腔,嘴唇和舌头全部肿了起来,似乎都没办法说话了。而外面,祁奂晨的嘶吼谩骂还在继续。
  「你本来就不想跟我上床,现在报复了我,很得意吧?把我绑起来要干什麽?以牙还牙吗?你来啊?!你这个欠干的货,没人干你还能硬起来吗?!」
  看著镜子里自己狼狈的脸,司俊苦笑起来。
  祁奂晨没说错,他的确很欠干。他亲手把祁奂晨送进了看守所。
  他和祁子嘉定下了详密的计划,在十五天内彻底吞并祁奂晨的势力,在他出来之前,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出来以後再无翻身的可能──他是这样费尽心机的算计他,可是这半个月,他几乎每晚都梦见和祁奂晨做爱,每次都被他干得死去活来。
  司俊一把扯开衣领,将衬衫从裤腰里拽了出来,迅速的脱掉上衣,褪下裤子,拧开水龙头,赤裸站在莲蓬头的水流下。
  伤口被水一冲,红色的血水顺著额头淌了下来,他也不管,拿起一瓶乳液,倒了半瓶在掌心,往後身抹去。
  手指沿著臀缝,在乳液的润滑下,挤进狭窄紧闭的穴口,随便抽插了两下,又一根手指加了进去,两个手指分开合并再分开,反复的扩张到能够容纳四根手指的程度。
  关掉水龙头,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把浴巾围在腰际,司俊光著脚走了出去。
  祁奂晨仰面躺在床上,似乎是骂累了,呈现一种空洞的状态,像是被抽走灵魂的洋娃娃。看到司俊之後,眼神慢慢聚集,眉毛皱了起来,有些紧张的问:「你、你要干什麽?」
  司俊单膝跪在床上,默不吭声的解开祁奂晨的裤子拉炼,掏出软垂的分身,低下头,毫不犹豫的一口含住。
  自从「投降」以後,他和祁奂晨几乎夜夜共赴云雨,对彼此的身体都非常熟悉,司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能把口交做得像是包皮切割一样的青涩少年了。
  在他的口手并用之下,已经月余没有发泄的分身很快充血挺立。
  「唔……」祁奂晨发出难耐的喘息声,扭动著腰,眼中惊疑更甚。他想做什麽?难道真的想报复回来?司俊──我对你所做的种种,对你来说,真的只是屈辱和伤害,你从头到尾都在憎恨我,从没有一点真心?
  可是司俊接下来的所作所为,让他的惊疑转变成迷茫。
  吐出被口水打湿的分身,司俊分开双腿悬空跨在祁奂晨的腰间,一手在前,扶住他的分身,一手探後,分开自己的臀瓣,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沈下身体。
  挺硬的分身顶开湿润的穴口,一寸一寸的深入,中途,司俊停顿了一下,咬了咬牙,一坐到底。彻底没入後,司俊大口的喘息著,却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办一样僵住不动了。
  而被动的进入了那直到现在也让自己心荡神驰的湿热甬道的祁奂晨,一方面被欲望操纵著,一方面也被心底的猜忌折磨著,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贱货,难道是想对比一下,我和祁子嘉谁操你操得爽吗?!欠干的货──」
  祁奂晨身体纤细,但腰腹有力,四肢被束缚的情况下只能不断的向上顶弄,透过凶狠的撞击来发泄被同时点燃的怒火与欲火。
  他曾经无数次的幻想,有朝一日,在床上总是羞涩放不开的司俊主动打开身体,骑在他身上会是怎样销魂的体验。可是万万没想到美梦成真的一刻,他竟然恨不得将骑在身上的男人戳得肠穿肚烂!
  在祁奂晨的撞击下,司俊几乎坐不稳,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腰,跟随他的频率摆动著身体。耳边还回响著祁奂晨的谩骂,那些不堪入耳的词语像一根根染毒的针,狠狠地戳进司俊的心口。
  他的人生信条,只是认真而努力的活下去而已,他没什麽绝不可让步的原则,也没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念──可是在认识祁奂晨以後,一切都乱了,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起了贪念,有了彻底霸占的野心。
  他不要这个自制力低下的男人一步步走进深渊,他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他泥足深陷不可自拔,他要的不是一夜贪欢,他要的是一生一世。为了实现一生唯一的野心,他就算是万箭穿心也在所不惜!
  午夜,司俊正在祁家院子里打包祁奂晨的「东西」,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车库边上的杂物间里走了出来。
  司俊站起身,迎了上去:「子嘉,你在做什麽?」
  「收拾一下我妈和我小时候的东西。」祁子嘉抱著好大一个箱子,脸上都是一道道的灰痕。
  司俊一愣,看了看堆满杂货的小库房。
  祁子嘉笑著解释道:「我小时候,只要祁山海不在家,我和我妈就会被赶到这里来住。」正说著,一本旧旧的相片簿掉了下来,老化的胶页散开,几张照片掉在地上。
  司俊弯腰捡了起来,其中一张照片里,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抱著一个三、四岁,神情傲慢的小孩子。
  司俊由衷的夸赞道:「你妈妈真漂亮……你小时候看起来很不友善啊!」
  「这不是我。」祁子嘉似笑非笑道:「你看不出来吗?这是三哥。」作家的话:嘿嘿嘿嘿嘿嘿……小受自己润滑然後骑上去神马的果然是我永恒不变的萌点啊人渣晨持续小疯狗状态ING

  司俊仔细一看,那小孩的眉眼果然是祁奂晨的缩小版。
  「那这女人是……」照片上的女人相貌和祁子嘉有八分像,若不是他母亲实在说不通。

  「这女人是我妈,但她抱的是三哥……」祁子嘉自嘲的一笑:「我妈生我之前,其实是祁奂晨他妈手底下的舞女,也不怪那女人那麽憎恶我们母子,我妈算是……和上司抢男人。」
  司俊心中一动,某个想法闪现,连忙问道:「这张照片能给我吗?」
  「好啊,我妈的照片我还有很多。」祁子嘉无所谓的耸耸肩,把注意力集中在司俊脸上,盯著他额头和嘴唇上的伤口,意有所指的问:「三哥怎麽样了?」
  司俊收起照片,轻声道:「他很好,天一亮我就带他走,保证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那就好,只要他安分,我就绝对不会对他赶尽杀绝。」见司俊还是眉头紧皱,祁子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好吧,他就算不太安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可以容忍他一、两次……
  「不过你最好还是看紧他,毕竟他要是想杀我,我也不可能不反击。要是有个错手,伤了他不要紧,伤了我们的感情就不好了。」
  「你记住我们的约定就行。」司俊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处理祁奂晨的麻烦「行李」。
  祁子嘉在背後看了一会儿,默默的走开了。
  听到脚步声渐远,司俊扭头看了看他孤独的背影……祁子嘉这个人,已经离当初那个倔强而真诚的男孩越来越远了。
  不知道他这样疯狂的憎恨下去,走到尽头时,会有谁,能在绝路前拉他一把?
  祁奂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束住他手脚的绳子早已解开。爬下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司俊不在,桌上放著早餐。
  祁奂晨一脚将桌子踹翻,拔腿向外跑去。他就算饿死也不吃那个贱货准备的食物,谁知道那个黑寡妇会不会下毒!
  一路顺畅无阻的跑出宾馆,祁奂晨正招手叫车,就听见不远处的车子喇叭声。
  「表哥!」司俊从一台休旅车上走下来,皱著眉紧紧盯著祁奂晨。
  祁奂晨连退几步,扬起下颚瞪著他,他倒要看看,在车来人往的大街上,司俊要怎麽冲过来把他给抓走。司俊不怕丢人,那一无所有的他更不怕!
  结果,司俊只是打开了後车箱,宽敞的空间里放著一个大铁笼子,里面关著这辈子唯一不会背叛他的存在──
  「Ares!」
  听到主人的声音,趴在笼子里的狗立刻站了起来,可是嘴巴被缠住,没办法响应,只能发出凄厉的哼声。
  祁奂晨浑身发抖,几乎要咬断牙齿,却只能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突然间,他想起他拿方雅来要挟的时候。想必那时司俊的恨,尤胜他现在吧……同样的场景,不过两年时间,居然立场对调,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祁奂晨坐进後车箱,Ares立刻靠过来,拼命的蹭祁奂晨的手。
  一边安抚Ares,一边解开它嘴上的布带,祁奂晨咬牙切齿的问:「你对它做了什麽?」
  「它一直咬笼子,怕它受伤只好捆住嘴巴。」司俊关上後车门,坐到驾驶座上,发动汽车。
  祁奂晨一只手从後面伸了过来,厉声道:「快把钥匙给我,你先是关了我,现在又要关它?!」
  「到家後我自然会放它出来。」
  「家……呵呵……是另一个牢笼吧!」祁奂晨冷笑几声,不再理会司俊,双手伸进笼子里,抱住Ares的脖子,亲吻它的头顶。
  一直处於狂躁状态的狼犬在见到祁奂晨的那一刻就安静下来,身体紧紧的贴在笼子上,不停用舌头舔著主人的掌心。
  开出市区,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往J市的方向驶去。
  祁奂晨隔著笼子和Ares依偎在一起,眼神无意识的打量著车子内部……角落里放著个充了氧气和水的袋子,里面装著司俊的几条胖鱼,边上还有一个双肩背包,旧旧的,好像就是司俊来的时候背的那个,旁边立著一架小提琴,除了这些,就再无他物。
  四个多小时以後,车子到达了目的地,J市近郊地区的一所小院,虽然没有石榴树和葡萄藤,但青瓷鱼缸是有的。
  院子里早就等著几个人,两个青年抬笼子的时候,Ares突然发动攻击。那两人反应还算是快,连忙抽回手,其中一人手背上划了道血痕,但总算没被咬断骨头。
  「大哥,这、这是疯狗吗?!」
  「不是,别担心,不过还是去打个疫苗吧!」司俊亲自走到笼子前,徒手抓住了铁杆,Ares龇牙想咬,司俊迅速出手钳住它的嘴巴。
  扭过头,看著偷偷做著攻击指令的祁奂晨,司俊淡淡的说:「我不想把它的牙齿敲断。」
  祁奂晨咬了咬嘴唇,对狼犬使了个眼色,即使口鼻被钳住还不断拱起身子表现出攻击状态的Ares,立刻放松下来,乖乖在笼子里趴好。
  司俊放开手,将笼子搬了下来,转头对袁劲说:「袁叔叔,我没什麽行李,麻烦你帮我采购一些生活用品。」
  「没关系,家里什麽都准备好了,还缺什麽尽管说……」袁劲的目光落在祁奂晨身上,疑惑的问:「这位是?」
  「这是祁奂晨,是我的……」司俊犹豫了一下,正想著怎麽介绍,祁奂晨却出乎意料的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腰,无比柔顺的依偎进他怀里。
  司俊脸一红,就势搂住祁奂晨,轻声但认真的说:「他是我的爱人。」作家的话:比起人渣晨,表弟真是有担当的好青年我的爱人神马的……表哥你不感动吗?人渣晨:感动你妹!
  袁劲等人顿时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看著两人,几秒锺後,很有默契的散开,各自去忙了,就当做没听见这句话一般。
  他本以为祁奂晨会当众给他难堪,说一些例如「我是干他屁股的人」这样下作的话,也做好了那样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祁奂晨会展现出这样柔软的一面。
  对上司俊不解的目光,祁奂晨冷笑起来,伏在他耳畔细声道:「我当然要树立你的威严,不然我这样的阶下囚,日子只会更难熬!」
  「你不是阶下囚,你是我的爱人。」
  祁奂晨嘲讽一笑:「那麽,你对待爱人的方式,还真是有个性!」
  将鱼放进蓄好水的鱼缸里,将Ares的笼子搬到阴凉处──司俊打算等人都走了,再把它放出来。
  「袁叔叔,你们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辛苦兄弟们了──」整理好这些後,司俊走向指挥著几个年轻人打扫院子的袁劲身边,眼角余光扫到站在门口的男人时,声调陡然提高:「邹教练?」
  袁劲笑著介绍道:「你果然认识他!前几个月帮里出了点事情,邹兄弟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他说在S市的时候受过你的照顾,想报答你但又不愿意留在S市,所以来这边等你回来继承家业。」
  邹杰几步走了过来,沈声道:「我欠你一条命,现在无处可去,只能来投奔你,一是谋个生计,二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报答你。」
  司俊大喜过望:「教练,别说什麽报恩的话,以後就是兄弟了……你就住在我这儿吧!」
  闻言,邹杰看了一眼蹲在笼子前跟狼犬说话的祁奂晨,犹豫道:「不太方便吧?」
  「不,本来我也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帮我──」司俊停顿了一下,最後选择了这样两个字:「帮我『保护』他!」
  邹杰点点头,退到一边,不再多话。
  打扫完毕,除了邹杰以外的其它人都走了,司俊拿钥匙打开笼子的锁,Ares咆哮一声冲了出来,正要攻击,却被祁奂晨抱住。
  「宝贝……」祁奂晨亲了亲Ares的耳朵,轻声说:「目前我们寄人篱下,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不过我跟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会为你出这口恶气的。」
  司俊在一楼的杂物箱里找出母亲在世时使用的、现在不知还能不能用的吹风机,走上二楼,推门进了卧室。
  祁奂晨刚洗完澡,身上穿著宽大的浴袍,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司俊走过去,将他拉了起来:「头发还没干,不要在窗口吹风。」
  祁奂晨的身体凉凉的、软软的,声音也懒洋洋的:「这就是你的嫁妆吗?」
  「这是我家。」
  这个小院就是他的家──不是後来布置的,而是他真真正正的、从小长到大的家。任谁也想不到,叱吒J市十多年的黑道老大司少锋的家,其实就是这样一个朴实简单的小房子。
  二层小楼,前後都有院子。晚饭後,夫妻在院子里纳凉,孩子在身边跑来跑去……这其实是母亲的梦想,仅此而已,比祁奂晨替他构想的还简单。
  正想得出神,脖子上突然一凉,低头一看,祁奂晨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湿湿的头发淌下水,滴在他的脖子上。司俊举起吹风机,「我给你吹头发……」
  「不用吹了,一会儿出汗还会湿的……」祁奂晨眼神闪烁,笑容带著邪气,一个翻身,将司俊压倒在床上。
  冰冷的身体、炽热的吻、粗暴的撕扯、温柔的抚摸……衣服很快被剥掉,两具赤裸的身躯纠缠在一起。
  祁奂晨无比有耐心,伏在司俊胸口反复的舔舐亲吻,一只手握著他的分身,技巧性的揉搓,一只手探到他身後,开拓那紧闭的穴口。
  已经熟悉了性爱的身体很快就起了反应,前面越发的挺硬,而後面越发柔软,见时机成熟,祁奂晨抽出手指,抬高司俊的腿,猛的顶了进去。
  「啊……」贯穿的疼痛很快被抽插带来的快感淹没,就像是悲伤总掩藏在笑容背後一样,司俊紧紧抱住祁奂晨的肩膀,明知这个人恨不得将他溺死,却像抱著救命稻草一般,永远不想松手。
  高潮即将来临,湿润的分身却被紧紧箍住,祁奂晨抬高司俊一条腿,色情的舔了舔他的大腿内侧。
  「爽不爽?」狂放的撞击持续著,浪荡的问题一遍又一遍的问起:「我干得你爽不爽?还是我干得最爽,是不是?」
  「啊……」司俊睁开湿润的眼睛,抬高手臂,摸了摸祁奂晨因剧烈运动而泛红的脸颊,突然倾身上前,吻住他的嘴唇。
  不想听他肯定会说出口的伤人的话,如果心不能靠在一起,那就让肉体再亲密一点。
  唇舌纠缠,口中的津液和呼出的气息完全交融在一起,司俊却觉得不够,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永远这样缠绵下去,听不到让人伤心的话,看不到冷漠的眼神。
  快感越来越强烈,祁奂晨松开束缚著司俊分身根部的手,抓住他的腰侧,又是一番猛烈的撞击,在司俊率先到达高潮的下一秒,将体液喷射进他突然紧缩的身体深处。
  「呼……」虚脱般的倒在司俊身上,抚摸著他汗湿的身体,软下来的分身从他体内滑出来,带出大量的白浊液体。
  祁奂晨和司俊做的时候,从来不用保险套,但是以前会尽量克制不射在里面,免得对方不舒服,不过现在显然是懒得顾忌这些了。
  祁奂晨一边舔著司俊汗湿的脖子,一边对著他的耳朵吹气:「怎麽样,还满意吗?为了活下去,我已经尽力了……」
  「什麽……」司俊眨了眨眼睛,还沈浸在高潮余韵中的思维根本没办法理解这样的话。
  祁奂晨笑了起来,温柔的亲亲他的脸颊,眼神却冷得让人发抖:「留我这条命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现在只剩下这一个功用了……司先生专属的自动按摩棒……记得要给我充电哦!」
  司俊闭上眼,不否认这样的话对他造成了伤害,却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疼痛。
  他实在是太了解祁奂晨了,哪怕是无心之失伤害了他,这家夥也不会体恤别人,一定会变本加厉的报复回去……像自己这样彻底的得罪了他,这个小心眼到极点的男人,不知道会使出多少手段来折磨自己!
  在下决心的那一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充分的心理建设後,虽然不会让自己变成铜皮铁骨,但脸皮越来越厚却是真的。
  别管是不是受了内伤,只要没有血流如注,就能骗自己……我还挺得住!作家的话:H君最近一直麻烦你可怜你一向身子骨差要挺住才行啊

  司俊回到J市,不是回来养老,而是正式继承司少锋留下的一切。
  J市对於S市的意义,在於这里有中国最大的进出口贸易港,表面上是由国家独资的贸易公司在自主经营,但下属的港务企业却是由司家控制的。
  於是,整个三角洲地区的黑道航运,走私也好,贩毒也罢,只要司俊这边不放行,一切都免谈。
  以前司家和沈家、高家都有合作,但祁子嘉上位後,重新制定了苛刻的提成比例,一时激起其它家族的激烈反对,纷纷以停运来向他施压。
  谁知道祁子嘉借坡下驴,干脆终止与两家的合作,後来经上面调解,才恢复了一部分走私生意,毒品却一克都不准上岸,几乎彻底切断了高家的生计。
  这样的状况让袁劲有些担忧:「祁家那边这麽独断独行,等於把咱们给推到风口浪尖,长此以往,码头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司俊抓起一小撮鱼食,撒进缸里,金鱼们争先恐後的抢夺,激起片片水花。
  「祁子嘉自有打算,这件事我们按照他吩咐的办就行了,也不用怕高家来找麻烦,祁子嘉会处理的。」
  「小俊,你那麽相信他,不怕他是故意压缩咱们的生存空间,然後趁机吞了咱们?」在司俊的坚持下,袁劲不再叫他「大哥」,而是恢复了以前用的称呼。
  「袁叔叔,别担心,子嘉他不会──」
  「袁劲,你这就不懂了,你们大哥和祁子嘉是什麽关系?是微时互相爱慕扶持,两心相悦又要苦苦压抑。卧薪尝胆三年,终於扳倒了最大的反派,却又迫於现状,不得不天各一方的一对苦命鸳鸯啊!」
  祁奂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陪他逛街的小弟一脸有苦说不出的表情跟在後面。
  司俊并没有限制祁奂晨的自由,只要在J市范围内,他想去哪都可以,也无须打招呼,前提是得有人跟著。
  见到祁奂晨,袁劲皱了皱眉,他虽然不会对司俊说不该说的话,可态度却很明显──与司家所有的兄弟一致,他们都瞧不起这个毫无廉耻又耀武扬威,还以为自己是大少爷的祁家夺位战的失败者。
  不过袁劲的看法,祁奂晨也不在乎,转身接过小弟抱著的箱子,毫不遮掩的往沙发上一丢,按摩棒、跳蛋、乳夹、肛门塞等情趣用品哗啦啦的掉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司俊也红了脸,但还是平静的走过去,把掉下来的东西捡起来放回箱子里,转身对祁奂晨道:「吃过晚饭了吗?一会儿我们去遛狗。」
  祁奂晨蹲在狗窝前,抚摸著Ares的头,冷哼一声:「不用了,我的战神不屑被人用铁链子拴著游街!」
  刚开始司俊并没有拴著Ares,任它在院子里自由活动,也许是因为到了陌生的地方,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主人的愤怒,Ares变得很具有攻击性。
  凡是有人踏进院子,它都会冲上去撕咬,甚至有一次Ares还跳出院墙去攻击路人,幸好邹杰及时制止了它,才没酿成大祸。从那次以後,司俊就用铁链把它拴住,为了防止祁奂晨私自解开,还在链子上加了锁。
  可是对祁奂晨而言,这链子拴住的不只是Ares,还有他,那锁头就像是挂在他的脖子上,沈甸甸的,提醒著他当前的屈辱。
  只有在夜晚,压在司俊身上放肆的侵犯他时,祁奂晨才能找到一点骄傲的资本。
  「唔……」司俊咬著嘴唇趴在窗台上,仿真的按摩棒在电池的驱动下旋转著,发出「吱吱」的声音,抵在他分开的双腿间。
  祁奂晨手持著按摩棒,亲吻著司俊结实的背部,嬉笑著问:「想要吗?」
  司俊知道自己不回答的话,这样的折磨会一直持续下去,於是非常顺从的点了点头:「想……」
  祁奂晨用按摩棒顶了顶沾满润滑液、已经非常柔软湿润的穴口,又问:「想要什麽?这个吗?」
  「想要……你……」
  一手揉搓著司俊挺翘的臀瓣,一手用按摩棒敲打著他的臀缝,祁奂晨得寸进尺的问:「这个不好吗?全自动、无时间限制,更能让你满足……」
  司俊伸出手臂,抓住祁奂晨的手腕,挺起脊背,身体向後靠去,臀部贴在祁奂晨火热的下腹上,颤抖著开口:「只有……你……能满足我……」
  祁奂晨彻底的兴奋起来,丢开按摩棒,抓住司俊结实劲瘦的腰杆,狠狠挺身,将早已充血挺立、叫嚣著要发泄的欲望之源,顶进那与强壮坚毅的主人截然不同的、柔软湿润的秘密甬道。
  「啊……轻一点……」
  「轻一点?轻一点怎麽能让你这个欠操的贱货满足!」
  一口咬住司俊的肩膀,祁奂晨开始了不知节制的疯狂律动。
  他们每晚都做爱,祁奂晨花样百出,不是为了得到最大的快感,而是以最大限度的羞辱司俊为目的。
  当生理的欲望和报复的快感分不出孰重孰轻之後,自然就糅杂在了一起,祁奂晨甚至开始觉得,他本来就是一个充满了施虐欲的人,以前对那些女人的温柔体贴,只是因为潜意识还没苏醒,直到遇到这个欠操耐干的贱货,本性才被激发了出来!作家的话:像表哥这样混的这麽惨的渣攻在小迷这里还真是独一份呢

第十七章

  司俊是在一阵熟悉的琴声中醒过来的,睁开眼抬起头,就见晨光中赤裸著身体、只在腰间遮了床单的祁奂晨坐在窗口演奏著小提琴。
  他演奏的,就是当初在F大礼堂里演奏过的曲子。
  琴声舒缓悠扬,却无法让人平静,即使是对音乐一窍不通的司俊也能听得出其中的无尽忧伤,和初次听到时,那婉转而清澈的感觉截然不同。
  司俊再一次深切的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骄傲的祁奂晨是剧烈的打击……可是他不後悔!因为现在,祁奂晨还安全的待在自己身边……不会受到各方势力的挤压,不用对任何人曲意逢迎,也没有毒品的威胁与诱惑。
  这样就好……就算是祁奂晨恨他也无所谓,就算祁奂晨永远无法原谅他也无所谓,反正他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总有一天他会倦了累了,懒得再报复了……他相信时间终究可以抹平一切。
  司俊撑著床坐起来,突然觉得不对劲,他的身体里……有东西,不是残留的精液,而是固态的异物。慌忙下床冲进浴室,司俊一手撑著墙,一手向两腿间摸去,在穴口外面摸到了一根细线,正要拽出来,祁奂晨走了进来。
  「我送你的礼物,怎麽能拿出来呢?」祁奂晨披著床单靠在门框上,一手拿著仿真按摩棒晃了晃:「里面是跳蛋,你要是嫌小,那作为补偿,这个怎麽样?」
  司俊皱著眉,继续往外拽细线,祁奂晨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接受,我可以给你做示范……一会儿你那些下属不是要过来,我就插著按摩棒,在他们面前好好的表现一番,来显示出你的威武雄壮,怎麽样?」
  祁奂晨笑著,一脸的不正经,可是眼底的疯狂告诉司俊,他没在开玩笑。
  司俊闭了闭眼睛,松开手,转过身,正要打开水龙头冲澡,祁奂晨就靠了过来,从背後搂住他的腰,手沿著臀缝探进去,一根手指插入,将被拽到穴口的跳蛋顶进甬道深处。
  「好好享受吧!」亲了亲司俊的脸颊,祁奂晨的笑容无比灿烂。
  午前袁劲带著几个下属赶了过来,码头最近不太平,兄弟们都风声鹤唳的,袁劲直说要多派些人手过来保护司俊。
  「不用,我自己没问题,再说还有教练呢……」
  邹杰住在这里,平时就像个隐形人,从来不见他的身影,可司俊相信一旦发生危险,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冲出来。
  正说著,祁奂晨漫步下楼,横卧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这个时间电视台都在回放昨晚的肥皂剧。
  袁劲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祁家那边有点麻烦,资金汇不过来,你看这货还走不走?」
  司俊沈吟了一下,道:「明天我去S市一趟……啊……」
  话音未落,体内的跳蛋突然震动起来,司俊双手抓住桌沿,紧咬嘴唇,才没溢出呻吟。不远处,祁奂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电视上,手里拿著遥控器,不停的换台。
  「小俊,你身体不舒服?」
  「没事──嗯──」震动频率突然加强,司俊深深吸了口气,额头上渗出汗珠。
  而这时,祁奂晨像是终於找到有趣的电视节目,一边看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袁劲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扶著司俊,关心道:「如果身体不舒服就别勉强……祁家那边再想办法沟通……」
  「我知道了……叔叔你先回去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送走了袁劲,司俊扶著墙,摇摇晃晃的走向祁奂晨。
  祁奂晨躺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一脸恶劣的笑容:「怎麽样,很爽吧……这里还有超长波震动选项,我们来试试──」
  遥控器按下去,原本就震动强烈的跳蛋立刻旋转起来,司俊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头靠在祁奂晨胸前,抓著他的手臂,肩膀不停的颤抖。祁奂晨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笑容依旧,只是眼神中的寒气足以让司俊一身的冷汗结冰。
  「你自找的……我从来没对别人那麽好过,我从来没有那麽相信别人过,我从来没有对别人付出那麽多感情……你让我付出的一切都成了天大的笑话,这一切我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祁子嘉长著一张人畜无害的漂亮脸蛋,做事风格却狠绝独断,接手祁家後,支持祁奂晨又不肯顺服的势力全部遭到清洗,对那些保持中立的集团元老也实行高压政策,对於私下搞小动作、偷偷做毒品交易的人,更是不管是什麽身分都严惩不贷──经过几个月的整治,现在的山海集团,几乎看不见祁山海在世时的影子,祁子嘉彻底的大权独揽。
  可以说,他是个斩草除根的人,唯一留下的後患就是祁奂晨。
  而现在,有人打著这个不安分的後患的名号,和东南亚谈了一笔周转交易,还收了订金。其实金额不算大,就算不追回来,做白工也没什麽,但偏偏要转运的这批货,是祁子嘉明文禁止的那种东西。
  为了处理这件事,祁子嘉受了一点轻伤,翘著缠著绷带的脚,把玩著一把银色的迷你手枪,轻声叹道:「司俊哥,其它事情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和毒品扯上关系,别怪我不留情面……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司俊连夜赶回J市,在一个乌烟瘴气的酒吧里,找到了沈浸在女人堆的祁奂晨。邹杰则无声无息的站在角落里,不仔细看没人注意。
  一把扯起喝得烂醉的男人,司俊捏著他的下颚,咬牙切齿的命令:「把钱吐出来。」
  祁奂晨正左拥右抱好不快活,被拽起来後不耐烦的摆摆手:「已经花了。」
  「花到哪里去了?」
  「呵呵……」祁奂晨凑近司俊耳畔,吐出浓浓的酒气:「当然是去买快活了……毕竟像你这样不用花钱哄,倒贴著给我干的找不到了……」懒得听他的污言秽语,司俊拽著他大步走进洗手间,将他的头按在水龙头下,拧开冷水让他清醒清醒。

  祁奂晨挥舞双手扑腾著,水花四溅,却完全不是司俊的对手。
  直到他被呛得喘不上气,司俊才将他拽起来,厉声问:「钱在哪?!」
  祁奂晨不断咳嗽著,瞪著一双赤红的眼睛不讲话。
  司俊又将他按到水流下,反复几次,祁奂晨终於扛不住,破口大骂:「妈的,那一点钱,老子还看不上,放在按摩棒的箱子里了,老子准备拿来塞你屁眼!」
  司俊马上打电话给守在司家的小弟,确认找到了那笔钱後,吩咐袁劲立即送去S市交给祁子嘉。
  挂掉电话,司俊拎起浑身是水、狼狈不堪的祁奂晨,继续问:「你是怎麽和那些毒贩子接上头的?」
  「管你屁事──」
  「啪!」
  不轻不重的一个耳光抽过去,司俊面无表情道:「以後,绝对不准再碰毒品了,听到没有?!」
  祁奂晨蹭了蹭破裂的嘴角,突然大笑起来,手臂攀上司俊的肩膀,舔著他的耳垂:「表弟,那东西可以助性的……我们还没用过吧?保证你试一次就每晚撅著屁股说还要……」
  司俊咬了咬牙,大步走出洗手间,扯著他一路来到酒吧的监控室,掏出枪指著保安的头。「把溜冰房间的监控打开!」
  保安吓坏了,赶忙打开几间包厢的监控影像。画面中,有的房间正在集体嗑药,有的房间里十几个人赤条条的纠缠在一起。
  司俊将祁奂晨的头按在计算机屏幕前,指著画面里晃动的肉体,痛心疾首的问:「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些人,你看看──他们还能被称作人吗?你想成为他们其中一员吗?!」
  祁奂晨虽然被高菲儿骗著误食两次毒品,但从没有这麽直接的看到集体吸毒的场面过,一时有些吓到了,再加上被按在水龙头底下时喝了不少的水,胃部一阵痉挛,立刻干呕起来。
  司俊拍了拍他的後背,待他平静了些才蹲下身,用袖子擦拭他的嘴角。
  「答应我,以後不准再沾毒品,你不可以吸,也不许打毒品交易运输的主意!」
  祁奂晨垂著眼帘,一声不吭,似乎是听进去了。司俊稍稍松了口气,刚要抱起他,就被祁奂晨一把推开。
  「哈哈,你还真是黑社会的良心啊!」祁奂晨抬起头,眼底没有悔意,只有浓浓的嘲讽:「没有这些人吸毒,哪里来的亡命之徒?哪里来的人卖儿卖女?酒吧夜总会都不用开了,你们这些人全回家洗衣做饭带孩子去吧──白痴!蠢货!你以为黑社会是做什麽的?!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吗?!」
  祁奂晨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抡起椅子砸向监控屏幕,状若疯狂的大吼:「别给我看这些东西──我不在乎!他们是咎由自取,他们自甘堕落,干我什麽事!」
  司俊赶紧张开手臂将祁奂晨护在怀里,挡去四处飞溅的玻璃碎片。
  「现在确实与你无关……你还没有贩毒,还来得及收手……」一把将虚脱的祁奂晨抱了起来,司俊大步走出酒吧。
  不用他吩咐,邹杰已经著手处理残局。
  车子开到湖岸边的垂柳下,盛夏的午夜,一丝风都没有,上弦月映在湖中心,居然也不见涟漪。

  祁奂晨闭著眼靠在椅背上,偶尔轻咳几声,满身酒气已经连同水气一起蒸发了。
  司俊摇下车窗,摸出一根烟点燃,刚吸第一口,就被祁奂晨劈手夺去,按灭了丢出窗外。
  「你就不能……和祁子嘉学点好的?呵呵……我怎麽会忘记……你还跟他学了吃里扒外……背信弃义……」他之前喝了不少酒,呛了不少水,又大吼大叫,似乎伤了喉咙,说话的声音异常嘶哑。
  「你一直问我,为什麽背叛你,我现在告诉你……」司俊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缓缓道来:「我从来都知道你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算穷凶极恶之徒,你是清醒的,是有是非观的,你知道什麽是好的什麽是坏的。
  「你只是自制力太差,又好逸恶劳,所以当你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就习惯性的给自己找借口,随波逐流……仔细想想,到目前为止,你除了伤害女人的心之外,也没做过什麽罪大恶极的事……可是人堕落起来,是没有底线的!」
  祁奂晨冷笑一声:「你说这些话,是专门挖苦我的吗?」
  「听我说完……」司俊转头面向祁奂晨,自嘲的笑了笑:「我自认比你强一点,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认可的事情我不去做,却也没有反抗的精神……祁子嘉和我们都不同,你觉得在这样的环境堕落是理所当然,我觉得在这样的环境能洁身自好就已经很了不起,他却告诉我──这一切是可以改变的!」
  祁奂晨本来还耐下性子听,可是越听越不是滋味,虽然知道司俊说的不错,但把他的缺点和祁子嘉的优点作对比,还是让他愤怒不已:「怎麽变?让黑社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去做义工?去做慈善?
  「这已经是彻底染黑了的世界,这就是靠著践踏无辜,一步步建立起来的世界,这样一草一木都是拿血浇灌出来的世界,能够洗白吗?!」
  「是的,不能洗白,所以──」司俊脑海里,浮现出祁子嘉在灵堂里坚毅狠绝的说要毁了这一切的样子。
  他那一刻就意识到,如果不及时把祁奂晨捞出来,那麽祁子嘉要毁掉的这个世界,祁奂晨首当其冲。更甚者,在祁子嘉动手之前,祁奂晨就会先把自己给毁掉。
  「有这样的想法,简直可笑!」祁奂晨打断司俊的话,不可思议道:「更可笑的是,你居然相信他的鬼话?!你怎麽会这麽天真,他现在不做毒品,是因为他看不上那点蝇头小利,他这样做是为了逼高家狗急跳墙,他好名正言顺的吞了高家,自己独占毒品这块大蛋糕!」
  见他想不通也听不进去,司俊不再徒劳解释,只是不得不警告:「祁奂晨,你对我做什麽都可以,那是我欠你的,只要不折腾死我,我绝无二话,但绝对不可以去招惹祁子嘉,听明白没有,我保不住你!」
  「谁要你保,要不是你,老子早就弄死他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司俊提到祁子嘉那佩服的样子,让祁奂晨恨得几乎咬断牙根。大力扳下椅背把手,将车座靠背展平,祁奂晨倾身压在司俊身上,凶狠的撕扯他的衣服。
  「躺好,我要干你!」
  不做任何润滑,狠狠顶进司俊的身体里,祁奂晨一边凶猛的撞击,一边啃咬他的锁骨,蜜色的肌肤上,翠绿的翡翠坠子随著他的律动微微的摇晃。
  他一直想不通司俊为什麽会背叛自己,司俊没有理由背叛自己……今天听他一说才意识到,竟然是毒品的原因。
  就像司俊说的,祁奂晨这个人没什麽善心,但不是没有是非观。他自己受过毒品的伤害,心里知道那是不能碰的,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蹚进这滩浑水。
  如果司俊只是破坏他和高菲儿的婚事,他愤怒却可以谅解,但一想到司俊竟然和他的仇人连手,把自己当猴子一样耍弄,滔天的怒火就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最後一个猛冲,祁奂晨将滚烫的精华尽数播撒进司俊体内,同时吻住他的嘴唇,用力吸吮他的舌头。
  祁子嘉──你害死我妈,又夺走我最重要的人,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你不得好死!
  入秋以後,航运旺季也到了,司俊每天奔波在S市和J市两地,不像黑社会老大,倒像个经常出差的上班族。
  J市平静如水,S市却再起波澜。
  祁子嘉的铁腕作风终於引起其它帮派的强烈反弹,再加上林家那位少爷也不是省油的灯,四处惹祸,一时间祁子嘉成了众矢之的,接连遭遇了好几场袭击。
  祁子嘉手下,身手够好又值得信赖的人并不多,而这段时间祁奂晨又有够乖,让邹杰看著他的确有点大材小用,司俊便把他调过去保护祁子嘉,另派了其它两个小弟住到他们隔壁,每日跟著祁奂晨。
  私自接触毒贩那件事情过去後,祁奂晨消停了一段时间。受到主人的感染,Ares也不再那麽狂躁,因此得到了在小院里自由活动的权利。
  祁奂晨最近的心思全都花在练习小提琴上了。
  他最初学琴只是为了追那个气质出众的指导老师,没想到却意外发现自己的天分。上大一时为了追女生,还在人家宿舍楼下上演过玫瑰蜡烛、美男奏琴的浪漫场面呢!
  司俊很喜欢他拉小提琴的样子,只要有时间,一定坐在旁边当最忠实的听众。
  沈浸在音乐中的祁奂晨,褪去平日里的浮躁,焕发出那样恬静柔和的气质,简直像个精灵,让司俊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呼出的气息扰乱了这宁静的世界。雾散了,精灵就会消失不见。
  仔细回忆一下,他第一次对祁奂晨动心,恐怕就是在礼堂看到他演奏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他身心受创,怒气冲冲的闯进演奏厅,想找这个罪魁祸首报仇,结果意外的被他的演奏给治愈了。真是矛盾,明明是个急功近利、贪功求名的人,从他弓弦下流转出来的音符,却奇异的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曲奏罢,祁奂晨放下小提琴,走到司俊身边,将一张喜帖递过去。
  司俊愣了一下,心中闪过糟糕的念头,盯著那张喜帖不敢接。
  欣赏够了他紧张的表情,祁奂晨嘲弄的笑了起来,将喜帖丢在桌子上。
  「放心,不是我要结婚,是沈思远,请我去参加他的婚礼。」
  悬起的心这才回归原位,打开喜帖,看了看日期和地点,司俊的眉毛皱了皱:「在S市?」
  「废话,不然在你家?!我提前一天过去,没问题吧?」
  「那天我要有重要的事──」
  祁奂晨敲了敲桌子,不耐烦道:「人家请的是我,不是你!」
  司俊低下头,又看了看喜帖,终於点头:「好,我派人陪你去。」
  虽然答应了祁子嘉不让祁奂晨出现在他面前,但是沈思远是祁奂晨唯一的朋友,他既然不想囚禁祁奂晨,就不能不让他去──多派几个人看著他,只是两天而已,应该没什麽问题。
  沈思远的婚礼办得很低调,只邀请了双方亲属和亲近的朋友,因为女方是天主教徒,婚礼在教堂举行。
  新娘子是文化局局长的千金,名门闺秀的身分倒是和百年家族沈家很般配。
  上午的西式婚礼过後,下午还有一场中式宴会,祁奂晨也终於逮到机会和沈思远聊上几句。
  「平时装得一本正经的,原来喜欢老牛吃嫩草……新娘子才刚成年吧,你真够可以的了,还先上车後补票!」祁奂晨一眼就看出穿著厚重婚纱的新娘至少有三、四个月的身孕了。
  沈思远拽了拽领结,无精打采道:「不是我的。」
  祁奂晨瞪大眼,不可思议道:「没过门就给你戴绿帽子,你疯了还娶她?」
  「是星艺的……女方家里信教,不可以打胎,但女方家看不上星艺,嫌他丢人现眼,所以──」
  「所以你就要当这个便宜老爸?」
  沈思远苦笑:「没办法,谁要他是我弟弟呢。」
  「弟弟──」一听到「弟弟」这两字,祁奂晨就恨得咬牙切齿:「全他妈的是讨债鬼!」
  两个失意的男人对视一眼,满目皆是无奈。
  祁奂晨递了杯清水给被灌了不少酒的沈思远,轻声问:「你最近怎麽样?」
  「你看呢?」沈思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疲惫的开口:「祁子嘉上位之後,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好过。他仗著有林家撑腰,嚣张极了,前段时间还放火烧了我们家老宅,我几位叔叔都恨不得杀了他呢!」
  祁奂晨想不通:「林家一向隐在幕後,从不参与台面上的事情,为什麽对祁子嘉破例力挺?」
  沈思远一脸讶异:「你居然不知道吗?祁子嘉和林皓……」话不用说到底,一个眼神就足够。
  祁奂晨惊讶的瞪圆双眼,好半晌才慢慢消化了这个惊人的消息,看了看站在角落、盯著他的两个「保镖」,凑近沈思远身边轻声道:「帮我个忙!」
  参加完婚宴,祁奂晨似乎很疲惫,回到宾馆,七点不到就洗澡睡觉了。
  一个小弟的烟瘾犯了,到走廊去吞云吐雾,另一个小弟守在套房外面玩手机,突然听到隔壁传来惊天动地的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
  祁奂晨从床上坐了起来,没好气的说:「吵死了,简直没法睡,你去看看怎麽回事!」
  小弟连忙去敲隔壁的门,结果是一场抓奸在床的三角大战。两个小弟都不幸被卷进混战中,总算脱身回房一看,床上的人又睡著了,被子盖到脸颊,露出柔软的栗色头发。
  祁奂晨万万没想到事隔半年重回祁家,对这个他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竟觉得那样陌生。成群的佣人们早已不见,偌大的祁家只有一个糟老头园丁,和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太厨娘。大厅里摆设的那些奢侈品统统不见了,连那架没人弹过的钢琴也不知搬到哪去了。
  祁子嘉不在家,据厨娘说是去林家串门子吃晚饭去了。
  厨娘虽然不认识他,但是很客气,忙著沏茶上点心,只是茶叶是廉价的绿茶,点心也是街边卖的干果……
  看著眼前的一切,祁奂晨突然很想笑,区区半年时间,那个比百年世家还奢华讲究的祁家,就这麽不见了。
  等了一个多小时,门外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紧接著一个高大肥壮的青年像螃蟹一样横著走了进来,一看到斜躺在沙发上的祁奂晨,立刻跳了起来,指著他的鼻子大叫:「这个不男不女的小妖精是谁?!」
  祁奂晨抬头看著他,年少时被林皓羞辱的记忆钻进了脑海里……一晃眼那个嚣张跋扈的臭小鬼已经长得像熊一样粗壮了,令人厌恶的程度也依然不减当年!
  祁子嘉随後走了进来,林皓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他,不依不饶的问:「那人是谁?是不是你又搞七捻三了?!」
  林皓肆无忌惮,祁子嘉虽面有无奈却不反抗,看到这样的一幕,不用谁来说,两人的关系也昭然若揭。原来祁子嘉真的是同性恋……而且似乎对林皓不是太喜欢,怎麽看都是迫於情势,不得已委身。
  祁奂晨站了起来,走到两人面前,斜著眼睛打量著林皓,而後扭头面向祁子嘉,嘲讽的一笑:「子嘉,真是委屈你了!」
  祁子嘉眉眼低垂,突然凑近,在祁奂晨耳边低语一句:「怎麽会委屈……他对我就像司俊哥对你一样好!」
  提到司俊,祁奂晨脸色变了变,祁子嘉立刻露出满意的微笑,搂著林皓的侧腰上楼。
  祁奂晨盯著他的背影,眸子里的傲气转变成深刻的恨意。半年不见,这个小杂种倒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难怪迷得林皓神魂颠倒,把整个林家都给搭了进来。
  正想著,就见林皓被祁子嘉从房里推了出来,赶去了另外的房间。
  原来他们不同房……祁奂晨脑子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祁子嘉喜欢男人,但是显然不喜欢林皓,如果他和祁子嘉上床,那麽……司俊会怎麽办?这个因为那些可笑理由背叛了他的男人,会不会再一次背叛新主?!
  一想到司俊和祁子嘉反目,祁奂晨就兴奋得不能自已,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算必须要亲近他深恶痛绝的人也在所不惜!
  没过多久,祁子嘉又出去了一趟,直到凌晨才回来,趁他去洗澡的工夫,祁奂晨赤裸著身体披上一件浴袍,来到他的卧房。
  祁子嘉洗完澡赤裸著走出来,看到坐在床上的祁奂晨,不慌不忙的将浴巾系在腰间。
  「三哥,你有什麽事吗?」
  祁奂晨开门见山的问:「你和林皓是分房睡的?」
  「有人在身边我睡不好。」
  「如果和你一起睡的人是我呢?」祁奂晨起身走了过去,单手攀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贴在他的胸前……虽然恨不得变出利爪插进去把他的心给挖出来,但现在只能暧昧的抚摸著,同时朝著他的耳朵吹气:「三哥抱著你,你就不会睡不安稳了。」
  说著,拉开自己的腰带,真丝浴袍滑落,白皙纤细的身体完全裸露出来,另一手则去拉他腰间的浴巾。
  「三哥……」
  「嗯……」祁奂晨哼了一声,身体前倾,两具赤裸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
  肩膀被抓住,祁子嘉後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似笑非笑道:「司俊哥的人,我不敢碰。」
  祁奂晨眯起眼睛,正要说什麽,卧房的门被大力撞开!
  「祁子嘉,我睡不著──」穿著卡通睡衣的林皓看到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声调陡然拔高:「你们在干什麽?!」
  祁奂晨一把搂住祁子嘉的脖子,故意在林皓面前展示亲密:「我们兄友弟恭,你有意见吗?」
  「好啊──你、们、忙!」林皓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的丢下这句话,转身冲下楼,吼声传了回来:「备车,我要去砍人!」
  外面一阵兵荒马乱,接著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祁子嘉一脸的无奈,转头看向祁奂晨时,目光变得冰冷:「三哥,玩够了吗?我通知司俊哥来接你。」
  「你其实很想通知他来给我收尸吧?」放开搂著祁子嘉脖子的手臂,祁奂晨拾起地上的浴袍披上,大摇大摆的往外走。
  虽然没能得逞,让司俊和祁子嘉生出嫌隙,但能惹得林皓和祁子嘉不和,也不算白忙一场。
  躺在熟悉的床上,本以为能睡个好觉,谁知刚睡著,就被摇醒。
  天还没亮,司俊一身黑衣,跟个罗刹一样,沈著脸站在床边:「你是要自己起来穿衣服走出去,还是我拿被子把你裹起来抱出去。」
  祁奂晨捧腹大笑起来:「哈哈……我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穿不穿衣服有区别吗?」
  司俊脸色更差,抖开被单,像卷寿司一样将他包了起来,然後扛在肩膀上大步往外走。
  祁奂晨本来还没睡醒,这样头朝下的被扛起来,不禁一阵天旋地转,咬紧牙关才没吐出来。
  走出主宅,正巧半夜跑出去「砍人」的林皓在一群小弟的簇拥下气呼呼的回来了。
  「祁司俊!」林皓大步走过来,拦在两人面前,眯著狐狸眼,盛气凌人道:「你看好这个小妖精,他要是敢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一向好脾气的司俊居然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你以为你是谁?和子嘉上过床,就把自己当成祁家的当家主母了?想发少爷脾气就回林家去,少管祁家的家事!」
  说完,一把推开林皓,将祁奂晨丢进车子里,自己也坐进驾驶座,迅速发动车子,留给张大嘴巴要发飙的林皓一片扬起的烟尘。
  而车里的祁奂晨抚著胸口,终於缓过气来,回头看了看还在跳脚的林皓,不怀好意的挑拨道:「我看,祁子嘉也没把你当一回事,连林皓都能对你大呼小叫的,你弃我而选他,真是不划算啊!」
  「林皓那家夥,跟天王老子也大呼小叫的,和子嘉无关。」
  见司俊不为所动,祁奂晨负气的别开头,过了一会儿,又道:「你对林皓还真不客气,难得见你这麽讨厌谁呢!」
  司俊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出声。
  祁奂晨说的没错,他讨厌林皓,那个人所有的举动他都看不顺眼,甚至有一种强烈的抵触情绪。连小武他们都侧面暗示他,对「大嫂」要客气一点,可是待人一向宽厚的他就是没法对林皓和言悦色。
  这种心态,说到底,是一种迁怒。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没有林皓,如果祁子嘉没有林家这个靠山,那麽祁奂晨是不是还有一点点胜算?在那种情况下,自己会怎麽选择?
  是为了使这个害母亲含恨而终、害父亲死於非命的世界彻底崩塌,也为了实现自己永远占有祁奂晨的野心,而站在祁子嘉一边;还是昧著良心,跟著祁奂晨一条道走到黑,哪怕一起覆灭也在所不惜?

第十八章

  脑子里乱糟糟的,车速不自觉的越来越快,从S市到J市,四个小时的车程竟生生缩短了一半。
  祁奂晨迈步下车,整个人晕得七荤八素,像是从载人火箭上下来一样,跌跌撞撞的走进房子,跌坐在沙发上根本站不起来。
  司俊随後跟了进去,目光扫向站在院子里陪祁奂晨去S市,却把人看丢的两个小弟。
  那两人年纪都不大,被司俊这麽一瞪,立刻瑟瑟发抖起来。
  最终司俊也没说什麽训斥的话,只是摆了摆手:「这次先不追究你们,以後细心些。去休息吧,明天我再多派几个人过来──」
  「你要派一个连队来羁押我吗?」祁奂晨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翻箱倒柜的找出以前拴Ares用的铁链子,嬉笑道:「我帮你想个好办法,把我拴起来好了……就不用那麽劳神费力的了……」
  司俊一把拽过铁链,绕在祁奂晨纤细的脖子上,将他扯了过来。
  「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有什麽不敢做?」祁奂晨就势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耳畔,嬉笑著问:「我要是和祁子嘉上床了,你是想杀了他,还是杀了我呢?」
  司俊双手紧紧攥著铁链,咬著牙挤出几个字:「以後不要再做这种事情!」
  「可是很刺激啊……」祁奂晨偏著头,一脸的恋恋不舍:「我已经上瘾了怎麽办──啊──」
  话音未落,铁链突然收紧,死死的缠住祁奂晨的脖子,司俊拽著另一端,拖著他往二楼走去。
  上楼梯的时候,祁奂晨一脚踩滑,摔倒在地上,双手抓住套在脖子上的铁链,呼吸越发艰难。
  「表弟……没看出来……你的醋劲这麽大……」然而命在垂危,祁奂晨也没停止挑衅:「我以前……我和女人在宾馆的房间里做爱……让你去买保险套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麽?是不是……在门外……听我和女人做爱的声音自慰啊……」
  司俊的内心简直要被愤怒的洪流淹没了,他甚至没发现祁奂晨已经快被勒死,他只想赶快把这个人拖进卧室,藏在他的世界里,不让任何人看见,也不让他看见任何人!
  祁奂晨说他在吃醋……见鬼的吃醋,他根本就是在恐惧!
  很早之前,在他和祁奂晨发生关系之前,他曾带著调侃的心态想,如果祁子嘉是个女的,祁奂晨搞不好为了寻找刺激,就会对他出手──如今,那种恶劣的想象居然差一点成真。
  司俊自己都不敢确定他和祁奂晨到底是什麽关系。他和祁奂晨似乎是透过「平凡的恋爱」走到一起去的,但真正在恋爱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对祁奂晨来说,他和那些追到手又抛弃的女人根本没有区别,只是他带给祁奂晨的刺激特别长,又在他感到乏味之前,送上了一个更大更惊悚的刺激!
  而如今,祁奂晨在祁子嘉身上感受到了更强烈的刺激,就算他不能得逞,是不是也意味著他对自己的感觉已经开始消失了?
  真可笑,他当初日夜祈祷祁奂晨早一点对自己失去兴趣,现在却一想到这样的场面就恨不得杀了他!因为他是那麽了解祁奂晨对待没了感觉的情人是如何的绝情。
  你诅咒谩骂也好,你哭闹不休也罢,再激烈的情绪、再悲伤的心情,他都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就彷佛在看一出与他无关的戏一样,麻木而冷漠。
  一旦走到那个地步,任何手段都无法挽回他的心……想拥有他一生一世的野心,只能透过囚禁这样下作的手段来实现!
  踹开门,将祁奂晨拽进来丢到床上,看著不断抽搐、连松开铁链的力气都没有了的祁奂晨,司俊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杀了他」这样惊悚的念头──但很快就回过神,立刻冲上前去解开绕在他脖子上的铁链。
  终於得到呼吸空间的祁奂晨大口的喘息著,却被涌入喉咙的空气呛住,咳得眼泪不住的淌。
  挥开司俊轻抚他後背的手,祁奂晨扶著窗台,又哭又笑道:「呵呵……呵呵……表弟……你越来越会玩了……窒息游戏很不错啊……哈哈……你还想玩什麽……我奉陪……」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司俊握紧拳头,愤怒消退,剩下的只有恐惧和悲伤。
  「不然该怎样?你侬我侬相亲相爱……我怎麽能忘了我的身分呢?我和Ares都是你囚禁的狗啊……」
  司俊摇头,呐呐道:「我以为……你这段时间这麽平静,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遗忘了那些恨……」
  「好可笑……」祁奂晨扬手将铁链甩了过去,却连使其打到司俊的力气都没有,「你当我是你养的金鱼吗?只有几秒锺的记忆?你对我的背叛是我一生最大的屈辱,你把我所有的骄傲都毁掉了,你让我所有的真心都变成了笑话,你要我遗忘?做梦!我至死都不会忘记!」
  一口气喊完这些话,祁奂晨终於用尽了所有的气力,眼神逐渐涣散,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司俊愣了几秒锺才冲过去,将祁奂晨抱在怀里,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子上铁链勒过的痕迹。
  这是他第二次差点杀死祁奂晨。一次是因为憎恨,一次是因为恐惧……他自认是个想得开的人,可是面对祁奂晨,居然一点自制力也没有了。
  盯著自己的双手,司俊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已经开始惧怕会不会还有下一次……而下次,他能及时清醒过来收手吗?
  想抱紧又不敢,只能把头埋进祁奂晨的怀里,司俊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也第一次意识到,野心的可怕。
  祁奂晨是被一阵急促的犬吠声叫醒的,睁开眼愣了两秒锺,立刻跳起来向外跑,却被铁链绊了个跟头。
  低头一看,地上放著堆了好几圈的炼条,一头锁在窗子的铁栅栏上,另一头……则固定在他左脚脚踝的铁铐上。
  祁奂晨拎起铁链,狠狠的拽了几下,沈重的感觉提醒他这不是装饰品,而是真真切切的枷锁。
  「汪汪──汪汪汪汪──」
  外面的犬吠一声急过一声,还伴随著人的叫声和杂物落地的声音。
  祁奂晨没空多想,赶忙爬上床,扯开窗帘推开窗,只见五、六个小弟拿著长竿、铁架子、砖头等各种东西挡在房子前,和拱著身子、瞠目龇牙的Ares对峙著。
  「你们在干什麽?」
  听到主人的声音,Ares更加暴戾,咆哮著要往里冲,一个砖头狠狠的砸了过去,幸好它反应机敏及时躲开。
  而丢砖头的小弟还仰头对祁奂晨说:「这狗好像疯了,我们怕它冲进去咬你──」
  「放屁,你咬你妈它都不会咬我,让它进来!」
  几个小弟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司俊新调过来看著祁奂晨的,司俊临走时告诉他们,要保护祁奂晨的安全,不让任何人见他,但没提让不让狗见……
  这是狗吧?还是狼?!
  小弟们犹豫的工夫,一个水壶砸了下来,玻璃渣子和热水飞溅,小弟们四处逃窜,Ares趁机冲了进去,一路奔上二楼卧房,扑进祁奂晨怀里。
  「宝贝,没事了没事了……」祁奂晨揉了揉它的耳朵,狠狠瞪著追上来的小弟:「司俊呢?」
  和Ares搏斗了一个早上,已经见识了它的凶悍,小弟不敢进门,唯唯诺诺道:「大哥出门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告诉我?!」
  「……」
  「妈的,你是哑巴吗?!一群蠢货!」
  刚被祁奂晨泼了一身热水,又被他指著鼻子骂,小弟不由得提高了音量:「你……你不过是我们大哥的男宠,嚣张什麽?!」
  「男宠?」祁奂晨挑了挑眉,非常有「狐媚惑主」风范的笑了起来:「我就是男宠怎麽样,你们大哥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他出门也要把我拴起来,安排你们这帮蠢货寸步不离服侍我的地步!
  「你也知道我是男宠,那你知道不知道什麽叫枕边风啊?你信不信你们大哥回来,我吹吹风,让他把你们这些蠢货都给灌水泥沈江!」
  小弟们吓得连退几步,屁滚尿流的跑了。
  一直保持警戒状态的Ares这才放松下来,舔了舔祁奂晨的脖子,拿爪子刨了刨碍眼的铁链,刨不断干脆就龇牙去咬。
  祁奂晨赶紧把它抱住,揉了揉它的脸,笑骂:「傻瓜,崩坏了牙,我可没地方给你镶陶瓷的去……」
  Ares发出焦虑的哼气声,不顾祁奂晨的阻止还是想去咬铁链。它被铁链子拴过,对那东西深恶痛绝,见自己的主人被束缚,自然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没关系的,宝贝没关系……」祁奂晨把头埋进Ares浓密又坚硬的皮毛里,自言自语道:「你被拴著的时候,我陪著你,我是你的自由……我被拴著的时候,你陪著我,你就是我的双腿。」

  Ares这才安静下来。它是在广阔天地里奔跑惯了的,可是祁奂晨不得自由,它竟然也不离开,一整天就蜷缩著身体陪祁奂晨躺在床上,除了出去方便外寸步不离。
  傍晚,小弟送来丰盛的菜饭,也顺便给Ares带来一碗干狗粮。
  祁奂晨一脚踢翻了那碗淀粉和鸡骨头的混合物,冷著脸道:「它不吃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拿水给它煮块骨头或者牛肉,不要放盐!」
  这小弟是另外一个,显然比早上那个要沈稳多了,点点头,默默的收拾好狗粮。
  祁奂晨忍不住又问:「司俊什麽时候回来?」
  小弟客客气气道:「祁先生,您别著急,大哥出门办完事就回来,您有什麽吩咐尽管说,我们一定会细心服侍您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小弟如此上道,祁奂晨有脾气也没处发,挥挥手让他快去给Ares煮肉,便负气的躺回床上。

  Ares却跑过去闻了闻祁奂晨丢在一边的菜饭,最後叼了一颗苹果跳上床,拿嘴拱了拱他的手。
  祁奂晨接过苹果,喀嚓咬了一口,然後将剩下的丢给饿了一天的Ares去啃。
  苹果酸酸甜甜的,Ares啃得很起劲,祁奂晨却如同嚼蜡……狠狠的踢了一下腿,铁链子哗哗作响。
  「该死的──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出息,能拴我多久!」
  祁奂晨本以为司俊是因为他去引诱祁子嘉而生气,把自己拴起来作为惩罚,也是一种示威手段,顶多三两天,就一定会耐不住来看自己。
  他甚至还计划好了,等司俊来了要怎麽整治他,怎麽在言语上羞辱他、在肉体上折磨他,要狠狠干得他下不了床──谁想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半个月,司俊完全没有露面。
  虽然被拴著,但链子很长,在房子里活动都没有问题,但一是觉得脚铐沈重、铁链碍事,走路不方便,二是不愿意下楼见到那些看守他的小弟们表面恭敬、其实瞧不起的嘴脸。
  从来都不安於室,就是到了J市,整天被人监视著也要往外跑的祁奂晨,突然就宅在了十几平方米的卧室里。每天睁开眼就是吃饭、拉小提琴、给Ares梳毛,或者趴在窗台看Ares在院子里活动。
  一天半夜惊醒,祁奂晨睁大眼看著漆黑的房间,突然觉得这里简直像是怪兽的肚子,根本不流通的空气就是怪兽的胃液,正在一点一点的把他侵蚀消化掉。
  难道他一辈子就要这样了吗?司俊是不是已经死了心,已经不想在他身上花费精力,已经决定将他尘封遗忘,就打算这样拴他一辈子,再也不见了?!
  急忙跳下床,翻出那箱许久未用的情趣用品,将东西倒了一地,找出一个保险套的纸盒子,从里面抽出那张裂成两半的身分证。这东西他一直带在身边,在看守所的时候,初闻司俊的背叛,他恨得掰断了身分证,却一直没舍得丢。
  司俊……看著姓名栏那个清晰的「祁」字,祁奂晨心底一阵刺痛……你没这麽残忍,你不会关我一辈子,不会永远不来见我的,对不对?
  第二天一早,司俊离开後就再没外人来过的小院迎来了一位访客。
  看著散落一地的按摩棒、跳蛋、保险套、润滑剂……袁劲的脸色精彩到可以去开染坊了。
  祁奂晨靠著呈戒备状的Ares横卧在床上,专心研究一个昨晚不小心摔裂了的乳夹,彷佛没看见来人似的。
  就这样被晾了十多分锺,袁劲终於率先开口:「你知道小俊……大哥这段时间不在,是去做什麽了吗?」
  祁奂晨头也不抬,懒洋洋的说:「你想说就快点说,不想说就滚蛋!」
  袁劲用「不懂司俊看上你什麽」的眼神瞪了他一会儿,气呼呼的说:「他奉祁子嘉的命令,与邹杰一起去接美国黑手党的情妇和遗腹子,但遇到了一些麻烦,计划一个星期的行程延误到现在,昨天传回消息,基本上解决了,最近两天就会回国──」
  祁奂晨抬起头,眼睛发亮,急切的打断袁劲的话:「你的意思是,他是真的出门办事,不是故意不来看我?」
  袁劲气得胡子都颤抖了:「你听明白我说的话了吗?重点是祁子嘉和美国黑手党扯上关系,还让小俊去蹚这浑水……你……你就一点耳闻也没有吗?以你对你弟弟的了解,他禁止毒品交易,私下却和美国毒枭往来,还接来他的情妇和遗腹子,是有什麽打算?」
  祁奂晨冷哼一声:「年纪大了说话可真罗嗦,你不就是怀疑祁子嘉不安好意,甚至怀疑我是祁子嘉给司俊下的美人计,想从我这里套话吗?」
  袁劲被噎得脖子都粗了一圈,咬牙切齿的低吼:「那你到底是不是?!你们祁家到底是不肯放过司──」
  「袁叔叔……」祁奂晨突然站了起来,完全不像戴著脚铐,步伐无比轻盈的走到袁劲面前,纯真烂漫的一笑:「对祁家的厌恶感,对祁子嘉居心的怀疑,我们俩绝对是站在同一立场的……是一个战壕里的盟友,以後要是有什麽消息,一定要互通有无才行啊!」
  已年近五旬的袁劲,儿子都有司俊一般大了,竟然被祁奂晨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柔情密意的语气弄得面红耳赤,在心底骂了几句脏话,不敢多做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
  目送袁劲出小院,祁奂晨的脸色沈了下来。
  该死的祁子嘉,居然敢指使他的人──该死的司俊,居然为那个小杂种这样卖命!
  又等了三天,司俊终於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回到了小院,尽管他的步伐已经很轻,但睡在床脚的Ares还是立刻就惊醒了,咆哮著冲上去,被早有准备的司俊拿大号麻袋套住,扎上袋口丢到一边。
  被Ares的嚎叫声惊醒,祁奂晨刚要坐起来,司俊就压了上来,张开手臂将他紧紧抱住。
  似乎听到了床上的动静,Ares叫得更大声了,套著麻袋不停的翻滚……祁奂晨半晌才反应过来,赶忙叫了声:「Ares,安静!」
  一直扑腾著的狗立刻没了声息。
  司俊闷笑几声,亲亲祁奂晨的脖子:「它越来越听话了,我真的怀疑你在它身上动过什麽手脚,是不是安装电子芯片之类的,否则怎麽会一个口令一个动作,那麽精准?」
  「电子芯片?有那种好东西,我第一个先给你装上!」
  祁奂晨说完,狠狠吻住司俊的嘴唇,翻身骑在他身上,一手扯开他的衣服,手掌在胸口粗暴的揉捏,另一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找到那个刚修好的乳夹,找到乳头夹了上去。
  「啊……」司俊发出一声疼痛糅杂著难耐的呻吟。
  祁奂晨彻底的兴奋起来,伸手解开他的皮带,拽下他的裤子,同时撩起自己的睡袍,用勃发的分身磨蹭他的两腿间。
  「怎麽样,这麽久没来『临幸』我,是不是屁股痒得不行?是不是欠操了?!」
  司俊单臂在身後撑起,仰著头,在月色中看著二十天没见的祁奂晨,看著他眼睛里从未消失过的骄傲,心底五味杂陈。
  「是!」
  一个翻身将祁奂晨压在身下,敞开的胸口和他仅著睡袍的胸口贴在一起,凉凉的体温完全不能给激荡的情欲降温,两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相呴以湿,相濡以沫。
  分开腿,拽下自己的裤子,司俊一手撑住床铺,一手扶著祁奂晨的分身,凭著感觉向下坐……一次没能成功,又再调整角度来第二次,反复几次,动作越来越急迫,最後干脆不管不顾的一坐到底──
  祁奂晨倒吸一口气,尖叫起来:「混蛋,你想废了我吗?!」
  司俊停住动作,一脸的迷茫和急切。祁奂晨哪里见过这样的司俊,像个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的小孩子,一张英俊坚毅的脸庞,此刻竟然无比的委屈又无比的乖巧……
  惩罚似的在他结实的臀瓣拍了一下,祁奂晨一手托住他的大腿,一手探进他的臀缝,找到那紧闭的穴口,手指插进去随便的开拓了几下,就扶著分身,急不可耐的顶进柔软湿热的甬道中。
  「呃……啊……」司俊发出短促的痛叫,但马上就被舒服的哼气声所掩盖。
  祁奂晨也完全沈浸在这醉人的「温柔巷」里,双手扶住司俊的腰,持续的向上顶弄起来。刚才手指伸进去的时候就发现,今天司俊的体内似乎比往常要炽热不少,难道是太久没做,这小子心中的欲火已经烧到肠道里去了?!
  这样恶劣的想著,祁奂晨更加卖力的给司俊「灭火」,可是不仅没能冷却他的炽热,自己反而被烤得好像要融化一样。
  「啊……表弟……你咬得好紧……」祁奂晨叹息著,翻身压在了司俊身上,骑乘位变成屈前位。
  虽然享受司俊主动的感觉很好,但他现在更想做的是,将这个胆敢将他丢在小院子里不闻不问这麽久的贱货压在身下,狠狠的贯穿操弄!可是很快,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都被欲望的洪流给击碎了,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身体的一切行动都由下半身来支配。
  床板摇晃得吱吱作响,拴在脚上的铁链也配合著律动,哗哗响个不停,肉体撞击还发出啪啪的声音,简直是在为祁奂晨的冲锋陷阵奏凯歌!
  最後一个猛冲,小腹一阵抽搐,祁奂晨将精华尽数撒进那炽热的甬道,然後用尽了力气似的倒在司俊胸口,大口的喘息著。
  他早就说过,司俊是个尤物,是个每一秒都比前一秒还要迷人的男人,现在又一次验证了他的说法。
  做过那麽多次,对这具身体可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可是才断了不到一个月,居然又像是第一次占有他时那样兴奋了,这家夥的可口程度也简直从极品升为仙品了!
  司俊穿著硬硬凉凉的皮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祁奂晨撑著床坐了起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把衣服脱了,我抱著你睡!」说完下床,解开困住Ares的麻袋。
  Ares从袋子里钻出来,委屈的拿头蹭祁奂晨的手,在夜里闪金棕色光芒的眼睛恶狠狠的盯著床上那个偷袭他的卑鄙小人。
  祁奂晨揉了揉它的头,安抚道:「乖,我已经帮你教训他了,快回自己的窝去睡觉吧!」
  Ares从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哼气声,垂著尾巴郁闷的让出了床位,小跑回到院子里去睡了。
  送走了爱犬,祁奂晨迈步上床,伸手一摸,司俊居然还穿著衣服,於是粗暴的抓著他的手臂拽了一下。「让你脱没听到──」
  「唔……」床上人跟著他的手劲坐了起来,尽管极力压抑著,还是发出一声颤抖的呻吟。
  祁奂晨动作一僵,精虫终於从大脑里腾出地方,神智回笼,意识到了不对。
  他赶忙开灯,而下身赤裸、敞著胸膛、穿著夹克,脸色红得很不正常的司俊眯著眼睛轻声道:「好刺眼,把灯关掉吧……我这就脱……」
  「我来脱!」祁奂晨一边扒司俊的衣服一边摸索他的额头,顿时心底一惊……怪不得他那个地方热得烫人,这小子根本就在发高烧。
  三两下扒掉他的衣服,果然看到他左臂上缠著绷带,不知是不是刚才做爱的时候动作太大,伤口裂开了,血都渗了出来。

  祁奂晨盯著殷红的纱布,脸色阴沈:「怎麽回事?」
  司俊强打精神,露出无所谓的笑容:「不小心蹭到……」
  「被什麽蹭到?子弹吗?美国黑手党用什麽枪?USP?格鲁克?」
  司俊苦笑起来:「你知道了……没射中,只是蹭破了点皮……」
  「放屁,子弹擦到的伤是什麽样我见过……」祁奂晨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司俊的胳膊,又像触电一样缩回来,咬牙切齿的问:「祁子嘉自己怎麽不去?」
  「他之前去过一趟,已经铺垫好了,这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我替他──」
  「所以你替他去送死!?」祁奂晨双目赤红,暴跳如雷:「我都舍不得让你去拼命,他凭什麽?!我把你当成珍宝,他把你当成杂草,你居然出卖我投靠他──你这个贱货!」越说越激动,祁奂晨扬手给了司俊一个耳光,打完他就愣住了,下意识的把手藏在身後。
  司俊被打得偏过了头,嘴角咧开了,脸颊火辣辣的,本来就昏昏沈沈的脑子更加不清楚了。
  祁奂晨连忙跳下床,拖著脚铐到浴室里,用冷水浸湿毛巾,拧得半干回来,摔在司俊脸上。「躺好!」
  司俊就势躺下,拉高被子,迷迷糊糊的问:「你……是在心疼吗?」
  「是啊,我当然心疼……」祁奂晨拿毛巾擦拭著司俊滚烫的脸颊和脖子,咬著嘴唇说:「你这麽好的皮肉,要是毁了,我上哪去找一个能取代你,够贱又耐操的贱货!」
  司俊抓住了祁奂晨的手,用力的握了握,虚弱的开口:「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分辨一个人对自己好不好,不要听他说什麽,要看他做什麽……」
  「妈的,老子想做了你!」祁奂晨骂著,将手覆盖住司俊的眼睛,「睡觉!」
  司俊配合的闭上眼,昏睡前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幸好他对我……还没腻……
  司俊的伤口的确是子弹擦伤,但没祁奂晨想象中那麽严重,在美国也及时处理过了。只是这半个多月他一直处於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在飞机上也没敢阖眼,把人送到S市後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来,紧接著又是一场毫无保留的性爱,实在是在外伤和体力严重透支的双重重压之下,才发起了高烧。
  但他毕竟身体底子好,心中大石落地後狠狠的睡上一觉,二十个小时後醒来,就神清气爽活蹦乱跳了。他是原地复活了,可祁奂晨却几乎要立地成佛了。
  「我在想,你要是死了,我该怎麽办?」
  司俊睁眼时,祁奂晨就坐在床沿上,戴著铁铐的脚抬了起来,晃了晃,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你的那些小弟们恨我都恨死了,你前脚咽气,他们後脚就会把我勒死,让我给你殉葬!」
  司俊坐了起来,伸手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把钥匙,打开脚铐上的锁。
  祁奂晨瞠目结舌,简直想一头撞死,万万没想到钥匙就在床头这麽好找的地方。
  「王八蛋!」得了自由,抬脚便踹,结果脚丫被司俊抓住,以奇怪的姿势被他拽进怀里。
  耳畔传来了司俊的喃喃歉语:「对不起……」
  「你要是再敢拴著我……」祁奂晨眯起眼睛,半真半假的威胁道:「你信不信我砍掉自己的脚?」
  摸了摸祁奂晨不似一般男人那样白嫩的脚,司俊柔声道:「不信,这麽漂亮的脚……你舍不得。」
  祁奂晨冷哼一声:「那就试试好了!」
  司俊低头,在祁奂晨肩膀蹭了蹭,嘀咕著:「我饿了……」
  祁奂晨挑了挑眉毛,一手向他胸口摸去,揪著他的乳头狠狠拧了一下,恶劣的问:「怎麽?我没喂饱你吗?」
  然而话音未落,他自己的肚子也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声。
  司俊闷笑几声,放开气红了眼睛的祁奂晨,光著身子下床,在衣柜里翻出居家运动服穿上,瞬间从一个满身戾气的黑社会老大变成居家好男人。
  「我去做个蛋炒饭,吃完我们去遛狗!」
  司俊的手艺还是那样,盐放多了饭炒糊了,味道实在不怎麽好,祁奂晨却吃得狼吞虎咽、咬牙切齿──彷佛那蛋是司俊下的一样。
  後来一想,司俊下的蛋,百分之一万是他的种,顿时就食不知味了。
  饭後去遛狗,陪著祁奂晨禁足了半个多月的Ares就像出来放风的囚犯一样,一改往日的阴狠沈稳,变得异常活泼。
  到了无人的野地,司俊便松开牵引绳,任它在枯草地里狂奔。
  自己则和祁奂晨并肩站在夕阳下,像是陪著孩子在公园玩的父母一样,看著Ares一会儿追耗子,一会儿扑鸟,玩得不亦乐乎。
  其实以狗的年龄换算,已经八岁的Ares其实是他们的长辈才对。
  这位长辈追著一只地鼠钻进了草丛里,片刻後传来阵阵犬吠,一只土狗窜了出来,Ares跟著追了出来。
  两只狗一前一後,绕著草地跑了好几圈,司俊一开始还担心它被Ares抓住咬伤,没想到那只土狗奔跑的姿势虽然狼狈,速度却相当快,Ares居然追了几圈也没追上。
  最後Ares放弃了,喘著粗气趴在地上咬草泄愤,那只土狗居然没逃命,反而小心翼翼的蹭了回来。
  Ares也不客气,猛的冲了出去,龇著牙要咬它,那狗一个箭步窜得老远,等Ares重新趴下来,它又屁颠屁颠的凑过去。
  一来一回的,Ares也懒得理它了,土狗便得寸进尺的绕著Ares转圈圈,还拿爪子刨土挑逗Ares。
  祁奂晨看得饶有兴趣,还不住的评论:「这小杂种狗体型倒是不错,作为一只母狗居然没比Ares小多少,就是毛色不好看,灰不拉叽的,有的地方都秃了,一看就是流浪狗,不知道有没有跳蚤啊……」
  晚上他们回小院,那只狗也一直跟在身後,在院门口转了几圈,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从那天起,这只狗每天傍晚都来门口报到,等著他们带Ares出门,然後一路跟著,找机会和Ares亲近。後来干脆每天早上就到门口守著,也不吵闹,Ares在院子里玩,它就趴在门口,脑袋贴著门缝往里看。
  祁奂晨总是杂种杂种的叫它,却不赶它,还主动把Ares吃剩的骨头和肉丢给它,再後来干脆打开院门让它和Ares一起玩,最後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Venus。
  只不过Ares对它一直是不冷不热的,直到有一段时间,Venus几天都没出现,Ares变得狂躁不已,除了祁奂晨谁都不理,一听到声响就冲到院门口,发现不是Venus就追著来人咬。
  最终Venus一身伤痕的回来了,嘴里叼著一只足有它半个身体那麽大的黄鼠狼,骄傲的放在Ares面前。
  Ares拿鼻子拱了拱尚有一口气、被Venus选上当嫁妆的倒霉黄鼠狼,走到虚弱的趴在地上的Venus身边,低下头,舔舐它的伤口。
  祁奂晨在楼上看了,又是欣慰又是心酸,连连感叹Ares这臭小子终於结束了单身贵族的生涯,被外面的野丫头给勾引走了。

第十九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司俊选了一个晴天,将水缸里的鱼转移到客厅的水族箱里过冬。
  虽然院子一直没有特意打理,但夏天的时候,角落自然长起了不知名的花花草草,门口的柳树也枝叶繁茂,树梢垂进院子里,又有狗有鱼,倒也很热闹。可是一到冬天,花草都枯死了,树叶也落得差不多,院子里空荡荡的,显得格外萧索。
  司俊忙完,抹了抹脑门上的汗,对祁奂晨说:「等明年开春,我们在院子里种上葡萄和石榴吧!」
  「随便。」祁奂晨忙著给小提琴正弦,连正眼都没给他。
  司俊坐到祁奂晨身边,盯著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明天要出去几天……」
  祁奂晨拿眼角瞄了他一眼:「终於舍得出门了?」
  前段时间,S市和J市之间开通了城际高铁,原本四个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一个半小时,於是司俊开始了通勤的生活,不管多忙,也不管多晚,每天都会回到小院,哪怕只是睡上一、两个锺头。
  司俊又道:「我这次是去日本办点事情。」与其让他从别人口里听到消息胡思乱想,不如自己直接告诉他。
  祁奂晨放下小提琴,扭头看著司俊,似笑非笑道:「怎麽?不做黑社会,转行去当AV男优啦?」
  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司俊认真的说:「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乖乖在家待著,不要离开J市,现在世道不太平,祁家树大招风,虽然和你没什麽关系,但也不保证没有狗急跳墙的人来找你麻烦。」
  「呵……吓唬我?」祁奂晨不以为意道:「真好笑,你怎麽不在地上画个圈,然後指著外面说有白骨精要吃我啊?」
  司俊皱起眉毛,一脸严肃:「我不想再把你锁起来,不许去外面惹麻烦,听到没有!」
  「你让我出去我还懒得动呢!」丢下小提琴,祁奂晨朝院子里招招手,Ares立刻跑了进来,跟著他上楼睡午觉去了。
  司俊在楼下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他离开时的事情。
  这次日本之行,关系重大,祁子嘉要和国内的豺狼周旋不得脱身,只有他去铺路,如果一切顺利,那麽……离收网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这个时候,为了确保不出纰漏,他实在应该好好看住祁奂晨才对。可是……脑子里闪过,祁奂晨靠在他怀里,似笑非笑的说「再敢锁住我就砍断脚」的样子。
  祁奂晨这个人,有时很简单,有时又很难捉摸,他实在不敢赌。再说他不能不考虑祁奂晨的感受,无缘无故被囚禁,对他们之间如履薄冰的关系,无疑是一次重大的伤害。
  第二天,司俊前脚离开,袁劲後脚就登门。
  祁奂晨早有预料的等在客厅里,将一份文件丢到他面前。
  「沈家传来的消息……前段时间林皓被绑架了,是沈老二做的,祁子嘉成功营救,又出了风头。林丞宪很生气,沈家担心林家秋後算帐,已经有了另投他主的心思。」
  袁劲打开文件,粗略的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很差:「这事我略有耳闻,S市最近不太平,警务系统的第一把手据说染了重病……但传来的消息是,他有了异心,已经被林丞宪给控制了。」
  祁奂晨讶异道:「高菲儿的姨丈?」
  袁劲点头,又道:「祁家下了死令,从J市这边码头进出的货,一克毒品都不许带出去,也一克都不许运进来,这几乎是切断了高家的活路,林家又一味袒护祁家,高家早就不满,爆发出这样的事情,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他们家是自作自受!」听到高家倒霉,祁奂晨倒是很快活,当初他被关到看守所,高家可没少「出力」。
  可是一想到整治高家的是祁子嘉,祁奂晨的眉毛又蹙了起来,话锋一转,问道:「司俊到日本去做什麽?」
  「你知道日本的加贺家吧?日本关东地区最大的黑道组织,也是日本最大的矿石贸易集团TSB的大股东,最近和S市签订了一笔矿石出口协议,小俊去谈运矿石运输的事情……」
  「是去谈打著矿石运输的旗号,走私些值钱货的事情吧?」
  祁奂晨冷笑一声,心里大骂祁子嘉假仁假义,毒品不能做,走私倒是做得风生水起。可司俊那个白痴,居然就被他洗脑了,为了他卖命到如此程度,真是天生的奴才命。
  袁劲走後,祁奂晨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入夜以後,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祁子嘉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奇怪了,完全不像是在用心经营事业,反倒像是一只饿昏头的野兽,完全不顾自身情况,连大象、犀牛也妄图吞进肚子里。
  要知道他这样的做法,肯定会引起其它肉食动物的反弹,就算有林家护著他,也难敌众怒,还是……他根本就想把林家也拖下水?!
  祁奂晨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心底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
  司俊说过,祁子嘉想毁掉这个肮脏的世界,他当时以为这是祁子嘉的借口,现在想想却未必不可能。
  那小子……从小就寡言少语,无比的阴沈,不声不响的就害死了他妈,根本就是心理变态,搞不好就存著把林家、沈家、高家、祁家和其它黑道势力一网打尽这种疯狂的想法!然後呢,他该怎麽脱身?
  美国黑手党、日本黑道……是不是都是他的後路?还是说……这些人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而替他开路的是司俊,等他目的达成後,做代罪羔羊的也是司俊?!
  想到这些,祁奂晨根本一秒锺也坐不住了,从床上跳起来,胡乱套上件衣服,急匆匆的下楼。

  「祁先生,怎麽了?」一个小弟躺在一楼的沙发上看电视,客房里还有几个人在睡觉,他们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著祁奂晨。
  「我肚子疼……好像是急性阑尾炎!」祁奂晨说著,软软的瘫倒在楼梯口。
  小弟立刻跳了起来,打开客房的门叫醒另两人。
  「快起来,祁先生身体不舒服。小李,你和我一起送祁先生去医院,小马,你留下看家!」
  小马和小李扶著缩成一团的祁奂晨往外走,发号施令的小弟拿著车钥匙发动引擎。
  祁奂晨坐上车,突然问:「你们拿钱了吗?」
  小弟一愣,赶紧翻口袋,除了烟和打火机外,全是零钱。
  祁奂晨怒道:「那还不快去拿钱?!」
  小弟赶紧跳下车往房子里跑,这时祁奂晨挥起藏在袖子里的扳手,一下把坐在驾驶座的小弟打下去,然後大喊一声:「Ares,咬他们!」
  狼犬一声咆哮冲了过去,杀得三个人措手不及,顿时哭爹喊娘乱成一团。
  祁奂晨爬到驾驶座,猛踩油门,车子飞速冲出院子,驶向车站,换乘最後一班高铁,在午夜十二点,来到了祁家。
  冬夜的寒风袭来,祁奂晨在大门前打了几个冷颤,突然不明白自己冲动的跑过来是为了什麽?
  来质问祁子嘉?可笑至极……成王败寇,他输得彻底,是靠著司俊的庇护,靠著司俊替祁子嘉卖命才得以苟延残喘。祁子嘉恨他入骨,要不是司俊有利用价值,恐怕早就把他千刀万剐了,他不找个乌龟壳缩起来,居然还敢来挑衅……真是不要命了。
  他现在的行为,简直就是帮B>瞻l嘉找除掉他的借口……不过,如果他被祁子嘉杀掉,是不是挑拨司俊和祁子嘉反目的愿望,就能够达成呢?司俊会为他报仇吗?会再次反目,和祁子嘉斗得两败俱伤?然後在他坟前留下悔恨的泪水吗?
  祁奂晨被自己肉麻的想象逗得笑了起来……果然被圈养久了,思维方式也开始向八点档电视剧靠近了。
  拉了拉衣角,祁奂晨按下祁宅的门铃。
  既然他已经大费周章的来了,就算什麽也不能改变,也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总要去会一会他这个有大出息的弟弟!
  虽然已是午夜,祁家却还灯火通明。
  上次来他就发现祁子嘉是个夜猫子,每天都三更半夜才回来。而林皓,这个跟司俊一样早睡早起的乖宝宝,困得眼皮都打架了,还是坚持等他。
  祁奂晨进门时,林皓兴奋的冲过来,看到不是祁子嘉而是「情敌」,立刻竖起浑身的毛:「半夜三更的,你来干什麽?!」
  祁奂晨瞄了他一眼,露出惊讶的表情:「咦?你不是被绑架了吗?怎麽还没死?」
  「你投胎八十次老子也活得好好的!」
  祁奂晨继续恶毒的问:「脸色这麽差,难道是被绑匪轮暴了?」
  论起吵架的功力,林皓自然是一点也不肯示弱,立刻回击:「整天被自己不喜欢的男人骑的人是你吧?」
  祁奂晨的目光冷得像把冰刀,林皓也不客气的瞪回去。
  祁奂晨以前就讨厌林皓,但林家位高权重,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招惹林皓的,不愿意曲意逢迎,只能远远躲著。不过现在嘛……反正破罐子摔破,他已然落魄到这样的地步了,再惨还能惨到哪里去?也就没什麽好顾忌的了。
  不过,林皓对祁子嘉是一片赤诚,只可惜祁子嘉对林皓只有算计利用,这样一想,看林皓的目光倒是带了几分同情。
  「我回去补眠,祁子嘉回来了叫我!」和一个可怜而不自知的人也没什麽好说的,祁奂晨抬步上楼梯,打算回自己以前的房间待一会儿。

  林皓两步追了过去,拦在他面前:「你真把自己当主人了?!你的房间有人睡,你困了就去院子里睡狗窝──」
  祁奂晨愤怒的低吼:「那是我的房间,你们居然敢给别人住!」
  「不好意思哦,现在这房子的主人是我们家子嘉──」
  这时,大门再度打开,林皓等了一晚上的人终於回来了。
  祁奂晨甩开林皓的手,单臂撑在走廊扶手上,满面怒容立刻转变成笑容:「回来了?忙了一天吧……又要算计外人,又要算计枕边人,真是辛苦!」
  祁子嘉抬头,眉毛轻轻的皱了起来:「三哥,你来我这儿,司俊哥批准了吗?」
  一提到司俊,祁奂晨不由得火气上窜:「那个傻瓜不是被你骗去日本,替你做所有树大招风、会被当成靶子打的事情去了吗?!」
  「三哥,你怎麽能这麽说,我和司俊哥本来就是自己人,不分彼此!」
  祁奂晨冷笑一声,嘲讽道:「只有他那个脑子一根筋的笨蛋才会相信你的鬼话!」
  祁子嘉却欣然受用:「确实,我们俩比较的话,司俊哥显然更信任我!」
  祁奂晨顿时有一种射出去的子弹拐了个弯,击中自己心脏的痛楚。於是也更加的气恼司俊──你这个白痴,我掏心掏肺的对你,你竟然投靠这个狼心狗肺的小杂种!
  这时,祁奂晨原本房间的门打开,一个穿著睡衣、挺著大肚子的女人走了出来。
  看到僵持在楼梯口的祁奂晨和林皓,她愣了一下,低下头安静的走过去。
  这女人,应该就是司俊从美国带回来的黑手党的情妇了吧!
  站在楼下的祁子嘉见了她,立刻动身上楼,伸出手臂准备扶她,更是一脸关怀备至。
  祁奂晨看了,心中的恨意更浓。明明冒著生命危险、付出鲜血的代价把人接回来的是司俊,可是坐享其成的却是祁子嘉!
  目光又落到女人的肚子上……电光石火间,一个奇怪的想法冒了出来。
  祁子嘉如果计划利用美国的走私通道做诱饵,把包括林家在内的整个三角洲地区涉黑势力一网打尽,那把这女人接到身边来,显然是多一重麻烦,不如找个隐蔽的地方把她囚禁起来,除非……
  司俊说祁子嘉在刚接手祁家时去过一次美国,算算时间,倒好似这女人肚子里的种是他的一样。
  这两人搞不好早就暗通款曲,打算事情一了结,就一家三口带著大批的财富远走高飞!林皓这个蠢货也好,司俊那个白痴也罢,守候的只是黄粱一梦,奔波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就瞬间爆炸,充斥在脑海的每个角落里,彻底挤走了理智。在女人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祁奂晨鬼使神差的伸出脚去绊了她一下。
  在女人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祁奂晨鬼使神差的伸出脚去绊了她一下。
  「啊──」
  「小心!」幸好林皓一直盯著祁奂晨的眼睛射飞镖,在发现他神色异常时迅速做出了反应,一把抱住被绊倒下坠的女人。
  女人靠在林皓怀里,护著肚子,浮肿的眼皮眯了起来,紧紧盯著祁奂晨,声音凛冽:「你为什麽要害我?」
  祁奂晨这才回过神,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疯狂──说到底那些想法都是未经证实的猜测,可是万一这女人真摔下去,很可能就是一尸两命。
  祁子嘉冲了上来,见女人无恙,松了一口气,转身一把揪住祁奂晨的衣领,将他拽了个趔趄。「你和我的仇恨,不要牵扯别人!」
  四目相对,祁子嘉眼中的憎恶与恨意,彻底激起了祁奂晨记忆深处的痛苦,豔丽的脸孔微微扭曲著,化作一个狠绝的笑容。
  「我哪有做什麽,她是脚滑了而已──就像当初我妈妈在你面前,脚滑摔死了一样!」
  从小他就讨厌这个弟弟,在他经历了颠沛的生活、仇家的追杀、绑架的威胁……好不容易得到祁山海的认可,搬进了大房子,可以像同学们一样穿著漂亮的衣服,过上有爸爸、有妈妈的美好生活时,这个小杂种和他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妈就出现了。
  他们一出现,就引发了家庭大战……不,准确的说,是引发了家庭暴力,妈妈只不过做出了一个女人正常的反应,反对他们进门,就被祁山海一顿毒打。
  而他,还要和这个小杂种上同一个学校,被人指指点点说这个是他小妈的孩子……别的同学都没有小妈,为什麽他有?!
  而这个从来没念过书的小杂种,根本就是个笨蛋,都六岁了,字都不认得几个,害他被同学取笑笨蛋的哥哥也是笨蛋!
  他只能和别人说,这是个杂种,和我不一样,可是他还记得当年在林家,林皓从树上跳下来,指著他的鼻子说「弱智的哥哥是弱智,杂种的哥哥也是杂种」的样子!
  为什麽他无法摆脱这个讨厌的家夥,一定要和他摆在一起?!他不想要这个弟弟,一点也不想!
  慢慢长大以後,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和祁子嘉的母亲,在祁山海眼里一点区别都没有,都只是给他生了儿子的女人而已。
  甚至自己和祁子嘉也没有本质的不同,顶多是骨瓷的招财猫和玻璃烧的存钱罐的区别。乍看起来,好似一个珍惜的摆在门口,一个不在意的丢在角落,但一旦有了危险,两个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存在。
  他那时就产生了等大学毕业,有能力赚钱了,就带著母亲离开的念头。
  他跟那个笨蛋女人说,你以後不用看其它人的脸色过日子,你有一个聪明绝顶的儿子,我会有出息,我会让你过上像太後一样的生活。
  可是──就在他为这个梦想而努力的时候,那个女人被祁子嘉害死了!
  那个平时头发乱了一点都不肯出门的女人,蓬头垢面的摔死在台阶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自己书房的方向……那个女人死不瞑目,她没等到儿子成长到足够强大、能让她安心依靠的一天就被害死了!
  他抱著母亲的尸体,跪在雨幕里,蔓延的血水几乎将他溺死!
  那个女人,在外人看来,尖酸刻薄、市侩愚蠢,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全心全意爱著他,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会背叛他的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推开祁子嘉,祁奂晨神情麻木的向楼下走,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这女人要是流产了……甚至死了……你辛辛苦苦想垄断的太平洋管道就毁了吧……而且美国黑帮也有借口来对付你了──哈哈──」
  林皓气急大骂:「孩子是无辜的,你也是妈生的,这种话怎麽说得出口,简直丧心病狂!」
  「那又怎麽样?」祁奂晨转身,一字一句道:「反正生下来,也是个杂种!」
  反正生下来,也是和祁子嘉一样长著一张无辜的脸,却不声不响的毁了他这辈子唯一梦想的杂种!
  听到「杂种」这两个字,祁子嘉的眼底蒙上一层阴霾,就像是挨了一巴掌。
  他从有记忆以来,就被冠上这两个字,甚至代表了一切,他沈默被说成是弱智,他哭闹被说成是疯子……他做什麽都是错的,只因为他是个「杂种」。走到了今天,他以为已经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了,结果到头来依然还是个「杂种」!
  即使恨不得将祁奂晨千刀万剐,可是顾及到与司俊的约定还在,祁子嘉还是咬著牙忍耐下来,扶起女人,轻声问:「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可是祁奂晨却没有忍让的打算,从婚礼前一天被关进看守所到现在,这麽长的时间,他的怨恨一直没能彻底的发泄,在今天,心底的野兽完全醒了过来,吞噬了一切的理智。
  「祁子嘉,反正你也是个杂种,你干脆娶了这个女人收她的杂种当儿子,一家子杂种,多麽的合适──哈──哈哈哈──」
  他放肆的笑著,从祁子嘉痛苦的神情中获得极大的快感,整个房子里都回荡著他的笑声,彷佛永远不会终止,直到突然响起空气被划破的声音,让一切归於平静。
  祁奂晨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只是脚下一软,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抬头,正对面的楼梯上,林皓举著一把消音手枪,低下头,自己的左腿上开了个血洞。
  伸手摸了摸伤口,指尖立刻就变成红色,身下的地毯迅速被血濡湿了,就像母亲死的时候那样。
  疼痛姗姗来迟,却猛烈得无法承受,祁奂晨整个人颤抖起来,汗水从每一个毛孔渗了出来,眼前一片模糊,大脑好似停止了运转,连呼吸都滞住了。
  祁子嘉走下楼,蹲在他面前。
  「三哥……我以性命发誓,你母亲的死是个意外,虽然我很想杀了她,可是我没有动手!」
  「我不信……我不信……」祁奂晨反复重复著这三个字,终於支撑不住向後倒去。
  祁子嘉一把搂住他的腰,凝视著这个带给他无限痛苦的血缘上的「哥哥」,恨意还在,可是更多的是疲惫。
  「祁奂晨,我和你之间注定算不清楚,我就当你用这条腿偿还了一切,从此就是陌生人……」
  「不是陌生……人……是仇人……血海深仇……」
  「算了,随你怎麽想……也许,今天是我们今生最後一次相见了。」
  将已经痛得说不出话、眼神都开始涣散的祁奂晨交给小武等人,祁子嘉转身抱住林皓的腰,将头埋进他肩膀。

  半昏迷半清醒的被送到医院,此时的祁奂晨已经听不清也看不清了,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在麻药的作用下,整条腿失去了知觉,感觉不到疼痛,却能听到清理伤口时,皮肉被剪开的「喀嚓喀嚓」的声音,和清理骨头碎片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在这种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一枪,要是祁子嘉打的该多好,他就可以向司俊哭诉,求他为自己报仇……就算不能报仇,也能让他们失和决裂。
  可偏偏是林皓。
  祁子嘉未必会维护林皓,搞不好利用这个契机,让司俊开罪林家,以便把所有的矛头、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他身上。
  不可以──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绝对不能让祁子嘉得逞……绝对不能让司俊那个蠢货……再一次被利用!
  司俊匆匆出关,季小武马上迎了上去。
  「出了什麽事?」
  他在日本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就接到祁子嘉的电话,只说国内出了点事情,要他尽快赶回来,却没有明说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在飞机上担心了一路,眼皮一直狂跳,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一向爽快的季小武吞吞吐吐道:「祁大哥,你先冷静一点,慢慢听我说……」
  「要多慢,要不要找个咖啡厅,我们听著音乐慢慢聊?」
  「不用不用!」见一向好脾气的司俊语气急躁,季小武也不敢再绕弯子,直言道:「祁奂晨跑去找大哥麻烦,结果被大嫂打伤了脚──」
  「什麽?!」行李摔在了地上,司俊一把揪住季小武的衣领,慌张的问:「他伤得怎样?」
  「子弹没有卡在身体里,但还是伤了骨头,已经动完手术了,他闹著不肯住院,刚刚送回J市──」
  「子弹?!」司俊瞠目欲裂:「林皓敢拿枪伤他?!」
  他以为「打伤」是指皮肉伤,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子弹!
  季小武怕司俊怪罪林皓和祁子嘉,赶忙说:「这件事不怪大嫂,祁奂晨故意绊李小姐,说要让李小姐像他妈那样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死,还骂大哥是杂种,说李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小杂种,说杂种就该死……」
  司俊松开手,後退了一步,突然笑了起来。
  祁奂晨啊祁奂晨……这麽多年,经历了这麽多事,你怎麽一点进步都没有,一次又一次的去挑衅祁子嘉,就跟不记打的孩子一样,连骂人的话都是那些陈腔滥调。
  苦口婆心的劝告、恳求,都没能让你有一丝一毫的动容,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哗啦!」
  祁奂晨挣扎著想从床上下来,可是不知道为什麽,明明只伤了左腿,却连下半身、甚至整个身体都使不上力气,失去平衡跌倒不说,还连带弄倒了点滴架,药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门外的小弟们闻声赶了过来,看到一地的狼藉,都皱起眉。
  「祁先生,你又要做什麽?」一个小弟上前扶他,小声嘀咕著:「腿都断了也不安分,就不能让我们消停一会儿……」
  「滚开!」祁奂晨一把推开小弟,喘著粗气说:「给我拿酒来……」
  「酒?你受了这麽重的伤还喝酒──」
  「少废话,快去!」
  小弟瞪了瞪眼,气呼呼把啤酒白酒红酒都搬了进来。
  之前祁奂晨为了逃走,指使Ares攻击他们,虽然没造成大的伤害,但小弟们都憋著一口气,见他受伤被抬回来,私底下还说过「活该」,既然他要酒那索性就给他,反正有什麽不良反应也是他自作自受!
  祁奂晨拿起啤酒罐,抠了几下也没能抠开,反而因为太用力而使手背上的针孔渗出了好几滴鲜血。舔去血珠,他转而拿起红酒瓶,用力在床脚一磕,张开嘴,对著断裂的瓶口大口喝著,不仅被呛到,酒还洒了一头一脸。
  祁奂晨从来不是个能忍住疼痛的人,平时被司俊用力捏一下,手骨都会疼上大半天,更别说被子弹打中……
  麻醉过後剧痛袭来,彷佛有个烧红的铁钳在伤口不停的搅动,他根本忍不了,只能寄望於酒精,希望喝醉後麻痹感官,就不会痛了。
  血腥味和酒气混合在一起,让守在身边的Ares很不安,不停舔著祁奂晨的脸颊,又凑到他腿伤处嗅了嗅,发出阵阵悲鸣。
  祁奂晨搂住Ares的脖子,磨蹭著它短硬的背毛,安抚爱犬,也安抚著自己:「没关系……我还有你……至少我还有你……就算我再也站不起来了……就算我坐轮椅……也没关系……我还有你……你会拉著我走的……对不对?」
  Ares发出短促有力的叫声,是承诺,也是不满。
  那龇牙咧嘴、双眼喷火的样子,饶是痛不欲生的祁奂晨也被它逗笑了,一边吸气一边说:「好……好……等我好一点……我带你去报仇……把那些贱人的喉咙咬断……」
  司俊疾步上楼,刚来到门口,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把那些贱人的喉咙咬断……想必这些贱人中,也包括自己吧!
  推开门,就见祁奂晨靠著Ares坐在地上,身边四散著酒瓶,空气中也弥漫著浓重的酒精气味。
  这种身体情况,居然还不忘喝酒?
  司俊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祁奂晨几次误食毒品……仔细想想,他明知道高菲儿就是个毒品库,怎麽会不小心,还一直误食呢?这真是一个一点自制力也没有的男人啊!
  Ares看到司俊,立刻从祁奂晨的怀里跳了出来,拱起身体龇著牙,从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它那充满敌意的样子,让司俊由衷的钦佩。不管他照顾了这只狗多久,甚至帮它成了家,它也始终记得自己的立场。
  相信只要祁奂晨一声令下,它就算明知不是自己的对手,甚至会被自己打死,也会毫不犹豫的冲上来,执行「咬断那些贱人的喉咙」的命令。
  只有这样不分黑白是非的忠诚,才是祁奂晨认可的忠诚。

  司俊走近一步,Ares的吼叫声陡然尖锐起来。
  「Ares,先出去!」祁奂晨平静的拍了拍爱犬的後背,他以前总是习惯躲在别人背後,先是Ares,後来又是司俊,尽管一个一直陪在他身边,一个狠狠地背叛,但Ares不可能护著他一辈子,总有一天,他要独自面对。
  司俊蹲下身,轻轻掀开祁奂晨的睡袍下襬,看著他纤细的脚踝上缠著层层的绷带,眼眶一阵发热。「疼吗?」
  「怎麽……你要为我报仇……那你可要找对源头……」拨开司俊的手,祁奂晨想收回脚,却根本动不了。
  他一直是个不吝展现脆弱的人,装可怜博同情更是他的拿手好戏,可是此刻的狼狈,却突然不想全然展现在司俊面前。当初是装可怜,现在是真的可怜,这难道就是那些小弟们说的「活该」、「报应」?!
  司俊握了握拳头,一字一句的问:「你说祁子嘉是个杂种,你说李小姐的孩子是杂种,而杂种都是该死的,你说了这样的话?」
  祁奂晨偏头笑了起来:「是啊……我有说错吗?」
  「你为什麽……为什麽……」司俊简直不知自己该如何质问!为什麽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挑衅祁子嘉?!为什麽丧心病狂到连毫不相干的女人和胎儿都要伤害?!
  问题太多反而无从问起,司俊闭上眼又睁开,只能问出那个最简单的问题:「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待在这里不出去──」
  「你也答应过我,不管那小杂种给你什麽好处,会永远待在我身边,绝不背叛!可是你呢……我给你吃给你住,你却狠咬我一口,你这个连狗都不如的贱货!」
  祁奂晨冷笑著,自以为露出一副跋扈狂傲的表情,殊不知如雨落下的汗珠和青白的脸色彻底出卖了他。
  这死不悔改的样子,让司俊失去了质问的勇气,害怕听到更多让他恨不得掐死这家夥的恶言恶语。
  司俊站了起来,後退一步,轻声道:「你的伤口需要专业的护理,我送你回医院。」
  「我不要!」
  「你是要去医院,还是去疗养院?!」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稍有疏忽就可能前功尽弃,司俊实在没办法二十四小时照顾、看管仍不安分的他,只能暂时将他安置在一个有专业医护人员的封闭场所,杜绝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到底……你就是想把我锁起来……」祁奂晨死死抓著床栏杆,嘴唇颤抖:「你对我……早就不耐烦了吧……」
  在司俊回来之前,他一直在挣扎矛盾,一方面担心司俊为了给他报仇得罪林家,一方面又期待司俊为了他受伤而有所行动……可看来是他多虑了,司俊根本就没有报仇的想法。
  这个人……这个强壮而坚韧的男人,愿意柔顺的躺在自己身下,应该曾经是喜欢自己的。可是这半年多以来的互相折磨,早将那萌动的情感,彻底的扼杀了,此刻他对自己,恐怕早已心生厌恶。
  垂头,祁奂晨笑了起来,再抬起头,已是满脸的不耐烦:「正好……我对你也腻了……不如我们放过彼此……」
  如果司俊背叛的理由真如他说的,是那可笑的「为了挽救自己堕落的灵魂」,被祁子嘉洗脑,什麽见鬼的「毁灭这个噬人的世界」的话,那麽不如从根本上切断这种可能性,还他自由,免得他最後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可是没想到一直很平静、甚至是麻木的司俊,听到这句话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揪住祁奂晨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你说什麽?」
  「我说……我腻了!」左脚不能用力,祁奂晨只能勉强的用右脚支撑著,疼痛让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你是我玩过最久的人……你应该感到荣幸了……」
  「闭嘴!」
  「当初……算我……对不住你……我强迫了你……可是真的很好玩很刺激……」
  「你给我闭嘴!」
  「你背叛我……算我欲令智昏的报应……可即使这样……也终於有腻了的一天……」
  将气若游丝的人重重摔在地上,司俊从腰间拔出枪,对著祁奂晨的眉心。
  「我们去医院,你需要镇定一下──」
  「需要镇定的……是你!」对眼前漆黑的枪口视若无睹,祁奂晨继续用无比恶毒的语气道:「还是你……被我干上瘾了?受虐成习惯了吗?你不是想要……有葡萄藤和石榴树的平静生活吗?我给不了你……去找其它人吧……也让我……快点结束这种无聊的生活吧……」
  司俊拉开保险,黑色的瞳孔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从喉咙里发出最後的警告:「再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这样的威胁没让祁奂晨退缩,反而激起他更多的负面情绪,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只想伤害对方,发泄至遭受背叛後就一直不得抒发的窒郁。
  「你开枪……反正无聊的日子,也是生不如死──」祁奂晨扶著床栏想站起,但是做不到,只能仰起下颚,再一次挑衅道:「除非你锁我一辈子,不然我是死也不会再碰你一下,你让我觉得无聊透顶──」
  「你不是说,再锁住你,就砍断脚吗?反正也要断,我帮你断得更彻底好了──」

第二十章

  「砰!」
  开枪的瞬间,司俊就清醒了,手腕下沈,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已经无法阻止子弹飞向近在咫尺的祁奂晨。
  彷佛是慢动作一般,一道身影在枪响的同时跃过祁奂晨,朝著司俊袭来,在司俊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杀意之时,那道身影在空中一滞,而後失去控制的下坠,跌入祁奂晨的怀中。
  「Ares?!」
  抱著爱犬,祁奂晨眼睁睁的看著汩汩流出的血液将棕色的皮毛染红,他努力想捂住伤口,可是血水很快就从并拢的指缝中渗出。
  「Ares……Ares……」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喊它的名字,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越来越涣散。
  司俊睁大眼,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幕,踉跄著几步走过去,刚伸出手,奄奄一息的狼狗突然张开口,狠狠咬住他的手掌。失焦的金棕色瞳孔瞬间集中起来,闪著誓死护主的决心。
  做为一只护卫犬,Ares直到弥留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犬齿深深的嵌入司俊的掌心,血液滴答滴答的顺著手腕淌下,如果可以,司俊甚至希望这血能淌进Ares的体内……填补它飞速流逝的血液,延缓它心跳放慢的速度!
  可是,只有几分锺的时间,它就在祁奂晨怀里,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祁奂晨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离了灵魂一样,眼神木然,表情呆滞,用下巴磨蹭著Ares的头,一遍又一遍的叫著爱犬的名字。可是再也得不到响应了。
  「我知道和高家联姻……一定会沾上毒品……就是万劫不复……可是我以为……至少还有你……」
  他曾经……是祁奂晨的「至少」,可是如今呢?司俊不敢去想答案,伸出血肉模糊的手,碰碰他的脸颊,却像是点醒了他一样,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里,浮现出的不是憎恨,是绝望。
  「我以为你是我的退路……没想到你居然是我的绝路!」
  他以为就算是泥足深陷,也总有一个人站在岸边拉他一把,不会让他坠入深渊。可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人,这个他毫无防备、无比信赖的人,毫不犹豫的将他推进地狱。
  「还给我……」沾满Ares鲜血的手突然抓向司俊的脖子,扯开他的衣领,将翡翠坠子拽了下来。翠绿的坠子躺在祁奂晨的掌心,那栩栩如生的狼头也沾染了死亡的气息。
  司俊後退几步,不敢置信:「这个……是……你的……」
  祁奂晨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他专心的想将项链戴在Ares的脖子上。
  九年前母亲去世,他去云南散心,在一个小巷里,好多人追逐著一只幼犬向他跑来。他抱起了那只还不到半岁的狗,也看到了它衔在口中的一块翡翠。
  当时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倾尽所有,买下了这只狼与狗的混血,和那块被看做神物般的翡翠,找寻最好的工匠,雕琢出他想象中英武而忠诚的狼王。
  Ares小的时候,这坠子一直戴在它的项圈上,後来发现Ares不喜欢被束缚,便收了起来,直到遇到司俊。
  当方雅说想送司俊礼物的时候,他便拿出了这块珍藏的坠子。这是他心目中守护神的模样,蕴含著他对司俊特别的期待,可到今天他终於意识到,强求的东西终究是没有好结果的。他当初强行买了这块神玉,强行侵犯了这个人,便注定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手抖得不能自抑,最终不仅没能戴上,项链还落进血泊里。
  看著鲜血将狼头淹没,祁奂晨终於崩溃,抱著Ares已经失温的身躯,放声大哭。
  「你斩断了我的双腿,你让我再也没有奔跑的可能了……」
  再也没有那样一道身影,会把他抛出去的飞盘当成宝物一样,永不放弃的追逐;会把他回家的脚步声牢记心中,第一时间冲出来迎接;会在他寒冷的时候敞开柔软的腹部,让他从心底感到温暖;会在他受到伤害时义无反顾的站出来,为他挡去一切伤害!
  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从此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存在了。
  「好的,一切按照你说的办。」
  袁劲将司俊交给他的遣散和清理名单收好,犹豫了一下道:「小俊,关於祁先生的事情,我有难以推卸的责任……是我揣测祁家的用心,跟他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袁叔叔,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在祁奂晨二度入院之後,袁劲就跟他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得知真相又能怎样呢?就算他知道祁奂晨是担心他被祁子嘉利用,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挑衅,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结局已然无法挽回。
  「可是你……」袁劲皱著眉,实在担心司俊的状态。
  司俊脸色憔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别担心……」
  院子里突然传来木板被抓的声音,司俊愣了一下,立刻站起来狂奔出去。
  夕阳中,一只健壮高大的土狗蹲在Ares的小木屋前,像当初叼著黄鼠狼来「提亲」一样,叼著一只刚下生不久的小狗崽,眼神骄傲,神情又有些不安。
  看到来人,Venus将狗崽放到司俊脚下,舔舐了几下,转身开始绕著Ares的小木屋打转,嗅著Ares的味道,发出短促的叫声,却无论如何也寻找不到另一半的身影。
  「对不起……对不起……Ares不在了……」司俊单膝跪地,垂下头,愧疚与悔恨的苦涩在心中蔓延。

  他做错了……可是他根本没有机会可以为自己的错误做任何挽回。
  祁奂晨永远不会原谅他,在Ares被火化後,他把骨灰罐送到医院,躺在病床上的祁奂晨甚至不愿意看他一眼。
  「司俊,结束吧……」
  祁奂晨扭著头,望著一片荒凉的窗外,就像当初司俊恳求他放过自己一样。
  「这是最後的机会,最後的……还能给你我留一点余地的机会……」
  他曾经说他们之间不需要余地,要多紧密有多紧密才好……可是现在,他恳求著要远离自己,於是,司俊只能放手。不是为了放祁奂晨自由,而是为了保全他的生命。
  他不对劲了……在祁奂晨面前,他越来越不对劲了,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只名为「野心」的恶魔一直在叫嚣著「囚禁他」,他怕自己再不放手,下一次失控会真的要了祁奂晨的命。
  祁奂晨的脚伤稍有好转後,申请上了英国一所很好的学校,用这样安静的方式,远离了这个喧闹的世界。而被遗留下来的人,则要继续在漩涡中苦苦挣扎。
  祁子嘉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他没有被到手的金钱、权力蒙蔽双眼,也没有因宝贵的爱情动摇初衷,在他的势力达到顶峰的时候,他亲自出手,摧毁了这个他深恶痛绝的世界。
  付出的代价则是,被他深深爱著却不得不欺骗的人,一枪穿胸。
  弥留之际,他紧紧抓著司俊的手,唯一放不下的,竟然还是那个男人。
  「司俊哥……三哥的事情……全是我的责任……别怪林皓……」
  司俊怅然:「你终究还是爱上他了?」
  祁子嘉笑了起来,一如当年那样真诚美好,即使口里不断涌出鲜血,也没能让这个温暖的笑容失色半分。
  「司俊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从来没有人在我受到伤害的时候挺身而出保护我……现在有了……林皓他……他说……这辈子……无论我缺什麽……他都补给我……」
  用剩下的最後一口气,描述著他所拥有的让人钦羡的美丽爱情,这个改变了世界的男人,终究没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不管展现出来的是怎样的狠绝冷酷,祁子嘉的内心始终是那样的真诚温暖,於是当他燃起复仇的火焰,第一个被灼伤的,就是他自己。
  这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黑道,不管是走私管道还是毒品网络,全被一举捣毁。
  沈家失了半壁江山,高家彻底覆灭,祁家不复存在,更是牵连出数十位高官落马,林家便首当其冲,林丞宪免去一切职务、个人资产充公,终身禁止出境,虽然留下了一条命,可从此整个家族在仕途上再无崛起的可能。
  祁子嘉没有给自己留余地,却给所有支持他的人都安排好了後路。
  小武那些兄弟们自不用说,本来也没涉及太多内幕,而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的司俊,早在他的安排下,将底洗得干干净净,完全没被波及到,依然是J市最大港务企业的董事长。
  一切尘埃落定後,又是春暖花开的日子。
  选了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司俊将安全度过冬天的鱼儿转移到院子里的水缸中,又在一场春雨过後,刨土耕地,种下了葡萄藤和石榴树。
  第三年,葡萄结果,司俊摘下一串一串的硕果,分送给街坊四邻,也打破了冷酷神秘的假象。周围的大婶们终於回忆起司俊儿时是个多麽有礼貌的好孩子,对他现在这个年纪还单身表现出无比的关切,掀起了一波给他说媒牵线的热潮。
  第五年,石榴开了花,一直陪伴著他的Venus因为器官衰竭死去,司俊将它葬在了树下。
  第七年,石榴树也终於结了果,可还没等到果实成熟,就接到了这里要迁移的消息。
  不是要修商场修路,而是出於保护生态的考虑,包括这片住房在内的百亩土地都要退耕还林。司俊第一个签署了补偿协议,还被树立为拥护政府的模范,不过也因为这件事,重新遭到了联合抵制迁移的大婶们的不喜。
  那年的司俊连续第三次获得J市杰出企业家的殊荣,跟随三角洲地区的其它企业家去帝都考察,在一次政商酒会上,遇见了久违的故人。
  年过三十、依然明媚动人的高菲儿伴在一个年纪足以做她父亲、身形是她三倍大的富商身边,这个玩弄了无数男人的强悍女人,此时竟也沦为玩物。
  高菲儿的母亲因贩毒被判了死刑,高菲儿除被判强制戒毒外,还因参与行贿等其它罪名坐了五年的牢,高家早已树倒猢狲散,司俊本以为高菲儿会不愿意见他,没想到她竟主动走过来攀谈。
  「你现在比几年前更有魅力了,真让我垂涎三尺!」
  面对这个女人,司俊只有厌恶,她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司俊正要离开时,高菲儿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你当初陷害祁奂晨,我早就接到消息了,你知道我为什麽没有通风报信吗?」
  司俊冷冷道:「林家的授意,高家怎麽敢违背。」
  「他们授意我妈妈,可没有授意我……」高菲儿娇笑起来,她的妆容依然精致,能遮住眼角的皱纹,却遮不住眼底的颓态:「祁奂晨为了保住你,什麽花样都陪我玩,不准我碰你一根寒毛,他那样的用心,我怎麽会看不出来他对你是什麽想法……」
  听到这席话,司俊不知怎的想起他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巧遇醇味斋老板娘的事情。那个沈浸在幸福当中的女人,和眼前这个身不由己的女人,竟然说出一样的话。
  高菲儿又道:「你一定觉得我和祁奂晨就是各取所需对吧?」
  「难道不是吗?」
  女人拢拢长发,垂头笑起来:「呵呵……他对我是利用没错,我对他……我这辈子没喜欢过什麽人,偏偏就是对他有了点感觉……更奇怪的是,我居然爱上了他维护你的样子。我妈说过,我们高家的女人不能爱上臭男人,所以,我眼睁睁的看著你陷害他,看著他憎恨你……只有毁了你们的感情,才能解放我自己。」
  「我们的感情不是被你毁的……」是被我们自己!

  酒会结束的第二天,司俊以情人闹别扭离家出走为借口,跟委员会请假,提前飞回J市。
  踏著月光走进小院,将行李扔在一旁,司俊疲惫的坐在葡萄藤下的长椅上。Cupid被吵醒,在小木屋里伸了个懒腰,欢快的跑到他脚边,扑腾著撒娇。
  它是Ares和Venus的後代,身材样貌继承了父亲的雄伟强壮,性情则像母亲一样活泼温顺。
  抱起Cupid,司俊走到石榴树下的鱼缸前,不一会儿,贪吃的鱼儿撞破了映在水面的弦月,争先恐後的张著嘴要食。
  这就是他梦想中的生活,已经一一实现,只是那个构想这一切的人不见了……
  这七年,他几次去英国,躲在角落偷偷注视著祁奂晨。
  他的腿伤恢复得很好,虽然走路走久了会有点跛,但并不影响他的生活。
  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以後,他进了非常著名的会计师事务所,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可是他的性格终究不适合那种严肃的工作氛围,勉强维持一年就辞职了。
  不过他毕竟是从最好的会计专业学校毕业的,相貌又出众,找工作并不难,先後在银行、证券等金融单位任过职,甚至在和所学专业八竿子打不著的服装公司、广告公司、食品企业中工作过,却都不长久。
  後来在旧时同学的介绍下,干脆以兼职的性质,负责几家私人小企业的财务工作,收入并不多,只是足够生活而已。
  他还在所租房子附近的一个教堂的唱诗班做小提琴手,他并不是信徒,但每周都去教堂无偿演奏。
  四年前,他跟著唱诗班去烟毒勒戒所表演,回来後消沈了一个多月,之後居然申请做勒戒所的义工,又成了义务的禁毒大使,经常能在小区附近看到他一脸的不耐烦,又无比坚持的发放各种宣传单。
  他在伦敦的生活是如此平静而平凡,甚至还陆续交了几个女朋友……和以前只为了寻找刺激而恋爱的性质不同,他现在交的女朋友都是质朴的女孩,谈恋爱的方式也与普通情侣一样,吃饭、看电影、牵手、亲吻……一切都按部就班。
  司俊最後一次去看祁奂晨是去年年末,他和第三任女友的感情似乎很稳定,已经进展到见家长的阶段,也许下一次去,就能看到他成家了吧。傲雪凝香发书
  司俊想,也许他一辈子都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的注视著祁奂晨了……其实这样也没有什麽不好,祁奂晨已经如他所愿的彻底洗去浮华,开始踏实的过著普通人的日子,只是陪他过日子的对象不是自己而已。
  当年的祁奂晨不懂爱情,他也不懂。那时的祁奂晨只顾著追求感觉,却不愿意承担一点责任,而那时的自己只注重形式,彷佛爱情走到最後必须是安逸平凡,殊不知只要两人心意相通,携手浪迹天涯又如何?
  他有了小院、有了葡萄藤和石榴树,可是没有了祁奂晨,一切都是枉然。
  而经过邻居大婶们持久的抗争,迁移的确定日期和补偿条款终於制定下来。司俊开始收拾东西,这小院他住了半辈子,收拾起来却几乎都是母亲的遗物,根本没有多少自己的东西,更别提住了不到一年的祁奂晨了。
  唯一能证明祁奂晨在这里生活过的,就是那箱情趣用品。
  七年多近八年,完全没有过性生活的司俊看到这东西的时候,那些疯狂的沈浸在性爱中的日子在脑海里闪过,身体居然有些发烫。
  怀著一些微妙的心理,司俊把每一件他切身体验过的用具都拿出来看了看,终於在一个保险套的空盒子里,看到了那张身份证。
  他以为这东西早被祁奂晨丢了,在祁奂晨还在看守所的时候就重新补办过了,哪知道居然一直藏在这里……被掰成两半又用透明胶布黏了起来。
  当时一个冲动跑到户政事务所改了姓,并不是怀揣著「嫁到祁家」这种少女的想法,而是打定主意投靠祁子嘉之时,又想为自己证明从未背叛过祁奂晨。
  他并不後悔当初的做法,祁子嘉更是以生命证明他的承诺不是空谈,只是,如果当初自己能考虑得再周全些,做法不那麽激进……想到这儿,司俊苦笑起来。
  祁奂晨对祁子嘉那样刻骨的恨,只要自己与祁子嘉合作,对他而言就是极大的背叛,无论怎麽做都无法化解他的憎恨吧!
  怀著「搞不好下半生就要靠这些东西聊以自慰了」的心情,将情趣用品细心的打包好,与其它东西一道往车上搬的时候,从一本辞典里掉出了一张照片。
  是祁子嘉的母亲抱著年幼的祁奂晨的那张合影。
  当年他凭著直觉向祁子嘉要来这张照片,却一直没有拿出来过,今天,同样的想法再度在心里膨胀。虽然机会渺茫,但总要试一试。
  七年来,司俊第一次给祁奂晨写信。
  握著笔,对著信纸,心中千言却不知该如何下笔,最後只写下了一行字:「我的野心,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将装著照片的信寄了出去,司俊天天去邮局查询,一个星期後,信到了大洋彼岸,被本人签收,从此就如同石沈大海,再无回音。
  对於这样的结果,司俊并不觉得失望,只是有些落寞……果然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天真,那麽多年的仇恨,那样的背叛与伤害,怎麽可能是一张照片一封信,就能够化解抚平的。

  Ares的忌日那天,司俊带著Cupid,和一大锅水煮牛肉,来到祁家对面的那座山上。
  祁奂晨并没有带走Ares的骨灰,对他而言,只有活著的Ares才是他的守护神,死去的一切都不再有意义。
  於是司俊把骨灰埋葬在这里……他想,如果让Ares自己选择,它应该是愿意回到这里的,回到这个它和主人曾尽情奔跑的山间林地。
  将祭品摆好,抱住总想著要尝一尝牛肉味道的Cupid,司俊席地而坐,头靠著墓碑。
  「前辈,虽然你一定不想看见我,但看在我养大你儿子的分上,就忍受我一年一次的唠叨吧!」
  在被祁奂晨纳入麾下的当天,Ares就用漂亮的腾空鱼跃,精准有力的咬住飞盘,证明了自己在祁奂晨阵营中的首席位置,此後的三年多时光,司俊拍马追赶,可是直到它死,也未能赶上。
  司俊还记得Ares咽气的时候,祁奂晨含泪的那句「你斩断了我的双腿……」。
  Ares的死,让祁奂晨的奔跑再无意义,也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再回不到原点。
  夕阳西下,坐了一天的司俊揉了揉发麻的双腿,站了起来,对著墓碑深深鞠躬。
  「前辈……我明年再来看你!」
  牵著还对牛肉依依不舍的Cupid,司俊正要离开,却突然发现墓碑另一侧的泥土有些松动,似乎在不久前被挖掘过。
  这山上虽然偶有游人,这个地方却是人烟罕至,这痕迹又不太像是山林中的小型动物留下的……司俊疑惑蹲下身,用手挖了挖,十公分左右的土层下,晶莹剔透的翡翠坠子躺在泥土里。
  「祁奂晨──」司俊握著坠子站了起来,四处张望,不见一个人影。
  Ares埋葬的地方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祁奂晨既然知道,就证明他有偷偷回来过,甚至跟踪过自己!
  司俊打电话给祁奂晨的邻居,证实他前几天的确不在家,昨天晚上已经回到伦敦。
  他这次回来,把项链埋得这样浅、这样容易被发现,到底怀著怎样的心思?!
  司俊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也许,他还有机会!
  紧急办理了动物航空运输的手续,司俊正准备带著Cupid去英国,两个意外的访客却一前一後的来临。
  当年,祁子嘉甘冒大不讳救下的日本黑道继承人,那个抱著锅铲一脸倔强的柔弱男孩,已经变成满眼算计、贪心逐利的成功商人,而林家那个永失皇位的「太子」,也已经成长为一个深沈内敛的男人。
  这两个人代表的不同利益集团的战争,终於重新打响。
  距离那一场席卷了整个三角洲地区的打黑反贪风波已经过了八年,被摧毁的一切又有了复苏的迹象……祁子嘉还是太理想化,但总算是带给三角洲地区这麽多年的干净,也算「死」得有价值。
  祁子嘉总算对自己有所交代,而他呢?
  他这辈子唯一的野心,难道注定只能受到惩罚?
  伦敦的天气如传说中那样反复无常,他刚下飞机时还算晴朗,来到祁奂晨的住所附近时,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教堂的大门打开,慈祥的神父朝他招招手,一人一狗总算避免了被淋成落汤鸡的悲惨命运。
  「孩子,你又来了,这次能否得偿所愿?」
  司俊苦笑起来,握著冒著热气的咖啡杯,诚心祈祷:「愿主保佑。」
  「一会儿要进行礼拜日活动,希望你能留下来参加。」
  「谢谢您……」
  这麽多年以来,他已经和祁奂晨的房东、邻居,以及教堂的人都有了联系,拜托他们在祁奂晨有困难、有危险的时候通知自己,这样的行为其实已经和监视没有区别了。
  他这样暗中窥视著祁奂晨,今天,终於要堂堂正正的出现在他面前了。
  雨停後,信徒鱼贯而入,司俊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和大家一起安静的等待唱诗活动开始。
  大幕拉开,祁奂晨站在钢琴师的身後,伴著唱诗班的孩子们清澈且能洗涤心灵的歌声,认真的演奏著赞美上帝的曲目。
  时光流转,没有什麽是永恒不变的,可是总有一些感觉,不管经历了多少是非风雨,也依然能够保留初心。
  大幕落下,演奏停止,唱诗结束,礼拜的其它活动继续进行,司俊安静的退出教堂,走进院子里。
  雨後七彩的阳光透过树荫,抚摸著那道清瘦的身影,温柔而清冷,背对著他的男人肩膀微微抖动著,似乎在召唤炽热的怀抱一般。
  司俊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不敢走上前去,怕眼前这人只是幻觉。
  最终,还是祁奂晨先转过头,指了指拴在树下的Cupid,声音发抖:「它……它是……Ares……」
  司俊点了点头:「是Ares和Venus的孩子……」
  祁奂晨慢慢的走到树下,蹲下身,Cupid立刻扑到他身上,热情的舔舐著他的脸颊。
  伸出颤抖的手臂,抱住Cupid的脖子,祁奂晨将头埋进它柔软的绒毛中,无声的哭泣著。
  这麽多年,他没有再饲养过任何宠物,寂寞的时候只能反复抚摸那块坠子,用摩擦出来的温度幻想著Ares的灵魂就住在里面。
  我的守护神,我好想你,没有你在身边,伦敦的冬夜冷得根本无法入眠。

  坐在教堂的门口,祁奂晨专注看著兴奋的扑著蝴蝶的Cupid,司俊则专注的看著他。
  时光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二十几岁的青年成长为三十几岁的男人,夺目的美貌已经转变为成熟的风范,可诱人的程度没有减损丝毫。
  一个眼神瞟过来,当年能够免疫的司俊,此时居然被电得浑身酥麻。
  恶劣的笑容,也和当年如出一辙:「这麽多年没见,你居然一点进步也没有……」
  司俊愣了一下,呐呐的问:「怎麽这麽说?」
  「因为,你脸上写著独守空闺,眼里传递著寂寞难耐。」
  司俊陡然红了脸。
  这麽多年没有面对面交谈,本以为会不可避免的陌生,哪知居然是这样从未分离的熟悉,这让准备不足的司俊浑身不自在起来,只能转移话题般的问:「你……和女朋友怎麽样了?」
  「Ellen为了一个年轻的小白脸甩了我……」说到这个,祁奂晨露出气愤的表情:「那个臭小子,满嘴的甜言蜜语,就会送个花、搞个惊喜什麽的,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居然就把Ellen迷得神魂颠倒!」
  闻言,尽管不是时候,司俊还忍俊不禁,万万想不到,纵横花丛无往不利的祁奂晨,也会被人抢走女友。
  看了一眼有「幸灾乐祸」嫌疑的司俊,祁奂晨似笑非笑道:「我有时觉得我简直比你还蠢,你被奸诈的祁子嘉洗脑了,我却被白痴的你给洗脑了……
  「我就像你说的那样,认真的谈了几场平凡的恋爱,可女人们都嫌弃我不够绅士、不够浪漫,没了钱、没了健康的身体,性格又差劲,又不愿意花言巧语,我在她们眼里根本没有任何魅力可言。」
  司俊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不是这样的,你一直充满了诱惑力──」
  「我现在也就只能诱惑一下你这个万年纯情男了!」祁奂晨冷哼一声,一脸恨不得掐死司俊的表情:「就是因为听你这个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的家夥的话,害我连续三次被女人甩,真是蠢到家了!」
  祁奂晨站了起来,原地踏了几步……他的腿不能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长时间走路不可以,长时间坐著也不可以。
  「祁子嘉真的死了吗?」问完,不等司俊回答,祁奂晨又摆了摆手:「算了,他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看在他妈……是我初吻对象的面子上,我也懒得计较了。」
  那个女人抱著祁子嘉出现的时候,和当初亲吻自己的美丽样子已经判若两人。
  他一直觉得这对母子是坐享其成的小人,现在想想,没有任何谋生技巧、性格内向又柔弱的女人独自带著孩子,所受的苦并不比他和母亲少多少吧。
  也许真的是成熟了,当年很多刻意逃避不愿去想的事情,现在已经能平和的回忆、整理、分析。母亲的死,依然是他永远无法拔出的刺,可是只要不去拨弄,倒也不会疼得不能安寝了。
  「我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仰头望著天边就要消失的彩虹,祁奂晨轻声叹息:「可是,我最後的浪漫手段好像在追你的时候用光了,现在已经提不起一点劲头去应付任何人,恐怕很难找到愿意忍受我的女人了……」
  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不知看了多少遍、信纸都卷了起来的只有一行字的信,祁奂晨无比认真的问:「你的野心,一直没消失吗?」
  司俊郑重的点点头。
  他的野心不仅没消失,反而在这些年越发的膨胀。以前只是想哪怕祁奂晨恨他,只要人在他身边就行,现在却贪心得想得到他的原谅,想要一份天长地久的承诺。
  然而祁奂晨依然是那个以折磨他为乐的恶魔,在司俊刚燃起希望之火时,就劈头盖脸的浇去一盆凉水。
  「可我还在恨你!」
  被这句话打击得站不住的司俊颓然的坐在台阶上,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恨我的话……就尽情报复我吧!」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祁奂晨垂下眼帘,咬了咬嘴唇:「但是……我也骗了你,我对你,从来没有腻……」
  司俊错愕,抬起头,眼底流动著惊与喜。
  祁奂晨俯下身,托起他的下巴,仔仔细细的看著他的脸,缓缓开口:「我有时会怀念你的身体……」
  「仅仅是身体吗?」
  「还有能够占有你身体的,曾经的我……」
  司俊红著脸,鼓起勇气道:「现在的你也一样可以!」
  「表弟,我收回前言,你还是有进步的,已经学会了主动求欢了……」祁奂晨促狭的笑了起来,一如当年那样顽劣。
  时光的雕琢和异国他乡的生活,让他的心态逐渐成熟,心境趋於平和,但本性的东西不会变,他还是当年那个骄傲自我、满身缺点,却让司俊情难自禁的祁奂晨。
  四目相对,彼此伤害的影子还在,哪怕掀开结痂就会流出鲜血,也遮挡不了期盼著紧紧拥抱的迫切需要。
  祁奂晨的视线下移,落在司俊脖子上挂著的栩栩如生的翡翠坠子上,一字一句的说:「你就代替Ares陪著我吧……这是你欠我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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