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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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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妻(出书版) BY 凌厉风(负心妖王攻X深情蛇妖受)

HE 古风玄幻 受菊不洁
攻:倾天 受:青松
剧透:攻强势让受小蛇幻化成人后又嫌恶抛弃之。多年后,炮灰攻狐王联合受算计攻,被PIA的血色烂漫啊,重逢后的攻真的爱上鸟受,于是感情试练就出现鸟,HE。
雷点:受被抛弃后在人间当天下第一的男官儿,菊不洁
受和一狐王一起对付攻,狐王死了受还很难过,好像受很喜欢他似的
  书  名:蛇妻

  作  者:凌厉风

  出 版 社:鲜欢文化

  出版日期:2009/3/6

  文案:

  青松的原身是条蛇,

  被妖王倾天莫名地化成人身,又被残忍无谓地抛弃,

  然而早在第一眼见到那人时,

  就注定了他此生唯一的挚爱眷恋。

  即使青松如蛇般清冷无心,为了拯救那对自己有恩的妖狐,

  不惜化身名妓,对倾天设局,

  但经过漫长时光,他对倾天的思念仍拔除不去。

  而弱水三千,倾天所爱为谁?

  迟来千年的缠绵,让青松不敢也不能相信,

  只求能珍藏最后一眼,当作诀别。

  原来,他始终是他今生,渡不了的劫……

  楔子

  青秋秋的……一条小……蛇。

  倾天直直地站在它面前,瞪着正向自己一扭一扭爬过来的小蛇。

  尽管心里一千遍一万遍地呐喊着「不可能!」,却还是面若桃花地笑着。似乎看他一眼,就可以感觉到背景后漫天的桃花飞舞,尽管,那花的颜色有点点点的……怪……

  ——青秋秋的异种桃花,就和倾天面前的那条蛇的颜色一模一样。

  倾天的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一抽,再抽一抽,努力无视掉那条缠着自己的左腿,缓缓爬到自己肩膀上的滑溜溜的小蛇。

  嘴角都抽歪了,那蛇依旧爬得欢快。倾天表情木然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然后盯着那张纸,发呆。

  这是一张很柔软很好摸,颜色却跟绿油油的油菜花一样奇怪的纸。而那上面非常明确的标注着——到蛇山去找一条青秋色的蛇,然后娶它为妻。

  倾天的手抖了抖,那纸就悠悠地飘到了地上。

  这张纸,是他的师父——前任无尊门主,亦是他的父亲大人,在驾鹤西去之前给倾天留下的遗命!

  在前往蛇山的路上,倾天还抱着非常美好的幻想。

  毕竟,蛇天生就是那种很妖邪的动物,特别是蛇精,怎么着也应该是个风情万种妖娆非常的美人!最差最不济也应该是个腰肢纤柔风味独特的娇小人儿!

  可是,在将整座蛇山都几乎翻过来之后,倾天不得不认命地承认——父亲说的那条蛇,指的就是这条丑巴巴甚至还未成精的小蛇!因为,整座蛇山只有它是青秋色的!

  倾天瞪着那张恶心的纸,几乎快要惨叫出声了。

  ——老头子你是嫌我平时太风流多情以至于抢了你太多的桃花所以死了之后拿这么条破蛇来报复我么!

  忙着腹诽,倾天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肩上那条看起来不漂亮,摸起来冷冰冰,带在身边会让倾慕他的女性跑得连影子都没有的小蛇,已经顺着他身体的曲线滑到手腕上,而且还在上面缠了又缠,最后还打了个死结!

  等到他终于回神之际,冷不丁大眼对竖瞳,惊得他头发竖起一把把!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爬过来的?!」

  大惊之下,倾天竟然连说话也不利索了。更别提什么形象——那东西早在他蹦起三米高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那条青秋秋的小蛇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大大的竖瞳晃了晃,然后吐出血红的蛇信舔上他的脸。

  倾天身体反射性的一偏,却正正让那滑腻腻的有着分叉的舌头碰到了自己的唇!

  「呕——!」

  歪过头干呕个不停,倾天差点儿把自己的胃酸都吐出来。

  「我的初吻啊啊啊啊——!」

  倾天再也忍受不了的高声惨叫!声彻九霄,惊起林鸟无数。

  啊啊啊!他保护了三千年的初吻就这样断送在一条丑得要死的小蛇舌头上了!

  毕竟对倾天这样的雄性来说,漂亮大方温柔美艳的姐姐更有吸引力,再不济,温婉可爱娇小玲珑的妹妹也是能够接受的。只有这条蛇,完全在他的守备范围之外!

  扭曲着一张英俊潇洒的俊脸,倾天怨恨地瞪着小蛇的模样好像哀怨的弃妇。

  对看半晌,没有眼皮的小蛇最终取得了胜利。倾天叹一口气,认命地把它再往手上缠了两缠,决定带它回居所——无尊门。

  这条蛇好歹也是父亲指给他的妻子,当务之急自然是帮它化成人形,至于之后的事情,倾天打算到时候看情况处理。

  素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之名的妖门之门——无尊门,位于人间与仙界之间,到处妖气萦绕,妖精妖怪四处横行,也是公认的仙人禁入场!

  仙人都是自视甚高的物种,对于没有什么法力的人类就已经看不上眼了,更别提奇形怪状的妖精妖怪,所以他们都不屑到这里来。

  当然,仙人非万能,也曾经有过道行不够的小仙人不长眼跑到这里来。

  只是无尊门之所以被称为妖门之门,就是因为此处乃天地之间妖气充盈的地方。既然道行不深抵抗力不强,就只有妖气入体,天仙变妖仙一途。

  所以,说是不屑,更应该将其理解为惧怕。毕竟不是哪个仙人都有上仙的道行,就算跟到这里也还能平安无事的回去。

  无视路边向自己恭敬行礼的众多妖怪妖精,倾天冷着一张酷脸,直直走入无尊门最深处的竹林。这里是历代门主的居所——也是整个无尊门的禁地!

  即使没有明文规定,所有的妖精妖怪也都知道——擅闯者死!

  把一路上都安安分分的小蛇放到自己的竹榻上,倾天发了愁,这可怎么办呢?

  小蛇根本就是普通的动物,要让它化成人形,起码也要有五百年的修行才可以。用药物催化算是一个方法,只是速度虽然快,对这小蛇以后的修行却是大大的不利。

  毕竟,妖修行最重要的就是根基,用药物堆砌出来的却是最不稳定的。若是在以后的修行中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道行尽丧,甚至灰飞烟灭。

  摸了摸下巴,倾天挑起了眉。

  ——管他的!现在他只要它化为人形。若合他心意,也不妨就娶了它,之后有他护法自然就不用担心;可若是入不了眼,可不要怪他无情。

  对于倾天来说,就算是父亲的遗命,也不过一个闲暇时无聊的消遣。遵不遵守,全凭他一念之间。

  任性妄为是妖最大的本性,身为无尊门主,也就是另类意义上的群妖之王的倾天也不例外。

  倾天花了一点时间在无尊门的药库里东找西寻。最后,把一大堆天下难寻甚至可遇不可求的草药一古脑全塞进药锅里煮。

  等水稍凉一凉,倾天就把小蛇甩手扔了进去。也不管那水温,是不是真的凉到小蛇此时进去也不会被煮成蛇肉汤的程度。

  好在它似乎是条水蛇,在水里游来游去玩得还挺快乐。不过,它弯弯曲曲摆动游水的身子,却勾起了倾天的邪恶心思。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蛇,倾天垂涎。

  ——这么软的身体,想必化成人身定是柔若无骨,让人爱不释手吧!要是再有一副美丽的样貌……

  「嘿嘿嘿……」

  蹲在锅边,盯着小蛇笑得无耻的某人完全把之前的恶毒心思忘得一干二净,心里只余下淫秽的念头。

  甚至他想得太乐观,反倒潜意识遗忘了另一种可能。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但是对于妖来说,千百年也不过是转眼一瞬,更别提只是催化的九九八十一天。

  倒是倾天急得团团转,让周围负责守卫的竹妖们的眼睛越睁越大。毕竟他们心中毫无耐性的新任门主,竟然天天守着那药锅不移眼!

  日出星落,一天一天过去了。

  最后一天到来的时候,倾天有些猴急地将那条疑似死亡的小蛇捞上来。然后双手贴在它身上,凝神。传妖力。

  等到那蛇慢慢在妖力之下化成了纤长的人身,倾天却对不准焦距去看它的脸了。

  毕竟是不眠不休地守在药锅之前好几天,然后又耗损了妖力助小蛇化形。即使强大如倾天,也撑不住了,终于身体一歪,倒在了竹榻上。

  竹屋里一时间静静的,榻上两人似乎都陷入了沉睡中。

  忽而,其中一个赤裸的身体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青秋色的眼睛,带着初醒的水光,如一块温润的玉。

  他愣愣地看着正下方的腿,然后缓缓地,甚至有些迟钝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慢慢地伸出手来。握成拳,再放开,再握拳,再放开。

  他偏了偏头,笑了。那是一个仿若孩童般纯洁无匹的笑容,令他那双眼睛闪烁出星辰的耀眼光芒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喊醒那个还在沉睡中的俊美男人。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再用力地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气流被他吐出嘴外的声音。

  他的脸上慢慢地流露出一种可以称之为愕然的表情来。放下手,盯着那还在睡的男人看,他的眼中缓缓流淌着一种悲痛。

  许久之后,榻上的另一个男人也动了动,然后猛地坐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过去扭过另一个人的脸,仔细地看!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倾天晃了晃,觉得头晕。

  视线向下,这个人……竟然是个……男人?!

  倾天连手也开始抖了,几乎扣不住手中的脸。

  那挺得笔直的背,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会柔若无骨让人爱不释手的类型,虽然他的身形非常的瘦弱。

  倾天再度晕了过去,不过这次却是被气的。

  这全身赤裸的青年就是倾天花了九九八十一天,用妖力药物催化出的小蛇的人身!

  一个让倾天伤心的,与他的想象半点也不搭边的人身。

  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青年,倾天狠狠翻了个白眼儿。

  刚出生的稚鸟有恋母情节他明白,但这刚化人身的小蛇怎也会有这种类似的情感?

  这两天,化为人身的小蛇寸步不离地跟着倾天,却不发一言,让倾天极度怀疑——是不是自己采用了过于极端的方法,导致他化身不完全,才不会说话?!

  但是,他会不会说话干他屁事啊!

  没心没肺的倾天这样想着,然后冷不丁回身,一指点上跟在身后的青年的眉心。再退后一步,抱臂邪笑。

  「我说,你已经是个人了,就不要再跟着我了。虽然,是我把你捡回来的,但我对你这种不好看还是个雄性的蛇妖没兴趣!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倾天拍拍他的肩膀,这是两天来他第一次主动与青年有肢体的接触。

  「你身上连妖气也没有,应该引不起除魔卫道者的注意。如果你被什么妖怪抓住吃了,只能算是你命不好,变了妖鬼可不要来找我哟!」

  说完,倾天就挥挥手,干脆地走远了。

  而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青年只能看着他飘然的背影,从倾天再度晕倒后就变得木然的双眼,慢慢地流出剔透的泪来。

  林中的梅花瓣片片翩飞,一点点的血红,触目惊心。落在青年的身上,遮盖了他所有的悲伤。

  第一章

  三千年后。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而苏杭之中又数「下天堂」。

  ——这是当今天下之人莫不津津乐道的一句话。人活一遭必要去一趟苏杭,而到了苏杭则一定要去「下天堂」。

  「下天堂」是一家妓院,而它之所以出名,是因为青松。

  青松是一名男子,一名长相平凡普通到一见即忘的瘦弱男子。而正是这样一名男子让天下男子见者皆狂。

  青松的相貌的确平凡无奇,但那是平时。只要到了床上,他妖媚无比却又显出异常单纯的神情,比天下最美艳的妖魔更能挑逗人心。

  青松的身形很正,背永远挺得笔直,如不折的青松,这也正是他名字的由来。

  但就是这样一副看似永不弯曲屈服的身骨,比之他在床上那妖娆柔软到不可思议,甚至犹胜蛇之柔软一筹的腰肢,这两者所带来的强烈反差,足以引出圣人的嗜虐心,直让人恨不能化在他温润滑腻的身子里。

  人人都说,没有抱过青松,就永远不知道人世的极乐是什么样子。甚至,最后连皇帝也慕名而至,而这一至就是三年。

  皇帝把后宫佳丽视若无物,在「下天堂」待了足足三年。连三朝元老、皇太后甚至太皇太后亲自驾临,也没能把他劝回去。在这期间,所有的奏折都是在青松的屋子里批阅完成的。

  本来这种恩宠会一直继续下去。可是三年之后的某一天,皇帝突然离去了,就如他当年的到来一样突然。

  天下之人议论纷纷,除了当事者两人,无人知道皇帝离去的真正原因——青松拒绝入宫。即使皇帝力排众议,允诺给他一国之后地位的尊荣。

  当皇帝非常兴奋地告知青松自己的决定之时,他只是用一种很淡薄很清冷的目光看着皇帝,然后轻柔但是坚定的摇头。

  青松不会说话,这不是秘密。

  青松冷情无心,众所皆知。

  而这样的人最可怕!因为他冷情无心,自然无惧无畏!

  结果,皇帝一怒之下甩袖离去。而青松只是默默地坐着,连抬头看一眼都没有。

  而事情却并没有如此结束。

  皇帝毕竟是高贵骄傲的九五之尊,他回宫之后立刻下了一道圣旨——凡抱青松者,杀无赦!

  他是皇帝,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但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乏色胆迷心的狂徒。仗着艺高人胆大,宁冒风险也要一尝青松的销魂滋味。即使春宵一度之后。等待着他们的是冰冷的铡刀,亦甘之如饴。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下天堂」的妓死了走了又来了,「下天堂」的客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什么都在变,只有青松还是青松。平凡无奇的相貌,不会发声的唇,挺得笔直的背,永远沉默,永远在床上迷惑所有男人的神魂。

  「青松,你真的不跟我走吗?」精壮的男人伏在青松身上动作着,深深沉醉于青松诱人身体的同时,还不忘再重复一次已经问过无数次的话语。

  而回答他的,仍是一成不变的沉默。

  青松无法说话,连呻吟发声都不能。

  所有著名的医者都束手无策,这一点,皇帝已经证实过了。

  男人停下动作,粗壮的手指描摹着青松平凡的眉眼。

  「你为什么就是不跟我走呢?难道你喜欢被不同的男人操吗?」

  因为长久多次的拒绝而失去耐性的男人,不自觉就口出恶言。即使他没有恶意,依旧让青松的眼光暗了暗。

  青松躺在男人的身下,身体里还埋着男人巨大的分身。即使脸上犹带红晕,依旧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响应。

  「你到底……有没有心啊?」男人的声音变轻,仿佛是情人的呢喃。

  「明明你长得如此平凡,到底是哪一点吸引了我呢?」

  是问句,却更像是在问自己。

  如果只是肉体,自己断断不可能沉醉至此。一定是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别的什么奇特的东西……

  对于自己的自制力,男人是非常有自信的。

  即使这种自信的自制力经常在青松的身上破功。

  青松看着仿佛沉入自己思绪中的男人,轻轻地,动了动腰。

  体内的火热瞬间胀大几分。

  男人几乎是狼狈地回过神来,瞪向青松的眼中盈满了欲火。

  大掌拉住细白修长的腿,再向自己腰上狠狠地盘了盘,真恨不得就这样把自己嵌入他的身子里!

  令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秋知风因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再次动怒了,就连原来一贯温柔的动作也变得粗暴了许多。

  青松在他身下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侵袭,亦不由得咬紧了下唇。洁白的玉齿映上已经被吸吮吻咬得红艳艳的唇又是一种别样的诱惑,引得秋知风再度低头索取。

  被吻得眼前阵阵的发黑,青松瘦弱的身子不住细细地颤抖,映在秋知风眼里却成蛊惑。

  一夜无梦。

  ——因为根本没有做梦的机会。

  日已高上,就算被窗帘遮住亦有些晃眼。

  躺在床榻之上的一人睁开了眼睛,里面一丝困意也无,幽幽的黑看起来有些碜人。

  青松慢慢地自秋知风的怀中挪出,在察觉到男人的醒意之后,立刻伸指在他后颈一点。于是,堂堂的魔教教主就睡得跟个孩子一样安稳了。

  细瘦的手臂挑开罩床的纱帐,青松披衣起身。抖动得几乎无法站立的双腿向他抗议纵欲过度,就连酸痛的腰身几乎也直不起来,甚至身后那个昨夜被疼爱过度的地方仿佛还留着那一种炽人的灼热。

  青松微微地皱了皱眉,却仍是一声不吭地缓慢摸到桌前,然后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雪白的瓷杯,清绿的茶水,诱惑着人上前啜饮,可惜青松倒它却不是用来喝的。

  瘦长的手指在茶水中沾了一沾,然后轻轻的沿着杯壁画了个圆,片片的青色涟漪漾出一片凛冽的光影,而那光影之中隐隐地竟然透出人像来。

  青松凑上身去,目不转睛地看了一阵,细小的微笑爬上了他的唇角,衬着犹自残留着色情气息的脸,竟然有一种极致的妩媚邪气,若是被任何一个男人见到,定又是一阵狂情大发的掠夺。

  青松的确并不美,但是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却永远有让男人沉迷疯狂的本事。

  ——就好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在不经意间就可以征服天地。

  青松的脸上带着那一抹引人犯罪的笑,缓缓地收回法术,伸手将杯子中的水泼出,然后慢慢地,以非常轻柔的步子走回了床上,再按照原来的姿势躺回秋知风的怀中。

  闭上眼睛,青松真正地打了个哈欠,向着身边的热源偎了偎,累极的身体开始陷入沉睡。

  日头转西,天色渐渐变暗了。

  法术的时限终于到了,床榻之上早该清醒的另一人——秋知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手臂一阵酸麻。他微低头,看到青松安稳的睡相,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容来。

  手指轻轻地沿着他的眉心划到既算不得直挺,又算不得可爱的鼻子尖上,再搔了搔。

  青松于睡梦之中感觉到了微痒,于是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尖,继续睡。

  秋知风感觉到好玩,于是再度伸手去搔。

  青松恼了,迷糊中一把将那打扰他睡眠的东西打掉,然后翻了个身,把头埋到床上的热源处,继续睡。

  「看来还真是累坏你了。」

  秋知风收回手,调整自己的姿势。为了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青松的脸因为长久的熟睡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还有些细细的薄汗,虽然不及他在床上的动人,却别有一番妩媚的诱惑。

  秋知风盯着青松的嘴唇看了看,然后低下头轻轻地碰了一碰,全然不同于夜晚的狂野掠夺。

  「你说,我到底是看上了你哪一点呢?」

  这个问题再度从秋知风的口中说出,贴着青松的嘴唇,声音既轻且柔,带着某种认命的无奈。

  其实秋知风本来是不好男色的,这一点在两个月之前,所有的武林之人都知道。那时他的身边多的是红颜知己、如花美眷。

  遇见青松只不过是一个巧合,巧合得不能再巧合的巧合。

  两个月前。

  苏州烟花楼里最顶层的包厢。秋知风半倚在躺椅上,搂着头牌名妓霖霜喝酒喝得惬意,还不时地张口接入怀中女人喂来的水果。

  如此美妙享受,怕是见者莫不会感叹一声——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但这绝不会成为秋知风的感受。

  身为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他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满足,哪怕是万里江山在手,他也还是会金戈铁马,来换个血流成河的痛快!

  争斗是男人的天性,而他的天性——不仅是争斗,更是杀戮!

  其实秋知风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坏、多冷血,他只不过是喜欢杀人,单纯地喜欢血染全身的感觉。

  ——热血沸腾畅快淋漓!

  而现在是他的休息时间,任何人在这个时候打扰他都是不智的。聪明人都明白不要去吵醒沉睡着的狮子,因为那样会让自己陷入险地,然后万劫不复。

  可惜天底下的聪明人总是很少很少,而愚人却总是占了大部分的比例,就正如烟花楼下还在叫嚣着的人们一样。

  「你这小骚蹄子竟然敢抢我这里的客人!别仗着自己是天下第一名妓就嚣张起来了!你不过是个不会说话的平凡男人!捧你也只是看得起你而已!识相的就乖乖回你的院子里去,不要跑到我们烟花楼前来抢客人!」

  「你们才嚣张呢!我们『下天堂』可是一流的妓院,过气的烟花楼竟然也敢在我们的头牌面前叫嚣!也不去撒泡尿看看自己的德行!我们青松长得平凡又怎么了,要点他的男人照样排到城门外去,连皇帝的圣旨都拦不住!而你这鬼样子,就算送上门去也没几个男人愿意操吧!」

  粗鄙的语言,周围的哄笑,秋知风的头更疼了。而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有位不得了的大人物已经被他们惹恼了,犹自吵个不停。

  「你们这些不男不女的东西!敢在我烟花楼装势啊,还早着呢!我告诉你!现在我们顶层可是住了位不得了的大人物,惹恼了他,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大人物啊,叫他下来给我们看……青松,干么要回去啊?你别拉我啊!明明是这些女人不对,你为什么……好好,我们走我们走,你别生气……」

  「哎呀!我当是什么厉害的主儿呢!原来就是个软骨头啊,有种你们就回来啊!回来啊!老娘跟你们再吵一回!……」

  争吵的一方已经离去了,而另一方更得了意地高声叫骂,仿佛得胜的公鸡。

  不耐的拧起眉,秋知风的全身升起狂暴的肃杀之气,吓得他怀中的名妓霖霜止不住的颤抖。

  「怎么回事?」明明包厢里只看得到他与霖霜两个人,他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发问,那情形有些诡异得莫名其妙。

  霖霜看了看秋知风森寒的脸色,乖顺的低下头,一语不发。

  片刻工夫,一个低沉声音从西北无人的墙角响起:「回主人,因为下天堂,青松。」

  仿若隐身般不存在于人眼中的影卫黑鹰,三言两语就概括出事情最深的本质,至于有没有人可以听得懂,他也只能说自己十分相信自家主人的实力。再不济,好歹他们还有相处了多年的默契在,蒙也能蒙得八九不离十。

  微微挑眉,一张刀削斧劈而就的粗犷面孔带着令女性倾倒的魅力,伸手挑起了怀中女人小巧白皙的下巴,然后异常温柔的声音贴着耳边传来。

  「女人,你知道吗?」

  角落里的黑色阴影闻声仿佛轻轻地颤了一颤,也可能是错觉。

  其他人也许不清楚,但是魔教众人都知道——教主的声音越温柔,相对的,他的杀气也就越盛。

  而现在他的杀气甚至实质化,就像一条巨毒的蛇张开大嘴,露出锋利且饱含毒液的尖牙,随时准备扑击噬人!

  身为烟花楼里的头牌名妓,霖霜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在这行里做到头牌,见过的大人物说不得多,却也绝算不上少!眼前这位客人的气势的确是强了些,甚至令她裸露在外的雪肤都感觉到一阵阵的刺寒,但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威压,她还是说得出话来的。

  「最……最近下天堂与我们烟花楼抢生意……抢得太厉害了。所以妈妈气不过,每当青松露面的时候都会出去骂……不,教训他一下。」

  虽然不连贯,可也把话说得清楚明白。

  秋知风毫不掩饰对这女人的激赏。

  在他的杀气下还可以回话的女人,他见过的不多,而这女人显然是最好的一个。况且,他也并不介意在回总坛时多带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他的一双鹰眸牢牢地盯住了眼前脸色尽管有些发白,但还是维持着媚笑的小女人。

  「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的?哪有你们女人抱起来舒服」

  虽然听说过青松大名,但是本身不喜好男色的秋知风对其所代表的人群嗤之以鼻。

  本应顺着秋知风这个客人的霖霜,此时却异常的沉默了片刻。而当她发现自己的应对有误时,也索性把这沉默贯彻到底。做了这么多年,她当然明白,在这样强势的男人面前试图掩饰是不智的,那只会惹来更多的灾祸。

  困惑夹带着不悦,秋知风再度挑起了眉,「怎么?你不同意?」

  霖霜的眼内瞬间闪过数种神采,最后都隐入了黑色的眼眸深处。而她眼中的变化,自然没有可能逃过秋知风的眼睛。

  把万般心思收入心中,霖霜娇笑着更紧的偎入了他的怀中,轻轻巧巧的用淫声浪语把话题岔开。而秋知风也自有打算,所以并不急于一时的追问。

  ——毕竟猎物总是慢慢的玩弄抓获才有趣不是?

  夜深了,床上的女人睡得香甜。秋知风赤裸的身体在月亮下呈现出麦色的强壮,慢慢地将衣服穿到了自己的身上。

  毫无留恋地推门而出,甚至连声音的大小都没有刻意去控制,浑然不在意是否会吵醒与自己鱼水交欢了一夜的霖霜。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月亮的光辉慢慢地洒落到床上,照入一双刚刚睁开的杏眼,光影凛冽,殊无睡意。

  只着一件小衫,不在意自己露出大片的雪白肢体,霖霜如一条随风的柳枝慢慢地走到窗前,打开鸟笼将被惊醒的鸟放了出去。

  同城的福临客栈,天字一号房。

  秋知风刚刚坐下,连茶都还没喝上半口。

  「主人。」一条突兀的黑影慢慢地从墙角升起,现出一个人形的黑雾来,然后黑雾退去,露出平凡得令人一见即忘的脸以及矫健非常的身体。

  「怎么样?」明明看到了他手中所抓的白鸽,却还要明知故问。魔教教主秋知风的恶趣味一如往常让身为属下的黑鹰直冒冷汗。

  「主人料事如神,那女人果然在您走后就放了它出来。」伸手递上鸽子,黑鹰保持自己木无表情的状态。

  伸手接过安分的鸽子,从它腿上取下小巧的铁环,摊在掌心看。秋知风露出一个危险的笑来。

  不错嘛,知道用假的饵来吸引注意力。

  不错的女人,而那女人身后的人更不错。

  ——引起他的兴趣了。

  而此时远在「下天堂」顶楼的厢房内,青松瘦弱的手中正拿着另一只小巧的铁环,平凡的脸在同样的月光下显露出异常邪气鬼魅的笑来。

  巧合巧合,无巧不成合。

  有了巧,现在就只剩下合。

  夜晚的苏杭美,却美不过烟花盛。

  行乐及春不如夜来香——脂粉香,还有什么会比温柔乡里的红颜更醉人。

  然而,本来应该门庭若市的苏州第一妓院「下天堂」里,却空荡荡静悄悄,没有半分往日的喧闹。

  倒在顶楼的厅台躺椅上,秋知风自酌自饮却也自得其乐。

  而青松坐在与厅台一屏之隔的花桌前,慢慢的喝着茶。

  两个人好像在做一种无形的对抗——谁先有所动作,谁就输了。

  秋知风自恃耐心无人能及,安稳地等待着游戏开始那一瞬间的甜美。

  是的,这只是一个游戏,一个为了弄清青松为何故意设局引他而来的游戏。

  当他得到答案之时,就是游戏完结的血腥杀戮。见过青松之后,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男人平凡面孔上的扭曲痛苦。

  ——那一定会是凄美得令人心怜的表情吧!就如他所听说的青松所具有的足以迷惑天下男人的媚态,一样令人终生难忘。

  秋知风一贯都自信非常,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算错过。

  但是秋知风终究只是个凡人,所以他还是错算了一件事,一件关系到成败的事。

  ——青松是个妓,尽管他是个男人,但他仍是个妓——名满天下的妓!

  所以,他不会惹客人不高兴。即使他不会说话,但是他知道另类的妥协方式。

  坐在桌前,青松看了看依旧还在自斟自饮的秋知风,偏了偏头,然后低下头开始慢慢地解着衣服。明明只是单纯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带着不自觉就让人看呆的魅力。

  虽然没有观众,他还是很认真地一颗一颗解着扣子。

  那是一张带着孩子气般纯真的脸,任谁看到也不会认为这会是一个沉浸风尘多年的妓倌会有的脸孔。

  ——奇异的矛盾混合起来,就是无敌的诱惑!

  不知何时从屏风处转出的秋知风几乎拿不住酒杯。

  秋知风是男人,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上这突如其来的狂热冲动是什么,但是此时,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竟然和他手染鲜血之时的感觉何其相似!

  盯着青松的脸,缓缓地舔了舔唇,秋知风随手甩了酒杯走向了犹不知他靠近,还在与扣子搏斗的某人。

  ——不知道占有这男人会不会也让他感觉畅快淋漓?

  他现在有十足的好奇心想要尝试,对这个引起了自己欲望的平凡男人。

  月还未升起,而属于他们两人的夜晚却提前拉开了帷幕。

  羞红着脸想要把被架起的腿微微闭合起来,但是其中深陷的精壮身体却阻止着他的动作,甚至连他挡住脸的手也一并拉开。

  细细地欣赏着被自己压制于身下的美丽身体,秋知风轻轻地亲吻着青松的眉目。这一点就不同于一般的寻欢客。

  因为通常寻欢的人,是不屑于亲吻妓倌的,即使再多沉迷也一样。

  青松不自在地动了动,这种珍惜的吻法会让他想到另一个人。

  「怎么?难道没人亲过你么?」秋知风笑了笑,粗犷的邪魅脸孔在那一笑间,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青松是不能说话的,所以他只能红着脸别过头。

  「抱歉,我忘记你不能说话了。」秋知风再亲了他的嘴角一下,对他的羞涩反应相常满意。毕竟,他很少亲吻人。但是亲吻同为男性的青松,他并不感觉到厌倦,就如同他现在抱着青松竟然觉得销魂一样。

  原来男人也可以抱着非常舒服。只是这个男人必须是青松,想起楼下所见的小倌们,他还是会感觉到厌恶。

  对此气氛感觉到不安,青松眨了眨那双异常幽深的眼,然后轻轻地,仿佛是不经意间的,动了动身体。

  秋知风的眼神立刻一暗,不自得更向下压了压。青松立刻感到下体内的火热又胀大了几分,于是轻轻地吸气,夹紧了身体,然后无辜地抬头看向秋知风。

  下腹一紧,身体几乎在同一时间躁动起来,跟他想要杀人之前的感觉相差无几。

  秋知风从来都不觉得做爱像一场杀戮。可是现在,青松给了他这种感觉。

  已经发泄过一次的昂扬再度勃起,周围紧紧夹着他的嫩肉更是将他向深处吸入,此时如果还忍得住就不是男人了。

  扣住青松弯曲得不可思议的腰肢,秋知风狂猛的动起来,明明是非常激烈的动作,却偏偏让人感觉到一丝温柔在其中。

  青松瘦弱的手臂向上一勾,攀上了秋知风的后颈。正在动作中的秋知风一僵,然后停下动作将他的手拿了下来。

  「永远不要在上床的时候碰我的脖子,懂吗?」

  粗壮有力的手捏着青松的下巴,非常的用力,几乎青紫。

  青松点头,然后双手放在体侧,抓紧了被单。

  秋知风重新律动起来,只是那动作似乎轻柔不少。

  突然,他停了下来,将青松翻了下身,从侧面再次进入。

  火热的巨大在后穴内快速的摩擦,酥麻伴随着快感升起,青松的呼吸急促起来,脸上的红晕更盛了,直惹得秋知风拉起他左侧的脚踝,狠力的进出。

  青松的身体被撞得弹动不已,情动之下嘴唇半张,湿热的气呼到了秋知风支撑在他脸侧的手臂上。一股灼热之感顿时顺着皮肤上游,秋知风的身体一僵,却并没有泄出,只是低了头,去寻青松的唇。

  辗转反侧,温柔抚慰,秋知风健壮的身体压下层层的黑影,几乎将青松整个罩在了其中。

  ——无处可逃。

  他是妓,这一点青松很早很早以前就清楚了。

  刚入行时他接过的客人很多,在他成名之前也没有挑选客人的资格的。所以他接触过各种各样的客人,温柔的、粗鲁的、残暴的、冰冷的,但是就算是那些对他异常沉迷的客人,也没有一个会跟现在这个伏在他身上的男人一样,异常的细致温情。

  秋知风的抱人是用一种非常非常缓慢细腻,看似粗暴实则柔情似水的抱法,被他这样抱过的人大概再也没有办法被别人所拥抱。

  ——这种感觉美得宛如梦境,深深地刻在你的骨子里。

  即使是青松,也免不了产生一丝感情的涟漪,尤其是在明知道他根本不是这样温柔的人之后,更加容易沉醉。

  双眼迷醉地看着正上方刀削斧劈仿若鬼神之作的粗犷邪魅面孔,染了粉红的柔韧身体忘情的扭动索求着,可惜沉醉的表象下却是一颗清醒理智的头脑。

  秋知风的温情手段用错了人,因为他是青松。

  青松冷情无心,这一如他不会说话一样众所皆知。

  而众人所不知道的是,他的无心并不是众人所以为的那样天生无情或是不懂情。而是,那一颗心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给了某个根本不想要它的人,然后被扔到地上踩得粉碎,散入风中连粒粉末都没留下。

  但是这一切秋知风并不知道,他也不可能会知道。

  他所知道的是,他想要这个人,而这个人就必定属于他。

  ——这是一个惯立于顶天之人的骄傲和自信。

  一夜春恩的结果显而易见。

  ——鼎鼎大名的魔教教主依旧活着,并且从此正大光明地出入于青松的厢房。

  当朝皇帝的命令,秋知风还不看在眼里,如果那皇帝不识好歹的话,他不介意让皇位换个人坐。

  即使皇帝再喜爱青松,也重不过自己的皇位。

  身为皇帝,自然审时度势要高人一筹。无论皇帝如何的努力,朝廷避与武林中人发生冲突的历史也不可能在他这一代得到改写。

  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青松他也得不到,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便也做个人情给秋知风。而那些想要和他讲道理的人们,则正好拿来出被秋知风欺压的气。

  所以,力量永远都是这个世界无上的真理,无论是实力还是权力。

  早想透这一点的青松,在没有听到逮捕秋知风的消息时,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送到嘴边的茶杯很好的掩盖了这丝冰冷的笑意。

  第二章

  不多待一会儿?

  一只略有些瘦弱的手从层层叠叠的纱帐中伸出来,把一张写了字的白纸递到他眼前。

  秋知风低头系好外衣长袍的带子,又理了理下襟,方抬头把那纸接过,却看也不看的塞入怀中。

  歪着头看着秋知风,纱帐内,青松眼里是满满的疑惑。

  「一会儿有事……我留在路上看,藉它想你。」

  秋知风可以说是个最好的情人。他不仅在床上温情脉脉,连在床下对着青松那张退去激情艳色已然变得平凡的脸,态度也仍是温和宠溺得能滴出蜜来。

  青松略含羞怯地用眼角瞟了他一眼,然后低垂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指。乌黑的长发垂落到锁骨处,切割了白皙的后颈,端得是分外诱人。

  所以青松不知道,在他低头的一瞬间,秋知风眼里燃起的火焰足以烧得他粉身碎骨。

  ——那是一个男人的欲望,对自己心爱的人才会有的浓烈欲望。

  秋知风的身体狼狈一僵,然后告别也来不及说就急急走出门去。倚着门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突涌上来的冲动,然后在平息的刹那苦笑。

  秋知风从出生开始,就是魔教教众公认的教主继承人。

  所有认识他且幸运的活着的人们,从一开始就必须认知清楚——秋知风是一个无心无情,全身流着魔之血的魔教之主!

  爱,是他玩弄别人的砝码,是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他一直都是最疯狂的赌者,同时也是最大的赢家。

  可他玩得实在太过专注,却忘记了——他毕竟也是个人!

  所以,他竟然也爱上了一个人,还是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甚至还是个妓!

  凭秋知风一贯的狂傲妄为,要他承认他爱上个男人不过点头之间,易如反掌。但是,他却无法忍受自己头一个动了心的对象是个妓!而且是个被无数人压过亵玩过的、闻名天下的娼妓!

  所以,他问过自己无数次——我到底喜欢他哪里?

  没有答案。

  但是,他的心依旧无法割舍下青松。

  思来想去,得到的最完美的方法是——带他回总坛,为他换一张新的脸,给他一个新的身分。最后,再让那个「闻名天下的妓」死在「下天堂」的大火中!

  但是青松竟然拒绝!与拒绝皇帝一样的拒绝了他!

  如果,青松还是两个月前那单纯的游戏对象,秋知风就会毫不犹豫的劈下掌去。但偏偏,今时不同往日——青松已经是他认定的爱人。

  哼!他可不是那蠢皇帝,要他秋知风放弃,没那么容易!

  回到自己的住处,秋知风仔细思量,突然唇角一勾,笑了。

  「找到人了?」思及此,秋知风又开始问未知生物体问题了。

  而黑鹰扮未知生物体也扮的得心应手,不知蹲在哪个旮旯里回答:「找到了。」

  秋知风闻言,粗犷的脸上带上了笑意,只不过那笑看起来如斯的奸诈,一副没安好心的模样。

  「带来。」简洁的下了命令,秋知风向身后的躺椅上一靠,满脸的惬意。

  「是。」如影般消失的黑鹰无愧于影卫之名,连声音都缥缈得不似真人。

  秋知风半躺着,看着天边渐渐升高的日头,邪笑。

  ——现在他要做的只是等待。

  霖霜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再见到这个危险得仿若毒蛇的男人。就像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可以完全从「烟花楼里的头牌名妓」的污名下洗清一样。

  低垂着头,身体不自然地抖动着,往昔被誉为「长袖翩然如彩蝶」的一双手臂已经被生生折断,就像是蝴蝶断掉的翅膀。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飞翔。

  ——自从那个人帮助她从烟花楼里抹去全部痕迹之后。

  「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全部!」秋知风傲然的俯视着跪于地上的女人,声音饱含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傲慢。

  这个之前曾经引起自己兴趣的女人,现在只是一个过时的玩具,于他没有任何的意义,除了那一丝丝可利用的价值。

  雪白的贝齿咬住下唇,霖霜缓慢却也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说?」挑高眉,秋知风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来。

  不错不错,很有骨气。不过,过时的玩具是不配拥有这种骨气的。

  他会……磨掉它!

  略偏下头,一直隐身一旁的黑鹰立刻会意,现身上前,拖着已经脸色苍白几欲晕厥的女人出门,然后便如一团影子消失于太阳之下。

  秋知风轻松的坐在椅子上,悠闲的看着眼前的地面,他知道自己不必等太久。

  ——只要动手的人是黑鹰。

  果然不出他所料。盏茶工夫,黑鹰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手里却没有了原本拖着的女人。

  唇边带着满意的笑,秋知风站起来抚了抚自己的衣襟。

  「禀主人……」黑鹰难得有一丝的犹豫,他不确定,等说完了之后还有没有命在。

  「怎么?」察觉到他语气的犹豫,秋知风本来志得意满的脸开始出现裂痕。

  「她……咬舌自尽了……」而他没来得及阻止。

  黑鹰生平第一次的挫败,想不到竟然会源自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妓女。

  「什么!」有些失态的叫出声来,秋知风真的没想到黑鹰竟然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不过,看到下属那犹带不甘与羞愤的眼神,秋知风谅解地没有处罚他。

  线索断了。

  不过,更挑起了他的战意。

  希望接下来会更有趣。

  黑鹰在感觉到刺骨寒意的同时,非常后悔从没有好奇心的自己为什么偏偏被此时涌上的好奇支配,竟然抬起了头!

  ——主人笑得好……邪恶血腥……!

  黑鹰自小就跟着秋知风,所以他比一般人都更了解他,也更不了解他。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就是他自从跟着主人以来,从来没见过主人露出如此嗜血的微笑!

  黑鹰微低下头,为引起主人此时兴趣的不知名者默哀。

  有些瘦削的手指拨动着眼前晶莹剔透的葡萄,青松嘴角含笑,平凡的脸上有着美丽的神采,仿若落日的夕辉。

  不用施术,他就知道霖霜已经完成任务,并得到她从来没有过的安宁休息,也可以想见秋知风该有的郁闷反应。毕竟,他曾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来观察研究这个男人。

  青松是闻名天下的娼妓,而娼妓最擅长的,不外乎察颜观色以取悦客人。

  玩弄人类的心思之于他来说易如反掌,即使对手是同样擅长玩弄人心的秋知风,那个狡诈如狐的男人。

  说到狐,青松就无法抑制地想到狐王。是的,狐王——狐妖族之王,当初把被遗弃的自己捡回去,并且教导了自己一切的男人。

  他似乎总是与男人牵扯不清呢。

  安静的笑着,青松纤长的指头攀爬着抚到自己的左眼上。一瞬间隐隐的颤动传来,他闭上了眼。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视野的黑暗中,一团白色的光芒太过鲜明,以至于无法无视。

  「松——」

  轻轻柔柔缠缠绵绵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青松的意识化为形体投入来人的怀抱中,清浅但是绝对纯粹喜悦的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

  「澜。」

  在意识中的交流是不用说话的,只要想就可以传达自己的全部感情。

  即使变成意识体依旧瘦弱无比的手指抓紧了来人的衣服,青松将自己的脸埋进男人的胸前,眷恋地嗅闻着并不存在的清香。

  「还玩得愉快么?」有着健瘦体格但是带着绝对让人无法忽视威压的银发男人,边温柔的抚摸着青松已经恢复成青秋色的长发,边轻声地问。

  「唔。」算是回答般的哼哼一声,青松像只小猫似的在澜身上蹭来蹭去,直蹭得男人本来平静无波的银眸燃起滔天大火。

  反手一扯把人压倒在自己身下,身体立时前倾掠夺那美好的嘴唇。

  已经好久不见了,真是想念非常啊!

  青松的样貌是平凡,但是他的身体绝对是天生魅人的极品,生来就是应该被人争夺的尤物。

  在急切却不失温情地品尝甜美津液的同时,澜竟然还能分神赞叹冥冥造物的神奇——竟然能造出这般诱人尤物,又给他一副平凡不惹眼的相貌,来掩盖这绝品珍宝的光华!

  若非自己当初的一时兴趣,又怎么会捡到如此美妙的宝贝!

  「交代你做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恋恋不舍地离开身下柔软的红唇,深深吸气平复自己体内正在熊熊燃烧的欲火,堂堂的狐妖族之王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却每每挑战自己自制力的极限,而结果无疑是自己——完败。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要将青松送出谷来。

  但是那件事是一定要做的,否则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宝贝放到如此危险不利的境地。

  尤其还要忍受着自己的心上人被其他众多男人觊觎甚至……压在身下轻薄交合。

  虽说狐性本淫,他们一族也不是特别地看重恋人的贞洁,但是他的心里还是会……感到不舒服。这也许就是男人所通有的独占欲了。

  问话的同时不忘把青松紧紧的更深的拥进怀中,澜好想就这样把他直接带回自己的身边,藏进谷里!永远也不放手。

  「差不多了,快要部署好了。」懒洋洋地在澜的怀中伸展身体,大大方方地显露自己媚态的青松舒服得眯起了那双变为青秋色的眼,像一只渴睡的猫咪般惹人爱怜。

  「你要小心,秋知风可并不是那么简单就会被驯服的人物。而且……」

  说到这里,澜的神色有些愤懑,「可气我在凡间是不可以使用太过强大的力量,否则就会被那些除魔卫道者盯上。我没办法帮上你,你可要自己多加小心,万不可露出妖气被他们发现。」

  「知道啦!」又向他怀中蹭了蹭,青松露出孩子样的顽皮微笑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道行不够力量不强,所以根本不怕被另外的修行之人发现。」

  的确,当初他也正因为青松的道行太浅力量太弱,就算是施术也根本引不起别人的注意才让他去做那件事的。若不是再无合适的人选,他根本不可能会放青松出谷,甚至去做那被千人品尝的娼妓。

  再度覆上小口,亲吻吮吸极尽霸道之能事努力揩油,吃了满嘴的嫩豆腐。堂堂一族之王的澜竟然如偷腥的猫般,乐得舔唇不止。

  看到他一副馋相,青松捂额长叹一声。

  当初自己遇到的那个阴狠狡猾清冷的狐王跑哪去了?为什么现在只要对着自己就一副欲求不满的蠢样子啊?

  正想着,澜的双手已经不规矩地从他半开的衣衫伸了进去,亵玩他胸前的两点樱红,青松嘤咛一声,瞬间软了身体,任他为所欲为。

  澜邪气一笑,从青松的喉咙处一路吮吻到锁骨,一手也顺着皮肤的纹理向下,直抚到青松敏感的腿根,在那一处轻轻画着圈圈。

  身体微抖,脚趾蜷曲,青松配合地微抬身体,让澜顺利地将自己的长袍褪下,甩于一旁。

  「明明是意识体,为什么还要脱衣服啊?」

  明明只要心念一动,衣服就会消失啊。竟然配合的自己真是笨蛋!

  青松暗骂一声,不满地嘟囔。

  「这是情趣啊!」轻佻地点点青松皱起的鼻尖,澜的手指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向着青松的后穴探去。

  异物伸入体内,即使他已经习惯,即使澜的动作如此温柔,还是会感觉异样。

  「啊嗯……」

  青松轻轻地呻吟一声,然后紧张地捂起了嘴。

  因为自己天生不能说话,所以他从来都不用控制自己的声音。现在变成了意识体,依旧如此,竟然叫出了如此羞人的声音。

  青松羞涩地红了脸,眼睛也不自在地向旁边瞟来瞟去,就是不敢看向正一脸戏谑地看向他的澜。

  「原来我的松叫起来如此好听啊!以前竟然错过,真是可惜!」

  澜一脸惋惜地说着,而青松的脸更红,却不单单是因为他的说话。

  「你……你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要一直……动啊!呃啊啊!……」

  澜手上一个用力的穿插,顶到了青松体内敏感的地方。正在嗔怪的青松冷不防一下子叫了出来,声音比起之前更大,也更甜蜜腻人,一直酥到了澜的骨子里,真真恨不得立时就刺进青松美味的身体里。

  不能心急,不能心急。

  在心里告诫自己,澜在最初的那几次之后,已经不再那么粗暴的对待青松了,才使得青松对与他交欢的事不再恐惧。怎么着也不能重蹈覆辙。

  手指渐渐加到四根,青松在适应的同时也感觉到体内空空的,好难受。不由地开始扭动起来,那美丽的身体柔软得就跟流水似的,在澜的手下挑逗地流淌。

  「松,我忍不住了。」

  暧昧的喘息,激烈的反应,这个时候忍得住的八成都跟男人这种雄性动物搭不上边。

  收回手指,抬起青松的双腿架到手臂之上,澜心念一转,衣服消失,就冲进了青松已经麻痒不已的体内。

  粗大的仿若楔子般的性器深入自己的身体,青松似乎在瞬间听到了身体被撕裂的声音,但也只是错觉而已。

  澜是不会伤害到自己的,青松如此相信着。

  长久不亲热的直接后果,就是激烈的交合。澜几乎没有节制地要着青松,而青松也全然投入到这热情中,不长的指甲在澜的背后留下了数道抓痕。

  「叫出来,我要听。」在如此剧烈的抽插运动中,澜竟然还能分神用手指撬开青松紧闭的嘴唇,在他耳边轻喃。

  「……」青秋色的眼布满了水气,温润如玉。青松就用这样一双能勾起所有雄性欲望的眼狠狠瞪着一脸笑意的澜,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

  「真的不叫?」澜的调笑意味浓厚,同时腰下用力压入,顶着青松的敏感之处研磨。

  「啊……」青松无防备,一声惊呼逸出唇瓣。

  「已经叫了哟!」澜坏笑着加快速度。

  青松几乎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抓紧他的手臂,不让自己被澜所卷起的激情波浪所淹没。

  「嗯啊……啊!……」在这狂野非常的激情中,青松终于忍耐不住,一声高叫之后泄了出来。而澜则扣紧他的腰身加快速度,在一阵极快的抽插之后射入了青松的体内。

  激情过后,两个人相拥着亲吻,青松躺在澜的怀中,伸出瘦长的指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划着。澜一把握住青松作怪的手,银色的眼睛中闪着再次狂燃的欲火。

  「不想要今天不能动,就别乱动。」

  青松眼内的调皮之意退去,乖乖地偎在澜的怀中不动了。青秋色的发与银色的发纠缠在一起,仿佛寓示了他们即将永远交织的命运。

  这一刻,是如此的温馨,以至于两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青松警觉的直起了身,自澜的怀中滑出,心念一转,身上已经整齐地穿好了衣服。

  「外面有人快要来了,我得先出去了。」

  「记得与我保持联系,绝对不可贪快冒进。」顿感怀中一阵空虚的澜不由得扯住了青松的长袖,看似严厉,实则温情脉脉的说道。

  每天从水镜中看着他被别的男人肆意的轻薄,他已经忍得快到极限了。若不是已经临近收网,他说什么也不会让青松再离开他身边片刻,更别提被其他的男人所拥抱。

  「你行事要小心,不可大意,要注意……」

  即使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人,澜还是担心不已。甚至再度开口反复叮咛嘱咐,惹得青松轻笑不止,甚至忍不住出口调侃。

  「怎么几年不见,你跟个老妈子似的唠叨啊……」妖类自不比人类那般怕时间易逝,百年时光在他们眼中也不过短短一瞬,连塞个牙缝都不够。

  澜颇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犹带一丝甜蜜——青松只会在他面前现出这样一面呢,只会在他面前!

  「我走啦。」轻轻巧巧地从澜的手中挣脱出来,青松回身在他脸上轻吻一下,意识化烟离去。

  呆呆地摸摸自己脸上被亲到的地方,似乎犹有余温。

  堂堂一族之王,妖界实力容貌排行均居上位的澜大人站在原地笑得傻愣愣的,也幸亏在意识的世界里没人看得到,否则形象怕是要大打折扣。

  第三章

  意识回笼却并不急着睁开眼,青松永远知道该如何应变突如其来的危机。

  ——不知该说狐王教得好,还是青松的悟性高。

  「在……发呆?」

  很熟悉的低沉声音从耳边擦过,带着暧昧的鼻息。一双健壮的手臂亦从后圈上了青松挺得笔直的腰。

  做出有些受惊的样子,慌乱的睁开眼,两团粉红的色晕瞬间染上青松平凡的脸,硬是带出三分的动人、七分的情色。

  呼吸一窒,秋知风差点儿精虫上脑而忘记了正事。

  干咳一声压下欲望,秋知风放开怀中似乎已经如水般融化的腰身,努力克制自己上前压倒他的冲动,坐到了青松的对面。

  既然线索断了再找就好。

  ——特别是那个候补线索就在眼前时。

  秋知风深深地看向就坐在面前的青松,青松却在目光刚刚接触到时别开了眼。须臾,又抬起了头,似乎想要偷偷地瞄一眼秋知风。

  不想,正正对上秋知风的目光。

  「……!」忙低垂下头,犹带娇羞。

  ——无人喝彩仍是表演得尽心尽力!

  「……青松,我想问你件事。」慢悠悠地开口,秋知风邪魅的脸板得紧紧的,与语气实在非常不搭,但是也不由得令人认真对待。

  「请讲。」抬手倒了杯茶给秋知风,隐带红晕的青松平静地取笔落字。

  「你认识霖霜吗?」

  「您是说……烟花楼里的头牌名妓?」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秋知风,青松迷惑不解的眼中一片迷茫,甚至手上的字也有些迟疑。

  哼哼!装得不错嘛,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秋知风得意地眯起了眼睛。

  ——这也可以算做是另类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吧……

  「就是她。」握在手中的茶递到嘴边,却又顿了一顿,凌厉的视线扫到青松身上,在成功的让他打了个寒颤之后,方才作若无其事状饮下。

  不解的歪一歪头,青松眼中的迷茫未减。

  「怎么了……吗?」如果写出的字可以带上标号,那么青松的这一行字就一定会有一个间断。

  「她死了。」轻描淡写的抛出重石,秋知风借着茶杯的遮掩,充满兴味地观察青松的反应。

  手抖了一抖,墨水抓住这一刻的机会投奔到宣纸的怀抱中,迅速地晕开一大片。

  「是我杀了她。」

  此语之后,双方沉默,良久无语。

  「为……什么?」作为一个妓,客人的事情是不可以多问的。但是青松还是颤抖而用力地写下了这三个字,力透纸背。

  秋知风在心里笑了一笑。

  果然还是不太成熟呢,连掩饰都有些拙劣。殊不知,这是青松凭借着对他的了解,以及现在他所扮演的角色所推敲出来的举动。

  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冥冥中自有分晓。

  「你不知道么?」倾身上前勾起青松的下巴,看定他清朗的双眼。

  没有心虚,略带慌乱。

  ——非常标准的不知情者的眼神。

  更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不过,最先的是……诱惑着他的红唇。

  其实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青松的五官都是最精美的那种,却偏偏组合成最平凡不起眼的容貌。就如这一双红唇——一双时刻邀吻的嫩红嘴唇。

  双眼对上,两人感官沉醉于这个吻,但是神智都是异常的清醒。

  放开抬起他下巴的手,秋知风离开青松引人犯罪的嘴唇,然后邪佞的挑起了眉。

  很久没遇到这样势均力敌的对手了,害他兴奋起来了。

  血气慢慢地漫上整个眼球,布满杀气的双眸看起来恐怖骇人。

  在这样一双可怕眼睛的注视下,青松缓缓坚定的摇摇头。

  ——很无辜,却引起秋知风更多的兴趣和性趣。

  而男人表达性趣的方法不外乎……先直接压倒再说。

  青松伸手抱住压倒在他身上的男体的腰身,慢慢露出一个幽深的笑容来。

  男人一旦兴奋起来,非常难也非常容易平复。

  但是显然覆在青松身体之上的这位已经兴奋过头,一天两夜都没从屋子里头出来过。只有持续不断的嘶哑喘息,以及肉体碰撞厮磨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传出来,听者莫不面红耳赤。尤其是……像黑鹰这种从来不见光,压根就没碰过情欲之事的影卫。

  郁闷地隐在黑暗之中画着圈圈,与之冷酷淡漠形象完全不相衬的,是他苦着的一张俊脸。

  呜呜呜,我改天也要找个人来抱抱看!

  握紧拳头望天做发誓状的某人完全没想过,只要他还作这个影卫一天,那个所谓的「改天」可能猴年马月也等不到。

  而屋子之内,火热的交欢从来都没有停止过。除了肉体的疲惫实在无法抗拒,否则一旦养足了精神,秋知风又会开始动作,就连饭食也是由黑鹰检查完毕送到门内。

  精壮有力的身躯伏在有些细瘦,却意外柔韧温软的肉体上,抽动不休。秋知风深深地沉醉于这种与所爱之人交合所带来的极乐中。

  在他身下,仰头喘息着,即使累极,青松的眼底依旧有着笑意。

  他一直都知道,没有男人可以抗拒他。或者……只除了最初的那一个人……

  秋知风最后用力的一挺腰,然后满腹的情欲倾泄而出,全数射入青松的身体深处,方才翻身仰卧一旁。

  不过是个面貌平凡无奇的男人,实在太疯狂了。甚至,不太像自己了。

  伸手抚过青松的眉眼,秋知风有些着迷,心里温温的,舒服愉悦。

  真是栽了!

  而他……认栽!

  颠鸾倒凰了两天,在情欲深陷之时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秋知风知情识趣的穿衣准备走人。

  果然对身经百战的青松使用情欲逼问法是行不通的。

  既然此路不通,再换条路走吧。无论如何,以往的那些狠毒手段,对着如今已经在他心中升级成为爱人的青松是使不出来了。

  在他看不到的背后,青松从枕下摸出张宣纸,轻手轻脚地塞进秋知风还未穿上的外衣夹层里。然后抿嘴无声的笑,妖艳的仿若绝世的妖姬。

  网已经拉开。

  现在就只需等待猎物自己跳下去。

  眉头皱得死紧地瘫在椅子上,秋知风抓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

  纸上的字他当然认得,那娟秀的字体只有那盘踞在他心头的人才写得出来,但是那内容……

  想到这里,他再次紧了紧抓着宣纸的手指。

  「主人?」察觉到主人心情的黑鹰从暗处现出身来,尽管他知道,现在并不是现身出声的好时机。但是,他总是觉得主人此时一定有话要吩咐。

  ——这大概就是身为影卫的另类直觉了。

  「你来得正好,那件事不必查了。」抬眼懒懒地看他一眼,秋知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迁怒无辜。

  可是真的很想找个东西发泄一下!

  心念一动,手下发力,手下的石制扶手寸寸碎裂。

  头皮发麻的黑鹰死死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面,似乎那上面突然开了一朵美丽非凡的花,视线拔都拔不下来。

  「可恶!」静默了片刻,突然爆发一声挫败的怒吼,秋知风把手中的纸再度展开在眼前。

  「紫罗兰的眼泪、绿豆的一根头发还有……现任无尊门主的衣服?!」

  再读了一遍,甚至读出声来,那上面的内容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狠狠的磨牙,秋知风的脸色可比最纯正的墨汁——黑得彻底!

  竖起了耳朵,一直在旁听的黑鹰一头雾煞煞。

  主人在念什么呢?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这么的……诡异而熟悉?

  尽管知道好奇心杀死猫,黑鹰还是大胆的抬眼偷瞟了下主人手中已经快要被握成粉末的宣纸。

  咦?都是纸上写着的,而且……那下面似乎还有一行小小的字?

  悄悄地挪了挪身体,黑鹰继续偷看大业。

  「如果……你取来……我……就……」

  一点一点小心瞄着,还要同时注意主人的动向,黑鹰这个影卫做得也真称职,只是立场倒过来了。

  所谓影卫,就是要时刻如影子般待在主人的身边保护自己的主人,而不是一边提防主人一边偷看主人的隐私。

  可是黑鹰这次实在太好奇了,也就根本将师父曾经教导过的东西全部抛到了脑后。

  「……作……你的……人。」

  看完了全句,黑鹰头上冒出更多的问号——你不已经是主人的人了么?还怎么「作你的人」啊?

  啊咧,为了这个已经既成的事实去抢那么多危险的东西,主人又不是脑子坏掉了!

  不屑的腹诽在看到主人眼内的狂喜挣扎时猛然打住。

  冷汗爬上了黑鹰结实的背。

  您不会……真的想要去吧?

  把「脑子坏掉了」吞回肚儿里,黑鹰自欺欺人的催眠自己从没想过这句话。

  主人从来都是阴险……呸!是英明神武睿智果断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鬼见鬼跑……呸呸呸!总之一句话——主人的决定永远是正确的!

  所以现在,即使秋知风真的决定要去取这些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头脑头热疯狂找死的东西,他这个贴身影卫也要支持到底!

  可是,主人啊,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我在精神上支持您就好了,看在我陪了您二十多年的分上,能不能不跟着您一起去啊?小人我还没活够啊啊啊——!

  紫罗兰是一种花的名字,长脑子有点儿见识的都知道。

  而这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它还是住在北山的一只大妖怪的名字!

  这妖怪长得与紫罗兰这妖美的名字一点儿也不搭,根本就壮得像座山,或者说句实在的,它根本就是只岩妖来的!

  既然是岩妖,自然全身都是岩石所构成,半滴水没有,根本没有所谓的眼泪。

  可是住在北山的这只是万年成精的大妖怪,比寻常的岩妖要精贵得多!更何况它之所以可以在一夜之间从无心无性的岩石变成妖怪,是因为它的心脏是千年之前一仙人得道飞升之时落下的最后一滴红尘泪!

  所谓的紫罗兰的眼泪,指的就是它这颗宝贵的心脏!

  绿豆是一种很好吃的豆子,夏天的时候喝一口它煮成的汤可以消暑。但是,这里提到的绿豆可不是吃的那种,而是……一个爱美成痴的人。

  人皆有爱美之心这话是没错,但是到了这位那程度就有点儿可怕了。

  他会瞬间秒杀只不过因为呼吸而把一颗灰尘吹到他脸上的人,还会把不小心碰到他衣襟之人的手脚全剁下来,甚至——看到他不称赞漂亮的也要被挖去双眼。

  而这样的一个人,他竟然还是个……男人!

  结实得与刚才提到的那只岩妖有得一拼的男人!

  就更别说他那粗犷的长相了,与秋知风那种充满魅力的邪气粗犷不同,他是属于纯农夫似的笨拙粗犷。

  ——是个审美观正常的,也不会没事儿称赞他长得漂亮的。

  偏偏他自己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还最乐意到处招摇。不幸中的大不幸是他的身手不错,从来都只有他找别人麻烦别人躲他的分,天底下倒真没几个敢在他面前说实话。

  爱美之人一定极爱惜秀发,况且那还是绿豆身上仅有的优点。

  见过绿豆并且还活着的人通常都会感叹——为什么,这如瀑布般秀美顺滑黑亮的头发,偏偏就长在了这么一个丑八怪的头上,真是暴殄天物啊!可惜可惜!

  因此,绿豆将自己的头发保护得滴水不漏,愣是半年间没掉过半根头发。

  所以最令秋知风感到棘手的是,究竟应该如何在绿豆那包得严严实实,明显重点保护的脑袋上拔下一根头发来,之后还能在他发疯之前全身而退。尤其是这人还与他身手仅相差一筹、但如果发起疯来就真不相上下之时。

  最后一件是无尊门主的衣服。

  它指的既是无尊门主的衣服,又不是单纯指无尊门主的衣服。

  听起来虽然很矛盾,可是如果提到「无尊门主」再加上「衣服」一词,老江湖们都会明白,那绝对不是指无尊门主身上所穿的衣服,而是指——他的皮!

  无尊门主是狼王,而真身则是一匹纯黑色、仿佛生自暗夜最深处的巨狼。

  对狼来说,皮就等于衣服。而无尊门主倾天身上所穿着的衣服又不可能就是狼毛,否则多伤他美男子的面子。

  但是就是这身狼皮,如果用它作成衣服,那么就会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甚至内力也打不穿。毕竟是修炼千年的狼王皮毛啊。

  不过,世人只知无尊门主,却无人知晓他的真名为「倾天」,能够知道的只有妖——只有够等级的大妖怪妖精才会有资格知道。

  前两件东西对于秋知风来说,得到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如果与第三件比起来的话。

  所以,自负天下无敌无所不能的魔教教主大人头疼了。

  其实,想要让青松跟自己回总坛很容易,只要轻轻一个点穴,然后带走。

  但是,他不能。

  他不想强迫青松,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这一点上,皇帝与他倒是出奇的像。

  他们都没有办法用强迫的手段带走已经取走了他们的心的人,青松可能出现的淡漠眼神会让他们疯狂。

  爱之而不得,是天下最痛苦的事;得而失去,则会令人肝肠寸断相思成灰。

  说是自尊心使然倒不如说,他们在怕——怕从真正意义上永远失去青松。

  爱情中,输的一方永远是先爱上的人。

  且说,秋知风为携美一生,决定冒险设计取回青松开出的三件东西。为了不至于有去无回,他首先做了非常充分的准备。

  与紫罗兰斗法斗了三十年的浅水道长是必不可少的人物,再来就是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相国千金吴晓晓。

  浅水道长是个道人,数十年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虽然对秋知风这个魔教教主没有好感,但是方外之人毕竟是方外之人,他也不是非常在意那些个名声。倒是对秋知风提出连手除妖之事非常赞同。

  把紫罗兰引出来基本没费什么力气,几乎是浅水道长往北山山脚一站,紫罗兰就跑了出来。一妖一道见面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就开打,一时间,妖气道符满天飞。

  趁着紫罗兰与浅水道长斗法斗得正酣之际,秋知风于浅水道长所布隐身阵中飞身而出,一剑就向着紫罗兰的后脑刺去。

  饶是千年的大妖怪,也抗不住正对罩门的魔教教主成名绝学——光风霁月,更何况那上面还有浅水道长事先加持的除妖禁咒十几个,终于滑倒在地,死不瞑目。

  事后,浅水道长对秋知风是千恩万谢赞扬有加,说是多亏他大仁大义,帮助自己终于替天下苍生除了一大害!秋知风也脸皮老厚,装模作样的谦虚推辞。

  要是让德高望重的浅水道长知道,他这祸害武林十几年的大魔头此次之所以如此良心大发帮忙除妖,全是为了替爱人拿到岩妖的心脏,而且那爱人还是个顶着天下闻名娼妓名头的男爱人,大概当场吐血三升,立时升天去往极乐世界都不止吧。

  晃着小瓶内到手的眼泪,秋知风心情大好——第一件东西已经到手,青松啊,你就等着收拾包袱跟我回总坛吧!

  得到了一件东西,就会想着下一件。

  可是,下一步要找的「帮手」就比较麻烦了。

  虽然一个有着天下第一美人名号的相国千金他还不放在眼里,可是当这个千金是他的娘的时候就比较麻烦了。

  自家那个爱妻如命的老头子,肯把娘亲借给自己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才有鬼了呢!而且,那好歹也是生养自己的亲娘,真让她去犯险,秋知风自认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抚着额角想破头,秋知风终于眼睛一亮,勾出一个邪魅的弧度来。

  自己真是笨!虽然不太正义,但是谁规定一定要真人去的!找个易容强手再抓个女人,然后照着娘的样子化妆出来不就行了!

  幸好自己手底下最近正好收进来一个易容手段出神入化的人。

  想到这里,秋知风清了清嗓子,低语道:「叫倾天过来。」

  黑暗里无声无息,但是他知道黑鹰已经领命而去。

  不久之后,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秋知风摸摸下巴,眼中闪过戒备。

  眼前的男子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这是直觉,他横行江湖十几年所养出的对于危险的直觉。这种直觉曾于刀光剑影中救过他无数次,从来不曾出错。

  所以,他打量深思,让精光闪在眼里,故意映入面前之人的心底。

  「你叫什么名字?」明知故问,用在第一次见面的人身上,是一个刺探的绝好借口。

  「倾天。」面无表情地淡然开口,倾天眼里无波无浪,就跟个假人一样。甚至,连身体的姿势都没有变过半分,仿佛他从出生就是这么个姿势,而且将一直持续下去。

  「听说你很擅长易容术?」

  秋知风心中的戒备更深,如此沉稳的应对,在他生平所阅人中实属罕见。

  「是,小人唯此一技之长。」

  倾天依旧平淡的回答,秋知风心中的不安戒备都已经破表。

  不对!不对!太不对了!

  危险的本能在叫嚣,就凭他这半炷香的观察来看,眼前之人绝对不可能单纯的只是一个易容高手而已!刚刚他自称「小人」一瞬间所产生的违和感,是怎么也骗不过他的!这根本就是一个上位者与生俱来所具备的内敛,一旦低头就会令旁人自觉惶恐。

  「我希望你可以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让我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那后果不是你可以承受得起的!」防患于未然,秋知风压低了声音威胁。

  本来犹疑非常的秋知风此时偏偏想起了青松。想起那销魂又倔强的爱人,心都软了,再也顾不得许多,点了头放了倾天的行。

  多半是谅倾天也折腾不出什么新花样来,一个区区的小角色还不放入他堂堂魔教教主眼内。

  但这回秋知风过于骄傲大意了,他不曾想过也不可能想到——倾天他竟然不是人!

  无声的抿紧了唇,倾天微垂的眼内是刺人的不屑。

  威胁他?还太嫩了点儿!要不是为了查明到底是谁劈了紫罗兰那致命一剑,他也不会如此委屈自己来当个人类的手下!

  不错!此人正是无尊门门主——倾天!

  而他之所以伪装成人类,这一切的缘由要从七天前说起。

  七天前。那日,倾天正在躺在自己的竹榻上小憩。突然就被一大堆妖怪妖精们吵吵闹闹的声音给吵醒了。

  那些小妖们自然晓得竹林是本门禁地,不得妄入,只好都聚在周边叫嚷个不休,似乎不把倾天吵醒就不甘心离去似的。起床气严重的倾天下意识地勾起左手的食指,一团黑色的妖力莹莹地汇聚到他的指尖,然后被他一甩手扔了出去。

  外面的吵闹声立刻停止,只剩下少少的几声惨叫呻吟。

  倾天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不想,眼前却突然冒出块似乎随处可见的小石头。

  眉头皱了一皱,倾天几乎是颤抖着将那块浮在半空的石头抓在手里的。

  那是北山的大妖怪紫罗兰用来向他求救的石头,亦是它的眼睛!

  从他认识那个与名字极不相符的大妖怪开始,这是倾天第二次收到这块石头了。第一次若不是他赶去得及时,那岩妖早就被浅水那臭道士给灭了。

  其实,他与那岩妖交情并不是特别深,毕竟紫罗兰的实力还未强到让他另眼相看的地步。只不过同为万年妖物有些许惺惺相惜的情意在,况且那妖怪单纯好骗的性格,妖中少见,在倾天看来很有趣,闲来无事也可以逗它解闷。

  所以能帮则帮,反正费不了多少事。

  只希望这一次仍然……赶得及!

  然而,事实终究是残酷的,当他赶到之时,只有一具尸体留在地上,而紫罗兰一直引以为傲的眼泪心脏已经被人挖去。

  说怒到发疯就高估了倾天的感情充沛度,而要说完全没感觉却又不恰当——只能说,他有些好奇有些战意,对那个杀死紫罗兰并且取走它心脏的人。

  周围明显的道家法术痕迹他自然感觉得到,只不过那伤口处的一剑实在是太漂亮了,让他情不自禁想要知道,如果是自己可否躲得过。

  但是,妖物们出入人间是有法则的,虽然没有哪个人曾具体规定,但那法则确实存在——不得擅用法术妖力扰乱人间的命运轨迹,尤其是大妖怪妖精。

  尽管倾天根本不将那法则看在眼里,可引来一大堆的除魔卫道士跟着自己跑来追去也很麻烦。要是一个不小心引来大批仙人之类的麻烦人物,就真的什么事都别想做了。

  思来想去,只有入世这个方法最保险,于是人间就多了个叫倾天的伪人类。

  加入魔教是他接近这个男人的第一步,只不过他还是让他失望了。

  只不过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类,虽然他要得到的这些东西听来很是诡异。

  ——一个人类,要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处?总觉得,这人似乎被利用了的样子……

  也许,从他的身边之人查起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四章

  倾天隐了身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屋内仅与他一屏之隔春色无边的激烈交合。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比妖魅还要艳丽诱惑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不过……不太可能吧……他一向只与美人打交道的啊,像他这样相貌平凡到没特色,在床上却是绝世尤物的人应该不在他的守备范围之内,所以不记得也是很正常的。可是为什么偏偏又会觉得非常眼熟呢?

  倾天很疑惑,但是就算他再疑惑也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想起,这个已经被他遗忘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小蛇妖。

  是的,从隐身跟在秋知风进了「下天堂」的门起,他就发现这个妓院里有着另一个妖精在。等到见了青松的面,更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真身。

  一个没有什么道行的小蛇妖而已。只不过……

  倾天的眼珠转了转,会不会是他在搞鬼呢?

  忽而,他又笑了,只是那笑异样的森寒。也许这次入世得到的乐子可以多不少!

  这一厢,倾天正在打什么坏主意,而屏风之后,青松的身体却在抖。从感觉到那气息与妖力时,他的身体就本能的抖动,止也止不住!

  即使再过一百万年他也不可能忘记!这个人,不,或许应该称呼他为——妖,那一个最初带他离开生长之地并强行将他化为人形,却又抛弃了他的妖——倾天!

  镇定!镇定!

  青松如此告诉自己,不是早就预算到了吗?在写出那张纸时。既然秋知风会那样做,他又怎么可能不会出现!明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自己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身体……身体在抖。

  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与心理无关。可是青松并没有预料到,倾天对自己的影响竟然在过了三千年后,依旧如此巨大!

  手指克制不住地在还伏在他身上动作的秋知风背上,抓出一道道的血痕,却被秋知风误以为激情中的必然而自得万分,自然动作得也更加卖力。毕竟不论哪个男人在这方面得到肯定,都会心花怒放的,尤其那表示肯定的还是自己认定的爱人。

  随着身上人的动作,青松的眼睛渐渐的迷蒙直至闭上。

  如果沉醉于此就可以暂时逃避,那么……就让他沉沦这一次吧……

  红绡帐暖,一夜无眠,而屏那一侧的倾天气息却始终不曾离去。

  当日头高起,两人都仍无睡意。

  「为何如此热情?」把玩着青松散落枕边的青丝,秋知风的语气难掩喜悦。

  这是不是可以看做青松已经接受他的另类表现呢?

  羞红了脸转过头去,青松的眼内是平静如无波的湖面。

  「嗯?」带着浓重鼻音的话语响在耳畔,随之而至的是饱含威胁性、抵在身后穴口的灼热硬铁。

  青松不安地扭了扭,却不料,细微的摩擦引燃滔天烈火。

  把一切抛在脑后,秋知风再度压了上去,错过了青松饱含讥讽的眼神。

  倾天站在屋外,摸着下巴听着屋子里再度响起的暧昧声响,眉头皱得死紧。

  不应该啊……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那个人呢?他明明不过是个……妓……

  虽然他也是妖,一个没什么道行小妖而已,有什么值得自己如此的关注?甚至……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就是他那白皙妖娆的身体。

  欲求不满?认真地思忖这个可能性,倾天撇了撇嘴。

  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时辰内他已经找遍各路名花,可是每一个都让他提不起丝毫的欲望。但是现在……这个平凡男人的轻喘就让他的下体坚硬如铁!

  对这一反应,倾天在觉察的瞬间僵直了身体。

  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对男人……动欲?不可能!不可能!

  不自觉地狂摇头,堂堂无尊门主像个疯子似的站在走廊的尽头,幸而依旧是隐身状态,否则一定形象全失,见者走避。

  欲望在心中如草疯长,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破土而出,甚至可能就在下一瞬间。

  手指慢慢地把玩着晶莹的葡萄,衬着细长的白皙手指有一种引人欲噬的魅力。

  好想把那手指放入口中品尝。

  但是,这种欲望在看到桌前之人面容之时就会倏地消减,毕竟对着一个相貌如此平凡普通的人,要提起性致还真是有些难度,如果你不知道他的名字的话。

  青松,是闻名天下的娼妓。

  传闻中,他是世间最深最重的诱惑,没有男人可以抗拒他。

  倾天从背后慢慢的接近,手指蠢蠢欲动,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占有。

  妖是最最顺从欲望的种族,就如同当他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是什么时,也只是犹豫了瞬间就释然一样。

  观望许久,他终于决定伸手,却只抱到了一团空气。

  在行家面前就不要卖傻,青松深深地懂得这个,所以他只是干脆地躲开,并没有装作毫无所觉。毕竟,倾天刚进屋之时就已经故意放出如此多的妖气,再装就没意义了。

  「你是谁?」手指在空中画出乳白的痕迹,妖力形成的字迹果然更加方便阅读。比人间的毛笔要好用得多。

  「倾天。」大方给出答案,带着晦暗幽深欲望的眸光,倾天逼近。

  青松做这几年妓也不是作假的,当然明白他眼神中的含意。

  所以,没有后退,皱一皱眉,青松再写。「你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倾天止不住的轻笑,带着无法错认的嘲讽与轻蔑。

  「你真的不知道么?你不会忘记了这里是哪里了吧?」

  这里是自己的厢房,青松当然知道,但这里更是苏杭最有名的「下天堂」的顶楼!

  再度确定了他的来意,青松低垂下眼眉,温顺柔和。

  随手捉起青松的一缕发丝在指间把玩,细滑冰冷的手感令人流连忘返。倾天另一手把人勾入怀中,低头就吻上他的唇。

  倾天在几千年里品尝过无数张女子的嘴唇,但是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精类都没有办法做到——仅仅只是一个顺从的吻便勾起他全身的欲火。

  他想要这个身为雄性的小蛇妖,千百年里第一次如此渴望拥抱一个雄性。

  倾天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明白这一点,在吻上青松的刹那,他的欲望就如火狂燃。

  这张嘴好像甜得似蜜,却又不令人感觉腻味,淡淡的清新味道在深入的唇齿间流淌,倾天止不住深深的沉醉。而怀中的人却已经快让他给吻没气了。

  感觉到怀中人儿的颤抖,意犹未尽的倾天把舌自青松口中抽出,仍恋恋不舍地在他已经红肿的唇上舔了又舔。

  双眼蒙上一层水气,急切地喘息着的青松迷蒙的视线锁定眼前之人的面容,已经沉入心底的伤痛再次血淋淋地被揭开。

  他并没有认出自己。

  对于这一点,青松不知道自己心中真的是庆幸大于悲伤,还是悲伤大于庆幸……

  垂下眸子,掩住了眼中的神色,青松的手臂柔若无骨地攀上了倾天的肩背。

  ——无声的邀请。

  满意一笑,打横抱起青松,入手的柔软与轻盈让倾天挑起了眉,不过也只是一瞬,现在是属于夜的时刻。

  呻吟,喘息,凌乱地混合在一起。

  倾天如帝王般在独属于自己的领地上巡视,艳红的薄唇在那单薄瘦弱的胸瞠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青紫的吻痕,仿佛在宣告这个人独属于自己,任何人不得再放肆觊觎。

  开合的红肿唇瓣中发出细细的急促喘息,就如同某种小动物的无力挣扎,能引出人内心的黑暗。更别说倾天本就是暗中的妖魔,那嗜虐的欲望更加不可收拾。

  低头看一眼盘在自己腰间,被弯成不可思议角度与形状的洁白柔软的细长双腿,再抬头看一眼如蛇般在床单上妖魅扭动的身躯。

  倾天即使已经看过一次他在激情之中的样子,也真的很难想象这是那个平日里身形很正,背永远笔直得如不折青松般的平凡男人。

  看他现在被欲望迷住的双眼,轻皱的淡淡细眉,以及变为淡粉色、更有向玫瑰红演变倾向的、摸上去几乎可以吸住手掌的光滑皮肤,还有那被自己吻得红肿的嘴唇,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得这张原本平凡普通的脸散发出强烈的情色欲味。

  妖艳的仿若绝世的妖姬,比最美艳的妖魔更能蛊惑人心。

  青松的本身是蛇,所以一年四季总带着一丝的微凉。在激情之中卧于其上更是异常舒服,令人不忍稍离。

  此刻倾天就半身伏在青松身上,修长结实的大手慢慢地挑逗撩拨他身体的每一处敏感,享受他露出的更多羞涩与沉醉。他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如此细心过,从来没有。

  但是,现在身下的这个男人,或者说是小妖精,却引出了他这样的兴趣。

  ——想要看他因为自己而完全失控的样子,似乎这样……就可以确认这个小妖已经属于他,独属于他一人!

  这是无意识间产生的独占欲,而倾天对此并不排斥。他意外地对这种想法很满意。

  双手狂乱地抓着床单,身体在那红艳艳的被褥上扭出摄人动魄的曲线,青松在心中暗暗叫苦的同时,亦被他挑逗得有了一丝丝的沉迷。

  来得太晚了……

  这样的对待来得太晚了!

  慢慢闭上眼,青松终于放任自己沉溺于这迟来了三千年的缠绵。

  而倾天,却明显不满于他这种沉溺。「你在想谁?」在他手段高超的挑逗下竟然还能分神想别人,难道是他对他太过仁慈了吗?

  倾天的手指用力掐上青松胸前的红樱,看到他突然睁开眼中的痛苦,他觉得满足。

  他要他眼中只有自己一人!因为此时,抱着他的人是自己!

  倾天以唇抚慰被他所掐得几乎流血的红樱,受到刺激的青松身体一震,黑色的眼睛半闭。

  「虽然这样很漂亮,不过我还是想看你原本的样子。」手掌覆上一层妖力,就要向青松的眼睛处抹去。

  青松一惊,直觉向后退。

  「怕什么!我又不会要了你的命!还是……你不想让我看到你的样子?」倾天骄傲的唇掀起,扯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来。

  青松摇了摇头,伸出手来就要开始写。不想,倾天却一把将他的手抓住。

  「算了,反正你真正的样子也美不到哪里去,不看就不看,我不稀罕!」

  倾天语调依旧不快,却抓住青松手腕的姿势将他的手压到了头顶。

  「作为补偿,你要负责让我尽兴喔!」狠狠地在青松曲线优美的锁骨上咬了一口,甚至咬出血丝来,倾天伸舌轻舔,语带威胁。

  青松未被压制的手一顿,然后略带迟疑及颤抖地,摸上了倾天的胸膛。

  以一种轻柔却绝对挑逗的摸法,从他健壮的胸肌打着圈,手指轻划着,滑到了腹部,却根本没碰一点倾天已经勃起的火热巨大。

  喘息随着青松的动作下滑变粗,声音也愈加的大,倾天依旧忍耐着不动,欲看青松的手段如何。

  瘦弱的手指带着一种冰冷,慢慢地、慢慢地滑下了倾天的下腹,然后停住不动了。

  倾天的眉头一挑,「第一名妓的手段就是这样?」

  青松的唇一抿,然后笑了,带着情色的脸笑起来竟然如孩童一般纯洁。倾天的胯下一紧,几乎立刻压了下去。只是那硬挺只在青松的后穴处划着圈圈,并不进入。

  青松的脸上现出难耐的神色来,看向倾天的眼中却并无任何的恳求之意,似乎还隐隐带着嘲笑与挑衅般地眨了一眨。

  下一刻,还停在倾天下腹的手指一抬一刺,就插入了青松自己的身体下面。同时,那细白而柔腻的腿也在倾天的腰间磨蹭起来,一上一下的,模仿着某种频率。

  血红色的舌头伸出,轻轻地探身舔上倾天胸前的一点,在唇齿间轻轻的研磨。

  点点的刺痛,点点的麻痒,点点的醉人。

  「……」急促地喘息着,火热的呼吸直接吹到了倾天挺立的乳头之上,水气迅速在青松的眼中堆积,泛出潋滟的涟漪。

  倾天的眼睛享受着绝无仅有的视觉盛宴,身体被那柔软美好的肌肤抚慰着,翻腾而上的欲望几乎灭顶!

  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名妓!好手段!

  他的手几乎已经按不住青松的手腕,身体在欲望的驱使下,向着青松的后穴刺入少许,蠢蠢欲动。

  青松那绝好的舌头顺着他胸膛的纹理下滑,轻轻地舔舐,然后在他的腹部轻咬了一口。倾天的身体顿时一弹,差点儿精关失守。

  在此过程中,青松的腿丝毫也没有离开过倾天劲瘦的腰身,身体弯曲得不可思议!

  果然是蛇妖!不仅手段好,连身体的本钱也够!

  嘶吼一声,倾天终于忍不住他的挑逗,狠狠地全部插进了青松体内!

  「……」那巨大的楔子打进来,令青松急喘一声,下体内的手指并没有拿出来,而是随着倾天激烈的抽插频率反向而行。

  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倾天几乎快要化在了青松的身体里。

  紧窒的内壁又软又热,跟化掉的岩浆似的,将他的坚挺缠得紧紧的。在他抽出之时挽留,在他进入之时又立刻缠了上来。

  真是绝顶的享受!

  那么他……对每一个上他的人都是如此对待吗?

  想起青松是个万人骑乘的妓,倾天沉醉于其肉体的感官冷却了两秒,然后动作变得凶狠粗暴起来。青松几乎抓不住自己身下的被单,只能被顶弄得半直起身来,以缓解被颠簸时的疼痛。

  「……」张开嘴大口的喘息,却立刻被倾天俯身吻住。青松的脸色由红开始慢慢发紫,几乎快要窒息之时,倾天才松口。

  下一刻却被倾天狠狠地咬住了脖子,那尖锐的牙齿刺入皮肤中,让青松有一种即将被吞噬的恐惧感。不由得就伸手抵住倾天的胸膛,欲推不舍。

  他承认,他之所以如此卖力的挑逗倾天,只是希望他可以记住这极度淫乱的一夜,记住自己……而已。

  「你这妖精!我操得你这么爽,竟然也舍得推开我吗?」

  松开牙齿,粗喘着,倾天扣紧青松的腰更紧地向自己的腰上盘去,却又似乎觉得不够满意,直接抓住他一只细瘦的脚踝用力向上提起,然后按住他的大腿根下压。令青松的整个下体暴露在他面前,就连他们之间的交合处也不必费力就看得一清二楚。

  也多亏青松是只蛇妖,所以才没被他的动作给撕裂,只是依旧会感觉到疼痛。

  修长有力的手指摸上青松皱起的脸,倾天抽插的动作却突然更快了,青松只觉得后穴一片火辣辣的,连麻痒的感觉都没有了。

  「很痛吗?」倾天的声音此时如此温柔,与他狂野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

  青松咬了咬牙,然后双手一伸,攀上了倾天流着汗的脖颈,瞬间半面的身体都挂到了倾天的身上,也令倾天达到了绝无仅有的深度。

  「呵呵,你还真是个妖精!」大手一伸,半抱半压地将青松下身整个按上自己变成更加粗大的硬挺,倾天带着青松一起坠入欲望的深渊。

  之后的一天一夜都在床上翻滚。直到倾天终于尽兴,穿衣走人,甚至连回回头看一眼早已经累晕过去的人都没有,那推门的身影异常的残酷。

  早在倾天起身之时,就已经把欢爱之时的独占情绪丢到了一边。

  只不过发泄而已,根本不必在意。

  这样想着的倾天直到走出了「下天堂」方才恍然惊觉,自己之前光顾沉醉在肉欲之中,倒是忘记了探查那蛇妖的大脑,找出线索。

  不过,算了。想那蛇妖也耍不出什么新奇的花样来。

  只是那魔教教主怕是也等急了吧。

  思及此,长袖一甩,倾天化烟而去。

  与此同时,「下天堂」顶楼。其实并未睡熟的青松脸朝着门的方向趴在床上,身体酸软无力,神智依然清醒。

  刚刚,他就安静的看着,看着倾天再度决绝无情地走出他的视线,一如三千年前。

  只不过他已经没有眼泪可以再流了,眼里只是冷凝,如冻了霜的冰。

  白皙的手指攀爬上淡淡平凡的眉,最后落在左眼上方。青松闭上眼睛,慢慢笑了,狠毒而妩媚的。

  「澜,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倾天,你怎么现在才来?」苏州郊外,久候不见人的秋知风阴沉着一张俊脸,对着肩扛人形麻袋状物体的倾天质问。

  「要找个与老夫人身形相近的人也很困难啊。」

  努力想要让自己的语气染上恭敬之类的感觉,但是生来便位居万妖之上的存在怎么可能学得像。反倒是把话说得生硬,且犹带半分不屑。

  五指倏地握紧又放开,秋知风狠狠地瞪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倾天,在心里告诫自己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绝对不能一时气恼把人杀了。

  「动手吧,时间紧迫。」不耐地吩咐,秋知风暗恼,却仍将不悦的情绪收起。

  现在这个人还有利用的价值,稍后,他会教他懂得如何尊敬上级。

  刚刚给人戴了顶绿帽子的倾天也晓得就算是只妖也要厚道,半蹲下身装模作样地易容时,则在用妖力改变女人的面部肉体。

  满意地看着一张与自家老娘丝毫不像的脸慢慢变得逼真,秋知风心情更加大好。

  ——这下,绿豆绝对会上勾!

  隐身于暗处,黑鹰仔细地打量着正苦干的倾天。

  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个人身上带着些奇怪的气息,很危险。而且,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将这个人引荐给主人的。那么,需不需要提醒主人一下呢?

  转头看向虽然满意却半分喜色不露的主人一眼,黑鹰选择了沉默。

  也许,主人需要这样一个人来「提点」一下。毕竟,他对那个妓太过上心了。

  甚至……已经越来越不像自己原本熟悉的那个,阴险狠辣的魔教教主。

  不知自己属下所怀抱着的心思,一心只想抱得美人归的秋知风盯着越来越完美的诱饵,唇边缓缓扬起细微的弧度。

  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一个人,可是现在他出现了,要自己如何能放手?

  快了,就快了!只要拿到这三件东西,你就只属于我了,青松!

  背对着两人蹲在地上,貌似投入工作中的倾天用着妖术倾听着他们心底的声音,在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阴处,含笑如鬼魅。

  绿豆最近很郁闷,非常郁闷。因为所有的人看到他就跑,而且似乎连平民百姓们都习得了武林高手的上乘轻功,跑得只留身后浓烟滚滚。

  坐在已经跑得空无一人的酒楼大厅,隔着将他的头发包得严严实实的绸缎,轻轻地抚摸自己如瀑布般秀美顺滑黑亮的头发,他陶醉地眯起了眼睛。「啊啊啊,我是如此的美丽,难怪大家跑得那么快,定是被我的美貌震慑了,所以不敢看我。」

  正自顾自怜间,随意一瞥,竟然看到街道的尽头走来一人。

  因习武而极好的目力,让绿豆确认那绝对是个美人!

  迤逦轻盈的脚步,如同在舞蹈般;纤细的腰肢,仿佛不盈一握;弯弯的柳眉,仿若最美好的月牙;那挺翘的琼鼻,粉嫩如含苞花瓣般的双唇,以及那在风中轻舞的如丝秀发,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也不为过。

  狠狠地磨牙,绿豆几乎要毁了自己那一口歪七斜八的牙齿。

  对一个自诩美丽的人来说,最残酷的莫过于把一个真正美得冒泡的人放到他面前,让他自惭形秽。

  鼓足气势地瞪着来人一步步地走近,而他鼓足的气势亦随着来人的接近而流失。

  呜!怎么会有如此越看越美的人?

  此时,易容成天下第一美人名号相国千金的某不知名女人,在绿豆的眼中就仿佛带着万千金光般闪闪亮闪闪亮地逼近,让他不由得一步步地后退。

  「这位小哥。」美人轻轻地开口,连声音也如黄莺出谷般悦耳啊。

  「……」点点头,绿豆不敢开口,怕自己的声音会吓到这位九天玄女般的美人儿。

  「能让我看下你的头发吗?似乎……」细长白皙的手指优雅地伸到了绿豆粗犷的脸侧,「……很漂亮呢。」

  绿豆诡异地扭头看了下。呃?什么时候露出那一小截来的?

  黑亮的发丝更衬得那手指如雪般莹白,绿豆抬头看了看美人如丝般黑亮顺滑的长发,再低头想了想。

  咬一咬牙,点点头,伸手开始解头上包着不知多少层的绸缎。

  一个美得倾城倾国的人夸赞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发漂亮,像绿豆如此自恋的人当然就算再爱惜也会抗拒不了诱惑,想要秀一秀自己的头发。

  而秋知风等的,就是那一瞬间。

  半式光风霁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警戒心去掉一半的绿豆头上拔下了一根头发——完美漂亮。可是,如果秋知风的师父知道自己传授的绝学,竟然被用来拔头发……大概会在地狱里哭死吧……

  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一根得来不易的头发,秋知风迅速运起轻功闪人,压根不管那留在现场且顶着自己老娘年轻时艳丽脸蛋儿的女人死活。

  叹一口气追上,黑鹰是魔教教主秋知风的影子,永远都是。而影子是要跟在主人的身后的,不可稍离。

  待到两人的身影消失无踪后,倾天慢慢自墙中探出身来,头以诡异的角度扭向正在品评头发的两人,缓缓地笑了,阴森而危险。

  自己所做的人偶最大的方便之处就是,生死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手指虚点,淡而薄的嘴唇轻启:「破!」

  美丽的女人登时双眼无神,一把将绿豆抱住,死死的不撒手。

  两个人形的血红烟火在街道上爆裂盛开,飞溅的鲜血如在风中狂舞的花瓣,美得可以迷住诸天神佛的眼。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深吸口气,倾天倏然转绿的眼瞳中饱含嗜血的杀意。

  无论是多么本性善良的妖,骨子里都有着嗜血的本性。这一点千万年也不曾变过。

  第五章

  「青松——」

  轻轻的、熟悉的称呼与声音,令坐在桌边看着茶杯发呆的青松抬起了头。

  澜。张口无声地呼唤,青松有些疲惫地把头埋入银发银眸的狐妖族之王怀中。

  久别的体温带来深刻的抚慰,青松从心底感觉到一阵轻松。

  「委屈你了。」骨节分明却饱含力度的手指,以不可思议的温柔抚摸着怀中人儿的发,狐王澜心里有一丝后悔。

  如果不让青松出谷的话,大概终其一生都不会再遇到那个伤他至深的妖魔了吧。

  轻嗅着鼻端淡淡的檀香味,青松舒心地闭上了眼睛——还是在澜的怀里最放松。

  「不会。我没事。」手指在空中画出乳白的字迹,青松另一只手被握入了澜修长的手掌中,然后身体一轻,被抱到了床上。

  「最近很累吧。」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一直都注意着青松的澜,自然知道他与倾天之间发生了什么。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可是,那是他们之间的一段孽缘,与其躲避,不与快刀斩乱麻!

  心中想着,眼中的神色也不由得狠厉起来,所幸青松正兀自发着呆,没有注意到。

  「现在秋知风差不多已经拿到那两样东西了,差的……就只是……」慢慢地写着,迟迟地停着,青松抬起头直直地看了澜一眼,正与澜垂下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你是不是舍不得他?」盯视着他清清朗朗的眼睛,澜其实并不想要为难青松,可是还是克制不住地问出口。虽然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什么?」仿佛有些呆呆的青松似乎错过了他的问题。懒懒地伸了伸腰,躺在澜怀中如一朵舒展的花,即使平凡亦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他在逃避话题!不要被迷惑了!

  澜的理智在叫嚣,但是他却不由得低下头去品尝那瓣红唇。

  眼睛闪了一闪,青松微垂眼帘轻启唇,任君品尝,只是另一只未被束缚的手在长袖之下握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他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当他再次遇到倾天,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得太深,深到今生今世都爬不出爱他的泥沼。

  明明当初不过在一起几天,明明他也不过只是帮自己幻化成人身,他甚至还抛弃了自己!但是忘不了,忘不掉,那情已经扎根在他身上,想要拔除就要受尽椎心之苦。

  他突然想起炎狐焱莫曾说过的话来——爱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玩意儿,你躲不了,也逃不了。

  青松轻轻地哼笑出声,而澜察觉到怀中人的不专心,更卖力地追逐那逃避的粉嫩小舌,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的才停下。

  「好了,现在时辰也差不多了吧,我先离去,剩下的就麻烦你了,千万不要心软!」郑重地嘱咐,澜真希望事情会如计划般的顺利。

  但是,那计划青松真的会遵守吗?恐怕连他自己都不能肯定吧。

  「青松!青松!」

  澜前脚刚刚离去,后脚就欢叫着冲进门好像小孩子似的,不是堂堂的魔教教主秋知风又是哪个。

  青松闻声温和笑着抬起头,明明是最平凡不过的脸却有着迷惑神佛的本钱。

  不自觉地走近将人抱了个满怀,秋知风惬意地吁一口气,还是抱在怀里最安心。

  这一幕于任何人看来都是温馨美好的,可落在隐身暗处的倾天眼中却不知为何变了调,甚至嘴里也有些微的酸。

  错愕于自己的强烈在意,倾天的狭长利眸中闪过复杂神色,最后隐于一片平淡。也因为他这阵强烈的情绪变动,所以倾天忽视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族妖气。

  只是个凡人的秋知风当然不可能感受到倾天那一瞬间妖力的翻滚,但是青松感觉到了,苦涩的笑悄然无声的爬上嘴角。

  一切都按照计划发展,一切也已经来不及了。

  为了澜,这件事必须做!

  咬咬牙狠下心来,青松脸上挂着轻笑,扭身从秋知风的怀中滑脱出来。然后从镇纸下抽出张宣纸来,另一手提笔沾上墨轻轻地写,「什么事?这么高兴?」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两件了!还有一件你就要跟我一起回去了!你高兴不高兴?」像个急欲在心上人面前表现的毛头小子,本来想要等东西全到手的耐性在先搏得蓝颜一笑之中,他几乎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陷入爱情中的人智商都是负的,即使是个天才也会变成个蠢蛋,而秋知风更是其中之最。所以,他看不到青松已经不再温和的微笑,以及他悄悄的放在桌下的手,甚至闻不到四周渐渐飘出的淡淡清冽香气!

  最先发现的是倾天,可也已经晚了。已经吸入不少的他连手指都动弹不得,谈何驱动妖力。何况,这香气针对的本来就是他。

  青松敏锐地察觉到倾天的困境,于是松了口气。然后翻手一个「迷魂咒」向着秋知风扔出去。即使没有受到「叠失香」的影响,秋知风依旧倒地不起。

  愉悦的勾起唇角,青松的手臂柔柔地伸出,就好像一条优雅高贵的毒蛇,将倾天自隐身处拉了出来。那动作如此温柔而多情,仿佛对待爱恋无比的恋人。

  「你!」不小心阴沟里翻船,倾天气得要死,加之身体无力,只能蹦出一个字来。

  抿唇轻笑着,青松温柔地把倾天扶到了床上。

  料不到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倾天脸上阵青阵白。

  青松只是一径地把人在床上放好,看着他变色龙般颜色变来变去的脸好一会,然后慢慢轻轻的叹息。

  青松竖起左手食指,爆了个青幽的火花,然后瞬间出现在青松身边的银发银眸男子,倾天实在是熟到不能再熟了。

  狐妖族之王——澜!

  所谓狼狐不两立,他这狼王与狐王自然也是互看生厌。只不过,他们不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倾天的疑问刚刚冒出个头,就被澜的说话打断。

  「想不到,堂堂的无尊门主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啊!」噙着一抹轻讽的笑意,澜慢慢的走近,每一步,都是一个更深的威胁迫近。

  「我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还真是巧啊,从不入世的狐王——澜!」

  即使身体动不了,嘴皮子也不减半分刻薄。倾天却看也不看缓缓走近的澜,只一径地盯着青松的脸,看定他的眼。

  明明是个蛇妖,却与狐妖勾结在一起算计他,够有种!但是……他的眼睛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明明被伤害的是自己不是吗?

  真是太太狡猾了!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让他怎么怨恨他!

  只顾盯着青松看,完全不把逼迫的澜放在眼内,这种情况令澜感觉非常的不爽。霸道地从身后将青松困在怀中,他突然生出一种施虐心——要看到倾天不再平静的模样!

  「你记得他吗?」骨感的大手从旁抓住青松闻言挣扎惊慌的脸,澜鲜红的舌头舔上了青松平凡的脸颊,眼睛轻讽地斜瞟着倾天。

  「怎么?是不是这张脸太过平凡,以致你都忘记了什么时候曾经见过他?」

  嘴里说着残忍的话,澜只顾快意,却没留意青松眼中渐渐升起的绝望。

  「啊,也许这样你会更快的思起来吧。」澜邪气地一笑,大掌在青松惊恐的目光中抚上了他的眼他的发。

  青秋色的长发,青秋色的眼睛。

  倾天只觉得心脏猛烈地一震,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给你个小小的提示吧!」

  将青松的脸压到倾天的眼前,澜笑了,邪恶而得意的。

  「三千年前,你不是曾经强行将一条小蛇幻化成人身么?虽然你最后嫌弃他,甚至还将他扔在了默林的入口处,差点儿让他成了别的妖怪的可口美食!」

  被揭开的过往下,是尚未来得及结疤、血淋淋的伤口。

  青松感觉到心在痛,痛得不能呼吸。他不敢睁眼,怕再次看到倾天鄙视不屑的目光,但是须臾,只有一只温柔的大手抚上脸来。

  心中一热,再一跳,青松紧闭的眼流下泪来。

  而身后,是澜难掩的惊惶,「你!你为什么还能动?青松,难道是……你?!」

  青松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袖子,整个人被不知何时能动的倾天搂在怀里。除了头部,身体其他的地方都无法动作,只能闭着眼咬着嘴唇,拼命摆头,泪水四溅。

  「怎么可能是他呢?你的小情人可是对你忠心的很呢,是不是啊,青松?」下巴抵住他摇个不停的头顶。倾天笑了,美丽的,强悍的,无人能及的,阴险恐怖的。

  「你……你快放开他!」澜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怎么?舍不得?我看你刚刚的态度,还以为你一点儿也不在意他,拿他当棋子使呢!」

  可以成为无尊门门主,倾天有着远远比之三千年前更加无情锐利的思维,轻易地就找到他们感情最薄弱的那一环!

  「他才不是我的棋子,他是我的……我的……」情人!

  但是,如果现在说出口,无疑他迟来的告白会变成青松的催命符。于是,两个字反复在嘴边转,最后咽下了肚。

  「哦?你的什么?」修长妖异的手指抚上了青松的脸颊,那平凡的皮相却有着异常顺滑的皮肤,仿佛可以吸住人的手掌般引人流连忘返。

  「我刚刚明明听到你说——他是我的!」

  随着话音的落下,青松只觉下巴一痛,然后唇上一片温热的柔软,瞠然睁大了眼。

  「被我丢掉的东西还是我的,即使我不要了别人也不能染指!澜,你是明白我的为人的吧,嗯?」上扬的尾音是不容违逆的专断,倾天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什么不对,理所当然的让人从心脏开始冰封。

  「我不是你的玩具!」

  脑中响起话语的同时,倾天的手上一阵刺痛。

  「嘶!」轻抽一口气,倾天恶狠狠地捏紧了青松的下巴,「你敢咬我?」

  青松狠狠地瞪着倾天,青秋色的眼中除了恨还是恨。

  「狐炎招来!」

  猛然大喝一声,熊熊燃烧的银白火焰「呼」的一声从澜的全身涌起,银色的长发笔直的飞扬起来,染上赤红的双眼仿佛从地狱涌出的红莲业火,「你给我放开他!」

  「生气啦?」轻佻地将嘴唇埋在青松的后颈上,倾天连看都不屑于看已经拼起全身力量的澜一眼。

  「可是我就是不想要放啊!」

  也许澜在妖界的排名的确可观,但是还不到可以与他相抗衡的地步。

  倾天太过轻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澜,一向冷静的他竟然不顾后果的全力攻击!滔天烈焰向倾天狂涌而去,甚至包括还被困在倾天怀中的青松。

  惊惧得睁大眼睛,青松当然知道澜这招的威力,也猜到了这一击不中之后的下场。

  他苍白的脸上突然浮出仿若梦幻般的笑来。非常的美,与他平凡的容颜一点儿也不搭调,却可以吸引住任何一个人的目光。甚至,倾天也不由得被此笑迷惑了神魂,手下的动作也慢了三秒。

  而仅仅是三秒也就够了!

  身体倏地变得细长绵软,青松仿若流水般从倾天的怀抱中滑出来,然后瞬息移动与澜一起不见了踪影。

  「可恶!」长袖一甩,使出三分真力将狐炎扑灭,然后狠狠地一掌震碎面前的桌子,倾天俊美无俦的脸,生平第一次染上懊恼的阴影。

  青松强行冲破倾天的妖力,受的内伤不轻。又在这种情况下使用两人份的瞬息移动术,一到达莫还岭附近就口吐鲜血,胸口疼痛不已。

  「你怎么样?」

  关切的上前,澜努力想要弥补之前对他的伤害,但是却还是被青松一闪躲开。

  捂着自己的胸口,青松并没有回头看一眼刚刚说出那般残酷话语的澜,只是扶着梅树,静静地站着,努力调息自己的妖力。

  「我……我并不是真心想要伤你……」站在青松身后,看着那似乎从来不曾弯过的腰,澜手足无措。想要上前,又不敢。

  他从来没有如此的窘迫过。与青松一起活过千年,他深深的知道青松心里的那一道伤口有多深多重,从未愈合,却在方才被他残忍的再次挖开。

  「我想要静一静。」伸手在空中写出白色的字迹,青松调息完毕终于感觉舒服了一些,向他挥了挥手便自行慢慢的走远,那永远如不折青松样的腰依旧笔直。

  「青松……」欲挽留的手停在半空,澜懊恼的抿紧了唇,第一次痛恨起自己!

  远在默林的三千公里处,就是狐妖族的聚居地——莫还岭。

  狐妖族中,狐所幻化的人形从来就没有丑的,再不济也是清秀可人。所以,青松这样平凡的相貌处于其中,反倒显眼异常。

  「你回来啦!」大大的手掌拍上青松瘦弱的肩,来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耀眼的白牙齿,似乎在阳光下还闪着光。

  青松无奈地看着这个非常辜负自身美貌,用他那张美到天怒人怨的脸做出哀怨表情的狐妖,有些无语,反正他本来就不能说话。来人倒见怪不怪,毫无自觉地滔滔不绝。

  「话说你这次出去做什么啊?怎么这么久啊?而且……」他非常不雅地把鼻子凑向青松身上嗅嗅,「你的身上怎么有种奇怪的味道?好像是……『叠失香』?!」

  瞬间他退后几步,却又突然上前拉起青松的手,「快点儿去找澜要解药!」

  反手扯住月狐倪裳的手,青松摇了摇头,然后指尖的空中轻划,「我没事,已经解开了。」

  「真的?」倪裳长出一口气,「真真吓死我了!不过,你身上怎么会染上澜独门秘制的,可以让所有的妖都暂失妖力全身无力的『叠失香』的?他不是喜欢你么?怎么舍得在你身上用?……莫非……」

  本来不解的神色变得猥亵,倪裳的月白色眼睛在青松颈子上打了几个转,「这是你们的情趣?」

  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青松很坚决的表示不是。

  「真的?」不信的再度欲靠前,却被一双大手从后面将整个纤细的身体拎起。

  「你又跑出来了?伤不是还没好吗?怎么又乱来?」

  低沉磁性,虽然含着三分沙哑却异常耐听的声音自倪裳的背后传来,本来还挣扎个不停的狐妖马上乖乖的不动了,挤出一脸讨好的笑意,倪裳怯怯的回头。

  「焱莫——」

  那声音比水妖还要柔媚,比最醇香的酒还要醉人,几乎让人听得骨头都要酥了。

  只可惜,仍是有人不解风情、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将人抱入怀中,快步带回房。

  「喂!放我下来啦!

  好嘛,放我下来,我乖,再不偷偷跑出来——

  快点放我下来,你这死人脸听到没啊!

  你……」

  听着渐渐远去的声音,青松非常的羡慕。因为他永远也不可能得到那个人这样沉默而温柔的对待。

  倾天是狂妄的、自由的、强大的。所以,他永远也没有办法被任何东西束缚。

  更何况,自己在他的眼中只不过是个不要了的玩具。

  暗淡下眼眸,青松感到脸上一片温温的热,湿湿的。

  惊愕地看着自己指尖上的水迹,青松抿了抿嘴唇,用袖子用力的擦,即使擦到眼眶疼痛也不停手。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他才不会为他流!才不会!

  慢慢地在地上蹲下,双臂抱住膝盖,青松无声的哭,双肩一抖一抖的,令人怜惜。

  愣在空中半晌,修长如玉般的手掌终于落下,柔柔地捉住了他的肩。

  「别哭……」那是仿若叹息般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即使主人自己也不明了的感情。

  听到异常熟悉的声音,青松讶异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一张绝无可能出现在莫还岭的脸,眼前就变得一片黑暗。

  第六章

  倾天的手指慢慢爬上躺在自己面前的蛇妖脸颊。

  非常平凡的样貌,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几乎在大街上走过就会忘记的脸,到底是什么吸引了他呢?甚至让他孤身潜入莫还岭中将人劫出?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曾经所说过的——「被我丢掉的东西还是我的,即使我不要了别人也不能染指!」么?

  倾天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柔顺的黑发,半撑起了身体。

  伸手挑开青松原本就不是很紧的衣服,倾天顺着他裸露出来的部分一寸寸地看过去,身体也紧跟着着起火来。

  自己也许只是迷恋上了这具身体吧?所以,只要自己厌倦,就会变回从前的样子的吧……

  下意识的忽略心底呼之欲出的真实,倾天用一个非常肤浅的借口来说服自己。

  几乎将整个衣服都扯了开来,青松还是没有醒,倾天难得的耐心终于告罄,伸手招来一团水泼到了仍自昏迷的青松脸上。

  受到冰水的刺激,狠狠打了个冷颤,青松就像被人从水中捞出的小动物般,睁着那双诱人的青秋色眼眸迷蒙地四顾,直看得倾天血液里又涌起一团火,直直向下腹冲去。

  明明就是平凡得一无是处的脸,明明就只不过是迷蒙的眼睛,无辜的样子,却足以激起所有人心中埋藏最深沉的嗜虐欲。

  当青松终于看清自己身旁所躺之人为谁时,倾天已经遵从本性扑了上去。

  青松一瞬间就已经从他眼中看懂了他想要做什么。毕竟他见过太多男人露出这种眼神——异常的狂热而轻蔑,是突然发觉到被自己所吸引而感到耻辱的男人们才会有的眼神。

  青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到荣幸,毕竟倾天竟然会被自己所吸引!而这在三千年前根本就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顺从的闭上眼睛,青松尽量的放松身体。因为凭经验,他知道接下来的绝对不会是轻松就可以度过的交欢。

  倾天压住身下毫不反抗的蛇妖,仔细地审视着,那目光微含诡异。

  他以为,青松至少会惊慌失措。

  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青松的脸上只有顺从,甚至还主动闭上眼睛,放松全身凭他施为。但是,不知为何,倾天竟然感觉到了烦躁!非常非常的烦躁!

  弧度优美却饱含英气的眉皱了起来,倾天突然伸出手指在青松的手腕上划了个圈,用妖力将两只手拉到了一起,高举过青松的头顶,最后定在了床头的横木上。

  带着一点凉意的手指在青松微凉的皮肤上游走,两种的凉却引发出同一种从灵魂深处开始燃烧的灼热。

  倾天难耐地将自己的唇印上青松的颈子,那清新的体味让他轻轻的满足叹息。

  修长的手指扯开松松垮垮的下襟,唇舌也跟着向下滑行,濡湿的感觉在青松的皮肤上蔓延。

  因为闭着眼睛而更加敏感,青松的眼皮颤了一颤,却仍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就像一个听话的人偶娃娃。

  这样的青松令倾天的眼中染上晦暗,而晦暗之后,是惊天的狂怒!

  伸手在他的两点樱红上用力蹂躏,直到它们红肿挺立也不放手,手掌下的身体开始震颤,慢慢的变得剧烈。

  舌尖轻舔,在左边的一点上轻轻的打转着,然后含入口中一吸,愉悦地听着青松忍不住的抽气。而另一只手则在右边用力的掐揉,直到渗出血丝来也不停止。

  身体的敏感之处被人如此玩弄,青松在当妓的时候不是没有经历过。

  甚至,他还经历过比这个更严苛的调教。却只因为现在如此对待他的是倾天,敏感度又提高了百倍不止。

  既身在天上,又在地狱。

  「怎么?想要了?」左手滑下,握住青松已经有反应的分身。从来没有用过的地方还是粉嫩的颜色,非常的可爱,不若一般男人的可憎,甚至让人想要含入口中恣意怜爱。

  倾天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舌头与嘴唇舔弄着,听着身下人的喘息抽气由轻小细微变得急促而粗重。

  为同性做这种事情,似乎也不若倾天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青松的身体一直保持着异常干净清新的状态,就连他的分身也连一丝丝污秽都看不到。

  手指不自觉的绞紧,青松已经耐不住将要达到高潮,倾天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已经被调教得敏感的身体陷入狂乱,即使神智异常的清醒,还是敌不过生理上的感觉。更何况,在这个人面前,他永远都是毫无防备的输家。

  「怎么?感觉不错?」邪佞一笑,倾天伸指弹了一下那即将到达顶点的分身,笑着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修长如玉的手指,那场景是如此的淫秽,几乎可以勾起任何人的情欲。可惜,青松早就闭上了眼睛。

  指尖在分身的根部轻轻一点,青松霎时感觉下身一痛,欲望也萎缩下来。

  「不能让你这么早就释放出来呢。时间还长着呢。」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圈,在敏感颤抖的同时,青松感到了从心脏开始的冰冻。

  将洁白优美的长腿挂到自己的臂弯里,大手掰开嫩白挺翘的双丘,盯着那无论被多少人采撷过仍是粉嫩如初的小小后穴,倾天的眼睛变得黯沉。修长的食指倏地插入尚未准备好的小穴内,不顾青松身体的震颤,恶意的向内探索那敏感的一处。

  青松身体倏地弓起,那激烈的反应引得倾天一笑,手指更用力在那一处上抠弄。

  「呼呼呼呼……」

  急促地喘息着,即使青松不能说话,倾天也可以感觉到他全身的紧绷。

  「舒服么?」

  凑近,在他耳边轻语,那饱含调笑而凉薄的语气让青松几乎忍不住流下泪来。

  ——他对自己所怀抱着的……除了欲望还会有什么?

  玩弄他已经得趣的倾天,又怎会知道他此时的心思,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勾住他全副心神的白皙身体上。

  手指一根一根的增加,柔顺的后穴也一根根的吞入。

  「呵呵,果然不愧是第一名妓,这后面的入口果非凡物。」

  肆意的调笑着,倾天的唇齿在青松雪白的大腿内侧啃咬着。即使他自己的身体已经紧绷到极限,眼睛被欲火烧得赤红,仍是慢条斯理地玩弄着。

  他不急,他要慢慢地占有这具身体,让他变成除了自己外谁也无法满足的身体!

  「……」张着嘴急速的喘息,眼前的黑变成白再变得红艳一片,青松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可惜身上的人仍未满意。

  其实这种玩法在「下天堂」里并不少见,至少皇帝就曾经用过这一招妄图让自己答应入宫。其实他是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的,动情或者是不动情。

  只是此刻,自己身上压着的人,是倾天。

  ——他爱入骨的男人。

  他想不透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他,大概是蛇山上那惊鸿一瞥就把他印入自己仍是蛇身的心中,再也抹不去。

  青松身体染上艳红,颤抖得仿若倾天掌中的一片树叶。倾天缓缓地舔了下血红的唇瓣,手指从那紧缩吸吮的小穴中抽出。

  「仍是不睁眼么?我自会有办法让你睁眼的。」

  呵呵的轻笑着,腰肢狠狠一送,那粗壮的硕大就冲进了青松无防备的身体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青松的身体向上弯出不可思议的弧度来,那被蹂躏至红肿的唇也张得极大。紧闭着的眼皮剧烈地颤了颤,终是没有睁开。

  「还真是固执呢。」精壮的身体覆上瘦弱的身体,倾天如玉的手指挑起青松一缕青秋色的发吻上,「不过,我就爱你这种倔强!」

  将青松的双腿架上肩头,倾天深深地凝视身下人仍是紧闭着的双眼,轻轻一笑,悍然进攻!

  如同乘着在暴风中漂浮在海上的小船,身体不停地随着身上人的进犯而向上顶起。手指抓紧着横木,甚至在上面抓出道道的痕迹来。细细的木刺扎进手指,给青松带来了一丝清明,咬紧伤痕累累的嘴唇,疼痛永远是清醒的不二良剂。

  青松没有沉醉于交欢的理智在心中冷笑着,也怜悯着。

  你不过是被人拿来泄欲的工具!

  他不爱你!不爱你!不爱你!

  仿若催眠,仿若轻讽,青松在心底呐喊着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再爱了!不要再爱了!你这个傻瓜!

  下身的疼痛拉回了好不容易抽出的神智,青松知道欲望即将到达顶点。

  「呵呵!」倾天愉悦地轻笑。

  青松涨红的脸带着别样的妩媚艳丽,平凡的容貌在情动之时竟然会显出这样强烈的魅力,不亲自试过还真不敢相信呢。

  「想要释放的话,就睁开眼睛,看清楚到底现在抱你的是谁!」从柔软倏地转得凶狠的语气清楚地表达出了主人的愤怒。

  青松却只是狂乱的摇头,眼睛依旧闭得紧紧的。

  怒气上升的倾天再也不克制力度,只一径狠狠的深入,狂野动作。

  被操弄得连气息都不稳,青松再度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将急剧的喘息咽下,只胸膛起伏得厉害。

  「你很厉害嘛,这样也不睁眼!」狂怒中的倾天腰下的动作不停,伸手覆上青松因被妖力束缚而变得紫红充血的分身,轻轻的摩擦。

  对已经被倾天拉入狂乱中无法自拔的青松来说,这无疑是种苦刑。

  薄薄的眼皮抖了抖,青松终于睁开了眼睛。湿润的青秋色眼睛看向面露得色的倾天,眼泪无声的流出来。

  倾天不是没看过人哭,在床上他更喜欢将人弄哭,这于他来说是一种情趣。但眼前这个平凡男人的眼泪却让他不由得一阵慌乱。

  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擦掉那让自己心慌的液体,却在碰触到那温热时倏地停住。

  狼狈地狠狠瞪自己多事的手,腰部动得更狠,而青松的泪也在他的顶撞中四散开去,落入被褥中。但还落在了谁的心里,没有人可以说得清。

  激情结束之前,青松就已经晕了过去。倾天将性器从青松的下体抽出,看着那被自己蹂躏得青紫的凄惨身体,手指流连地在咬得破烂的嘴唇上轻轻描画。

  须臾,倾天俊美邪佞的脸上露出纯粹的笑容来。

  ——这样,他就是自己的人了吧。

  自己的……人?

  倾天一愣,虽然这个想法让他有丝不快。但是,他喜欢这个词。

  「呼呼呼呼……」急促地喘息着,倾天下身的动作不停,抽插往复,而青松的眼睛始终是闭着的。

  「可恶!」狠狠捶到床面上,面目有些狰狞的倾天再度动起来,一下比一下剧烈,想是要将身下的蛇妖整个人撕裂开来。

  鲜红的唇舌舔上皮肤,牙齿咬上骨骼,倾天恨不得将这个倔强的蛇妖吃到肚子里,连骨头都不剩!

  轻轻地颤动着,青松的眼睛仍是闭得紧紧的。

  他怕看到,即使身体因看不见的关系而更加敏感淫乱,他也不愿意再次将倾天的身影印入眼中。

  那是毒,会戒不掉。虽然现在已经好不到哪里去,但总不能让它更加糟糕。

  毕竟,他们总有一天要敌对的,一定的。

  「为什么你就是不睁开眼睛?」倾天修长的手指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在欢爱中抚上青松薄薄的眼皮,指下微微地用力,似乎只要再用一点点的力,就可以将他的眼睛挖出来似的,只要他用力……

  手指卸了力道向下滑去,划过平凡却因激情而艳红美丽得仿若妖精的脸,最后落在唇上。俯身轻轻地吻上,将呢喃哺入青松的唇齿之中,「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着我呢?」

  那声音温柔得让人想要流泪。

  而下一刻,倾天再度动起腰肢,将青松拖入了另一轮激情的漩涡。

  当青松缓缓地睁开眼,身边的被褥是冷的,表明倾天早已经离去。

  每一次纠缠之后,他都会在自己清醒之前离去,这说明——他还是只将自己作为一个发泄品么?

  伸手抱住自己赤裸的身体,青松将脸埋入双膝中,但又不由得猛地抽了一口凉气。

  「嘶嘶……!」果然每日每夜的纵欲,让自己如此柔软的身体也承受不了了,腰和腿都麻得不像是长在自己身上,倒成了别人的东西。

  伸手揉揉饱经摧残的腰,被反复咬破的唇也是一动就痛得让人难掩惊呼。还好,自己是发不出声音的,真的还好。

  只是……这一身的伤痕与精液留存的身体,要怎么出去清洗?

  青松虽然当过妓,但是自认还没有那样的厚脸皮,可以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体地到屋外的湖面清洗。想了一想,青松缓慢地支撑起自己疲惫的身体。刚打算施一个清理的妖术,却不想那扇竹门竟然被一脚踢开!

  不是倾天。他不会有如此野蛮的行径。

  随手拉过一旁的床单盖上身体,青松眯起眼睛向门口看去,青秋色的眼睛带着情事过后的迷蒙慵懒。

  全身火红的美艳女子怒火冲天的站在门口,柳眉凤目,琼鼻丹唇,胸部丰盈,腰肢纤细,那热烈的红仿佛天生就应该穿在她身上——绝世的尤物。

  青松心下有些明了——大概是倾心于倾天的女子吧。

  不过,倾心于那样无心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自己就是个最好的前车之鉴。

  况且以这女子烈如火的性子,想必也留不住倾天的垂青。

  他喜欢的,从来都是温婉如玉娇弱如花的美女。这一点,他三千年前就知道了。

  至于抱了自己这平凡的男人,应该也只是一时的情迷。即使沉醉于这副男人都会迷恋的身体,想必过了劲儿就该……

  这样想着,目光中含了一丝悲哀的同时,也蕴入了一抹对女子的同情。

  但是,显然看出他目光中意味的红衣女子却并不领情,甚至恼羞成怒。

  「你这个丑鬼什么意思?」紧走几步冲到床前,看起来强势实际上也剽悍无比的美艳女子——醉红一把扯住青松散开的发丝,迫使他抬起头。

  「本姑娘我还不需要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妖人同情!」

  说完,似乎仍嫌不过瘾的一口啐在青松的脸上。

  看着他平静无波的平凡脸孔,醉红更气,血红的长指甲也用力地划上了青松的脸。血红的液体,随着那天然的利器喷溅出来,沾上那苍白平凡的容颜,却有一种别样的魅力妖娆,令本是快意的醉红也不小心看呆了。

  待到她回过神来,眼中的愤恨神情却只多不少。

  「果然是卑贱之人!」狠狠地一扬手,那肉体的撞击声在安静的竹屋里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让无所不畏的醉红都有了丝丝的怯意。

  做出嚣张动作的手被挡在另一双骨瘦的手臂之前,手臂的主人正用一双青秋色的眼睛盯着醉红。

  醉红突然觉得自己就如同被毒蛇盯着,即将成为口中食的青蛙!

  「啊……」小小轻呼一声,一种丝丝滑滑的冰感从两人接触处传来。手掌倏地一热,醉红惊恐地看着自己如玉的手掌上突然冒起的狰狞血泡。

  「你!你对我的手做了什么?」

  张牙舞爪地想要再次扑过去抓住青松的头发,却发现另一只手痛得更加的撕心裂肺。定睛一看,却是从指尖到手臂肘处全部布满了血红色的血泡,连半寸的雪白肌肤都看不到了。

  「啊啊啊啊……!」抱着血泡破裂甚至已经流出血水的手臂,醉红美艳的脸扭曲成一团,连连的尖叫起来。

  「你!你……」发抖的声音是外露的恐惧,原本如玉的手指变得肮脏血腥,上面的血水沿着她指向青松的方向流出来,然后慢慢地滴落到地上。

  而青松只是淡淡的笑,无声的好像一条正在接近猎物的毒蛇。

  ——安静而致命。

  第七章

  慢条斯理地把醉红抓乱的头发理顺,明明只是平常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却透出不可思议的优雅,连带着那张平凡的脸也耀眼逼人。

  ——就好像褪去了伪装的蝴蝶,焕发出独属于他的神采来。

  伸出瘦长的手指,轻轻地在她与他之间的空气中书写。明明应该是会显出弱势的境况,却出乎意料地带出压倒一切的威势。

  「女人,果然还是乖一些比较可爱。」

  写完后还对着脸色气得涨红的醉红一笑,青秋色的眼睛泛着淡淡的冷光。

  狠狠地咬住下唇,醉红恨不能立时就将那淡然的平凡男子挖心掏肺五马分尸!但是身体的本能却告诫着她勿要轻举妄动。

  会死!会死!会死!

  这是生物本能对危及性命的威胁发出的警告,也是醉红可以活过这么多年所依赖相信的直觉。

  指尖在如血的红衣上抓得惨白,抖着唇,醉红看着那淡漠的男子从竹床上走下来,慢慢的,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接近。

  他的脚步没有声音,一点声音也没有。

  醉红突然觉得害怕,非常非常的害怕。除了倾天门主之外,她还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无论看起来还是感觉起来都只不过是个低级下等的蛇妖罢了!

  明明,即使他是条毒蛇她也不应该会怕!自己的原身就是罂粟花,一朵有毒的花!就算是剧毒无比,也应该对自己没有作用才对。但是,这个男人身上的毒却让自己的手臂变成了现在这副悲惨样子!他到底是?到底是……

  莫非……?!

  醉红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因为她头脑里刚刚闪过了一个古老的传说,一个会要命的古老传说。

  这是一个从上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传说,现在早已经没有几个人或者妖知道了。可是,这个传说中偏偏就有一条蛇,一条非常不起眼的青秋色的蛇。

  那条蛇的名字叫——莫语。

  传说中,它的毒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挡得了,中了它的毒就只有死。

  颤抖着的嘴唇都失去了颜色,醉红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甚至都不敢对上青松的眼睛,因为她刚刚已经注意到了——青松的眼睛竟然就是青秋色的!

  难道……不会吧?!

  想到这点,醉红怕得站不稳脚,之前的嚣张气焰早就丧失无踪了,只是一径剧烈地颤抖,仿佛狂风中摇摆不定的柳条。

  「原……原谅我!」匍匐于地,醉红心中的懊悔无人可以感受。

  只不过是一时的嫉妒吃醋就要赔上自己的性命么?她……她不要!

  「对、对不起!请您原谅我!求求您!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再深的爱恋,到了生死关头也不如一声求饶来得实际。

  青松感到深深的悲哀,可是对此,他也无能为力。

  从祖先血脉那里传下来的能力,是一柄双刃的剑,只能伤人伤己,从来没有办法用来救人。若不是她欺人太甚,他也不会用如此狠毒的手段来对待她。

  现在这样的结果,只能怪她咎由自取。

  青松是蛇妖,蛇的本性就是冷血无情,待人处事淡漠清冷。若非他在意的人,谁也得不到他半分的同情怜悯。

  所以,他只是淡淡的在她恳求期盼的目光中摇头,然后慢慢地绕过她,穿过大敞的门走到外面去。

  醉红慌乱恐惧地伸出手来,妄图抓住他披在身上的被单,但是已经入侵到体内的毒素却让她的手无力地垂到地面上,再也无法抬起。

  绝望从心底一点一点地蔓延到四肢百骸,醉红已经连哭叫的力气也没有了,因为毒素已经运行到她的脑部,破坏了她的声带,连基本的发音都做不到了。

  可以感觉到身体的骨骼一点点的碎裂掉,皮肤大概也已经被腐蚀干净了吧,醉红原本如烈火般美丽的眼睛连一点点的光亮也没有了,就像一双死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地面。

  而青松根本没有回头再看屋内悲惨的醉红一眼。他站在温柔的阳光下,慢慢地松开手,让那沾满男人汗水与精液的床单从自己的身上滑落下去。

  洁白瘦弱的身体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好像被打上了烙印一样。

  ——独属于倾天的烙印。

  这令青松感觉非常不好,似乎连已渐渐可以自己掌控的心,也慢慢再度为他所占据。

  入秋的湖水已经无半分暖意,对于本体就是冷血动物的青松来说,也只不过是刚刚好的温度而已。非常自然的迈步走向湖的中心,那里会给他短暂的宁静。

  身体沉入低于体温的湖水中,自然会感觉到丝丝的冰凉,而这冰凉正是青松所想要的。它会提醒自己——这不过是一个梦一场戏,醒过来散了场,就没有都没有了。

  所以,不要沉迷!不要沉迷!……

  只要这样不停地告诫自己,似乎就可以让自己的心门关上,将那一个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在伤害他的男人挡于心门之外。

  颤抖着抱紧自己的身体,瘦弱白皙的身体在幽绿湖水的映衬下,有着诱惑万千的魔力,令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而一早就已经回来的倾天也这样做了,轻伸健臂就将人自后方揽入怀中。

  青松的身体倏地一僵,一时没控制好妖力就向下沉去。

  好在身后之人反应还算敏捷,只定定搂住了他,没让他再滑下水中一分一寸。

  「我看到了,你做得不错。」

  暧昧的喘息呼入耳中,非常的痒,但是又无法笑出来,只能忍着。青松的脸在倾天看不见的前面扭曲得异常辛苦,连带着对他的介怀也少了许多。

  大掌在水下不安分地沿着青松瘦弱却异常嵌合自己身体的曲线游走,不停地在青松敏感的地方打转。渐渐燃烧起来的体温碰到带着凉意的湖水,让青松的身体止不住地打颤,甚至连牙齿也不停地碰撞着,发出阵阵的声响。

  「我好想你啊。」喟叹一声,倾天甚至都没有再费心给青松润滑,就凭借清晨并未清理的体液滑入了青松旧伤未愈的后穴中。

  「呼!好舒服!」为那紧密而温暖的感觉轻叹一声,倾天也没管青松此时因为撕裂入侵的剧痛而睁大双眼和嘴巴,身体自顾自地抽动起来,每一下都顶入青松的身体深处。

  随着他大幅度的抽出插入,一丝丝的湖水趁机入侵了,那带着冷意的水刺激着因倾天硕大雄壮的摩擦而高热的后穴,不由得令他一阵阵紧缩。而这,却只令毫无防备的倾天瞬间倒抽一口冷气,把住自己差点失守的精关,然后继续抽动。

  倾天的手指摸到青松胸前的红樱处狠狠的揉搓掐弄,直到昨晚已经被欺凌得惨兮兮的乳头再度充血挺立,甚至还流出血丝来。

  青松身体周围全是水,没有任何可以作为依靠的东西。全身唯一可以找到支撑的,却是倾天手臂扣住的腰部以及下身被入侵之处!

  倾天的剧烈动作震得青松的身体不由己地推动着水流,拍出阵阵的浪花来。

  「哈!啊……你真紧啊,无论做过多少次还是一样的紧!……哈,真舒服!……」身体得到舒爽,倾天的嘴里也开始不住地吐出淫语秽言。

  身体在水下被拍打着,水流似乎减少了冲击所用的力道,但是已经与青松缠绵多日的倾天却一直逼着青松的弱点顶弄不休。

  「啊哈!」最后一个剧烈的撞击后,倾天颤抖着在青松的身体深处再度喷撒出灼热的种子。青松的身体在同时亦不由得一阵痉挛,身前被刺激得高挺的分身也同时射出欲液来。

  眼前白光阵阵飞过,最后突然大亮,而后慢慢的陷入了黑暗。

  ——这是青松在被倾天侵犯时最后所看到的景象。

  短暂的休息后,倾天的精力再次恢复。

  可怜一口气还未喘匀的青松,还来不及将他为何如此之早归想个明白,就被身下尚未抽出并且一下子精神百倍的另一个大家伙吓坏了。

  「我好想你啊……」轻声说着甜言蜜语,倾天又开始动起来,虽然此次不再野蛮甚至多了几多的温柔,但还会让青松感到刻骨的疼痛。

  被动地承受着后方狂野的侵犯,青松眯起眼睛,手指尖深深地陷入身后之人的臂中。不知被纠缠了多久,但是暗下的天色却让青松明白,倾天怕是又做了半天不止。

  他迷恋自己的身体。

  青松再一次提醒自己。

  他只是迷恋你的身体!

  所以,不要爱他,更不要……愧疚!

  过激的欢爱将青松累了个半死,最后终于昏厥过去。而倾天也在发泄出最后的精华之后,将自己的分身从青松已经红肿不堪的小穴中滑出,连带着丝丝白浊的液体也一起流出,散在碧绿的湖水中,别样的淫秽。

  倾天的身下一热,几乎是立时就又挺了起来。但看看青松苍白失色的脸和已经呈艳红色却冰冷的身体,叹一口气打横将人抱起,倾天瞬间移到屋内,床边还留着一滩血水与骨骼的混合物。

  皱了皱眉,倾天冷哼一声,将青松送到床褥上盖好被子,手指不由得拨开遮住他平凡面容的潮湿发丝,再度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流连。

  这么多天来,自己一直占有着青松的身体,如果自己对他怀抱着的真的只是单纯的身体迷恋,那么也应该消失了淡却了。但是他不但没有失去兴趣,还变本加厉地想要独占他,甚至想要就这样只将他困在这里,一生一世只能看着自己,属于自己一人。

  这种想法让倾天感觉非常的舒服,而且心安。可是,青松一直以来的态度却让自己千年未曾动摇的心动摇了。

  为什么做爱的时候他一直逃避着自己的眼睛,是不想要认知抱他的人是自己这个事实么?他是不是还想要离开自己?他是不是爱上了那个狐妖王澜?他是不是……

  想的越多,怕的也越多。

  想原来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爱上一个人就会因为他而害怕许多的事情,爱上一个人就会有弱点,这对他这样位居高位的妖魔来说,是最大的危机,可是——他甘之如饴。

  转过头,视线不经意地划过地上已经看不出尸体原样的死尸,倾天有些同情她。毕竟她也曾经是爱着自己的,虽然她伤害了青松,伤害了他所爱的人。

  倾天的手指在青松脸上的划痕处轻轻抚过,妖力闪烁瞬间恢复光滑如初。而青松身体上自己所造出的伤痕,那是青松属于自己的证明,他不会为他消除掉。

  随手一挥,倾天将地上的死尸清除得无影无踪。

  其实,他在醉红闯入之时就已经回来了,并且一直都从旁看着。在知道青松真实身分的时候也相当的震惊,因为他从来不曾见过青松用毒,所以即使他曾经见过青松的真身,也没有往传说的那方面去想。

  但是.这个醉红却引出了青松的真实身分,也让倾天终于理解了为何三千年前父亲会给他那样的一纸遗命。

  再过一千年,倾天就要经历存活了三万年的首次大劫,只要成功他便可以成神成仙,可如果失败了就会魂飞魄散化为尘土。

  虽然对成神还是仙不在乎,倾天却还是相当惜命的。

  而传说中,莫语蛇不但有无人可挡的毒性,而且还有可助妖魔精怪成功渡劫的奇异能力。所以,如果放在三千年前他知道了这个事实,必定会将青松留在身边,即使他是个男人,即使他样貌平凡。

  那么,也许现在就不会出现这些状况了。甚至,自己也就不会爱上他。

  倾天没有看到,自己嘴边含着的那一抹温柔无奈的笑意,那是万千妖魔都不曾从他身上得到过的眷宠。

  而一旁的青松却因为运动过度而睡死过去,错过了这难得的笑容。

  于是,命运还是走向它既定的方向。

  它曾经给过他们改变的机会,只是双方都错过了。

  湖中的长时间欢爱耗费了青松大量的体力,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地睁开了眼,那青秋色的眼睛又恢复了平静淡然。只不过却冷冷的,看起来跟原来温和顺从的平凡男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的感觉。

  青松四顾,竹屋里倾天的踪迹再次消失,连方圆十里都感觉不到。

  叹一口气,青松再度闭上眼。

  「松……」无边的意识海,那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轻声的呼唤。

  「澜……」仿若叹息的声音自青松的意识体中传出,他缓缓地偎进银发银眸的狐妖族之王的怀中。

  「你受苦了。」轻抚着青松青秋色的长发,澜的唇印上怀中人的脸颊。

  「让你在他那里待了这么久,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关切的话语中深含着淡淡的酸,饶是青松也笑了,青秋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颇不自在的狐妖王。

  「你……在吃醋?」笑弯了一双淡然的眉眼,青松的手指轻轻地触碰澜的意识体,「放心,我的心……我不会再次弄丢了。」

  这颗破破烂烂的心再也不能遗失了。因为那代价很巨大,很疼痛,一定会让他一生都承受不起。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无言地看青松一眼,澜其实比青松本人更了解他自己。毕竟,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青松身上,所以看得到青松他连自己都看不到的真心。

  「准备好了?」成败在此一举,饶是信心满满的澜也不由得再度捡起小心来。

  「是。这次他绝对……逃不过的。」脸埋入澜的怀中,所以没人看得清青松此时的表情。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那么,就辛苦你了。」话许久才出口,澜的手再度抚上青松的发,一下一下的顺着,似乎这样就可以安抚理顺他复杂的情绪。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青松偎在澜的怀中淡淡的说,那声音听不出喜悲,毫无情绪的波动。

  自湖中欢爱之后,倾天没有再碰青松,甚至避免跟他见面。

  当青松察觉到这一点时,心里既高兴又失落。

  喜的是终于不用再做无感情的肉体交合。而悲的则是,他大概是真的厌倦了自己吧。

  所以当倾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只有错愕与惊异。

  「青松,我想明白了。」倾天一进门就冲过来握住青松的手,惊得青松全身一震就要向后退。

  「相信我,我真的想明白了。」倾天却自说自话,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我爱你。」倾天又说,而青松已经被他这句话给震傻了。

  「虽然三千年前我做得不对,可是这几天我想通了。我爱你,所以才会对你做这些事。」倾天兴奋激动得像个小孩子,说完之后就直勾勾盯着青松看,仿佛在期待什么。

  青松有些愕然,而后恍然。

  大概,是为了……澜?应该就是了吧,高傲如倾天者,在被人如此的污辱后又怎么会善罢罢休。所以,就打算利用自己了吧。

  尽管直觉告诉青松不是这样,倾天根本不必这样讨好于他,但是他还是宁愿相信自己的推断,即使那是毫无根据的推断。

  想要心不再受伤,就要将它放进层层的铜墙铁壁之中锁好,一点点的希望也不要再给它。

  「我懂。」忍着苦涩,伸手写下两字,青松解开自己的衣服,将瘦弱的犹布满痕迹的身体横陈在倾天的眼前。

  他宁愿倾天只是索求自己的身体,在他们这最后的最后。

  被眼前诱惑美景弄得呆愣,倾天转念一想却兴奋起来。青松一定是真的懂了他的用心,所以才主动对自己献身的吧。

  在送上口的美食面前,无论是哪种哪族的雄性都是赤裸裸的禽兽。而倾天他本来就是禽兽,而且还是性欲很强的狼,所以他当然不再多想的扑了上去。

  以为是两情相悦故格外的温柔,却只被青松当作想要更好利用自己的手段。

  两只妖魔怀着不同的心思情感来进行这一场激烈的交欢,身体即使结合了,心却还相隔着千万里。

  流下最后的一滴泪,青松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想要看清倾天,最后一次。

  而这也是第一次,他在两人的欢爱之中自愿地睁开眼睛,自然让误会加误会。倾天喜上眉梢,更加温柔动情。

  以为两人情投意合的倾天精力惊人,拉着青松做得天昏地暗,而青松也一反常态地努力配合沉沦。

  ——既然是最后一次,不如让他如意。

  光亮光暗,青松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倾天终于兴尽停下来之时,他也已经全身疲惫得连眼也睁不开了。

  但是,在陷入昏迷之前,他还是记得依约定在意识海中说——「可以开始了。」

  第八章

  倾天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可刚刚睁开眼,就觉得有丝怪异。

  视线转到自己的手腕处,粗大得吓人的精钢玄铁链将之牢牢锁在其中,而脚下虽然看不到,但是想必也是一样的。倾天凝神运转一下妖力,却发现全身空空如也,甚至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无力得仿若无骨。

  充分地明了自己的现状之后,狠厉的目光向一旁端坐于桌前的人影杀过去,而那头耀眼的银发亦告知了倾天此人真实的身分。

  「澜,又是你!」

  肃杀的威压向澜全力压了过去。可惜的是,平时高傲强大的主人此时却只是全身无力任人宰割的鱼肉。

  「你把青松怎么了?」已经将青松归于自己的名下,自然也以为澜会视之为敌,除之欲快,却忘记了之前青松与澜的亲密关系。

  「松?」澜将手中的美酒倒入喉咙,嘲讽地一笑,「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怎么可能会伤害松?」

  说着,那双银色的眼睛向床头淡淡地瞥了一眼,「他不是好好的在那里。」

  视线随着澜示意的方向走,因为精钢玄铁链扯得太紧,转个头也非常的困难。

  但倾天还是做到了,于是他看到了青松,毫发无伤的青松。他神色平静地站在床头,一点儿也看不出昨天跟他在床上纠缠了许久的样子,甚至连脸上都没有半分疲色。

  最重要的是,青松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被抓到的,而且结合澜刚刚的话中含意……

  「你背叛我?」倾天脸色一沉,周身的杀气在升温。

  平静自若的伸手,曾被倾天把玩在手心的长指轻轻书写,「从未效忠又何来背叛?」

  「你!」一句反问堵得倾天哑口无言,只能狠狠地瞪着他。即使被俘,即使失去了妖力,他还是无视天地的无尊门主,威势一点儿也未曾减少。

  但是此时,他对于面前的两人来说,已经再无一丝的杀伤力,一切都是无谓的挣扎。

  飞快从被心爱之人背叛的打击中跳脱出,冷血与淡漠再度爬上倾天俊帅非常的脸。

  「即便是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要怪只能怪你太过自信轻敌以及……贪欲纵情。」轻轻地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把玩着手中艳红如血的酒杯,澜笑得得意,而赢家也的确具有得意的本钱。

  「愿闻其详。」恢复了无尊门主的威势,倾天泰然自若地问,异常的客气有礼。

  「你共轻敌了两次。第一次竟然让我与青松平安逃脱,并在你身上种下了『叠失香』,虽然那个东西对你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用,可是它却是可以三月不散的。

  而第二次轻敌,就是你从未对可以从狐妖族的聚居地——莫还岭轻松带出青松,而未受到任何的阻拦产生怀疑。你难道真的自大到以为,堂堂狐妖族的聚居地会没有几个万年以上妖力强大的妖怪妖精么?其实,如果你只是将青松带回来还没有什么。」

  澜轻笑着一把将青松勾入怀中。

  「可惜我的松魅力无人可挡,特别是男人,所以你一定会抱他!而我早就让他喝下了无色无味的『安息香』!只有在做爱的时候才会挥发出来,并慢慢地与你身上所种的『叠失香』融合在一起,形成可以令你失去任何行动力的——『莫不杀』!」

  「所以,他是饵?」已经连看青松一眼都欠奉,倾天只是冲着澜说,因为失去妖力遮掩的烟色妖瞳里映不出青松一丝丝的影子。

  「从头到尾都是。」低头用下巴磨蹭着青松的发顶,澜沉醉的叹息。

  「如果不是他与你有这一段过去,我绝对舍不得让他被那么多的男人碰!」纤美的手腕一翻,抬起青松的下巴就吻了下去,那吻激烈得直让青松止不住的打颤。

  空气都夺走,口中被熟悉的柔软霸道的侵犯,青松觉得眼前有白光闪过,而腿也一如往常般发软。良久,唇分,暧昧的银丝藕断丝连的牵着两人的唇舌。

  涨红了脸软倒入澜的怀中,青松轻轻地喘息,只是一双眼略带微嗔地瞪向似乎非常满足的澜,然后终于气鼓着脸暗中下手,狠狠地掐了澜的手臂一把。

  嘴角的笑容猛地一抽,澜低头,青松气鼓鼓的脸映入视线。

  涨红的脸,微嘟起的嘴,以及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澜的银眸台起暗色的旋风,还未松开的手再度扣紧了青松正准备转过的头,狠狠地再度吻了下去。

  这一次的吻比任何一次还要粗暴,却也比任何一次还要温柔缠绵。

  那温柔的唇舌似乎要抹去青松因着倾天而产生的那一丝微颤,与那之后所深隐的不安。细细地舔过青松口中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擒住青松不停躲避的小舌深深地勾绕。

  「呼……哈呼呼……」几乎要窒息的吻,终于成功地让青松忘记了还躺在他身后竹床上被锁的倾天,只一径地任澜予取予求。

  而原本只是为了在倾天面前宣示所有权的澜,因着青松的温驯,不由得更加狂热。

  青松柔顺地偎在澜的怀中,沉醉于他的吻。

  在这一刻,只有口中的温柔以及身上所环绕的健壮的臂膀是真实的。澜是自己三千年来唯一的依靠,以后也会是。至于倾天……

  嘴角牵起细小的清淡笑容,青松低垂着眉眼,不敢再看倾天一眼。

  他只是自己生命中的过客,在将自己的心伤得粉碎之后扬长而去。

  自己的痛与泪留不住他,甚至他连多看一眼都不屑。这个想法令青松感觉到寒冷,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澜胸前的衣物,放任自己深深地沉入澜所带给他的温暖之中。

  常常依偎在澜怀中的青松,并不知在他身后,那个他以为永远都不会为自己心动的邪美妖魔露出了怎样的受伤表情,甚至压过了脸上的平静,首次显露于人前。

  眼睛示威地盯视着一脸痛苦表情的倾天,澜埋下头去更深的纠缠青松的唇舌。

  他要让这狼妖知道,青松只是自己的!既然他一开始就放弃了青松,那么他就是自己的了!现在,以后,永远。

  狐妖也许并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妖魔,但是他们都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本性——一生一世相伴的爱人只能是唯一!即使他们再荒淫无度再拈花惹草,也会在遇到这个唯一之后收敛殆尽,永远忠贞不渝。

  虽然听起来可笑,但这却是真实的。可惜的是,大部分的狐妖终其一生都遇不到那个让他忠贞终身的对象。

  相比之,他是何其幸运,竟然可以遇到青松并且将他收入怀中。

  所以让他放手,绝对不可能!

  手指温柔如水的抚过青松因急喘而起伏的后背,澜含着轻笑对视倾天,那深含着的独占意味,怕是再白痴的人也会明白的。

  当初放青松出岭就是想藉此机会,彻底消除深埋在他心中的倾天的影子!他不能容忍将要相伴一生的伴侣心中还有除他之外的另一人,只有狠狠的拔除后顾之忧才能将青松真正的纳入怀中。

  青松一直以来的痛苦煎熬他都知道,并且心疼怜惜,只是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在青松真正的痛入心扉之后,自己就会出现抚平他心中血淋淋的伤口,然后将自己的身影趁虚更深地埋入!

  说他卑鄙也好,说他无耻也好,反正他本来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妖魔。如果可以从此独占青松,他可以做尽天下间最卑劣的事。

  ——这是独属于他狐妖王澜的爱人方式。

  「不过,你既然会拿他当饵,说明你也不是真心的爱他吧。」倾天强压不下心中涌上的酸意,即使处于被人掌控的地步,也不由得失去理智的讽刺。

  「任何一个雄性都不会舍得让自己的雌性被其他人碰的!而你竟然让他去做那种事,根本就不是真的爱他!」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澜的目光闪了闪,最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左手也颇具安抚意味地拥紧了青松瘦弱的身体。「更何况,松是自愿的。」

  抿抿被澜吻得红艳肿胀的唇,青松点头,无一毫的迟疑,甚至还伸指在空中虚写,「没错。我是自愿为了澜做这些的。」

  他写完就再度缩入了澜的怀中,亦转过头。

  他不想要看到会出现在倾天脸上的不屑以及嘲讽。

  自甘坠落也好,自甘下贱也罢,为了这双温暖的手,要他做什么都行。

  逃避着倾天目光的青松自然看不到,倾天眼中露出了怎样的悲伤与绝望。而那些露骨的情绪却全部落入了澜的眼中,让他心中不由得一惊。

  难道,他真的爱上了松?

  一阵不安从心底涌上,澜不由得再紧了紧手臂,却惹得怀中青松一声闷哼,知道自己弄痛了他,澜赶忙再松了松手臂,只是再看向倾天的眼中已经满含了敌意与阴狠。

  本来只是打算让青松断了对此妖的想念,却不曾想竟然勾起了他对青松的爱慕心思,这可与自己原来的计划不合。

  澜心念瞬动,脸上却不露半分,只是暗暗将长袖下的手指握得惨白。

  「松,剩下的事情我不想你看了难过。」话锋一转,伸手拍了拍几乎要融入自己怀中的青松,澜的口气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

  明了他话中意,青松也真的不想要看到倾天接下来的惨态,点点头自澜怀中滑出,抬腿向外走去。

  深情温柔地目送着那瘦弱的身影渐渐走远,回转过头的澜如森罗厉鬼般,咧开了变得异常血红的嘴唇,无风自起的银发以及闪着寒光的银眸却不能让倾天恐惧半分。

  倾天在此目光之前,仍是高傲地挑起英气的眉,「你又想要做什么?」

  「呵……」轻笑一声,血红的舌头舔上不知何时伸长尖锐的指甲,「你一定不会想要知道的,呵呵呵……」

  每近一步,杀气就更盛。在倾天瞪视的目光中,澜仿若绝世的妖鬼般遮住了射向倾天的全部阳光,黑森森的影子下,只是那指甲尖端亮得惊人。

  「听说,青松根本不能那么早就化出人身,而是你用药物逼迫出来的?」

  满意地掂掂手中沉甸甸血淋淋的纯黑色皮毛,澜回身,看着一只没了皮毛且全身鲜血淋淋的动物问。

  那动物形似犬,但是再白痴的人也不会将它真的误认为犬类。毕竟,你看过哪只犬会长得如此巨大,并且还露出如此森寒四溢的杀戮眼神?

  「就……算是真的……又、又如何?」那巨大的动物竟然口吐人言,而且那声音……赫然就是倾天!

  「哈哈……」尖锐的笑声自澜的嘴里爆出,那眼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性的刀锋扎向倾天!「那你可知,那被药物强行逼化出人身的痛苦?」

  「什么……意……思?」被强行剥去皮毛,元气大伤的倾天若不是有一口气在撑着,早就晕死过去了。但是,他却莫名地觉得此时绝对不能晕过去,不仅是因为不能在敌人面前示弱,更是——他有一种预感,澜将要说出的话对他很重要很重要。

  「松应该从来没跟你说过。他不仅不能发声,而且以他的妖力,再努力的修炼,也只能勉强跟个五百年的妖精齐平。

  每逢月初月中,他的身体就会再经历一次当初你强行用药物逼他化形的痛苦!那痛苦超过你被剥皮的百倍千倍万倍!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澜越说越愤怒,随手将皮毛扔入储物空间中,空下的左手狠狠插入巨狼的胸腹处。

  「唔!」闷哼一声,倾天闭紧嘴唇,把惨叫咽回喉咙。

  憋着一口气,烟色的狼眼看着澜插在自己身上,恶意转动抠挖的尖利指爪,看着血如河流般淌下床去,流到地上最后形成一个水洼,内里一片平静,就好像无风的湖面。

  「你一定不知道吧。在那次的强行催化中,松的铸基不稳所以幻化不完全,最近竟然从身体内部渐渐崩溃!若不是我发现得及时,现在松他已……我绝对不允许松出事!

  所以,我骗了松。我跟他说我修炼的时候出了问题,告诉他只有紫罗兰的眼泪、绿豆的一根头发还有现任无尊门主的衣服做药引,所炼成的丹药才能让我恢复如初。否则他一定不会自己去寻找这些东西。」

  澜恨恨地说着,狠狠地在倾天的伤口上一抓,然后抽手。仔细地甩去手上的血,澜冷哼一声,「我要用你这万年妖魔的皮毛来为青松重新铸基!」

  「说……说得好听!」

  不想,似乎晕了过去、连胸腔都不太起伏的倾天却于此时轻嗤一声。

  「你本就身有重伤……当……我看……不出来?怕是……只是顺便帮青松的吧。而且,你还……你还利用了他!若非他去引诱秋知风……你根本……根本就什么也没做过!一副冠冕堂……皇说……说得好……好听!」

  血肉模糊的巨狼颤巍巍地支起前爪,那双烟色的眼睛似是可以看穿一切。

  被他一语点破,澜异常狼狈,甚至恼羞成怒。

  「就算是如此,也比你这罪魁祸首强!否则,以青松原身莫语蛇的资质,怎么可能会落到如此可怜地步!这些都是你的错!」

  闻言,倾天哑然。

  澜深吸一口气,平息自己的情绪。然后不再理会他的反应,上前仔细地探了一下倾天的脉息后,满意的推门离去。如若现在动手杀了倾天,松一定不会原谅自己。而且倾天的脉息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必自己动手,就随他自生自灭好了。

  却不知,他的妖力气息刚刚自竹屋周边消失,那匹血肉淋淋的巨狼就立刻直起了身体,虽然仍是下盘不稳,可哪有刚刚气息气奄奄的垂危样子。

  倾天凝神探测了一下自己体内剩余的妖力。当感到妖力正以缓慢的速度恢复之时,终于松了口气,而后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卧在床上调息。

  与青松一起回到莫还岭中,澜就开始紧锣密鼓、没日没夜的炼丹。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的炼制,终于大功告成。

  可是,看着那颗红中透着黑气的丹药,澜犹豫了。

  总觉得吃下它会发生什么事情。可若不吃,不仅自己修炼不当所造成的内伤不会好,想要帮青松重新铸基所必需的强大妖力也无法恢复。

  再三考虑之下,澜终于一闭眼,将药吞下。

  细细地感觉着丹药顺着咽喉滑下,胃里一阵温热。那热的感觉随着时间变久而更加灼人,且开始向四肢百骸流窜。

  身体瞬间就像着了火,身体外部也真的燃起了厚厚一圈银白色狐炎。内脏争先恐后地向外挤压,疼得澜只能跪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扣住地面,嘴唇也在忍耐之时被咬得破碎。

  「呀啊啊啊啊啊——!」片刻之后,疼痛不但未减弱半分,反越演越烈,直烧得澜双手成爪,狠利地抓向自己胸腹,似乎那样就可以缓解掉剧痛。

  「啪!」

  妖力碰撞出银青色的火光,澜一惊,抬头时那双烧得赤红的眼落入了来人眼中。

  被惨叫引来的青松呼吸一窒,下一秒,瘦削的手指抓住了他的双手。

  咽下喉头涌上的鲜血,青松被妖力震伤的内脏比万剑穿过更痛。强露浅笑,青松用意识向澜传达——

  「我相信你,请支持住!」

  也强撑出一个可称之为狰狞的笑容,澜对着青松点了点头,便开始集中全力抵抗自己身内汹涌而来强横暴涨的力量。

  身体中的力量仿佛在改造他的身体一般,骨头关节被拉伸着劈啪作响。

  「啊——!」

  抗衡许久,久到青松都觉得自己抓着的手已经麻木。澜突然狂吼一声,所有的银色狐炎倏地收回入他的体内,一切的疼痛消失得就如来时一般突然。

  「没事了?」手指在抖,写出的字迹也歪歪扭扭。双手的骨头在皮下裂出好几道深深的裂纹,青松却只优先关注着澜的状况。

  「嗯,感觉身体中的力量稳定了。」而且比以前还要强上千倍不止!终于可以为你重新铸基了!

  澜当然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只是手指探去,抚上了青松的手腕。

  ——果然折了。

  暗叹一声,澜轻运妖力将裂纹愈合,「感觉好些了么?」

  活动下手腕,青松拉开浅浅的笑容,点头。

  「松,皮毛还有剩……」想了想,澜还是决定将这句已经在嘴边打了几个转的话吐出口。还边说边小心地观察着青松的神色,觉得没有什么异样才小心翼翼地接下去。

  「我用它为你重新铸基好不好?」

  青秋色的眸光向屋内的丹炉边一扫,果然还剩下大半纯黑色的皮毛。

  心中不由得一痛,他垂下了眼睫。

  澜有些急了。「以药物强行幻化人身,你的身体已经受到了极大的损伤。若非这三千年来我每年为你输送妖力,早已撑不下去。现在有这样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用?松,你还是念着他吗?甚至不忍心用他的皮毛来铸基?」

  嘴唇动了动,青松漠然地摇了摇头,手指在澜的肩膀上轻划,「我没有。」

  「真的?」观他的神色虽然让澜无法相信,但是青松肯铸基是最重要的事情,「那我现在就着手准备为你铸基!」

  拉住转身就向内室走的澜,青松为难的看着他。

  虽然自己与那个妖魔已经再无瓜葛,但是要用他的皮毛来铸基……

  「你还在介意什么?」反手将青松的手握入掌中,澜语重心长。「难道,为了一个伤你至深的妖魔,你就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吗?松,你难道不想要跟我过一生一世吗?」

  青松的唇张了张,看着那双盈满对自己刻骨爱恋的眼眸,终于禁不住他的恳求,狠下心来点了点头。

  得他点头,澜高兴异常,「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说着,抬腿就要去取那丹炉边上的皮毛,而偏偏此时异变——突生!

  庞大的乌云瞬间聚集到屋顶上,伴着轰隆隆的雷声,闪烁着划破天空的巨大闪电!而那云层的深处似乎还有着什么,隐隐地发着骇人的银光!

  屋内的二人感觉到异变的同时就已经急忙走出,而抬头间,那密集的云层就已经向着他们压了下来。

  「小心!」一把推开青松,那一道惊天的雷电就向澜头上劈去!

  来不及反应,被澜推到一边去,青松堪堪避过了首次劈过来的可怕雷电,而瞬间,那道有着骇人力量的雷电也被澜用妖力挡下。

  「没事吧?」此时仍只挂念着青松,欲向他奔去,但是澜还没来得及移脚,第二道雷闪就已经紧接着向着他的头上劈来!

  这一道的力量明显比第一道要强得多,澜不得不运起更多的妖力去抵抗。等到雷电之力与妖力相互抵消,刚刚恢复力量的澜也有些喘了。但是,似乎偏偏容不得他喘息,第三道雷闪夹带着比前两道更加强大的威力再度扑来!

  「喝啊——!」高喝一声,澜再度运起了妖力,可是因为他也是刚刚恢复力量,即使强大也没有办法在一时间全部发挥出来。而被巨大的闪电引来的狐妖族中众人一见此危急景况,立刻运起各自的妖力助他们的王一臂之力。

  青松趁机从地上爬起,用上妖力仔细地看那乌云深处的古怪银光,待他看清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明明是妖魔修炼到巅峰之时,因渡劫才会出现的九天九雷劫!而且还是仅次于最高金级闪电的银级闪电!仅凭在场众妖狐的力量,根本就不能帮澜平安渡过此劫!

  怎么办?怎么办?

  青松慌了手脚,急得在原地打转,直到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才恍然原来自己流泪了,粗鲁地用手背擦干自己的泪。这个时候眼泪一点儿用也没有!他一直都不想要成为澜的负担,这一次,他一定要帮澜渡劫!

  刚刚恍然的一瞬,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原身,想起了自己就具有可助妖魔精怪成功渡劫的奇异能力,虽然那方法……

  可是此时,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身随心动,五指成爪就向自己的心口挖去!

  而另一边,因着众妖狐合力相助,而扛过前八道雷闪的澜已经妖力耗尽,反观众妖狐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已经抬不起手来了。而最后一道威力最强的雷闪,却已经在乌云深处聚集好力量,准备最后一击了!

  盯着那呼啸而来银光团绕的可怕雷闪,澜只能拼尽最后的妖力,将所有的妖狐移到莫还岭的另一边去,以免为雷闪所误伤。

  当他以为将所有的人都移走而长出一口气时,一道白色身影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

  瘫在地上再也没有多余气力,澜顿时瞪大眼睛面目狰狞,几乎是狂暴地喊出。

  「不要啊!快闪开!松——!」

  而闻声,青松只是回眸淡然一笑,那平凡的脸在雷闪的银光中如此的耀眼逼人,神圣得仿若莲台上的佛者。只是左手中一团艳红血色破坏了应有的纯净。

  看清他手中血淋淋的到底为何,澜几乎是立时再度狂喊。那声音犹如野兽临死前的嘶呜,如此的裂人心肺,甚至喊破声带,令喉咙里流出鲜血。

  「不——!」

  在被银光包围的瞬间,青松似乎看到了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向自己扑来。那面目是如此的熟悉,甚至连心都比之前更加的疼痛了。

  啊,倾天,原来我还是对你忘不了情。直到最后这一刻我才再次发现,你果然……是我今生永远也渡不了的……劫!

  含着虚幻的微笑,青松伸出手去想要触摸自己眼前的幻象,未接触到之前,便因失血过多沉入了宁静的黑暗之中。

  将晕倒的人儿接入怀中,在看到他心口的血洞时,眼中闪过的是暴怒?怜惜?悲伤?

  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

  烟色的眸光一闪,倾天手指一动,一道混着真元之力的妖气就打入了半昏迷的澜体内。

  此时,因渡劫成功而暴涨的妖力正在澜体内飞快地流转着,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却突然被强行侵入的异力所打乱。还未稳定的妖力在瞬间狂暴地骚动起来,直迫得澜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染红了整片衣襟。

  银色的头发狂舞,澜突然睁开了那双带上了血丝的银眸,摇摇晃晃地站起。

  「把他……把……松……放下!」

  倾天轻蔑地看着他,就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你以为,现在的你有阻止我的能力么?」

  「……」依旧瞪着眼睛盯着倾天怀中的青松,澜以行动表达了他的坚持。

  疯狂的狐炎向着倾天扑了过去,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形的长刀也砍向了倾天的脖颈。

  冷冷一笑,倾天衣袂翻飞,向后瞬间滑出三步,长长的黑色发丝如浪翻滚。

  一手扶着青松,另一空出的手指轻扣,黑色的雾状圆罩挡住了那汹涌而来的白色狐炎。「即使渡劫成功,你的本事也没有什么长进嘛!」

  闻言,澜的眼更红,几乎整个眼球都变成了血红色,端的是万般骇人。

  其实,被剥了皮的倾天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暗暗吞下一口鲜血,倾天依旧笑得恣意而张狂。

  而之前被倾天打入澜体内的真力,也愈加的狂暴。在他的经脉中吼叫着,打乱了所有的妖力流转,无法抵抗的疼痛瞬间泛滥成灾。

  抓着头发狂叫一声,眼见青松被抓而极端愤怒的情绪根本平息不下来,自然也就没办法控制体内躁动的妖力。澜的身体已经呈现出极限的状态,皮肤之上暴起一条条的血脉与经脉。

  扭曲了整个面目的他眼睛却只顾盯着青松,即使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把他……还我!」手提长刀再次劈向倾天,头脑已经被妖力搅乱了的澜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攻击,一切都不过是单纯的浪费力量而已。

  轻蔑一笑,倾天只扶着青松退后。

  既然干耗就可以解决敌人,他又何乐而不为?

  漾起恶毒的心思,倾天索性更以言语来激化澜的狂暴。

  「他是我的!你看,他现在在我的怀中!」

  说完,还低下头去亲吻青松失色的唇瓣。

  看到这一幕,澜全身的妖力不要命似的燃起,双眼失了焦距,只是一径向着倾天冲过去。

  轻飘飘的闪身躲开,趁着他神智不清,没有张开防护网的空隙,另一束与原本真元相反的妖力也射入了澜的胸口。

  经脉狰狞地在澜的皮肤下扭动,丝丝的血终于撑破皮肤挤了出来,挂在澜扭曲的脸上,血淋淋的,让他看起来跟魔鬼一样。

  ——一样的丑陋,一样的血腥。

  「把他还给我!」

  在他眼中,此时天地之间只有青松一人是真实的。妖力燃烧到极限,澜睁大了血红的眼,披着飞散如风的长发,丢弃了刀,只五指成爪扑了过去。

  倾天满意地摸上青松的脸,映入神智全失的澜眼中更令他暴动,速度快得令人看不清。

  就在澜的手将要碰到那黑色罩前的前一瞬,「轰——!」一声响起,他的身体整个从胸口爆开了!

  最开始是胸腹,然后是四肢,最后是头颅。直到消散成成血红的碎片,澜那双睁大的血红眼睛也没有片刻离开过青松。

  长吁一口气,倾天颓然地坐倒在布满了甜腥血液的地上。

  「喝!」心神刚刚放松下来,一阵刻骨的刺痛就在腰腹处出现,倒抽一口冷气,倾天将伤害自己的东西扔了出去。

  竟然,是青松!

  瞳孔骤然紧缩。

  匍匐在地上,青松颤抖着伸出手去,抚摸那些破碎的血与肉,青秋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晶莹的泪大颗大颗落下。

  「……」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但倾天还是看懂了他的口形。

  他在叫——澜!

  「他死了。」看到这个场景,倾天心里反倒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只是平淡地对悲痛欲绝的青松轻声说。就好像,他刚刚说的不过是天气晴了或者要下雨。

  青松却只顾着伸手将那些已经变得冰冷的血与肉收拢到自己的怀中,完全不顾及自己左胸处的伤口已经混合了泥、血以及碎肉,甚至被他手臂的动作撕裂得更大了。

  倾天喘匀了气,慢慢爬起来,上前去拉青松的手,却被他狼狈又凶狠地闪开。

  青松瞪着他的青秋色眼睛里,除了满满的恨意,什么也没有。

  倾天的呼吸一窒,手上却已经利落地扯青松起身。「你的伤口裂开了!」

  不想,青松竟然拼着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打开他的手,半趴在地上,手收紧抱住那堆收拢的血肉,咬紧了嘴唇。

  倏地,他伸出手在空中划。带着决绝的恨意。

  那瘦弱的手上沾满了血,黏着碎肉,在青松划动的同时甩落下来。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我……恨你!恨你!恨你!……」最后,青松只不停地重复书写这两个字,手动得飞快,几乎令人看不清动作。

  倾天盯着那乳白色的字体看,心脏被血淋淋地挖出一样痛。

  目光一转,落到了青松浅色的衣袍之上。伤口之处血肉模糊,隐隐可以看到跳动的半颗心脏。皱了皱眉,倾天挥手,青松连残影都未看清,眼前就再度一片黑暗。

  倾天不再迟疑,将昏迷的蛇妖打横抱起,瞬间消失。

  第九章

  青松做了一个梦,一个非常可怕的梦。

  梦中,澜被倾天杀死了。

  那梦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当他醒来,还犹记得手指上那冰冷的血肉滑腻的恶心触感。

  愣愣地睁开眼,青松伸出手来放到眼前仔细的看。非常干净,瘦弱,白皙,一点儿血的痕迹也没有,也没有腥味。青松眨了眨青秋色的眼睛。

  真的是梦。身体一挺想要坐起,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按了下去,胸口抽痛的感觉瞬间袭来,青松的脸白了,嘴唇抖了抖,看着那手的主人瞪大了眼。

  「感觉怎么样?」倾天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药,坐到了青松的床边。

  「……」愣愣地盯着倾天那温柔如水的笑容,青松睁着一双眼睛,却像是神游天外,注意力根本没在此处。

  「你受了很重的伤,不仅要靠妖力,还要靠灵药来修复。」瞥了一眼青松的胸口,倾天把碗递了过去。「快喝了它。」

  依旧愣愣地眨了眨眼,青松的手突然抓上了倾天的手腕。另一只在空中如蛇般飞舞。「澜呢?澜呢?他人呢?……」

  倾天沉默地看着青松,直到他高抬的手无力地滑下。就在倾天想要伸手抚摸他肩膀的瞬间,青松猛然抬起了头,那双青秋色的眸子竟然染上血色。

  「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手臂更快地动着,即使胸口发出伤口撕裂的声音,即使流出的鲜血已经渗透了他的衣襟,青松的动作也没有半分的停滞,反倒越来越疯狂。

  被抓住的手腕很痛,手掌却如盘石般稳稳地端着药碗,倾天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点上了青松的后颈。

  三千年前的情景再现。只是这一次,眼前之人没有转身走开。

  拿着药碗,视线在药与青松之间游移片刻,倾天眉头一挑,仰头喝下一大口,然后在青松充满恨意的惊愕眼神中贴上了他的唇。舌头撬开青松惊愕未有防备的嘴唇,将药全都哺入了青松口中,倾天的手指非常情色滑下他的下巴,冷不丁一抬。

  第一口药咽下。

  倾天抬手擦了擦嘴角,随后扯开一个邪恶的弧度。青松恶狠狠地瞪着倾天脸上的笑容,如果可以动的话,他一定会扑上去,狠狠地撕碎他的笑容。

  「他已经死了,就算你再痛苦,他都不可能再回来。」慢慢贴近青松的脸旁,倾天用着迷人的声音诱惑的语气,述说残酷的事实。

  青松咬牙,红了眼,不顾自己重伤未愈的身体,欲强行运起妖力,冲破倾天的定身术,却突然发现,体内的力量空空如也。

  轻蔑地以手指轻轻在青松的嘴唇上勾画。

  「你的妖力已经被我封住了。想死?没那么容易!」温柔突然转为暴戾,倾天甩了药碗,也不管那难求的灵药倾了一地,伸手掐住了青松的下巴。

  「当年,是我最先遇到你的!就算我不要了,你也还是我的东西!」一口狠狠啃上青松的唇瓣,凶狠的力道咬出血来。

  轻蔑地看着倾天,青松心中仅存的爱也化作了恨。

  「不要用这种眼神来看着我!你是我的东西!就要爱我!」暴怒地盯着青松那双青秋色的眼睛,倾天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远去,而愤怒即将主导一切。

  「呸!」狠狠地一口唾沫吐上倾天的脸,青松别开眼去。

  倾天听到自己理智绷断的声音,在脑海里清脆的回响。

  五指成爪一把撕开青松的衣襟,倾天盯着胸口包裹着白布的柔软身体,狠狠地压了下去,牙齿在青松曲线优美的脖颈上肆虐。

  「你就这么忘不了他?他明明就已经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我啊!」积蓄的怒气疯狂爆发出来,倾天掐住青松的胳膊向上抬,按在头顶。

  没有办法动弹的身体,充满恨意的眼睛,一切的一切都只让倾天的怒火与欲火混在一起,分不清。俯下身去采撷那胸前的樱红,轻吮慢咬,带出点点的暧昧与情色。

  「我会让你清楚的知道,你到底是属于谁的。」

  微直起身,脱去长袍露出精壮的身体,倾天支着胳膊慢慢覆上青松的身体。那强大压迫感让青松心里发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度逼近。

  脚被拉开,腿被架起,然后没有任何爱抚,倾天侵入了他的身体。疼得青松倒抽气,仰起脖颈,如垂死的天鹅。

  「你是我的!是我的!他死了!他已经再也没有办法这样抱你了!你是我的!现在抱你的人是我!」

  青松大张着嘴喘息,染了水汽如玉般温润的青秋色里,是一望无边的绝望与悲伤,光彩如岁星般陨落。

  沉浸在得到青松的狂喜以及被激怒的狂暴中,倾天完全失了控制。等他淫欲尽泄,神智清醒,青松还剩半口气在。

  慌乱地将妖力灌入青松的体内,再探了探他的脉搏,倾天松了一口气,看着青松身上自己所制造出的青紫,烟色的眸子再度镀上一层暗色。「他已经死了,而我们还有无尽的时间。」手指在青松因痛苦而紧闭的双眼流连,倾天倾身吻上他的额头。

  一个温柔深情的吻。

  只可惜青松仍自昏迷着,错过了倾天难得的真情流露。

  之后的几天,青松都在半冷半热,半昏半醒间度过。

  没了一半心脏,又受了严重的内伤,若非倾天的灵药吊着他一条命,每天都输妖力入他体内,青松早就魂归离恨天了。

  迷蒙的眼睁大,青秋色里一片混沌,就好像温玉突然蒙了尘。

  倾天坐在他的身边,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几日,他不眠不休地守着他,却只见他张着嘴,掀动的嘴唇反复做着一个口形——澜!

  将他落到脸颊处的青秋色发丝拨到枕边,倾天站起身来向外走。青松这次清醒的时间刚刚好,半个时辰之前所煎的药也快要好了。

  看着倾天的背影,澜惨死的样子自眼前闪过,青松眼光复杂的咬紧了嘴唇。

  倾天拿着药碗推开门,入目的景象令他的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得死紧,周身带上了煞气。

  青松安静地半倚着床头,青秋色的眼眸如碧水般盈盈转动,软软地注视着倾天,包含了无尽的柔情。

  仿佛他感觉不到倾天满心的不愉与隐怒。

  青松就用那样一双眼睛看着他,久久的不作声,最后慢慢的伸出手来,却握上了倾天拿着药碗的手。微凉的皮肤带着电流般,倾天的手一颤,抿了抿嘴唇,眼中的风暴翻卷得更烈。

  青色的眸光闪了闪,手指开始挑逗地在倾天手背上划圈,带来搔痒难耐的悸动。

  倾天的手一顿,却只将那药碗递得更近。

  咬了咬嘴唇,青松反手握住倾天的手腕,将那药碗借着倾天的手拿到了唇边。眼波如水一荡,然后低下头去喝药,白皙的脖子弯成优美而悲凄的弧度。

  在倾天的注视中,他缓缓放开了手,瘦长的手指在自己的唇上描画了一圈,然后伸入了自己的嘴里,情色的吸吮咬噬。

  突然,鲜红的舌头向外一探,映着雪白的牙齿更显得诱惑。

  倾天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美好诱人的舌头看,看着它舔过嘴唇,然后向自己的唇贴了过来。

  一恍神间,微凉的柔软触感已经在自己的唇上肆虐,倾天克制不住地扔了碗,扣住青松的头激烈地吻上去。

  良久,唇分,银丝在两人的唇齿之间牵引着。倾天的眸光一暗,青松的身体却已如水蛇般柔软的纠缠上来。

  只隔着衣袍抚摸倾天的胸口,就让他的欲火慢慢地从胸腹之间燃起。倏地一把握住青松的手,倾天困难地吞咽着口水,眼色深深,如无底的渊。

  青松却视而不见般倾唇过来,含住了他的喉结。

  低吼一声,倾天压上了青松的身体,本就散乱的衣服没费力气就全部扯掉。

  犹带青紫痕迹的身体,瞬间让倾天的欲火飙到最高点。

  雨点般的吻落在青松的脸颊、锁骨,并慢慢向下。大掌在青松滑腻的身体划动,按揉他美好挺立的红樱,紧实的腹部,敏感的腿根。

  自动自发地打开了脚,青松细长的腿扣上了倾天的腰身。

  因着他的主动,倾天的动作也愈加激烈。将青松的脚拉得更开,倾天随手扒去自己的衣服,就要性急地顶入。

  身体微微一僵,青松依旧无骨般的缠到了倾天的身体之上,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脸埋入他的颈窝。

  这样细小的动作,依旧没逃过倾天的注意。

  伸手将他拉下,压在床榻之上,倾天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中依旧有着情欲的火焰在燃烧,却已被压在了深深的狂怒风暴之下。「你想要什么?」

  手慢慢举起,青松楚楚地看着他,慢慢地,以一种怕惊动到他的速度与方式,书写。「我想要回那里去一次,就一次……」

  倾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让那手指的动作变得慌乱。

  「真的就一次,我……我什么都愿意做的!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从皮肤相触的地方开始,倾天的身体变得冰冷,体内的欲火瞬间熄灭。

  青松求了良久,倾天却只是压制在他的上方,眼睛隐在了垂下的长发下,根本看不分明。青松的手不由得停了下来,惧怕地看向倾天。他全身所散发的恐怖威压,如狰狞的恶鬼般,压住了青松的整个身体。

  「你就为了这个诱惑我?」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杀气,慢慢从青松的头顶响起。

  吞了口口水,青松平复急剧的心跳,努力让自己有勇气继续看着倾天,以恳求的姿态。

  掩在夜色长发下的薄唇突然勾起一个邪佞的弧度。

  「我真是活该!竟然明知你另有目的,还是怀抱着奢望!」

  不知为何,摸上脸颊的手指让青松感觉到了害怕,不由得慌乱地偏转了头。

  忽然,青松的视线似乎瞥到了某物。

  定睛,在看清屋内摆设之时,脸色慢慢变得苍白。

  这里……这里是……!

  「怎么?几天不在,就认不得自己曾经住过那么久的地方了?」

  不知何时,倾天已经向着他压了下来。温热的呼吸扑到面上,青松却从心底开始感觉到了寒冷。

  这里,是「下天堂」的顶楼,曾经的「天下第一名妓青松」的住所,也是他第一次设计了倾天的地方!而刚刚,他又做了一次。

  「呵呵,看起来你是想起来了。」

  冰冷的手指转过满面苍白的青松的脸,倾天的舌头慢慢舔了上去,「你还真是聪明呢,只不过,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不会有用了哟!」

  倾天在片刻之间变得更加邪佞。青松知道,这只怕是他动怒的前兆。

  「你就那么想要见他吗?他到底有什么好,你总这么想着他!甚至,为了他不惜做到这种地步!」抓着青松的手指愈加用力,几乎快要陷入了他的皮肤之内。

  痛苦地皱起眉,青松眼中的恨意即使隐藏得很深,在倾天面前依旧无所遁形。

  「你还在恨我?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那只死狐狸,你就这么爱他!甚至为了他,不惜用身体来诱惑我!你可别忘记了,最初给了你这具身体的可是我!」

  抓着青松的肩膀疯狂摇晃,倾天突然低下头咬上了青松的肩膀。

  苍白皮肤上留下了深深的牙痕,鲜红的血慢慢地从齿痕之间渗出。

  「……」张大了嘴,如离水许久的鱼,青松的手指用力抓着倾天的手臂,嘴唇做出说话的样子来。

  「要见……澜?!」下意识重复青松的话,倾天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竟然还在想他?!」

  手下用力压到青松的伤口处,倾天的眼睛似乎能吃人般发出森寒的杀意来。

  青松就狼狈地与他对视,眼里的坚持却依旧半分不减。

  「好……好!很好!你这么想见他,我就偏偏不如你的愿!」倾天激动之下,手指竟然不小心按上了青松的心脏处。

  青松的脸色更白,冷汗从额头滴下。

  「他已经死了!变成了碎片!就算你现在过去,只怕也看不到任何的东西了。」

  倾天突然停下了动作,露出一个令人齿寒的笑意来。

  青松充满恨意的目光染上几分困惑,听到澜的名字,他连自己的伤处还在倾天掌握中的事都忘记了。

  「你可别忘记了,上级妖魔的血肉可是那些杂碎们不可多得的美食。」残忍地将澜的尸体可能会有的下场告诉青松,看着他瞬间变得空洞的眼神,倾天的心脏也随着自己的话语被一同撕裂。

  「你永远永远都见不到他了!你只要看着我就够了!你只要看着我!只要爱着我!……」倾天一边在青松的唇上轻吻,一边不停地说着,仿佛要将这些话刻进他的心里。

  青松在倾天的压制之下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神空洞的表情,任由倾天施为。

  正当倾天打算再度撞进青松身体里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一顿,眉头皱了起来。直起上身,向窗外一扫,倾天飞快地跳下床去,随手将青松用被单盖得严实。

  「这些家伙真是不死心!」恶狠狠地说道,倾天留恋地看了一眼仿若被抽去灵魂般的青松一眼,翻身跳出窗外。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妖精妖怪,样子奇特不说,能力也弱得令倾天看不上眼。只是,那数目实在多得不得了,仿佛妖界所有的小妖都聚集过来了一样。

  不耐地皱皱眉,倾天抬起了手,那五指之间闪烁着的光华却并没有像往常般吓退这些小杂碎们。

  「变聪明了吗?还是说,有人在指使他们?」

  倾天的眼眸闪了闪,最后将五指间的妖力球变成光束射了出去。

  成片的小妖精们躲闪不及,变成淡淡的飞灰消失在空气中,剩下的小妖精妖怪们互相看了看,突然一致地向着倾天扑了上来。

  眉头皱得更紧,倾天干脆双手一挥,如海浪般的妖炎向着小杂碎们扑来的方向涌了过去。只有前排的杂碎来不及逃走,再度变成飞灰,而后面的小妖精妖怪则早在倾天改变动作之时,就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别有深意地盯着远方的某一处看了看,倾天纵身一跃,如一道鸿影回到了青松的房间。而床上,却已经空无一人。

  「该死!」倾天暗咒一声,四下一顾,立刻向着城门的方向追了出去。

  而青松,因为体内的妖力被封,只能慢慢地从房间的密道逃出了「下天堂」。走出这座住了四年之久的妓院,青松最后看了那妖力不断传来的方向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向着莫还岭的方向快步而去。

  只是,他伤重未愈,又遭到倾天那样的对待,伤口早已经再度破裂,喷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像一片片的飞梅。

  好像三千年前。

  青松自嘲地甩了甩头,因为眼睛与头发的颜色没有妖力的遮掩太过骇人,他尽量拣一些偏僻的小路走,与在大道狂奔的倾天错过。

  暗处的一双眼睛盯着青松缓步而行的身影,拉开的嘴角下,是深刻的恶毒。

  而此时,正在向着莫还岭的道路上找寻青松身影的倾天动作一滞,心念电转间,已经瞬间从原地消失。

  已经从黑暗中探出抓向青松的手一顿,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下一个瞬间,倾天倏地出现在青松背后。

  看着前面艰难前行的青松,所有的愤怒都在片刻之间消失。心下一痛再一酸,伸出的手几乎环不住他细瘦的腰身。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青松的背亦没有弯下一分,依旧挺得笔直,却带出一种悲凄的感觉来。

  被自身后环住,青松的身体一僵,然后慢慢地变冷。因为,身后传来的气息是如此的熟悉,让他的手几乎都扶不住墙壁。

  叹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令青松惊异的绝望。

  「你就这么急着逃离我?为了去见那个连尸体都没有了的男人?」

  没有了一贯的霸道,倾天的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如此的无力。

  青松迟疑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倾天脸上的悲痛令他全身一震,不由得退后半步,别开了眼。

  这样的倾天,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就仿佛失去了至爱一般的伤心。

  「果然吧,你还是想要见他。」自我嘲讽地一笑,倾天环住青松腰的手紧了紧,「算了,我就送你过去看看,也好让你死了这条心。」

  最后一句话,倾天说得仿佛是玩笑,连半点儿的狠戾也没有。

  诧异地看了一眼倾天,青松低下头,然后伸出手来在两人之间轻轻书写。

  「你真的愿意?」

  「呵呵,你竟然不相信我。」倾天的笑声充满了苦涩,青松的头不由得更低了。

  「……」停在半空的手顿了顿,青松咬了咬唇,慢慢地写道,「谢谢你。」

  盯着那三个字看,倾天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许久之后,甚至青松开始感觉到不安,倾天才缓缓拉开一个笑容,打横抱起青松。「走吧。」

  可惜他的脚才迈开三步,就不得不再度停了下来。

  青松盯着那几乎堵塞了小道的小妖精妖怪们,抓紧了倾天的衣襟。

  放下青松,半扶着他虚弱的腰身,倾天看向那些小杂碎们贪婪的眼睛。特别是当发现有不少杂碎的目光都集中在青松身上之时,他的眉皱得能夹死蚊子。

  「丑陋的杂碎!他不是你们能够觊觎的人!」狠狠地撂下话后,倾天再度双手平伸,招来妖炎,将胆敢觊觎青松的杂碎们焚烧殆尽。

  还有条命的小妖精妖怪们互相看了看,一溜烟消失了。

  瞪着杂碎们消失的方向,倾天磨了磨牙。「真烦!」不耐的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高傲自信。

  只有被他抱在怀中的青松才知道,其实倾天的手已经在抖了。

  若非刚刚一直被他拥入怀中,他也不会发现倾天手指那不易被人发觉的抖动。看来失去了皮毛对他本体的伤害非常大,竟然只放了一次妖炎就虚弱成这样。

  青松所不知道的是,刚刚倾天飙着全部的妖力在寻找他,身体里剩下的妖力本来就不多。对付这些杀都杀不完的小杂碎,自然会后力不济。

  强撑着不晕倒,倾天转过头对着青松一笑。「我现在就带你去那里。」

  谁知,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就晃了两晃,脸色也开始变白。青松深深地看着倾天,眼中的恨意在不知不觉间消退了一些,剩下的却仍留在眼底,刺痛着倾天的心。

  良久,青松伸手。「我们慢慢走吧,你先调息一下,不要强行运转妖力。」

  倾天一愣,似是没有想到青松会这样对自己说。呆呆地点了点头,盘腿坐于原地开始调息,同时一道透明的防护罩也在他的四周张开。自然,没有忘记将青松也罩进去。

  眼神复杂地看着毫无防备、于他面前调息的倾天,青松的手指动了动,最后收回到袖子下面。

  唇角拉起一个细微隐晦的高度,倾天依旧调息着。

  暗处的同一双眼眸看着他们的互动,若有所思的眯了起来。

  之后的几天,倾天依约带着青松向莫还岭行进。只不过,路上的「麻烦」从来都没有间断过。

  「又是这群杂碎!」长袖一甩,扫飞一排向他扑来的树精,倾天不屑的冷哼,但是很快他也感觉到了棘手。

  虽然来的都只是下等的小妖精妖怪,但是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一批还未消灭完,就会立刻再度涌上一批。

  而且他们跟前几天相比也有了很大的不同,最明显之处就是,他们再也不会向后退。即使已经死伤惨重,还是会前仆后继地向倾天以及青松两人扑来。

  而一直被倾天护在身后的青松,早在第三排冲上前来之时就已经发现,这只不过是为了消耗倾天妖力的妖海战术。

  若是几日前妖力处于全盛状态的倾天,自是不会将这些杂碎放在眼中。可是,现在的倾天因被剥去了皮毛,真身肉体受重伤,且失血过多,直接导致他的妖力受损,防御能力下降,根本无法持续如此之久的妖力外放。

  「呼呼呼……」

  急促的喘息自身边传来,青松抬眼间,竟然看到倾天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强势无敌的倾天如此狼狈的时候,即使早已经料到这样的结局。但是,实际看到还是给予他不小的冲击,而心似乎也在悄悄的痛了。

  「避不开吗?」这种危紧的情况下,当然不能用手写了,青松第一次主动与倾天用意识进行交流。

  讶异地看一眼青松,倾天嚣张地咧开嘴,「不用避开,你乖乖站在我身后就好!看我怎么打飞这些杂碎!」说着又是长袖一扫,然后小妖精们又又摔出去一群,地面爆出一片血红来。

  看着他卖力的表现,青松漠着一张脸看着他逞强。

  他现在看不太懂倾天。可是,倾天变了。

  ——这是他唯一敢肯定的事情,虽然他并不知道倾天到底变了什么,但是感觉上的确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青松站在倾天背后,目光复杂地盯着他深思,倾天当然不会没感觉。但是,他现在连集中精力看清眼前的东西都很困难了,甚至产生了下一秒就会被这些杂碎吞噬的错觉,还哪有时间去管青松拿什么眼光看他。

  所幸,那些打不完的小妖精妖怪们在倾天即将要倒下的前一刻全数退了回去。

  拼命集中精神感觉着,直到他们真正完全消失之后,全身精神瞬间放松的倾天向后一倒,瘫到了青松的身上。

  错愕地接着倾天,青松胸口的伤处一痛,手臂一麻,倾天就从他的身上摔到了地上。

  挣扎着爬起,倾天被这一摔给弄得清醒了。

  「你没事吧?」倾天第一时间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青松脸上的痛苦痕迹。

  「胸口是不是又痛了?」

  见青松只是捂着胸口不说话,倾天急了,上前拉起他捂着胸口的手,将自己所剩不多的妖力慢慢输了进去。

  仔细地检查了伤口,他长出一口气,「还好,伤口并没有裂开。」

  「你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

  迟疑了许久,青松的手臂终于抬起,只是这一次,他在倾天的手上书写。那微凉的体温让倾天的心都软了。

  「……」倾天张了张嘴,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将自己的感情传达给青松。

  「我爱你」这三个字太珍贵,伤青松太深的他,已经失去了说出的资格与勇气。

  青松低着头,等待着他的答案,却只得到沉默。

  自嘲地抿唇,青松将手抽了回来,深深地埋进了袖子中。

  倾天看着他的动作,伸出手欲挽留,却刚刚抬起就无力的放下。

  「我会送你到那里去的。」

  最后倾天只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就背对着青松大步向前走。青松缓步跟上去,久久凝视着他的背影,一滴血红的泪慢慢从眼角滑下。

  次日,天还未亮,那群阴魂不散的小妖精妖怪们就以不逊于前日的攻势,向着两人扑了上来。

  将青松挡于身后,倾天再度凝聚妖力,欲扫散这些杂碎,却突然发现,力不从心。手上动作一顿,倾天的目光悄然向身后一瞥,然后咬咬牙,硬生生地运转起妖力来。

  这一次的妖炎再也没有往常那样的威力,只扫开半片小杂碎们便消失不见。

  愕然地望着自己的手,倾天下一个动作却是,反手将青松更彻底地挡在身后。

  小妖精妖怪一见妖炎的威力大减,立刻围了上来。

  握紧拳头,倾天深吸一口气,更强大的妖力气息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站在他背后的青松却看得分明,他的皮肤上已经暴起了成片的青筋。

  「如果我一会儿撑不住了,你就先逃。」

  倾天的声音很小,听在青松耳里却如雷般轰然。青松的手握了握,正要上前抓住倾天的袖子。脑中却突然闪过澜爆体而亡的画面,于是那手又收了回去。

  正当倾天打算全力一拼时,那群小杂碎们却突然退散了开,片刻之间就跑得没影了。

  青松正疑惑之时,却见倾天依旧全身紧绷着,双目却已经看向了上空,那已是强弩之末的妖力正空前的爆发出来。

  「来者不善!小心!」

  此次的声音却不是在耳边响起,而是直接传入了青松的大脑之中。

  带着微微的诧异,青松顺着倾天的视线望去,天上,一道饱含威胁的黑影正疾速俯冲下来。

  良好的目力让青松看出那身影的原身——一只巨大的金翅鹏鸟!

  等来自于天上的威胁终慢慢地降了地,巨大的金翅鹏鸟收束羽翼化作人身,却是一个异常俊美的少年。只是那一双眼中尽是阴狠,损了那面上的七分俊美,只剩下三分的邪佞骇人。

  「呵呵,没想到堂堂的无尊门主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瞅着倾天苍白的脸色,少年得意一笑。「听说无尊门主的皮让人剥了去元气大伤,我本也不信,不过经过几日的试探竟然是真的!真是苍天有眼!你的报应也来了!」

  瞧着他那脸色越说越狰狞骇人,青松犹豫了一下,终于也以传音的方式问他,「他是谁?」

  「你是何方妖魔?」

  「我也不知道他是哪冒出来的。」接到青松主动的传音,倾天心中一喜。向着少年问话的同时,亦传音给青松。

  「想来您也是贵人多忘事吧!不若我就提点您一下,还记得醉红么?」

  说话间,少年长袖一甩,骇人的妖力波动如狂浪般汹涌而至。

  「她是我表姐。只不过是迷恋你,最后却落得尸骨无存的悲惨下场!今天,我要为她报仇!」

  闻言,青松有些心虚。原来是自己惹来的仇家,只不过这帐却被算到了倾天头上。

  倾天也似有所感的瞟了青松一眼,然后眯起眼睛,高傲跋扈扬声道,「放马过来!」

  同时,倾天向左侧了一小步,几不可察,却将青松确实地挡在了少年的攻击范围之外。

  「你一会儿趁乱走远点,如果我气力不支你就快逃!」

  从意识中传来的声音让青松一惊,几乎是反射性的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注意力都集中在少年身上,倾天头都没时间回。

  「没有为什么,你记得快逃就好。只要你回到狐妖族的聚居地——莫还岭,这鹏妖就奈何你不得!」

  「为什么?说明白,我就离开,否则我不走!」

  这一次,青松却没有那么容易放弃。

  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若是这次不问清楚,他会后悔。

  沉默突然在两个妖魔之间蔓延,而对面的少年更是因为他们的忽视而怒气上涌。

  「倾天!拿命来!」

  语音未落,便身形一闪,扑了上去,手中妖力化成的刀发出金黄色的光芒来。

  倾天看着他近前,没有动。

  就在青松想要去推他的一瞬间,一句话从倾天那边传了过来,直震得青松目瞪口呆。

  「我爱你!」

  狠狠把心一横,自知也许逃不过此劫的倾天,终于在此危急关头将自己的心情说出了口。

  与其死了之后再来后悔,不如现在就说出口。即使没有资格。

  震惊地瞪着他的背影,青松的大脑瞬间空白。就连倾天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少年手中的刀所造成的妖力冲撞,也没能唤回他的注意。

  「还愣着干什么?快逃啊!」

  倒是倾天竟然于妖力不济大敌当前的情况之下,还在兼顾青松的状态,只不过瞬间就付出了代价——胳膊上狠狠挨了一刀,鲜血飞溅出来,让他夜色的长衫更显得幽魅。

  「呵呵……」少年清朗的声音透出阴沉,竟然伸出舌头轻舔刀上的血迹。

  「果然万年妖怪的血无比美味,虽然妖力大减,依旧可以挡下我一击。只不过,接下来,我会认真起来的。」手腕一转,刀斜指地,少年金黄色的眼眸盯紧了倾天,似乎已经完全忽视了青松的存在。

  「一会儿我跟他斗起来的时候,你就趁机快走!」

  凝神盯着少年,倾天竟然也手指一错幻化出一柄长剑来,横身于前。

  「呵呵……很好很好,你认真的态度让我很高兴。所以,我不会让你死得太难过的!」撂下狠话的同时,少年飞身跃起,快若流星的刀锋带着无与伦比的杀伤力,向着倾天迎面而去。

  强硬地运转起自己的妖丹,为了与少年鹏妖拼到最后一刻,倾天连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法子都拿出来用了。黑色妖气如雾般从倾天的体内冒出,围绕着他与青松两人,形成一个黑色的防护罩。

  少年雷霆万钧的动作一顿,跳起的身形也瞬间回到了原处。

  「你也真是满拼的嘛!竟然连自燃妖丹这种事都做出来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只会令你死得更快么?」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层黑雾,少年幸灾乐祸地摸着下巴如此说。

  而此时,青松方从倾天的那句话中回神,恰好就听到了这一句,不由得再度瞪大了眼,那目光灼热得几乎可以在倾天的背后烧开了一个大洞。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你告诉我啊!」

  如果可以,青松真想抓着倾天的衣领大声吼。

  「……我已经回答过了,」倾天的声音慢慢地传了过来,从意识中响起的声音,似乎可以渗入人的心底。「我爱你。」

  ——这就是唯一的原因。

  「好了,答案你已经要到了,还不快走!」

  倾天将此话作为了告别,长剑一甩,清啸直向九天,黑阴阴的妖气从他的体内发出,缠到了剑身上,犹如一条毒蛇般张牙舞爪。

  目光锁定那脸带讽意的少年,倾天握紧长剑,轻跃起身,冲了上去。

  「就算我死,也要拖你一同下地狱!」

  他的来势太猛,少年躲闪不及,被刮伤了脸,一双金色的鹰眸盯上了倾天,恨恨的。

  下一秒,全身妖力暴起,少年身后隐隐地有一只展翅大鹏的虚影,金黄的妖气从脚底开始缠绕而上并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最后,团团金色妖气构成的雾瞬间将他们全部包入了其中,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敌人时刻会攻击。

  边这样想着,边运起全身的妖力来。倾天立于原地,手中握紧长剑,妖感全开,敏锐度提到最高,时刻警戒着四面八方。

  还好,这雾气并没有侵略到青松所在之处,这是倾天于危机之中唯一的安慰。

  而隐身于雾气之中的少年,则时时盯紧了倾天,试图找出那致命的破绽!

  倾天现在的力量与他相较,的确是不足为惧。可是他毕竟是无尊门门主,有着远胜自己的经验与狡猾。所以,少年此时没有办法毫无顾忌的出手。

  将妖力凝聚而成的刀收回,掐指成诀,金黄色的眸子几乎与金黄色的雾气融成了一体。

  倾天靠着强制燃烧妖丹得到的妖力慢慢变弱,而一直受伤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出现了一丝疲惫之态,他的身形几不可察觉地晃了晃。虽然马上就恢复了常态,却仍是被少年所发现。

  而少年鹏妖等的也就是这一瞬!

  手腕疾速一抖,长袖一扬,从他的手中飞出数道金光化作利箭,向眼中露出疲态的倾天直射而去。而倾天竟然躲闪不及,被射了个正着!十八枝金箭全没入了他的身体!

  少年喜上眉梢,可他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挑起,就已经被人用尖锐的指甲抵住了脖子。

  「你?!你怎么会……?!」少年不敢置信地向被射中那人处望去,却只看见一件外衫落在地上,哪里有半个人在!

  「你使诈!」恨声说着,仍处于自身所制的妖雾中的少年眼眸闪着异样的光芒,而位于他身后的倾天自然看不到。

  「先使诈的是你吧,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倾天不无嘲讽地说着,探指摸到少年的左袖,「乖乖拿出来,我也许不会杀你。」

  「哼!」少年冷哼一声,不顾自己的安危,长袖一摆,百道金箭再度射出。

  虽然倾天早有防备,奈何妖力将竭,根本就挡不下几道金箭。

  「哈哈哈哈……!」一击得手,少年长笑,手掌一挥,妖雾瞬间散去。

  本身妖力就弱,更兼元气大伤,虽然前几日倾天已经解开他身上的妖力封印,青松还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瞪眼等着金黄色的妖雾散去。

  而那之后入眼的情境却令他睁大了眼睛,几乎站不稳身体。

  那一个高傲嚣张的妖魔倒在地上,全身几乎都被血染红了,一双烟色的眼睛也紧闭着,以青松的妖瞳来看,倾天连胸口的起伏都没有了!

  若不是他身上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妖力波动,青松都不敢说他还活着!

  不要——!

  可是,青松就算使了全力也喊不出声音来,只喉咙疼得厉害。

  捂住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青松瞬移到那个邪美妖魔的身边。速度是如此的快,甚至,连一旁得意笑着的少年都未看清他的动作。

  半坐在地上,将身上还犹有余温的倾天抱入怀中,青松的手指颤抖得对不上他的脉搏。强制平静自己的心跳,静静地感觉着,甚至都忽略了身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敌人。

  ——不好!倾天体内本就不多的妖力正急速流失中,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再不想办法的话……!转过头来狠狠瞪着越显逼近的少年,青松因愤怒悲伤而恢复青秋色的眼眸中,再一次深深地渗入了恨意!

  「别这样看着我啊。」少年无辜地笑开了嘴,「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我也只是报仇而已。所以,你、让、开!」

  随着少年拔高的声音,冲面而来的是强劲妖力的威压。直震得青松元来就旧伤未愈的伤口再度裂开,从喉中喷出的血,与心口迸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染红了青松的眼。

  「哧哧……哧……」

  空气穿过血液堵塞的喉咙,明明只是轻笑着的平凡面孔,但是沾了血的脸与唇却交错出别样的,妖邪魅力。

  ——那是对以力量为尊者,最深重的嗜虐诱惑!

  少年不由得整个人都看痴了,呆呆地站着,连左手中无尊门主令从袖口露了出来,都没发觉。

  「青松……」

  就在此时,倾天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在青松的意识中响起。

  意识到倾天并未陷入昏迷,只是失去了行动力。青松心脏一震,但是面上还是那张邪魅逼人欲狂的笑容。

  「我的……力量正在消失,大概再过不久……我就要死了吧……呵呵,想不到我倾天竟然不是被万年之劫所伤,却是死在这么个小妖魔的手上!」

  倾天的声音带着愤恨与不甘,全部传入了青松的意识中。

  闻言青松的手一抖,心口的疼痛更加剧烈,几乎抱不住倾天的身体。

  ——是他的错!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一时冲动杀了醉红,以倾天无尊门主的身分,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人敢找上门来!

  第十章

  「你不让开?」从恍神中清醒过来的少年皱了眉,一脸困惑不已的样子。「你不是一直很恨他?恨到想要杀了他?为什么现在又要护着他?」

  那日,他明明见到青松欲对正在调息的倾天下手。而且,他也多次在青松注视着倾天的眼神中,发现恨意。

  青松全身一震,抱着倾天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任他渐渐变得冰冷的身体滑出自己的怀抱。

  见他受到打击的样子,少年更加得意,不由得走近了几步。

  「你也很想要杀了他吧?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因着刚刚受到青松无心诱惑的影响,少年想要搏他一丝好感,又想要杀了倾天,一箭双雕。

  听他说「杀」,青松的胸口痛得如失心一般,仿佛剩下的那半颗心脏也被挖出来似的,血淋淋的疼。

  低头看倾天,苍白如雪的脸,淡青色的唇,仿若死人的颜色,别样的脆弱。青松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倾天对自己种种的好,似乎那恨意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青松……你真的如他所说般……恨……我吗?我快要死了,所以……告诉我最真实的……答案好……不好?这样……即使我死……也会瞑……目。好不……好?」

  就在他感觉混乱时,倾天虚弱的声音又在他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绝望的哀求。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恨我。毕……竟……我曾经做过那么多……伤害你……的事。可是……你要相……信我,我现在是……爱你的!」

  断断续续的话音,带着倾天最后的相思,以损耗倾天最后妖力的方式,传入了青松的意识之中。

  「对,我恨你!可是,我更爱你!很多年很多年,从最开始到现在!即使,你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即使,你杀了澜!我还是爱你!」

  在这个时候,青松再也无法隐藏自己的感情,于意识中嘶吼出声。

  「你不要……骗我!我倾天……永远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倾天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几近于无声,却依然可以让人感觉到他那不容亵渎的高傲自尊。

  「我没有骗你!没有爱,哪儿来的恨!我若不是爱你,早在你碰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无数次!」

  「呵呵……我……倒……忘记了——你是……莫……语蛇。若……是这样……的话,那么……我……死……也……」

  倾天的声音最后真的消失在青松的意识中,而他未说完的话,则表明他不会再有遗憾。

  「你不会死!绝对不会!」

  因为,我会救你!

  「喂!你到底愿意不愿意啊?你再不说话,我就直接杀了他哟!」许久,得不到青松回应的少年鹏妖拧起了眉,幻化出之前的那把刀来,便要上前杀了倾天。

  没有理会他的说话,青松慢慢地抬起手指,顺着自己心口崩裂的伤口探了进去。

  那瘦弱白皙的手指与鲜血映衬,美得让人目眩,却也会引起雄性更深的施虐欲来。

  鹏妖少年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脚也微有停顿,只那双金黄色的眼一径地盯着青松的胸口看,目光灼热得几乎可以在青松身上烧起熊熊大火来。

  轻笑着看着少年的走近,手指也一刻不停地向更深的地方探入。终于,在少年停于面前的前一秒,将手抽了出来。

  当少年看清他手中所握为何物时,不由得骇然向后倒退两步。脸色仿若受到极大惊吓般,变得惨白发青。「你!你竟然……!」

  瘦长的手指凑到唇边,伸出舌舔舐那上面滴滴流下的血液,青松仍是笑得惑幻万千,那青秋色的眼睛是世间最妖娆的流火,流转间是烟花绽放的绚烂。

  其实,青松倒也真没有那么变态,只是为了一时镇住那鹏妖少年才如此做。趁他还震惊得不能动弹,手下动作如飞,将那半颗血淋淋的心脏向着倾天的胸口按了下去!

  那心脏竟然瞬间就化进了倾天的肌肤里,而同时,脉息中近乎停滞消散的妖力以更快的速度聚集,最后竟然开始流转起来。阵阵黑色的妖气自倾天的头颅四肢冒出,将青松与倾天的身体整个保护在中心。而这一切,不过是少年发呆的那短短的半秒。

  等到少年发现不对抢上前去,无论他用再大的妖力也打不穿那轻飘飘的黑气,而那黑气正中心正在暴涨的妖力,更是令他心惊胆战,四肢冰冷,头脑一片空白。当他想起要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倾天健美有力的身躯慢慢地自那黑气的中心走出,臂弯中抱着的,是已经脸色苍白如雪的青松。他全身的血迹都奇迹般的消失,那白色的衣袍干净得令人不忍亵渎。

  瘦弱的手臂自袖中滑出,却似乎比那白衣还要白上数分。而这样的青松就安静的,仿若睡着一样,倒在墨衣长发、霸气邪妄十足的倾天怀中。

  ——非常的适合。仿佛他从来就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你、你怎么……!」

  少年发颤的话音止于倾天的瞪视,那瞬息扑杀而上的妖压是如此的骇人!

  全身的骨骼吱咯作响着,内脏挤压着向外狂涌着,少年的脸皮扭曲了几下,「噗!」的一声,整个身体便从内部爆裂开来,血喷薄而出,仿若大地上盛开了一朵美丽的艳红花朵。

  「青松,你看漂不漂亮?」

  以惊人的温柔在青松耳边细语,可惜他连半点响应也没有。

  那薄薄的眼皮合着,就仿佛多日之前他占有他时般无声。可是,现在他们两情相悦了,他却还是无法睁开眼睛看看自己。

  「啊——!」

  仰天长啸,夜色长发飞扬如张牙舞爪的蛇,墨色的衣襟翻飞。那散落入风中的,是谁的眼泪?

  把青松带回无尊门,将他安置在禁林之后,倾天就开始疯狂地翻找无尊门的藏书库。

  「没有!没有!都没有!到底应该怎么做?」翻找无果,倾天抓着头发,全身的妖力狂飙,震翻了所有的书架。「到底如何做,我才不会再度失去你?」

  瞬息移影到青松的竹榻前,抚摸着青松紧闭的眼,倾天几乎不知如何是好。

  所有的藏书中都没有记载如何挽救失去了了心脏的莫语蛇,而他,也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妖魔可以求助!

  妖魔……!突然,倾天灵光一闪,反手抓紧青松的手,「也许,我可以去求他!」

  待到倾天转身离去,青松的眼睛竟然慢慢的睁开,青秋色的眼睛内一片灰暗,没有任何的神采。然后他张嘴,如缺氧的鱼般大口喘息,胸口的伤处,再次撕裂流血。

  只是想要醒来,就几乎耗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果然……没有心脏是不行的。

  「……!」捂住胸口无声地咳,这个时候,青松第一次庆幸自己不能发声来。至少,不会惊动附近守卫的竹妖们。

  收回妖感,青松慢慢地伸手在空中虚画。

  惨白的指尖微颤,他咬紧了唇,只为了将其画得更加准确。

  慢慢地,一个闪着青色光华的咒符开始悬浮在空中,深吸一口气,运起全身仅剩的妖力,青松将手掌贴了上去。一道青秋色的流光飞快地从咒符中窜出,瞬间缠上了身体,带走了他。

  而此时,奉倾天之命守外面,却突然发觉竹屋内的蛇妖不见了的竹妖们,则全数遵照倾天的命令,向天空燃放了千妖之炎。

  正向千仞山踏空疾驰的倾天只觉得全身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滋长。

  要快!要快!要快!青松的身体根本就撑不过五日!若是不能求到那人的援手,只怕……

  不!不会!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深吸一口气安下心神,正要抬起的腿却在抬头的瞬间僵硬。

  西北方的天空燃起了盛大的千妖之炎,七彩的妖力将天空妆点得格外美丽,却也瞬间点爆了倾天的怒气!

  ——那样的身体,他竟然还是想要逃离自己!

  左手狠狠一握,左侧的山峰「轰」的一声倒塌!

  右手成拳虚空打出,同侧的森林全数连根拔起!

  全身的妖力狂飙而起,劲风吹起他的夜色长发,狰狞的面孔好像地狱中爬出的噬血修罗。

  狂怒引起碎裂的妖力暴走,无数微小却饱含力量的妖力球向四面飞射。

  良久,倾天终于平复下狂乱的妖力。但是,方圆十里内所有的生物都化为碎片,一片废墟寸草不留。

  握了握拳头,倾天收敛起精神,再度向千仞山的方向疾奔。

  千仞山,是所有的妖魔都不想要踏入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住着一只可怕的魔。

  所谓的魔,是得道的高人因种种原因而坠入了魔道。比起一般的妖魔以及仙人来,他们的力量要强大得多。

  而这只魔之所以可怕,则是因为他曾经是天庭之中最上级的圣华仙人,仅次于玉帝的存在。却自己选择了坠入魔道,成为真正的魔中之魔,连如来佛祖都要让他三分薄面。

  刚一来到千仞山脚,倾天便被一股纯粹的黑暗力量吸了进去。

  眨眼间,他所站立之处,就变成了宽广阴暗的大厅。

  「呵呵!欢迎你啊,小天天,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戏谑的声音从最顶之上的宝座传来,倾天刚想如以前一般冷哼,却抿嘴隐忍下来。

  良久,没听到他冷哼的魔反倒奇怪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往常不是都会冷哼的吗?」

  「……」

  皱死眉头,几乎成一个结,倾天张了张嘴,最后一咬牙。

  「我来找你帮忙。」

  宝座之上的男子玩味地眯起了眼睛,声音也变得更加轻佻。

  「让人帮忙,不应该说『找』吧?这么不恭敬,我可要再想想。」

  「……我,求你!帮我的忙!」头上暴起青筋,不过为了青松,倾天决定忍耐。

  「这才象话嘛!不过,有什么事会是你要来『求』我的?」故意咬重某个词,男子乐看倾天青筋满头,却无法反驳的样子。

  「少装蒜!这世上的事还会有你所不知道的么?一句话,帮,还是不帮?」

  这不是请人帮忙所应有的态度,可是座上的男人总会有办法,让倾天的情绪失控。所以,未若不能已,他才不想要来找他。

  「是那条数万年才出世的莫语蛇吧,你要救他?」玩弄适可而止,惹恼了倾天,男子倒是不怕,可是他自己的住处怕是又要重修了。

  「是。所以,开出你的条件来!」倾天紧紧盯着那宝座之上的男人,准备接受他的一切要求,只要他愿意救青松。

  「呵呵,你还记得我的规矩啊。那么,你又能拿出什么来呢?」以手托腮,男人盯着倾天,声音变冷。

  「什么都好,只要你救得了他!」抬头挺胸,倾天的身体站得笔直,似乎一瞬间,与青松的身影重合了。

  「看来你还真是爱惨了他!」坐在宝座之上的男人轻笑出声,怎么听,都是幸灾乐祸的意味居多。

  「……」

  抿了抿唇,倾天不发一言,只是那目光是如此的坚定。令宝座之上的男人,都不由得收敛了自己的戏谑,变得认真起来。

  「把你的左眼给我,我就救他。」

  「我答应你。」伸出两指,倾天毫不迟疑地向着自己的左眼挖了下去。

  血如花绽放,静静的大厅地板上,溅落点点滴滴的鲜红。

  而此时,并不知道倾天为自己做了什么牺牲的青松,收敛起全身的妖力,潜入了魔教总坛秋知风的房间。却刚好因脱力,掉进了正因他而借酒消愁的秋知风怀中。

  对于青松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秋知风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就恢复如常。毕竟,这世间多妖魔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就算青松真如自己所猜测的是一只妖魔也无妨。

  自己可是连妖魔都敢杀的魔教教主,爱上个妖魔也不稀奇。

  而隐身暗处的黑鹰则一惊,但看自家主人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全身的警备也放了下来。反正,教主都不介意了,自己个小兵干操什么心。

  跟随秋知风多年,疑似感染秋知风没心没肺症状的黑鹰未曾预料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对教主所在意的人在意。但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去请毒医过来。」观青松脸色极差,秋知风从酒瓶堆里爬出来,将青松安置在自己的床上,然后命黑鹰去找魔教的医者。

  黑鹰立刻如一道黑影领命而去,只是心中不停地犯着嘀咕——人类的医者可以治好妖魔的病么?教主不会关心则乱了吧。

  事实恰如黑鹰所想,秋知风在他离去的瞬间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但是,鉴于黑鹰已经领命而去,现在召也召不回,不如就一错到底。

  所以,当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秋知风,面对本教最毒舌的毒医那嘲讽的眼光时,也只得压下心中恼怒,挥手让他离去。

  闭着眼睛,其实青松从毒医走进来之时就已经醒了。

  可是,他已经全身乏力,根本就睁不开眼睛,只得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

  虽然觉得对不起秋知风,毕竟之前曾经利用了他,现在竟然又跑到他这里来避人。

  但是,在人类中,青松可以信任的,也只有这个狂妄邪气的魔教教主了。所以,当初决定要离开倾天的时候,青松就已经决定在他这里度过自己最后的时日。

  静静地躺着,看不到光明也不知道时间,青松在最后的时刻,慢慢地在脑中回想那两只在他的生命中留下痕迹的妖魔。

  青松一直以为自己的心很小。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亲手将心脏分开两半,交给两只妖魔。

  所以,现在这个结局真的很好。起码,自己不必面对两难的困境。

  呵呵,自己也真是不辜负体内妖魔的禀性呢,有够任性。

  这样想着,青松慢慢地流失掉最后一丝妖力。平凡的面容上,是不自觉露出的轻浅笑容,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满满的幸福味道。

  拿着到手的灵药,正向着魔教总坛处狂奔的倾天全身一震。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刚刚,他的心脏似乎……停了一下。

  不!不可能!明明不过两天,不会那么快的!不会!不会!

  发疯地将脑中突现的猜测甩出去,倾天只剩下右眼的俊脸变得惨白!

  握紧了手中的瓷瓶,倾天运起全身的妖力,如一道闪光,消失在道路尽头。

  终章

  岁月蹉跎,千万年过去了,人间的景物变迁,沧海桑田。只有妖界之中终年冰封的大禹山,雪花如蝶翻飞,寒风也依旧咆哮着刮过所有的山界。

  一只妖魔仿佛沉默的石像般,站在一面巨大的崖壁之前。寒风仿佛感觉到了他周身的凛冽气息,竟然从他的身周绕了过去。夜色的长衣没有翻起半片衣角。

  握紧了从不离身的瓷瓶,俊美的脸上,唯一的那只烟色的右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

  三万三千年,他足足在这里等了三万三千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手贴到崖壁之上,妖力全开!

  在飞扬的雪花中,崖壁之上的冰碎裂开来,像一个被打破的美梦。而他所想要的人,正从高处落下。

  轻盈跃起,飞身上前接住那冰冷的身体,青秋色的长发带着冰渣,倾天却并不觉得寒冷。仔细地看着那张平凡一如当年的脸,倾天唯一的那只烟色的眸子里盈满柔情,手指细细地将青松身上的冰渣都拂去。

  半抱着他,倾天打开瓷瓶,将里面的药水一饮而尽,然后覆上了青松冰冷的唇。同时,手掌在青松的胸口之上,缓缓地,将妖力输了进去。

  怀中的身体慢慢地变热变软,药水也渐渐地流入了青松的喉咙。少顷,倾天离开了他的唇,紧张地盯着青松的脸看,仿佛在等待一个宣判。

  久久,倾天的手臂都失去了知觉,青松依旧还是一具尸体。

  颤抖的手,这一次却没有了抚上他面孔的勇气。倾天抱着青松,慢慢地滑坐于地。

  「为什么——!」长长的嘶吼回荡在山间,如失去伴侣野兽的哀鸣。

  「你的声音还真大。」突然,一个非常可恶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闻声的瞬间,倾天抬头,上前一手拽起他的胸口,而另一手,还半抱着青松。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药根本没用!青松他还是没醒!你明明说,如果不能在他死前给他吃下,就要在三万三千年后给他服下,这样青松就可以再次复活!可是,他现在还是不动的!他没有活过来!」

  烟色的右眼变得血红,夜色的长发狂乱四散,倾天的样子几近于疯狂。

  叹一口气,男人耸了耸肩。

  「你明明还忘记了做一件事,怎么就能说我的药不好用呢?」

  「什么……事……」

  突然想起了什么的倾天直接放开手,对着青松再度吻下。在已经有些温热感觉的唇中勾缠吸吮,浑然不在意,他此刻亲吻着的,可能是个死人。

  突然,那被动的小舌动了动,倾天一喜,吻得更狠。若非一旁的男人看不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倾天怕是还会继续吻下去。

  长长如蝶翼的眼睫扇动着,然后慢慢地睁了开。青秋色的眼睛带着丝微的迷蒙,如一块温润的美玉般,缓缓地显露光华。

  倾天激动不能自已,再度扑上去狂吻,而一旁的男人则再度耸肩。

  怕是今晚,青松不会好过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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