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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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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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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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叶词+番外by唐酒(口齿伶俐攻X贪财傲娇受)
攻:宋叶词 受:言思蜀
正文BE番外HE 菊洁
剧透:攻很萌、是个书生,脑袋很活络,会耍嘴皮子。
攻受是死对头,在没有爱上的时候、受给攻使绊子,但最后吃亏的总是受。
受虽然爱钱,但是为了攻好几次都委屈自己,最后攻被人冤枉要被杀的时候 受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和自己的命全搭进去了去救攻。


皇上今年50岁,不算老,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不过他觉得他可能活不过60岁,不是为国事操劳而死,不是后宫生活太滋润死于牡丹花下,而是被一个小小的左拾遗烦死.他有很多左拾遗,可他们都很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而这位不同,他最大的兴趣似乎就是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皇上很想捏死他,或是罢了他的官将他发配到边疆啃树皮.可他不能,是的,皇上也有无奈的时候,只因此人有靠山,这靠山便是皇后,皇后疼他,因为他的母亲曾奶过小太子,在15年前的后宫之乱中又救过小太子,皇后对他母亲感恩之余对他也是关爱至极。于是乎,至今,皇上还要坐在宝座上听这个小小的左拾遗长篇大论的挑太医院的刺.

皇上叹了口气,随手翻开一本奏折,瞄了两行,却忽然笑了:"宋爱卿啊."
正讲在兴头上,却忽被打断,宋叶词实有些不满.
"太医院的事暂且缓一下,眼下有一件事却是紧急."
宋叶词疑惑:"是何事?"
"礼部尚书上奏折说近日发现官员之中风气不佳,入青楼寻欢闹事者极多,朕为此十分头疼,不知该让何人办理此事,思来想去,唯有宋爱卿能让朕放心,相信爱卿定不是那逛青楼之人."

宋叶词楞了楞,方才道:"啊,那是自然."
"故朕将此重任交给你了,即刻行动吧,微服出访,深入青楼,暗察到底,是哪些官员败坏朝风,好了,爱卿可以退下了."
宋叶词犹豫了下:"臣一个人?"
"自然,此事不能张扬,暗访,暗访,切记."
"臣尊旨."其实他未敢言明,他哪里是那从不逛青楼之人,他也是男人啊,又尚未娶亲,有了生理需求怎么办?总不能老用手解决吧,所以........

**
宋叶词穿着淡蓝织花锦袍,悠然坐在窗前,低了头便能看到楼下大堂来往的人.这个红袖访在京中还算有名,当然只是还算,比之添香阁,绯色楼之类还是差了点,所以在看到门外走入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后,他实在有些吃惊,这红袖访竟能引得此人垂青,难道有什么秘密招牌?这倒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坐了半日也觉该去活动下筋骨,于是便起身出了房,走道里极安静,所以自各房中传出的喘息声便显的十分清晰.宋叶词伸指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只见房中床上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正压着一女子行那云雨之事.

宋叶词摇摇头:"这么肥,那肉切一切送到秦州不知能养活多少因灾荒饿死的百姓,唉~"
再到隔壁房偷眼看时,却见一女子双手被缚于床头,一个大汉拿了那燃着的蜡烛立于她身前.
"恩~虐待狂,可惜这位美女了,不知这么折腾下来还有命么~"
接连参观了几间房,并未发现有朝中官员,现只剩走道尽头的那间了,不知这次又能看到什么.可他伸了手还未行动,房门却忽然打开,斜刺刺探出一手将他抓了进去.

谋杀?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无奈脖子被人自身后以手肘紧紧卡住,自认力气不算小的他拼了命的挣扎也还是徒劳.
"是谁..."宋叶词只觉呼吸有些困难,那人却又自身后将他双腿紧紧夹住,如此密合的姿势,他毛骨悚然的感觉到臀部被一个并不陌生的东西抵住.
难道这人把他当成这青楼的女子了?他皱了皱眉:"喂,你......"话犹未完,已被人一口含住耳垂,热热的呼吸喷在脸上,鼻中只闻一股呛人的酒味.

喝醉了?见鬼,怪不得力气这么大,要从一个醉鬼身上脱身可不容易.要么干脆就跟他上床?等扒了衣服,他找不到洞插或许就会放过他?走神间,那人的灼热已在他臀间缓缓摩擦.

好.....恶心.......宋叶词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身后的人呼吸愈发急促,似乎已是有些难耐,勾了他的脖子便压倒在床上,另一手摸索着便去扒裤子.
抓嫖不成反被嫖.他宋叶词可丢不起这脸,一手探入袖中摸匕首,刀未出鞘,房门却已被打开,宋叶词惊喜的回头,门外站了5个人,领头的那人他认识,礼部尚书崔进.

那崔进一进门就看到宋叶词衣裳不整的被一个男人压在床上,委实吃惊不小,楞了一会,便把宋叶词那惊喜的表情理解为他与那男人行那苟且之事感觉很爽,于是便有了第二天早朝时的那幕.

"臣有本奏,昨日臣亲自带人搜查了几家青楼,果真发现有朝中官员行那不端之事."
"哦?"
'此人便是左拾遗,宋叶词大人."崔进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其实这小小八品官本不值在这早朝时如此郑重的奏明,只因这宋叶词平日在朝中便招人烦,另一面又知皇上也在千方百计拿他的错,底下的人自然跟着忙活,即能去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又能讨皇上喜欢,何乐而不为呢.

“宋叶词?”皇上先是一楞,随后乐了,原来这宋叶词表面道貌岸然,背后却干出这等事,这若是告诉皇后,她定然会痛心疾首,大失所望的,“好,宣宋叶词。”

宋叶词这时还没起床呢,睡的正酣,却听人传宫里来人宣他晋见,着实有些吃惊,虽然睡意正浓,还是急忙换了官服上朝。
其实宋叶词长的很好看,穿了官服愈显气质,众人见他进了大殿,缓缓走来,自有一种风流之态。
“臣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看着他笑:‘宋爱卿啊,你可知朕传你来是为何事吗?“
’臣不知。”
“其实也并无甚大事,只是有人参你昨日于青楼之中行那不堪之事,宋爱卿,你可知朕有多痛心,枉朕如此信任你,特让你秘密暗察,谁料你竟是其中之人,你可知此乃欺君?”

宋叶词只觉这罪名来的奇怪:‘臣愚昧,不知到底是为何事?“
"宋叶词,你还装傻."崔进眼一瞪,跳了出来,"昨日在红袖访我亲眼看见你和一个男人倒在床上,衣裳不整,,你还敢抵赖."
"男人?"皇上皱眉,"原来宋大人竟有断袖之癖."
宋叶词明白了:"皇上,容臣说两句话."回身便转向崔进,"昨天,我确实和一个男人倒在床上了,可我那是被强迫的,被强迫的也算么?比如这样..."宋叶词手一伸勾了崔进的脖子,响亮亮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朝上顿时炸开了锅,皇上却后悔未叫上皇后观看.
崔进瞪直了眼,脸色煞白:"宋叶词,你这成何体统,实..实在恶心至极!"
宋叶词笑嘻嘻:"恶心?崔大人,要恶心也是我恶心吧,我年轻,而你已40岁了,我长的好看,恩,起码比你好看,怎么看也是我吃亏,那,我都不惜牺牲自我亲身示范了,你可明白了?像刚才那样你不及挣开,被我亲了一口,可代表你也与我有那什么奸情,也有断袖之癖?"

"宋叶词,你简直胆大包天,竟敢污蔑本官."
"是了,这便和昨日一样么,被强迫之人并无错吧."
"你又如何证明你是被强迫的?"
宋叶词道:"你把那人带来问问便是了."
"那是什么人,早就不知去哪了."
宋叶词摊摊手:"那就没办法了."
崔进得意的笑:"所以......."
"所以我无法证明我是被强迫的,你也无法证明我不是被强迫的."
崔进冷笑:"有人会强迫你?"
"崔大人,你可知一个喝醉酒的人强迫一头猪也是有可能的,不要告诉我你昨日进房并未闻到酒味,皇上明察秋毫,你可不能说谎欺瞒皇上."
"咳,这.....这......."
"退朝."皇上无脸再看下去,瞪了崔进一眼,正欲拂袖而去,宋叶词却忽然跪下:"皇上,臣有本奏."
不耐皱眉:"又有什么事."
"正是皇上亲嘱臣暗访青楼之事,因时间较短,臣不过看了一两家,却发现四位大人,一位是太医院的任太医.一位是吏部侍郎陈大人,一位是翰林院典薄李大人,还有一位是..........."

等了半日,他只是不说,皇上不耐:"还有一个是谁?"
"臣不敢说,恐皇上怪罪."
皇上心底有一股气上窜下跳,只想你他妈装模作样个什么劲.你什么时候有过不敢说的话了,脸上却是作出一幅和蔼样:"说吧,朕不怪罪."
宋叶词道:"还有一人便是太子,臣亲眼见他进了那红袖访."
"胡说."早有那大臣蹦了出来,"太子东宫佳丽无数,还用去那三教九流之地."
皇上眉毛一高一低,滑稽的很.
崔进哼哼的笑:"你可有证据?"
宋叶词正色道:"我怎么有胆欺君?皇上英明神武,明察秋........"
"退朝!!"
**
东宫太子殿,雕拦画栋,几百株杏花遮映,如喷火蒸霞一般.寝宫中,甜香细细.
那侍卫跪在太子床前:"前儿抓到的那刺客竟死活不招出是何人派他前来."
"是么.那就用刑,一刀一刀割,再用盐水泡泡."
"是."那侍卫一面应了,一面偷眼去瞧,红绡帐中,只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太子悠然靠在床头,手里拿了书闲闲翻看着.
"还有什么事?"
'啊,是."那侍卫回了神,"今日早朝,那宋叶词竟...."
"吵死了."太子身边似有人影翻了个身,声音犹带困意.
太子未理会:"那个宋叶词又干什么了?"
"他........"
"我说吵死了!"那声音中多了丝怒气.
那侍卫跪在那也不知该作何反应,说或不说.
太子还是不理:"说下去."
"那个宋............"
"滚."
侍卫无端被吓了一跳,无辜的跪在那,只见床里那人一把掀了被子坐了起来,因隔了帐子,只看到个朦胧的影子,然后就见太子拿了手中的书砸了过去:"睡你的觉."

那人只是不动.
静默了好一会,就听太子无奈道:"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那侍卫倒是松了口气,退出寝宫,衣上却犹带香气,园中花光柳影,红杏开的异常红火,在那日光中红成一片,雾似的往上喷,绮丽至极.



到了晚上,皇上愈想愈郁闷,凭什么他一天子被一左拾遗给咬的死死的,还打不得,掐不得?憋着一口气来了皇后宫中,心想这宋叶词和一男人倒在床上不管怎么说也是事实,于是便告诉了皇后,皇后听了,沉默了好久,道:"叶词到底年轻,年少轻狂,总会犯点错,他身边又没个人指点他,走岔了路他也不知道,可怜的孩子."

"............."
"我看那吏部尚书年少得志,大气稳重,我想让叶词跟着他学学吧."想了想,又道,"再过半月,便是那科举考试了吧,皇上,你看~~~"
"............."
于是乎,到了最后,宋叶词便成了那科举考试的副监考官,说是让他跟着吏部尚书累积些经验,以便将来担当大事.
**
科举考试,一年一次.人才庸才齐聚一堂。
有才没钱的,清高啊,相信自己的惊世才华定然能打动考官.有才又有钱,交银子保底.无才又无钱,便指望天上掉馅饼.无才却有钱,那就贿赂,买题.

每年都是皇上亲自出题,只是皇上出题一向随心所欲,考题也是到了考试当日才公布,而那送考题至贡院的官员又是临时选派.所以这考题便只能猜.这猜题,既要通四书五经,又要懂皇上心思.哪里有那么容易.可有一人便接连5年押对了题,那人便是主监考官,吏部尚书言思蜀,当然,他猜题不是空猜,他收买了皇上身边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便将皇上每日看了什么书,看的哪几页传报给他,虽说这些小太监都不识字,自内宫中传递消息又不容易,那么一层层的传,战战兢兢的,易出差错,不过即使出了错,也还是八九不离十,影响不了言思蜀猜题.

可那是以前,今年不同,因为今年有了宋叶词.他出入内宫很容易,因为有皇后的特许,于是他每日进了宫,自中间截了那消息,改了.于是传至言思蜀那的便是错误信息.

到了考试前一日,言思蜀便将考题给了那些交了钱的考生,那些个考生拿了题便找人写了文,背下.是的,只能背,要把那文章带进贡院抄.几乎是不可能的,先不说搜身那一节,就说那考场,在贡院的院子中,露天的,一人一桌,站着考,四面都坐了考官,哪里抄的了.

四月初九,转眼便至.那日,宋叶词搬了椅子坐在贡院大门前,看那吏部的员外郎给考生一个个搜身,而言思蜀此时却悠闲坐的贡院内房中品茶.
正坐着,却听员外郎喊道:"下一个,王国钧."
就看一个方脸大耳的人嘿咻嘿咻跑来.
宋叶词忍不住皱眉,将那人拦下:"你叫王国钧?"
那人一看竟被监考官拦下,紧张了:"是...是啊........"
宋叶词上上下下看他一眼:"国钧啊,可是取自"卒使不仁者,不得重国钧"?"
那人流了一头冷汗:"大..大人果然学识非凡."
宋叶词笑:"好名字啊,可你为何姓王呢?王国钧.王国钧,亡国君,亡国之君,好不吉利啊."
宋叶词这一笑,笑的他双腿打颤:'大......大
大......人......这这名是...我我爹给取的,可.....可没那意思.........."
宋叶词摇摇摇头:"你爹自然没那意思,可别人看来可就不一样了,你可记得前年,那个中了探花的人,叫什么史赵的,你看可有问题?没吧,可惜那赵却是皇上的姓氏,史赵,史赵,死赵,皇上可不乐意啊,把他弄到边疆去了,至今未回,你说惨吧."

王国钧干巴巴咽了口口水,想起那史赵事件,忙拔腿就跑,只怨恨他爹怎么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毁他仕途.
而后一路下来,到很顺利,再没出问题,末了,却有一个七旬老人蹒跚而来,那员外郎将他喝住:"你这老头,回家抱儿孙去,跑这来凑什么热闹."
宋叶词站起身,抚平衣上的褶皱,伸了个懒腰,道:"让他进去吧,本朝又没那规定,还不许老人参加科举了."
员外郎眼见那老人一步一颤进了贡院门,撇撇唇,冷笑:"就算中了,还不见得有那命当官."
宋叶词没理会,见已没人,正要关了大门,却有一人匆匆而来,大嚷:"等等,还有人呢."身后跟了一顶轿子,慢悠悠而来,掀了轿帘,一人下了轿子,鹅黄长衫,头发随意挽着,一脸睡意.

员外郎看了看名册,问道:"林成醉?"
那人点点头,任他搜了身,期间打了不下十个哈欠.员外郎忍不住皱眉:"我看你还是回去睡觉得了.'
宋叶词却在一旁大叹,果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这不正是那在妓院中差点强上了他的那人么.
不过对方倒是不认得他,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进去了.
"林成醉........'宋叶词低头想了会,也笑着晃了进去.只是那一笑看的旁人寒毛倒立.
**
到了时辰,那送卷官来了,考题一发下,底下顿时一片冷风嗖嗖.一名同是收了贿赂的监考官拔腿就进了房,言思蜀正坐在太师椅上,红色官服,白肤发,右眼下,淡淡一点朱砂痣.

"大人,考题,错了!"
"什么?"言思蜀脸色刹白,可他想到的不是之后对那些交了上万两银子的考生如何交代,而是想着这个脸可丢大了,这不毁了他的名声么,可是按理说这不可能会押错题啊.这到底是.......

这里言思蜀心思百转想着那面子问题,那边担心的却是银子:"大人,那些交了钱的.....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言思蜀看他一眼,"算他们倒霉啊,那银子,吃进去了他们还敢叫我吐出来不成."
"别人还可,只是有一个叫张典的是督察院左督御史高大人的人,恐怕........."
真是麻烦,言思蜀想了想,问道:"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紫色."
言思蜀眉轻挑:"紫色,算他幸运,接下来还有两场考试,现在离第二场还有两个时辰,正好够用,你让人找件与他同色的衣服,再拿那颜色稍浅的紫线把那字一个个绣在袖子上,等会休息时你让他把衣服换了."

"大人果然高明."那官员大大松了口气,一面忙活去了.
这边言思蜀眉头紧锁,犹想到底是哪出了差错.他坐在屋里,门外那院子便是考场,一眼看去便可见诸多人白着脸在那咬牙切齿.宋叶词站在那,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看见他,轻轻抛个眼风过来。

言思蜀心中不由一动.
**
第二场考试开始时,已近正午,太阳正当头,大刺刺的,满院的暖意,可晒的久了便会开始发热,宋叶词躲入廊下,言思蜀坐在他身旁,羽扇轻摆,状似悠闲,眼角风却紧盯着身边人,未曾移开.眼见他安静的站了好一会,却忽然动了动,下了台阶.朝那考生中间走去.

其实宋叶词只是去看看林成醉,到了他身旁,低头看了眼,见那卷子上字体刚劲清秀,文采飞扬,便有些不满,走了开去,想想顺便看看其他人,林成醉身后便是张典.宋叶词看了他几眼,便笑眯眯走了过去.

第二场的考题取自诗经中的一句"昧昧我思之",可那张典不学无术,将"昧昧"写成"妹妹",一眼看去,满卷的"妹妹我思之".
那张典眯了眼仔细看那袖子上的字,却忽听耳边一句捏尖了嗓,嗲声嗲气的"哥哥你错了."反射性的呆呆抬头:"什么?"却见宋叶词笑眼弯弯.
"大.....大人?"
宋叶词笑着,却不看他,只盯着那衣服.
他做贼心虚,慌了:"大.....大人有..有什么事么?"
宋叶词笑看他一眼,伸了手摸上他左胸.
他顿时僵住:"大...大人......"
宋叶词含笑道:"我看你这心跳快的不正常啊."
干笑两声:"是...是吗?啊哈哈."
"呵呵."宋叶词收回手,眸中光华闪亮,突然道,"说起来,今儿早上我见你的时候,记着这衣服左胸上有刺绣的,现在怎么突然没了?"
张典只觉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浑身冰冷,只能干笑:'哈哈,大......大大......人记记错..错了吧........."
"哦,是么."说完,不再说话,只是前前后后细看那衣服,他之所以对这人这衣服有印象,只是因为早上那老人来考时,他是笑的最厉害的一个,便多看了他两眼,也就记住了.

言思蜀一看势头不对,哪里坐的住.
"宋大人,这人可有什么问题?"
宋叶词抬眼笑:"我看那衣服不对劲,胸口那本有一朵刺绣的,怎知忽然就不见了,言大人,你说怪不怪."一面说一面看去那袖口,正要压低了头去细看,言思蜀却突然道:"这么说此人是偷换了衣服了,来人,把他拉下去,好好盘查,到底怎么一回事."

眼见自己竟被人拖了下去,张典只想吐血,干瞪着两眼看着言思蜀:'大人.....大人.....这......这........"
言思蜀却不理会,回了身,看向宋叶词:'宋大人果然厉害,难怪皇后娘娘对你也是宠信有加."
宋叶词也笑:"怎及的上言大人足智多谋.万人之英"
两人相视而笑,却是各怀鬼胎.
**
三天后,科考放榜,有人欢喜有人忧.交了大把银子却是榜上无名者咬牙切齿咒骂着,除此外却是无能为力,只能自认倒霉,只等明年卷土重来.
宋叶词看着榜单上林成醉三个字,眼波流转,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唯有东宫,春色无边.
纱帐低垂,花影缠绵.床上交叠的人影,暧昧的喘息.
........
.........
"混蛋,你要把手往下摸,我立马废了你."
"是你自己说的,中了进士,便任我处置."
"可我没答应让你上."
"你这人说话跟放屁没区别."
"半斤八两,你怎么就不躺平了让我上?真是烦死了,每次都这样.滚开."
上面的被一脚踢开,纱帐掀起,一人披了衣服便往外走:"还是青楼好."
"林成醉!"
那人回头,眉眼含春:"你自己解决吧."
于是太子又被扔在了床上,怨妇样,愤恨的忍了半日,最后还是起身,出门,逮人.
**
科举考试及第者还须经吏部的考试,合格者才被授予官职。吏部考试主要从体貌、言词、楷法和文理四方面进行.
放了榜的第二日,便开始体貌的考核.



科举考试及第者还须经吏部的考试,合格者才被授予官职。吏部考试主要从体貌、言词、楷法和文理四方面进行.
放了榜的第二日,便开始体貌的考核.
这一日,宋叶词心情极好,一早起来,便在三柳巷那家他最爱的饺子店吃了碗饺子,然后便慢悠悠往贡院去了.
春日早晨微凉,满城花香,一路走来衣上落花无数.
到了贡院,便见言思蜀倚门而立,侧头对着仆人吩咐着什么.
骄阳红衣,灼人眼球,而裹着红衣的那人却似冰块,只有冷漠.一如第一次见到时,那人还只是个侍郎,却已是眼容不下天,穿着绿色官服站在那,傲慢至极,看人亦是用眼角的余光,瞄一眼。从那时起宋叶词就很讨厌他。

言思蜀嘱咐完便进去了,那仆人一回身看见宋叶词,古怪的笑笑,行了个礼:"宋大人您来啦."
宋叶词点点头,只觉哪里有些奇怪.

这体貌的考核全凭考官个人的喜好.考官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考官有三人,虽说是三人,其实不过还是看言思蜀的脸色行事罢了.不过一路下来,言思蜀却未说一句话,只有那个审美品味古怪的礼部侍郎在那口沫横飞挑剔异常.

"恩,不行,你不觉得你身材比例有些怪么?这个样子穿了官服会显不出那气派的,多丢人."
"思,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指甲留这么长做什么,切馒头?挖鼻屎?还是当杀人凶器?"
"你脚怎么那么长那么大啊,前世是鸭子?恩?这样让人怎么给你作官靴?"
"哦哟哟,好长的脖子,你和他前世是一个窝里的吧."
"唉呀,你怎么这么白,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我看你还是躺回去吧,出来吓死个人哦."
"天哪,你被烧焦了还是怎么了,碳,哦~明白了,你们两是白无常吧,阎王派你们上来玩?"
........
........
"诶?老人家,你走错地了吧."
"大人,小人确实是本科进士."这老人便是宋叶词放入的那位.
那侍郎皱了眉:"你......"
宋叶词截了他的话头,道:'大人你不觉得老人家看来来十分慈祥么?为官者威严固然重要,但之于百姓亦要有亲和力,才能受人拥戴,治好一方."
"话是如此,他年龄却也太大了吧."
"老来为官,亦是一件雅事啊."
'恩........'侍郎想了想,又见言思蜀也无异议,也便信服了.
**
其余还未轮到者皆在外间等候,无人不在抱怨怎么就遇上这么个口味奇怪的考官,一面拿了镜子东照西照,照的久了便会开始怀疑自个脸上是否真有那里不对劲.

只有林成醉,靠窗坐在椅子上,望天发呆.
旁人看他一眼,道:"你肯定没问题的拉."
林成醉回神,笑:"那是自然."
有人凉凉抛出一句:'那可不一定,长的再好看,不合考官眼缘也没用."
林成醉朝着声音的方向,瞪了两眼,十分不爽.
却哪知一语中的.
宋叶词对着林成醉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半日,扔出一句:"这个不行."
这次连言思蜀也关注的看了过来.
林成醉着实大吃一惊,因为太出乎意料,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倒是那礼部侍郎问道:'我看他还行,宋大人不知看他哪不对?"
宋叶词笑,"第一,精神状态不行,自那天科举考试时我就注意到他了,今日也是一样总是一副懒洋洋没睡醒的样子,这可是对科举考试和考官的不敬,如此怎能为官?第二,身子不行,大人不觉得他太单薄了些?哪有官家气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朝廷的俸禄养不饱他呢.第三,气质不行,妖里妖气的哪有当官的样子?"

"有点道理啊."礼部侍郎对着林成醉细看一会,点点头.转身去看言思蜀,却见他脸色不善,才醒悟过来宋叶词刚才那话就似戳着他的脊梁骨讲的.言思蜀气质本偏冷,却因眼角那颗朱砂痣,衬着白肤,总显媚态.掩饰的咳了声,又回头去看林成醉,估计他长这么大还没给人在长相上挑过毛病,打击大了,至今未反应过来.

**
贡院外的那条街平日里就极安静,少有人往来.今日却停了辆马车,金灿灿的,极华丽。一个仆人装扮的在那探头探脑朝贡院看了半日,忽然回身跑回马车边:“太子,林公子出来了。”

赵瑾撩起帘子,就见林成醉出了贡院大门,慢腾腾朝这边挪来,走的近了,才见他脸色阴翳。因林成醉平日脾气就不好,赵瑾只当是有人得罪了他。笑眯眯看他上了马车,臭着脸,坐在那.

"谁惹你了."
林成醉横他一眼,没说话,显然气还未消,赵瑾知道他的脾气,也就不理他.
马车在石子路上安静的驶着,颠簸间,帘子微掀,有落花飘入,落在林成醉发间.
赵瑾伸了手欲帮他拂去,却被一掌拍开.
林成醉自己将花拿去,咬牙道:"那个姓宋的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的姓宋的,赵瑾只知道一个:"宋叶词?那家伙又做什么了?"
林成醉冷哼,盯着赵瑾道:'我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么?"
"怎么会?"赵瑾摸着下巴,极认真的,"你生气骂人的时候就很精神.'
"我单薄到风一吹便倒?"音调拔高.
赵瑾用力点头:"我一直嫌你太瘦了,没肉,抱起来硌的慌."
"滚."林成醉抬脚便踹,却被一把抓住.
"你现在就很精神啊."赵瑾笑,一手摸上他的腰,"看看,再这么瘦下去,我一把就能掐断你的腰."
林成醉拧起眉,想到还有一个问题:'我看起来很妖?"
赵瑾眼见他斜身靠在车壁上,眉微皱,勾着细长的眼,微怒,两颊胭脂般的红,头发松松的垂在肩上,身上犹带春日微凉的气息.不由倾身向前,低语:"你就是个让人恨不能狠狠压倒上了的妖精."

本以为林成醉会像往日一样暴怒的扑上来,哪知他竟是呆在那,好一会,才道:"果然是这样吗."
赵瑾笑:"宋叶词这么说你的?"
"他说我不适合做官."
赵瑾第一次对宋叶词心生感激.
林成醉看他一眼:'你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赵瑾无辜:"有吗?怎么会?"
"哼."林成醉仰起下巴,冷笑,"宋叶词是吧,我就要他看看我这样能不能当官.'
赵瑾神色复杂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
经过体貌的考核,及第者去了大半.到了正午,已快结束,最后一人进来时, 全场静默半晌.言思蜀忽道:"通过."
"什么???"礼部侍郎震惊,宋叶词脸部肌肉古怪的抽搐.
原来此人五官布局极不合理,已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
言思蜀道:"面目如此,却还敢进来,勇气可嘉啊,两位不觉得么?为官者亦需勇气吧,若懦弱一如老鼠,有何作为?"
两人也无话反驳,宋叶词看他一眼,言思蜀却对他笑笑.
其实此人有幸得到言思蜀的青睐不过是因为他交了银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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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后宋叶词出了贡院,顺着那围墙边走,他实在讨厌那太阳,热辣辣明晃晃的晒,让他全身痛苦的仿佛爬满虫子。
一面想着等出了这条街还是叫辆马车比较好。忽然间铺天盖地一盆漆漆的东西兜头浇下,仿佛这世间就这么下来般。宋叶词一片茫然的楞了好一会,抬起头,就见墙上一人,抱着个大木盆,狂笑着看他,然后做了个鬼脸,溜了开去。

宋叶词认得那人,早上才见到的,言思蜀的仆人.他抬手闻了下,浓浓的墨香.冷哼了声,心想那个阴险的小人就会玩这招.
宋叶词站在墙根下不动,等了一会,果见一辆马车出了贡院.
'哟,漆漆一团,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个人啊."言思蜀在帘后探出头,毫不掩饰笑的幸灾乐祸.
宋叶词似笑非笑,走上前:"言大人来的正好,不知是哪个混蛋泼了我一身墨汁,可否劳烦大人送我回去."
"咦?原来是宋大人,快请上来."
宋叶词拖着一墨汁上了马车,小小的空间被那墨香填的满满的.
言思蜀笑道:"没想到宋大人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宋叶词道:"小人难防啊."
言思蜀也不生气:'宋大人脸上成一团,很难受吧,眼睛鼻子都分不清了."说着竟拿了手帕,凑上去,细细的擦.两人倒是第一次靠这么近,宋叶词可以清楚感觉到言思蜀热热的呼吸.太阳透过帘子照进来,暖金色的,铺在他脸上,那颗朱砂痣,那样的笑容,竟和以前不同,显的异常生动.

宋叶词不由皱眉,却听言思蜀说道:"秦州大旱,朝廷送了官粮,却依然只听闻饿殍无数,皇上怀疑秦州以及周边县府官员趁此机会,私吞官粮官银,便下旨派我前去察看."停了下,对着宋叶词笑了笑,宋叶词却只觉一阵寒意.

"我回了皇上,如此大事,需一个得意之人帮我.皇上问我可有人选,我想有谁能比的上宋大人呢."
宋叶词扯着唇角笑笑:"言大人太看的起我了,我一个小小左拾遗,不过混口饭吃,能干什么,只怕会坏了大事."
言思蜀道:"怎么会,大人太自谦了."
擦了半日,宋叶词脸上还是乌一片,言思蜀收了手帕,道:"皇上已答应了,三日后起程."
宋叶词只觉一阵晕眩.



回了府,大门一开,那管家一看,眼前竟站了个全身漆漆分不清眼睛鼻子的人,足足吓了一跳,回身就要把门关了.
宋叶词拦下他:'是我........"
管家吃了一惊:'大人?哎呀,大人,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来人,备水,大人,你先洗个澡吧."
"恩......."宋叶词一面应着一面往里走,却有些心不在焉,想着言思蜀说的那话,他自然知道此次科举考试已让言思蜀对他怀恨在心,定会伺机报复,只是现在长安,到底天子脚下,总是有所顾忌不敢乱动,可出了长安就不一定了,这一路去秦州他就是那捏在言思蜀手心里
的蚂蚱,怎么蹦达也蹦达不出他的手掌心,只能任他捏圆搓扁.他宋叶词还是很爱惜这条命的,若是载在这么个人手里实在不值.
想了半日,他转身便往外走,一面道:"备车,进宫.'
管家疑惑:'现在?大人,你还是先换身衣服吧."
宋叶词笑:"换了就没意思了,就这样去,哦,对了,拿个辣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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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宫

皇后出来时,就见宋叶词跪在地上,双眼通红,一脸的鼻涕眼泪.
"叶词??"
一听声音,宋叶词忙爬上前委委屈屈的拉住皇后的衣脚.
皇后一见那漆漆一团早心疼死了:"叶词,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样子?"
宋叶词低下头扯着那衣角不放,哀哀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我刚一出贡院就莫名其妙被人泼了一身墨."
皇后听闻,叹了口气:"定是那些个小人,见我疼你,让你做了个副监考官,便红了眼寻你的是非."
宋叶词一听这话,乐了,顺着话茬就接了下去:"是啊,那人还拿了个大木盆砸下来,若非我躲的快,现在早成傻子了."
皇后摸摸他的脑袋:"皇上眼前红人那么多,他们什么人不寻,偏寻你,为什么?还不是捡软柿子捏,看你年轻,面嫩,好欺负."
宋叶词怯怯哭道:"皇后说的是,可我也就这样了,他们要寻我也防不了啊."
皇后道:'确实防不了,防不了便要看你自己了,若你强了,谁还敢这么对你?叶词,你也长大了..."
宋叶词听着这话方向不对,正欲开口,哪知皇后又紧接了下去:"终有一日你要自己做些大事,总不能永远呆在左拾遗这么个位置上,所以那日我就跟皇上说了要你以后多在言大人身边学些东西,恰好秦洲出了贪污案,我看这是个好机会,正要和皇上说,哪知皇上却说言大人已亲指了你的名希望你一道去,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宋叶词一听这话,懵了,他本想装装可怜,哭上一通,引的皇后一心疼,定是不放心让他出远门,哪里想到这事竟是她亲口答应的,这一个跟头栽的够呛.

皇后伸手将他扶起,道:"叶词,这趟出去要好好干,明白么?"又见宋叶词两眼泪流不止,便亲自拿了手帕为他拭去.
宋叶词心想这事是不成了,何必再在这丢人现眼,便忙接了手帕,道:"皇后说的是,我定不会让皇后失望的."
皇后听他这一说,笑了:'这就是了,否则我总也放心不下你.好了,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这有你最爱吃的云片糕,等会我就叫人送去."
"谢皇后娘娘."宋叶词行了礼便退了出去,一出殿门,便忙拿手帕捂住眼睛,一面在心里咒骂那管家,虽说叫他去拿辣椒,谁知竟拿了如此之辣的,只抹了一点眼睛就肿的睁不开,热刺刺的疼,眼泪狂泻,止都止不住.

那晚,皇上听闻宋叶词无故被人泼了一身墨,幸灾乐祸的笑了一宿,直说若知这泼墨之人是谁,他定要重重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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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多雨,白天还是太阳当头照,晚上便淅沥沥下去雨来.
宋叶词披了外衣躺在塌上,怀里抱着宫里送来的云片糕,状似悠闲,心被却是愁肠百转,思来想去如何才能不出这长安门.装病?装的话定然会被识破,真生病?可这病不是说生就生的,除非真严重到了只剩一口气,否则那家伙抬也会把他抬出去的.装死?这念头一起,宋叶词不由翻了个白眼.

窗外雨打芭蕉,滴滴哒哒,就似珠子砸在石地上,磨的慌,宋叶词起身关了窗,忽有一个念头闪过,要说哪里能躲,那大牢才是最佳之地啊.那言思蜀再张狂,这台面上的事总还逃不过一个"法"字吧.想到这一层,宋叶词开心了,舒舒服服躺回塌上,啃着云片糕,一面想着哪儿的牢房能拦的住那言思蜀.

刑部么?刑部自然扛的住,可那刑部大牢进去了就再难出来了,即使出来了估计也剩半条命,这和言思蜀去秦州并无区别。那就是长安令衙门了,以前未和长安令打过交道,不过听闻此人执法严谨,说一不二,不畏强权,为此还得罪过不少人.....

想了一会,宋叶词起身去了书房,翻出法典.......
管家见宋叶词进了书房,不免激动,这向来不怎么爱读书的大人竟然转性了?扒在书房门口老泪纵横的看了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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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程去秦州的前一日,傍晚,宋叶词美美的饱餐一顿,便去了东口市场,这东口市场是长安城最繁华一个地儿,摊贩极多.景色亦美,粉墙碧瓦掩映竹树,天风云影山色湖光.

宋叶词站在那观察了一会,便在一个卖纸伞面具的小摊旁坐了下来.
那摊主见有一个漂亮的公子哥在路旁坐下,不免疑惑:"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宋叶词笑道:'等人."
坐了好一会,便见长街尽头有人走来,玄色衣裳,腰配长刀,是长安令衙门的人.
宋叶词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待那人走的近了,突然转身一把掀了身旁的小摊.
那摊主卒防不及不由呆在当场:"你.....这........."
宋叶词见那衙役已朝这面看过来,一鼓作气,接连掀翻了近旁的几个小摊。那些摊主自然急了,揪住宋叶词一顿怒骂。
那衙役眼看那一片乱成一团,咒骂声不断,便挺了胸膛,威风凛凛走了过去:'吵什么吵什么,怎么回事."
自古便是民怕官,纵使没做过亏心事,见了那一脸凶横,腰配长刀的官差,还是会心慌.那些摊主一见衙役走来,便安静了下来.一人怯怯道:"官差大哥,不是我们闹,是这个人,突然掀了我们的摊,你说这算什么事嘛."

"恩?"那衙役眼一瞪,看向宋叶词,"你干的?"
宋叶词一副流氓样:"怎么?老子喜欢,管的着么?你不就一小小衙役,拽什么?'
"嘿,你这臭小子."那衙役哪容得人如此小瞧他,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大爷今儿就让你看看我管得了管不了你."手一伸,扣住宋叶词的手腕,一把扭到身后,恶狠狠道,"走,跟大爷回衙门."

宋叶词心里乐开了花,却一面装模作样的挣扎怒骂.
那些个摊主见两人走远了,不由摇头可惜那么个衣着光鲜的公子竟是那副行.

律法规定,蓄意闹市捣乱者视其态度,或罚银三两,或关押三天.
辱骂官差者罚银5两,关押四天.
宋叶词开开心心进了牢房,那些狱卒见他满脸笑容,心情十分愉快的样子,不由窃窃私语,说是此人脑子绝对有问题,指不定还是疯子,以后可要小心,离他远些.

**
第二天一早,宋府前便来了人,乒乒乓乓敲了一阵门,才有一把苍老的声音应道:"来了."是那老管家,一开门,见到那阵仗,一群带刀侍卫骑着高头大马,簇拥着一辆马车,个个是面无表情,便有些胆怯.

一人朗声道:"去告诉你们宋大人,说是吏部尚书言大人在此,让他快些出来."
那老管家一听这话,竟一脸痛心道:"说到我家大人啊,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昨日竟然莫名其妙去掀了人家摊子,还骂了官差,给长安令大人关起来了,说是七日后才能放人."

马车里的言思蜀一听这话,便知是那宋叶词故意搞的鬼,再一思量,想那长安令素日行事,若去要人必不肯放,只能等七日之后,可秦州之事哪等了那七日.想了想,不由笑了:'宋叶词,既然如此我便乘了你的心,让你在那牢里好好呆上七日."一面叫过侍卫,吩咐了几句,那侍卫便退到一旁,待那马车走的远了,才回身往长安令衙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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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叶词自小便是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苦,那牢里虽还算干净,却是阴风阵阵,四月天,到了晚上更是冰凉,牢里更甚,稻草堆再厚也抵不了寒,宋叶词牙齿打颤躺了一会,便拉开嗓叫道:"来人."

有狱卒慢悠悠晃过来,离的远远的道:"做什么."
"给我床被子."一面自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明晃晃的直晃那狱卒的眼.
那人吞了口口水,道:'不行,有稻草堆你就该偷笑了."说完便闪开了,任凭宋叶词怎么叫嚷也不理会.
宋叶词目瞪口呆,他知道那长安令治下极严,哪知已到如此程度,连那最爱贪小便宜的狱卒见了那银子竟连眼也不眨.
他哪里知道,那狱卒哪里是不贪银子,他是不敢要,因为那吏部才来了人,命他对此人犯的任何要求皆不能理会,连饭菜也要给最差的.
如此一来宋叶词也只能自认倒霉,这牢是他自个进来的,再苦这七天一晃眼也就过去了,比起跟那个阴险小人屁股后面去秦州便不算什么了.


凄凄惨惨在那阴森的牢里数了七日稻草,吃了七日糠咽菜终于可以出狱了,宋叶词心想那个言思蜀不定会就这么放过他,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一回家便装病,说是在狱中受了风寒,未及时医治,严重了.可他千算万算却算差了一步.

他刚出了长安令衙门,就见一人牵着两匹马在外等候,他楞了一下迅速闪身躲开,却终究慢了一步,那人已看见了他,脚尖一点落在他身前,貌似恭敬道:"宋大人,您终于出狱了,小人是言大人手下,特在此等候,大人请上马,我们须快些路才能追上言大人."

宋叶词将那言思署祖宗十八代和那未出生的后代逐一"问候"了一遍,才冷笑道:"你说你是言大人手下你便是么,言大人此刻不在长安,恐有人冒他之名也不无可能."

那侍卫面无表情掏出腰牌.
宋叶词却看也不看:'不用拿了,那腰牌在垃圾堆里翻翻便能翻出一块,谁知道这是真是假."
那侍卫听他如此说,知他是故意为难人,又因吏部的人素日就极嚣张,哪里把这一个八品官放在眼里,上前二话不说抓了宋叶词丢上马,一拍马屁股,那马嘶叫一声,撒蹄便跑,回身自己也上了马了上去.

宋叶词哪里料到他竟会来硬的,晕呼呼抓着马缰绳,咬牙切齿了半日,扔出一句:"狗仗人势."
七日的路程缩成三日,那侍卫是武将,自然不成问题,可宋叶词不行,在牢里呆了七日,还未吃上一顿饱饭,便被抓着日夜兼程,心里呕的要死,待上言思蜀一队人马时,竟果真病倒了.

那侍卫问言思蜀:"要请大夫么?"
言思蜀笑:"急什么,过两日再请."一面推门进了房,就看到床上一人,脸色绯红,发散乱,异常虚弱.
"宋叶词,这可是你自找的."




言思蜀笑:"急什么,过两日再请."一面推门进了房,就看到床上一人,脸色绯红,发散乱,异常虚弱.
"宋叶词,这可是你自找的."

言思蜀在床边坐下,伸了手在宋叶词的额上,那样的滚烫,不由想,冬天拿来暖手倒是不错。
宋叶词意识模糊间,只觉额上清凉的触感,下意识便往那凑.
言思蜀皱着眉将他推开,站起身,看宋叶词痛苦潮红的脸,又愉快的笑了.
**
这是个小镇,虽不算贫穷,却也不富,镇上只有这么一家客栈,普普通通.不甚干净.
住在这么个地方言思蜀虽不情愿,可也无法,何况只是住一晚,睡一觉也便过去了.
转眼便是日落时分,该吃晚饭了.这客栈素日最多不过5.6人,今日突然多了他们这一队12人,掌柜的高兴之余也忙乱极了,几个店伙计厨房大堂来回的跑,又是杀鸡又是宰羊的,一面又怕几位贵客等急了,便先上了几道前菜,一名随从眼看菜端了上来,便拿了银针仔仔细细的一碗碗试了过去.

那小跑堂和掌柜的交换了眼色,回脸笑道:"客官,您也太小心了些,我们可是百年老店,哪儿能做那缺事."
那随从冷冷看他一眼,嗤笑道:'百年老店?这年头千年老店有算个脾.'
"嘿嘿,爷说的是."跑堂的挤着一脸麻子哈腰笑着.
此时的言思蜀因坐的不耐烦,便去院子里转了一圈,经过厨房时,见两把铜壶注酒正在火上温烫,一个厨子蹲在那守着.便在那看了半晌,才转身回了大堂.

店里除了他们这些人,只有两个书生打扮的人和一个大汉.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那三人见言思蜀进来,穿着月白长袍,本是清俊的长相,却似罩了层霜,冷霎霎的,自有一种威严.不由噤了声.

言思蜀冷冷盯了他们一眼,在位上坐了下来.有随从问了句:'大人,可要拿些上去给宋大人."
言思蜀笑:"拿给他做什么,他现在那样吃的下什么?"
再一看桌上,大鱼大肉,忍不住的皱眉,他素不喜荤菜,只是偶尔吃些,看那满桌的鱼肉只觉有些反胃.
身边那些随从从未伺候过他的饮食,所以见他皱眉也不知是哪不对.
言思蜀让人把那些油腻腻的肉撤了下去,只留了些清淡的.转念一想,又道:'那些个肉不吃实在浪费,不如拿上去给宋大人吧."


宋叶词昏沉沉躺在床上,浑身火烤似的,滚烫烫,嘴里干巴巴的.忽见一人端了一大盘羊肉,肥渍渍,油腻腻的,放在他床前的小桌上。扑脸都是那腥味,本就毫无食欲,猛然见了这,一双眼对了上去,只觉嘴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一翻身便想呕,干呕了半日,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更觉头晕眼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咬了呀,伸手便推开那盘子,呼啦一下砸在地上.

楼下听的清楚,掌柜的担心问道:'这是........"
言少蜀满心愉快:'没事."
隔一会,酒烫好了,跑堂的将那酒拿了来,一杯杯的斟满,然后放了酒壶侯在一旁.随从将言思蜀面前的酒杯拿了来以银针试了,才又放了回去.
言思蜀端起酒杯,微微一笑,一饮而尽.
那跑堂的见那酒杯空了,忙凑了上来欲帮他斟满,却听言思蜀道:'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是是,那各位慢用,慢用."

一时吃过晚饭,便各自回房.店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远处偶尔一两声犬吠与鸟叫.
嗖嗖一条人影鬼魅般,闪至一间房前,舔破窗纸,定眼看时,就见言思蜀坐在桌前,低头翻着一本书,整个人笼在那淡黄的暖暖的烛光中,竟异常显得柔和.等了一会,却见他带出一丝倦意,眼睛半闭,撑了一会,便倒下了.

房门外的人大喜,开门便入,原来是那个跑堂的.
轻手轻脚来到言思蜀身旁,观察了一会,又去推他,唤道:'客官,客官."唤了几声,犹未答应这才放了心,急燥燥的就伸手摸进言思蜀怀里,指尖一颤,触到几张纸片似的东西,便知是银票了,大喜过望,忙往外掏,却忽被人一把扣住手腕,浑身一颤,抬头就见言思蜀睁了眼,似笑非笑的瞅着他,烛光中,那眼中暖暖的似汪着水,柔到了及至,却是狠厉.

那跑堂的只觉全身雷打一般,动也不动,只呆楞楞的,言思蜀柔声道:"你以为那酒里的迷药奈何的了我?你偷钱,杀人,我不管,可你为何偷到我头上?你可知道,我什么都舍得,就舍不得钱,你爱钱,我也爱啊."

跑堂的张嘴想说什么,忽觉手腕一紧,"卡"的一声,骨头断裂,他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却又见言思蜀伸手探入他袖中,摸出匕首,笑道:'这刀你原想拿来做什么?'

"没....没........"
"没?若是我的话,偷人钱财后定要杀人了,否则不是后患无穷么."
跑堂的牙齿上下咯咯做响,想挣开,那断了的手腕被抓在他手里,握的死紧,钻心的疼,猛一拉,正个手掌便被按在桌上.
言思蜀拿着匕首,对着他的手背比划了一会,找了个好位置,便刺了下去,缓缓的,一点点刺下,直透手掌.
他清晰感觉到那刀尖一丝丝破开他的皮肉,深入骨髓,那样的缓慢,似让他好好感受那每一丝的疼痛.张嘴想喊,却被死死捂住,挣扎着,脸孔疯狂扭曲.

言思蜀冷冷盯着他,眼角的朱砂痣柔媚至极.


却在这时,有人开门而入,是那些个随从,押着那掌柜的以及四个伙计.
言思蜀看了眼道:"还有一个人呢."
"应该在宋大人那."
"哦."言思蜀仿佛这时才想起还有宋叶词这么个人,放开手中的人,站起身,带了一个随从便往宋叶词那儿去,一面心想或许那个家伙已经被杀了.
到了房门外,他也不急着进去,只是弄破窗纸向里看,就见一人拿了匕首对着宋叶词当胸刺下,言思蜀眉一扬,意料中的鲜血四溅并未出现,只听得"叮"的一声,刀尖断了一截,宋叶词依然完好无损.不只里面的人呆了,连言思蜀也楞住了,沉吟一会,才想起皇后曾赐了一件银蚕甲给他,刀枪不入,没想他这次竟穿了来,看来宋叶词对他还真是防范甚严啊.再一
想,若这宋叶词在他手上死了,回京也不大好交代.于是递了个眼色给身边人.
那随从得令便踹门而入.
那店伙计正拿那匕首对准宋叶词的脖子,哪想竟有人闯入,反射性抓了宋叶词道:"别过来."银闪闪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那随从看了眼言思蜀,见他点头,便毫无顾忌的走上前.
那店伙计未想他竟丝毫不顾手中之人的性命,忙退了两步,锋利的刀锋往颈中更深了些:“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言思蜀笑:"无所谓."
店伙计错愕间,那随从已移至他身前,抬手去挡,刀锋自颈侧划过,宋叶词只觉一阵刺痛,意识清醒了些.捂住脖子便软倒在地,指间模糊一片
,只觉那血不断涌出.暗暗恨道,言思蜀,有种你在去秦州这路上把我杀,否则回了京定要你好看.



言思蜀在他面前凉凉道:"这可怪不了人,要怪只能怪你那银蚕甲护了身子护不了脖子."
不过却是因祸得福,找来了大夫,那大夫看了眼宋叶词,便叹道:"若是再晚些恐怕会落下病根啊."只听得宋叶词火星乱迸.


第二天,言思蜀一把火烧了那客栈便依旧继续上路.
宋叶词吃了药,休息了一晚,虽恢复了些精神,可终究是大病初愈,再加上以前极少骑马,不过走了一段路,便渐渐落在了后面.
有随从不满了:"宋大人,你能否走快些."
宋叶词懒懒的:"不能."
那随从卡了壳,没了言语.
宋叶词又道:"不过你们可以先走,我自会慢慢上."
那随从翻了个白眼.
宋叶词抬眼看了看天,日头已渐渐升起,地上的热气也上来了.想了想,忽然勒马停了下来,找了片树荫就坐了下来.
那随从一看,不由瞪眼:'宋大人."
"我累了.'
"这才刚开始走呢."
"不知我病才好么?还带伤呢."
那随从看他耍赖不动,不由张口想骂,可对方好歹也是个官,不好太放肆,僵了半日,却听马车里言思蜀道:"既是这样,就请宋大人上车吧."
这便是宋叶词的目的,可他也未想到那言思蜀会如此轻易就答应了,也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马车里布置的很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燃着熏香.言思蜀身穿淡清白花长袍,半倚在塌上,宋叶词看他一眼,笑道:"多谢言大人了."
言思蜀淡淡道:"当初若不是宋大人给那长安令抓了起来,落了七日路程,需用快马上,你也是可以坐马车的."
宋叶词笑:'若非那样,今日也不能有辛和言大人同坐一车了."
言思蜀懒的再说话,只哼了声,便侧头不再理他.
宋叶词看他闭了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圈阴影,越衬著眉目的精致,却看着有些心事重重.


行了一日,至黄昏时分,犹未见人烟,言思蜀挑起车帘,往外看了看,忽道:'就在这停吧."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谁都知言思蜀对吃住挑剔异常,有客店住他尚有不满,如今竟主动要求露宿,实在奇怪.可既然他已如此说了,就没有置疑反驳的理.找了林中一片空地,栓了马,便开始生火.

宋叶词坐在树下,看言思蜀在林间晃来晃去绕了几圈,心想定有古怪.
果真到了晚上,众人都睡下后,许久,便听身旁细细轻响,有人起了身,睁眼看时,果见言思蜀独自朝那林子里去了,等了一会,宋叶词也起身跟了上去.

密林间只有一轮皎月投下淡白的光,宋叶词轻手轻脚,盯紧了前面那淡青的影子,愈走愈远,不由开始有些发寒,也不知他要去做什么.
行至一片空地上,言思蜀停了下来,宋叶词定眼一看,只觉一股诡异森寒之气自脚底往上涌.
原来那空地上竟突兀的立着一快墓碑,因隔的远也不知写了什么,只见言思蜀在那碑前跪了下来,喃喃的不知说了什么.
那样的夜,那样一个人痴痴跪在孤坟前,月下只闻偶尔几声鸟叫,却有一种凄凉之意.
宋叶词看了半日,也想不明白会是什么人葬在这么个地方.
跪着的人依然是那样痴痴的跪着,动也不动,那乌鸦叫声愈显凄厉,宋叶词忽觉鬼气森森,打了个冷颤,便离开了.
回去后躺了下来,却是辗转反侧睡不着.而言思蜀竟是在那坟前守了一夜,直至天亮才回.


第二天却是未起程上路,是言思蜀的意思,说是两日后再走.
宋叶词看他站在那,神色淡淡的,却显的异常憔悴.
那些随从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只能听命.


到了正午,那些侍卫打了野鸡野兔,生火便烤,香气四溢.一面烫了酒,美美的饱餐了一顿.
宋叶词因病初愈,也无甚胃口,不过草草吃了几块糕点,然后便无事可做,闲的发慌,转眼去看那些人,酒饱饭足,懒懒的晒着太阳,半睡半醒,看着他们只觉得自己也身上也发了霉,没了精神,懒懒的.不由更加的想念长安,想念他府里那个糊涂的老管家,想念那张舒适的床,想念皇后赏的云片糕.想着想着,不由叹了口气,愈发觉得没意思.

坐了半日,想起这林子东面有条小河,心想干脆去洗个澡好了.兴许会有些精神.
闲步过去,却发现有人先他一步,是言思蜀.
宋叶词眼珠一转,笑了.


一日未洗澡,言思蜀便觉身上痒的慌.这日趁了他们皆在林中昏昏欲睡之时,来了这河里.哪想一转身,就看岸上一人,悠闲的坐在那,嘴里叼了根草,笑咪咪的托腮看着他.

言思蜀眉尖一跳,冷冷道:"宋大人也来洗澡?"
"是啊."宋叶词笑,"哪里知道言大人抢了先,所以只好等着了.
言思蜀看他大刺刺的坐在他放置衣服的石头旁,不由皱眉.
宋叶词又笑道:"这天虽暖,不过在冷水里泡的久了还是不好哦,小心着凉."
言思蜀道:"有你宋大人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我自然会小心."
宋叶词笑笑,不再说话,只拿那眼盯着水中的人.他虽对此人没什么好感,可不得不承认他很赏心悦目.湿淋淋的长发披在肩上,素日凌厉的五官显的极为柔和,赤裸的身子半隐在水中,是种不同于女人的魅惑.

言思蜀一向最忌讳别人如此看他,不禁有些恼怒,可他管的了别的却管不了人家的眼.而在这水里泡了半日果真有些发冷.挣扎了一会,还是朝那岸边走去.

宋叶词看他冷着脸,湿淋淋的上了岸,就那么裸着身在他面前擦拭,更是放肆的上上下下打量着,道:"言大人虽是文官可身子却不弱啊."
言思蜀冷哼:"和你相比自然不弱."
宋叶词也不恼,眼神却往下瞄了眼.
言思蜀声音忽的就拔高了:"宋叶词!!!你往哪看!!!"
宋叶词笑的无辜:"言大人不必着急,你那又不小,看看也不丢脸啊."
言思蜀只恨不得拿刀捅穿他的喉咙,正欲发作,一抬眼却看远处站了一人,正是他的一个随从,楞了楞,脸色顿时青了.
宋叶词看他古怪也转头去看.
那随从见两人齐齐瞪着他,撒腿便跑了开去.
宋叶词又回头去看言思蜀,只见他脸色千变万化,也不知是个什么颜色,忍了一会,没忍住,扭头就狂笑出声,直笑的肚子抽痛.

再说那随从,十分无辜,其实只是无事可做随便走走,哪知就看到那样一幕情景,他们的言大人未着寸缕,站在那,身前坐的便是宋叶词,他并不知两人在说什么,只觉那情景情色无比.想那言大人素日冷漠严谨,今日却见他立在那,雪肤红唇.......

忽觉鼻中热热的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伸手一摸,红红一片,竟是鼻血........




想那言思蜀青青白白的脸色,宋叶词心情畅快了许多,晚餐时还吃下了两大块香喷喷的兔肉,却导致饱的有些撑着了,入夜,躺在那,半天睡不着.
听得身旁细细声响,知道定是言思蜀又要去拜祭那孤坟,心下一动,也未及思索,一翻身便压了上去.
言思蜀对下午河边之事还耿耿于怀,宋叶词此举更是让他火从心起:"宋叶词!!"
压在身上的人只是在他胸口蹭了蹭,又没了动静.疑惑去探他呼吸,平稳和缓,睡着了?当他是被褥么?言思蜀不悦,抬手去推,哪知他却压的死紧.
这边西西梭梭的动静,那边有侍卫还未睡去,迷迷糊糊问了句:"什么事啊那."
言思蜀顿了下,没回答,也没再去推身上的人,只怕动静大了,都被吵醒,心想待他们都睡去之后再说.
宋叶词看他欲推不推,不由想笑,却又怕被发现,只能在心里暗暗窃笑.脑袋舒舒服服枕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有那熏香的味道,心想这味还满好闻的,一面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满足的打了个哈欠,自长安起程至秦州这么多天,总算是舒坦的睡了一觉,笑咪咪的抬头,不出意料的看到一张阴沉的脸.
言思蜀此时很震惊,非常震惊,他无法相信自己昨晚竟然就那么睡着了,原想等他们都睡去,哪知自己就先睡着了,而且是在身上还压着一个分量不轻的人的情况下.

宋叶词神采奕奕:"言大人,早上好."
"滚下去."
"一大早火气不要这么大.'宋叶词朝他挤挤眼,暧昧的笑,"大人早上精神很好啊."
那样的笑,言思蜀瞬间便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如此紧密的相贴,早晨身体的变化哪里躲的过对方.想他竟被一个八品官压在那说出如此轻薄的话,不由有些恼羞成怒.

宋叶词看他脸上竟染上一层薄红,原本清冷的面色,被这红一染,真是艳丽非常,他没想到这个人竟会脸红,不由吃惊,笑道:"你脸红了."
言思蜀顿时觉着一团火在周身熊熊燃烧,将上面这个人烧的灰也不剩.咬牙忍了一会,怒极反笑,抬起膝盖狠狠撞向宋叶词胯下,笑道:"宋大人这里也很精神啊."趁他痛的缩成一团时将他按倒在地,一手扣住他犹缠着绷带的脖子,指尖压在他伤口上,轻笑:'我会让你的脖子也红起来."微一用力,伤口裂开,隐隐便有血丝渗出.

宋叶词哪里受的了这痛,嘴唇都咬破了:'放......开.........疼........放开.........混蛋......."
这里言思蜀得意极了,却不知两人这一夜相拥而眠的情景早一被他的那群侍卫看了个够,此时正聚在一旁三八兮兮的谈论着.


因宋叶词这一闹,他们又在此地多停留了一天,那两晚,言思蜀离他远远的躺着,让他无处可压.
宋叶词眼看言思蜀又去那坟前守了两晚,任是谁,好奇心都会被勾起来,忍来忍去还是没忍住,这天下午趁了没人注意,偷偷去了那林子里.
白日里,那孤坟看着便没那么阴森可怖,可那一块碑孤零零的竖在那,看着却让人倍感寂寞,很容易勾的人心底发酸.宋叶词上前细看了下,那坟头的杂草已被言思蜀除去,再看那碑上,不过简简单单刻了几个字:

赵冕之墓
赵冕?宋叶词沉吟半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依稀觉得似乎有听说过,却又不确定.又站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心想虽然言思蜀认识的不见得会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到底逝者已逝,已是天人永隔,来了这,还是拜祭一下的好.于是欠身拜了几拜.这才离开了.



**

舟车劳顿,他们紧了几日,这日终于来到安州,安州过去便是越州,过了越州便是秦州了.这安州虽未大旱,不过因有大批灾民逃到此处,再因安州本就不富裕,所以亦是十分困难.

西部是中原地区最荒芜落后的地方,愈往西去愈是如此。宋叶词第一次到了这种地方,见到这有别于长安繁华的凄荒之地,别有一番感慨.
他看那街上,十步一个衣着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不禁皱眉:"言大人见此情景有何感想?"
言思蜀淡淡道:"很正常啊,太平盛世只是表象,底下都是千疮百孔,历朝历代皆是如此,饥荒战争,这是避免不了的."
"确是如此,可若不是贪官污吏横行,我想他们会过的好些."
言思蜀笑:"想的真是美好,这种事哪朝能避免?宋大人可别太天真."
宋叶词欲再什么,可那安州知府张篙已领了手底下的人迎了上来:"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言思蜀点点头.
此时天色已暗,那张篙回说已在府中备了酒菜,将他们请至府里.那府不大,也及普通简单,连宋叶词住的府邸也比这大.再看那一桌酒菜,也都是家常菜,唯一的肉便是那鸡腿.

张篙道:"因为难民过多,以至十分困难,所以只能委屈二位大人了."
言思蜀道:"朝廷送来的官银官粮呢?"
张篙道:"回大人,朝廷送的官银官粮固然很多,可难民更多,实难维持啊,所以......."
"哦."言思蜀应了声,只看着桌上的饭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篙立在一旁,看他脸色,忽听他道:"明天拿了你们安州的官银官粮收入分配的帐册给我看."忙应了:'是是,大人."一面又道,"一路走来辛苦了,您先吃吧,下官已让人备了房,大人您吃了饭好好休息一下,宋大人你也是,请,请."

宋叶词撇撇唇,这才想到他啊.


"邦邦..."张篙听得外面更夫打梆,已是三更天.
门外小厮道:'大人,三更了,睡吧."
"恩."听了这话,张篙也站起身,吹了灯,由小厮打着灯笼,出了书房,抬眼看西面两个房间,灯早已熄了,想来他们已睡了.于是回身一路往自己房间去了.

他们那前脚刚走,这里后脚便有人潜入书房,正是宋叶词.他左右张望了下,看那书桌上摆了几本册子,正是言思蜀要的帐册,拿起细细翻看了好一会,笑道:"真的是滴水不漏啊."放下那册子,又四处翻找,却也不过是一些普通的书籍罢了,不免有些气馁,又去看那书架上,一目了然,都是些普通的饰物,架旁的墙上倒挂了几幅画.

宋叶词对着那画看了几眼,想了想,便将那画掀起,竟果真在那发现一个暗格,那小箱子并未上锁,轻易便开了,里面放了几本小册子,和那帐册极像,不由大喜,忙拿了出来,对着月光翻开,一看之下,那册子哪里是什么帐册,看那泛黄的纸张上,竟是春色无边,分明一个女子与男子,赤条条,交叠纠缠,那身体各部位画的极是生动.

"........."宋叶词当下也不知该做何反应,呆了一会,只哼了声,"这人倒藏着好东西."
翻看了一会,见其中夹着一本,无甚奇特,只那封面上写了几个字:龙阳十八式.暗笑:"这张篙原来还好这口."一面说着,一面兴致勃勃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翻开看,里面是淫意横流,两男子赤裸相拥,清楚可以看到底下男子的那根插于上面那男子的股间.

这一看,他才明白原来这男人之间是用那个地方做的.抬头想象了一下,不由打了个冷颤,头皮都有些发麻.虽是如此,还是忍不住看了下去,那千奇百怪的姿势直他看的冷汗直冒,心想那么折腾,那个地方还不废了。

合上书,看到案上的帐册,有一个念头闪过,忍不住笑了,拿了那毛笔就在书册上涂画起来。



第二天,张篙去了侧厅,就见言思蜀坐在上座,已是换上了官服,那红色官服穿在他身上,即便是冷着脸,仍是风流尽现,威严却是不足.
张篙虽有龙阳只好,如此美色在前,却是连想都不敢,他虽是远离长安,可眼前人记仇恶毒的名声却是有所而闻,所以他连看亦不敢多看,惟恐眼神里泄露了什么.

行过礼后,便拿了一本帐册递上,然后便垂手侯在一旁,偶然间的抬头总是会看到言思蜀身旁的宋叶词冲他笑的一脸古怪,不满的皱皱眉,便低了头不理他,站了一会,又忍不住偷眼去看言思蜀.

宋叶词忽然咳了声,道:"张大人,你这偷偷摸摸的往哪看呢?"
张篙一楞,还未来得及收回眼,就见言思蜀"刷"的抬起头,只那一眼,便看的他胆寒,忙诺诺低下头,道:"下官只是看大人那本似快看完了,想该换一本了."

言思蜀道:"拿过来."
"是."张篙忙应了,拿了面上的一本正欲递过去,却发现有些不对劲,那封皮上写着的竟是"乐不思蜀"四个字,疑惑的翻开来,竟是他藏于书房内的那本春宫图,再看相拥的两人,其中一男子看来竟像极言思蜀,不由大惊失色.

言思蜀看他:"做什么一惊一乍的."
张篙忙掩饰的抽了底下的一本递过去,道:'没事,没事."
言思蜀也懒的理他,拿了帐册便低头看了.
那边张篙是满头大汗,心里直打鼓,一面想那书怎么会夹在这里面,一面想这下可怎么办,两下里思绪一混乱,汗流的更是快,头上都似有烟冒出.偷偷抬眼去看上面的两人,言思蜀垂头翻着手里的册子,宋叶词也低头一起看.心想这是个好机会,便悄悄侧了身,欲将那书藏入怀中.

却忽听宋叶词叫了起来:'张大人,你这是藏什么宝贝呢?"
直吓的他手一抖,那书"啪"的掉在了地上,张篙顿觉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见言思蜀抬头看了过来,忙一步跨上前把那书掩在了袍下,干笑道:'宋大人说笑了,我能藏什么东西."

"没有么?"宋叶词走上前,笑咪咪看他,"张大人,当着尚书大人的面说谎可是不好的哦."
'这个自然,我怎么会欺瞒言大人,宋大人你定是看错了."一面说一面拽了宋叶词的袖子对着他猛使眼色.
宋叶词奇怪的看他:'张大人这是怎么了?眼睛抽筋?唉,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在对我抛媚眼的啊."
张篙一听,两眼几乎翻白,还未及说什么,宋叶词已一把掀起他的袍脚."你!!"
宋叶词笑:"哟,这不是帐册么,怎么掉在这,我帮大人捡起来."一蹲身,挡了张篙的手抢先把那书拿了来.
"那多谢宋大人了."张篙忙笑着伸手去接.
宋叶词一避,道:'张大人又拿去做什么,反正是要给言大人看的."
眼睁睁看他那那书递给了言思蜀,张篙脸色顿时惨白.
言思蜀看那封皮上写了"乐不思蜀"四个字,疑惑的看了眼张篙,见他只是抖,心知古怪,翻开了看,却是笑了.
他笑的极浅,平日里看着便是如春花初开般,极美,可此时张篙一看那笑,"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全身的力气都一瞬间浮出了身体.
宋叶词凑上前一看,正色道:'春宫图?这是怎么回事?张大人,你拿了这两个男人欢好的淫图来是个什么意思?到底存着什么心思?而且我看这画上的人怎么这么像........"

言思蜀忽的将手中的书劈头砸了过去,直把张篙砸的面如土色,冷汗淋漓,嘴唇抖了两抖,道:"大........大人......实....实在冤枉啊,下官也不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这这........'

言思蜀眼珠漆漆的,看不出一丝波动,只是盯着他看,瞳孔都缩至了针似的一点:"张篙,你好大的胆,你可知侮辱朝廷一品大员是个什么罪?"
张篙一身冷汗如雨下抖落了满地汗水:'大人,这.......这实在是冤枉,下官怎么敢做出这等事,大人......"
言思蜀全身绷的死紧,仿佛在竭力克制自己,直勾勾瞪了他半晌,才道:"来人,把他拉下去,该怎么处置,我自会回去禀明皇上."
张篙一听要去长安,顿时傻了,挣着两手在那乱舞:'大人,这真不是我干的啊,大人.......大人......'
宋叶词只觉无比畅快,上前捡起那书,笑道:"说起来,这其实是个好东西呢,在市面上可难买到画工如此精细的春宫图啊."说着,展了开来,摊到言思蜀面前.

言思蜀眼尾一挑:'宋叶词,你也想去陪张篙么?"
宋叶词笑:"言大人这话说的,我只是想让你看看好东西啊."暧昧的笑着,转身离开之际,却见言思蜀耳根子都发了红.


至晚上,用了饭,宋叶词便回了房,坐在窗前,发现西部的月亮也恹恹的,只那么湿黄的一点贴在暗淡的天幕上.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这言思蜀在官粮贪污这事上也不知打个什么主意,天高皇帝远,这人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正想着,听得有人敲门,打开来,却是言思蜀,不免有些吃惊:'言大人有事?"

言思蜀一身白缎团花锦袍,头上随意挽着发髻,越显得俊秀风流,站在那笑道:"宋大人第一次来安州,这安州虽不如长安繁华,可却是有其特色,宋大人若不出门走一遭,不是白来安州一趟."

宋叶词看他:'言大人的意思是........"
"我想带你去个好地方,宋大人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宋叶词自然知道这人定没安什么好心,寻思着怎么才能拒绝他.
言思蜀却伸手拉了他:"宋大人还犹豫什么?"
宋叶词低头看他一手握在他手腕上,掌心里却是暖暖的,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安州晚间并无夜市,加上此时又是困难期,所以街上也无甚好看,不过只有几个馄饨摊子,几家酒楼仍开着,行人也是寥寥无几,无处可归的难民和乞丐却是极多.

两人正走着,突有一小孩从后面跑了来自两人中间撞了过去,宋叶词还没反应过来,那小孩已被言思蜀一把抓住,看他手中,竟是两人的钱袋.
言思蜀捏着他的手腕,轻笑:'多好的小孩,当街抢钱."
"放开我,放开我."那小孩挣扎着,表情痛苦.
宋叶词道:"言大人和一个小孩计较什么,他不过是被环境所迫,饿极了,才会干这事."
言思蜀看他一眼,收回自己的钱袋,这才放了那小孩,道:'既然如此,宋大人的银子给他便足够了吧."
".......言大人真是爱财如命."
"这世上还有比钱更好的东西么?"

两人一路进了一条巷子,那巷中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人来客往,在那名叫听雨轩的青楼,琴声缠绵,帘幕低垂,好个热闹所在,果真是再苦苦不到青楼,食色性也,食不饱,也不能丢了色.

宋叶词对着言思蜀笑:"大人说的好地方就是这?看来早上那春宫图对大人的影响很大啊."说完,眼看言思祝脸色大变,风雨欲来,最后却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已有老鸨迎了上来:"哎呀,二位公子看着眼生,第一次来吧,来来,快进来,我们这的姑娘那叫一个水灵啊,包叫二位满意."
那老鸨领着两人到了一见雅房前:'公子,进去吧,我们姑娘可在里面等着呢."
宋叶词不动,转头对言思蜀道:'大人先请."
言思蜀笑笑,伸手开了门,立时就有一女子迎了出来,那女子一眼对上宋叶词,便软软的缠了上来:'这位公子好俊啊,快进来啊,姐妹们可都在里面啊."

宋叶词见她只是使了力拉他,却不理会言思蜀,知道不对,正欲挣开,身后却有人一把将他推了进去,门"砰"的关了上,紧接着就听上锁声,狠狠踹了下门,恨道:'言思蜀,你个小人."

门外,言思蜀笑道:'宋大人就在里面好好享受一番吧,那些姑娘可都是这的红牌啊."一面拿了银子给了老鸨,冷声道,"看好他."
"是是,公子放心."
**
西院的这间房,小巧别致,房后,那花开的红火火,馨香满面,这日太阳极好,透过窗纱照了进来,一室温暖.
言思蜀穿着家常便衣靠坐在塌上,道:'那事就不必再提了,我知不是你干的."
张篙涎着脸笑道:"大人英明."
言思蜀笑笑,拿过茶杯,喝了一口.
张篙抬眼看他,半倚在那,备显慵懒,干巴巴咽了口口水,道:"下官知道大人喜欢收集古董字画,正巧下官这正有几件,欲与大人看看,不知可否入的了大人的眼."

言思蜀也不回答,只是笑.
张篙一拍手,有四人抬了两个大箱子进来.
"大人请看."张篙上前开了箱,那箱里哪里是什么古董字画,分明是满满的金银珠宝,明晃晃的迷人眼."下官知道这在大人眼中算不得什么,不过却也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边说边笑着去看言思蜀.

言思蜀整个人隐在阳光里,迷瞪瞪的,看不清,只看得他唇边满满的笑意.





宋叶词心情很不好,即使是美人在怀,他依然十分郁闷,趴在窗口对着窗外那株桃花树哀哀怨怨的不知叹了多少口气,直把那桃花瓣叹了个七零八落,想想自己已被关了3天了,也不知那言思蜀都干了什么事,看看这里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住去,楼底下有两个守卫,房外两个守卫,房内一个女子...........

"唉~~~~~~~~"
"公子,作什么又叹气,听的我都心慌慌."那名叫水嫣的女子笑道,"反正没事做,过来帮我把这簪子插上吧."
听闻,宋叶词微侧了头,那水嫣正坐在镜前勾画眉角.看了一会,还是走上前,拿了簪子,比划了一会,问道:"怎么插?"
水嫣无语:"你没为你娘子带过簪子?"
"是啊,我还没娶亲呢."
"咦??"水嫣回头,"怎么会,公子这么俊,怎会还没娶亲?哄我吧."
宋叶词拿着簪子随便找了个位置插了进去,一面哀怨道:"没人要我."
水嫣翻着白眼拔了那簪子,然后勾了宋叶词的脖子软软的缠了上去,笑的风情万种:"既是如此,不如公子赎了我去,我跟了公子,定会将公子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如何?"

宋叶词一想,笑了:'好啊."
水嫣没想到他会答应,倒楞了下.
宋叶词又道:'只是我如今连自己都出不去,怎么赎你?"
水嫣放开他,道:'我知道公子的意思,即使我想放了公子,我也要有那个本事啊,先不说那天带你来的那位公子,一看就知是个惹不起的主,单说妈妈,若被她知道,以后我就别想在安州混下去了."

"那就是了,我赎你是不可能的."宋叶词摊摊手,懒懒的倒在床上,望着帐子发了一会呆,外面琴声悠悠,闭上眼听了一会,再睁眼时,只见水嫣尤对着铜镜勾眉画眼,浓妆艳抹的,比上妆前果真就如不同的两个人.

"真神奇."宋叶词感叹了句,说完,心内忽然一动.

半个时辰后,守在门外的两人听得里面有人敲了下门,又听得细细的一句:"我要出去了,两位大哥开下门."
两人开了门,就见一女子低着头,走了出来,向房里看了看,问道:'宋叶词呢?"
那女子捂着嘴呵呵笑道:"这不睡了么,累了,呵呵呵呵呵."那掐尖了嗓的笑声,激的两人抖落一地鸡皮疙瘩,看她一步三摆的走了开去,不由道:"这小妞长的不错,就是这声音怎么这么吓人啊."

"可不是,我到现在还发冷呢."
再说那老鸨,正坐在大堂内嗑瓜子,忽见一女子摇摇摆摆朝那大门口走去,张嘴就叫:'等等,那谁,你往哪去啊."
就见那女子僵了一下,也没停,直往外走。
老鸨叫道:"喂,叫你呢,走什么."这一叫,惹的大门外的两个守卫也看了过来,那女子这才停了下来,好一会,才回了身.
老鸨一看是个生面孔,不由疑惑:"你是谁?不是这的姑娘啊."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又见她不说话,只是捂着嘴在那咯咯乱笑,更是起了疑,"别笑了,你到底是谁."

那女子楞了下,又笑了开来:"我是谁?我是谁?你问我是谁?呵呵呵呵~~~~~"
"等等."那老鸨忽然一把拉过她捂着嘴的手,看了两眼,又盯着她的脸细细看了一会,点了点头,爪子一伸探向她臀部抓了几把,嘿嘿笑了.
那女子吓了一跳:"你乱摸什么!"
老鸨笑道:"我看你这姑娘也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女孩,这样吧,你既来了这,不如就留下,我看你这脸蛋长的不错,屁股也有肉,虽说长的高了些,手也大了些,不过不碍事,凭我的本事,不出半月,定让你扬名安州,如何?"

那女子瞪直了眼:"你这不是逼良为娼么?"
"逼良?"老鸨嗤笑,"你这哪里像良家女子了?良家女子会来这种地方?"
"我........"
老鸨得意的笑,抓了她的手就往楼上带:"好了,就这样吧,来来,我先给你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那女子被她抓着走了两步,忽的将手一甩:"等等。"
老鸨不悦:"又怎么了?"
那女子道:"你不是问我是谁么?我这就告诉你我是谁,我就是那李媚娘."
"李媚娘?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你这种人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大名?好了,我这就告诉你我是来做什么的,我是来抓奸的!"
老鸨楞了:"抓奸?"
"对,抓奸."那女子一改刚才怯弱样,两手插了腰,拔尖了嗓,一副泼妇样,"都是你这个老东西开了这么个妓馆,养了那么些个不三不四伤风败俗的妖精,成日里勾引男人,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连我相公也被个小妖精迷的晕晕糊糊,家也不回,整日往这里跑..."

老鸨听到这,想了想,问道:"你相公是谁?"
那女子一楞,眼珠一转,道:"你还问我家相公是谁?哼,就是那个叫言思蜀的."
"言思蜀?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怎么可能会没听说过?啊,也是,你们这些人一天也不知要接多少个客人,忘了也是正常的,何况是那姓言的,也就是那副行,蠢了吧唧,死气白赖的猴样,本就不像个人,可不像归不像,也到底还是个人,可自从来了你们这,就压根没了人样了,那叫一个面黄枯瘦,两眼发,扇一巴掌都能扇出安州去,也不知叫那小妖精吸了多少血去,我说啊........"

这里这么一嚷嚷,直把整个楼里的人都引了来看这抓奸好戏,老鸨早被她那尖的奇怪的声音逼的受不了,现在又看围了这么多人怎么做生意,忙叫了两个人把她拖了出去,一面道:"你看不住你相公是你没本事,还死皮赖脸找上门来了,看看你那行,河东狮一头,怪不得你相公不要你,活该,呸,什么东西."



再说那张篙府里,第二天一早,言思蜀正坐在房里抱着柄玉如意左右细看,那张篙忽然就闯了进来:"大人."
言思蜀抬了抬眼.
"大人,刚才那青楼来了人,说是宋叶词溜了."
"溜了?'言思蜀皱了下眉,又低头去看那玉如意,"怎么溜的?"
张篙偷笑:"扮女装混出去的."
言思蜀想象了一下:'那么个人扮成女的也没人认出来?原来那青楼里的人都是瞎子."
张篙道:"可不,当时那老鸨还和他说了半天话呢."
"说了什么?"
"那老鸨不是本性难改嘛,见了一女的就想让他进青楼,宋叶词就说他是来捉奸的."
"捉奸?'言思蜀一听倒笑了,亏他想的出来.
"可不,闹了半日老鸨受不了放了他去."说到这,张篙停了下来,偷偷抬眼看了看言思蜀的脸色,看他低头看那玉如意,眉眼含笑,才道,"还有,那宋叶词还说他捉奸捉的是.........."

"谁?"
"呃.....下官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那你就别说了."
"啊?'张篙没想到是这么个回答,傻了眼,却又舍不得不说,想了半日,又道,"那个,下官还是说了吧,那个宋叶词实在是大逆不道,满嘴胡言,他竟说他捉奸捉的是.....是......大人您....."话完,张篙顿觉周身空气都凝固了,忙低了头不敢去看.

言思蜀拽紧了手中的玉如意,一股子无名邪火在胸口翻腾起来,脸上又白又红成了大染缸.隔了一会,张篙才叫了声:'大人......"
言思蜀看他一眼,放下玉如意,胸口那股子火是压了下去,脸色依然不善:"你还在这干什么,等吃的?那宋叶词定是往越州去了,还不快去通知了陈秀."

张篙忙应了:"是是,下官这就去."出了房,就忙写了信飞鸽传书给了越州知府陈秀.
这里虽是通知了陈秀,不过言思蜀却也在第二天上路往越州去了.
行至半路,有随从拿了一张纸条至马车前:"大人."
言思蜀撩起帘子.
"张大人传来的信,说是宋大人并未往越州去."
"没去越州?"言思蜀想了想,冷哼,"没想到啊,宋叶词,竟是直奔秦州."
"怎么办,大人,要通知秦州朱大人吗?"
"不用了."言思蜀轻笑,"就让他得意两天吧."

出安州,过了越州,再至秦州,一路行去,言思蜀也不急,足用了半个多月才到.
到秦州时,不见秦州知府朱科,只有一人站在府前,素色衣衫,唇齿含笑,却是半月不见的宋叶词.
"言大人总算来了,可让我好等."
言思蜀笑道:"宋大人怎就不告而别了.难道是我为大人找的那几个姑娘伺候的不好?让大人不满意?"
宋叶词笑:"姑娘很好,只是那房里呆的太闷,受不了,就出来走走,一走就走到了秦州,呵呵."
"原来如此."
宋叶词侧身道:"言大人定是累了,进府休息吧."
言思蜀却不动:'那可要等会,这里有一件事却要先解决了."
"什么事?"
言思蜀摇头笑:'大人可别装傻."
宋叶词盯了他一眼:"言大人还是直说了吧."
"那好."言思蜀笑,他这一笑,眼角上挑,媚态惑人,"宋大人不知自己犯了人命案么?"



"人命案?"宋叶词吃了一惊.
"唉."言思蜀叹了口气,"同朝为官多年,虽知你素日品行就不怎么样,可没想到你竟还会做出这等事,真是让人心寒."
"我杀了谁?"
'宋大人还装傻?"言思蜀看着他笑,"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里话落,那里已有随从带了一个人上前,宋叶词一看,竟是那个老鸨.
那老鸨一见他,就伸了手指着他叫:"就是他啊,水嫣就是被他杀死的."
宋叶词听了先是一楞,回神后才是大吃一惊:"水嫣死了?"
老鸨眉一竖,道:"还装无辜呢,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水嫣的人,不是你杀的还会是谁?"
宋叶词听了,不回答,却看着言思蜀.那人冷漠的站在那,笑的云淡风清:"宋大人可认罪?"
宋叶词冷笑:"言大人,要定我的罪,希望你能拿出更有力的证据."
"那么你是不承认杀了人了?"言思蜀低了头,想了想,"双方各执一词,这个案子看了很复杂啊,宋大人是朝廷命官,确实不能轻易定罪,要细细察明才是,那么只好委屈大人了,在案子察明之前,暂且住在牢里了."

宋叶词一听这话知道上了他的套,恨的直咬牙,在案子察明之前,天晓得这案子几时才察明.
言思蜀又道:"还有,这个案子是发生在安州,那么自该由张篙张大人审理,明日我自会谴人将大人送至安州,大人请放心,张大人定会尽快结案,给大人一个交代."

宋叶词皮笑肉不笑:"那真是劳烦大人了."
言思蜀笑的很愉快:"好说,那么宋大人自己进去吧."

入夜,天泼墨似的下,秦州府衙的大牢在夜色下更显的阴气森森,一进门,腐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叫人欲呕.
这大牢中本就没关几个人,加之夜深,更是寂静,脚步踏在青石板地上的声音极是清晰.
秦州知府朱科亦步亦趋的跟在言思蜀身后,道:"下官实在是始料未及,竟被这个宋叶词找着了那帐册和官银."
言思蜀道:"主要是你太大意了,以后提防着点."
"是是."朱科点头道,"大人说的是."一面还想再说些什么套套近乎,却看言思蜀面无表情,好似罩了层冰,便又不敢说什么了。
前面狱卒在一个牢房前停下,道:"就是这了."
言思蜀透过那木栏往里看,那里面暗沉沉的,只有墙上和矮桌上油灯一点豆大的光,就那么点光好象也要被那沉重的暗给压没了,借着那点光线,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稻草堆上趴着一个人.

朱科见他盯着那看也不说话,不由也屏了气,过了一会,言思蜀才接了狱卒手中的食盒,道:"你们都出去吧."
"是."那狱卒开了锁,这才和朱科一同退了出去.
言思蜀进了牢房,把那食盒放在矮桌上,走近那稻草堆,蹲下身,道:'宋大人."
那人影这才动了动,缓缓转过头,看了他好一会,才笑道:"言大人好心情,三更半夜到牢里串门子."
言思蜀笑:'宋大人关在这里我怎么能自顾自休息呢."
宋叶词哼了声:'那我真是太感动了."
言思蜀微笑:"感动?这倒不必,明天你要去安州了,而我则要起程回长安了,临行前来看看你是应该的,我知道这牢饭实难下咽,所以特意带了大人爱吃的几样菜色,大人可别辜负我的好意啊."

宋叶词眼珠子往那桌上溜了一眼,又收了回来,道:"大人好意我可不敢领,上次你是好意带我出去走走,说是领略下安州的风土人情,哪知就惹出那么些事,这次好意带了饭菜来,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毒呢."

"大人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言思蜀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却注意到他起身时不适的皱了皱眉.
宋叶词被他拉到矮桌前,看他自食盒中往外拿菜,冷哼道:'你这种人也配称君子."
言思蜀也不在意他的话,摆好最后一样菜,抬眼笑道:'大人请."
宋叶词却不动.
"我知道大人心情不好,不过也别和自己的肚子怄气啊."
宋叶词咽了口口水,他确实是饿了,何况那菜色还真的全是他素日爱吃的,美食当前,那诱惑确实难挡.
言思蜀看他一眼,轻声道:"大人是怕里面有毒?那这样吧."说着拿了筷子把每样菜都夹了一口吃了,"可以了么?"
"多此一举.谁知道你有没事先吃了解药."
说是如此说,宋叶词还是坐了下来,可他不是用屁股坐下,而是曲膝跪坐下来.
言思蜀仔细看了他几眼,见他穿了那白色囚服,更是显的身形单薄,脸色亦有些不自然的苍白.
宋叶词只是自顾自低了头狼吞虎咽.
言思蜀看着他吃,也不说话.
吭哧吭哧了好一会,宋叶词像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咬着筷子,笑道:"言大人,刚才我们用了同一双筷子,你说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意料之中的看见对面的人清冷的脸色腾的染上一层薄红,在那淡淡烛光的映衬下仿佛罩了层暖暖的雾,往日的凌厉都变的柔软了,眼角的那颗朱砂痣更是红的滴血.

宋叶词舔舔唇:"言大人又脸红了哦,唉呀,我又想起张大人的那本春宫图了,乐不思蜀啊,哈哈,还有.........."
"宋叶词."言思蜀看着他,声音也是柔柔的,"你这辈子就呆在这吧,别想回长安了."说完,拂袖而去.
宋叶词坐在那呆了好一会,再想想他那恼羞成怒的神情,又捶着桌子笑了半日,笑的够了,便觉有些悲哀,如今他也只能在口头上占占便宜了.忿忿的咒骂了句,又低头抱起饭碗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朱科在大牢外等了好久,才见言思蜀出来,忙迎上去:"大人."
言思蜀冷着脸应了声.
朱科见他脸色不好,也闭了嘴,走了两步,却听言思蜀问道:"你对他用了刑?"
朱科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便回道:"是的,只是打了他几棍子........"
安静了好一会,才听 言思蜀道:"谁准你私自用刑的?朱大人,这案子由张大人负责,你还是少插手吧."
朱科眼瞅着他似有不悦,忙应道:"是是,下官再不敢了."


第二天,言思蜀便起程回了长安.
一到长安,便立刻进宫面圣,对于秦州之事只回说是误报,朝廷的官银官粮皆悉数运到,只是各州知府有些调配不当,出了些岔子,但并无甚大事.再说宋叶词未回长安,是因放心不下那些灾民,故暂且留在秦州看察.

皇上一听宋叶词暂时不回长安,乐了,心花朵朵开啊,直把言思蜀夸了一通,又赏赐了好些东西.
待他出了大殿,已是傍晚,暮色四沉,橘色的夕阳布满天际,一地的温暖.
迎面见到一人走来,招摇的蓝色华服,贵气逼人,却是太子赵瑾.忙止了脚步,行了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赵瑾看他一眼,眉头渐渐皱起:"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你怎么不在秦州就这么呆下去."声音冰冻一般。

十一

言思蜀笑:"因为太子现在还不是皇上."
赵瑾眼神一凛.
言思蜀继续说:"待哪天太子登基成了皇上,那时,我是老死边疆还是上断头台还不是你的一句话."
"你什么意思."
言思蜀笑的意义不明:"没什么."停了一下,又道,"我去看过赵冕了."声音平淡.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宫墙下,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的极长.
赵瑾的神情也不知是怒是悲,盯着言思蜀看了好久,冷笑了一下,忽然就转身走了.
言思蜀低下头,叹了口气.
**
每年的科举考试,除常科外,还有不定期由皇上亲自主持的考试,即为殿试.
今年的殿试定在七月初九,殿试只考策问,应试者自黎明入,历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礼节,然后颁发策题.殿试只一天,日暮交卷,皇上亲自阅卷,钦定名次,凡取中者,皆即授官,不需要再经吏部选试.


七月十五,太阳热腾腾的晒,明晃晃的白光恍人眼.窗外,一阵阵的热气扑来,绿叶深深.
言思蜀半躺在塌上,身后小童拿着大扇子轻扇,可连那风也是热的,窗外知了叫的人更是心烦.忍不住皱眉,朝门口看了一眼,正有一人快步走了进来,这人叫陈友,是言思蜀的心腹.

那陈友将手中的解暑汤递上前,见他喝了,才道:"大人,榜单下来了,状元是刘羽冲,榜眼是林成醉,探花张术,那张术是郑御使的人,那刘羽冲在他们杭州也是小有名气的才子,只是这林成醉就不知是何人了."

"林成醉."言思蜀轻声念道,而后笑了,"皇上点了他什么官."
"翰林院侍读."

"翰林院侍读....."
那小太监偷眼去看赵瑾的脸色,出乎意料,不见喜色,只是淡淡的,不免有些奇怪,心想这林公子中了榜眼,成了翰林院侍读,从五品的官,这太子怎么就不高兴呢.思索间听赵瑾问道:"他人呢."

"回太子,林公子出门了,去了一个时辰了,不过有小六子跟着呢."
"出去做什么."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两人正说话间,有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太子,太子."
那小太监劈头骂了过去:"急忙忙的做什么.找死啊,没见太子在这?"
跑进来的人正是小六子,一头的汗:"太子,不好了,林公子在酒楼和人打起来了."
赵瑾听了,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起身就往外走:"废物,让你跟着去是干什么的?怎么就让他和人打起来?说,在哪家酒楼."
小六子忙爬了起来将他拦下:"太子,你不能去,那些人是新科探花张术的人,他们是故意找林公子的碴的,太子若是去了岂不是让人怀疑."
听了这话赵瑾这才立住了脚,一面派了几个侍卫前去.
小六子看他在桌前坐下,脸色阴翳,心想那个张术可真是瞎了眼踩到刀刃上了,惹谁不好偏去惹林成醉,想来这探花过两天恐怕是要换人了.
过了半个时辰,林成醉回来了,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单是脸上就破了好几处。
赵瑾看他怒气冲冲的进来,道:"放你自己出门果然就会出事."
林成醉狠狠瞪他一眼,咬牙不说话,脱了外衫,鞋子在床沿坐下,已有侍女拿了药膏为他擦上.
"那个张术,你不准动他."林成醉忽然开口,"我自会收拾他,我要他知道我林成醉不是好惹的."
赵瑾看他一眼,也不回答,只在桌前坐着,拿了一颗滚圆的大葡萄剥开,染了一手汁液.
林成醉长眸一眯:"你听到没有."
赵瑾无奈的:"知道了."大大的葡萄放入口中,满嘴余香.
林成醉满意了,紧绷的脸这才和缓了些.伸手脱去上衣,看那身上虽都是些皮外伤,可衬着那白肤,也是有些可怕.
赵瑾吃了半日葡萄,有些闷了,抬眼去看林成醉,见他只穿着裤子,坐在那,雪白一双脚踏在红色软垫上,直看的人心痒痒,于是摒退左右,亲自那了那药膏上前,细细看了看他的脸,笑道:"那些人倒也舍得打你的脸."

林成醉嗤笑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
赵瑾笑:"像我不好么?只有我这么疼你."
林成醉被他触动心事,没了言语,只是垂了眼,任赵瑾抹着药膏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赵瑾擦着擦着,便走了神,眼神荡了开去,瞄向那胸前两粒粉红的乳首,笑咪咪的伸手弹了弹,林成醉一颤,瞪向他:"拿开你的爪."
"好."赵瑾倒是乖乖听了话,眉梢与唇边却漾起笑意,一低头便含住左侧的一颗,柔软的舌头来回舔咬,允吸着.
林成醉低喘一声,伸手去推:"滚开,我现在不想做.'
赵瑾抬起头,正色道:'林翰林,你敢违背太子的意思?"
林成醉一楞,笑了出来,抬脚去踹:'现在来拿太子的款了?"
赵瑾顺势抓住他的脚腕,用力一拉,林成醉重心不稳,倒在床上,眯着眼笑:“你真是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赵瑾低喃:‘因为是你啊。'十指缠住他散乱的发,在那细白的颈上缠绵轻吻.
林成醉勾住他的脖子,呼吸渐渐急促.
细碎的吻一路向下,右手探入他的裤中,掐住那两片雪白柔嫩的臀峰.
林成醉脸上返起情欲的潮红,艳色无边,赵瑾抬头看他一眼,魅惑的笑了,伸手褪下他的裤子,那欲望已在蠢蠢欲动,恶作剧的对着那吹了口气,感觉身下的人全身一震,笑道:"你还是那么敏感."

林成醉咬着下唇不说话,眸中涌起情色的水光.
赵瑾低头便含住那灼热,细细舔舐着,感觉他在口中不断胀大.
"恩....啊啊........恩......."那呻吟是催情的.赵瑾胯下一紧,吐出口中的东西,脱下自己的裤子,俯身压上去,拿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张口咬住那精致的耳垂,一手握住那欲望抵在林成醉同样胀大的灼热上,摆动腰臀互相摩擦。

“恩...恩......啊........"林成醉闭着眼睛享受的轻哼.快感一波一波传来,刺激他的神经,全身都似染了胭脂般粉红,赵瑾的呼吸亦是越发急促,咬住他的嘴唇啃咬,舌头卷进去,激烈的吻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下身的动作越来越快,已有粘腻的汁液溢出.

林成醉全身忽然绷紧,喘息着,细腰狂乱的扭动.
赵瑾在他鼻尖咬了一口:"妖精."伸手抱紧了他,林成醉低低呻吟一声,几乎是同时两人感到腹部一阵湿意.
赵瑾舔舔唇,起身,看他玉体横陈,躺在红色被褥上,眉眼含春,情色未褪,大张的腿间粘湿一片,浊白的液体诱惑的滑入那隐蔽的股间...
"闭上你的眼睛别乱看."林成醉看他一眼,眼睛媚的能滴出一江春水.
'知道了."赵瑾往床上一倒,叹了口气.
林成醉翘起两条雪白的腿,随手抓了一件长袍掩了下半身,说道:"我听说那个宋叶词留在秦州暂时不回来了?"
赵瑾半闭着眼,懒懒应道:'是吧."
"那怎么行."林成醉哼了声,"你去跟皇上说,把他调回来吧."

十二

"那怎么行."林成醉哼了声,"你去跟皇上说,把他调回来吧."
赵瑾还是那个姿势,眼睛却睁开了,隐约可见一丝不悦:"他的事你怎么这么上心."
'当初他不是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么,说什么我不适合当官,如今我就要他看看我到底适不适合."
"那家伙说话你就当他在放屁,何必耿耿于怀."
"那怎么行."林成醉翻身坐起,"你若不去,我自己去."
赵瑾扫了他一眼:"你不要总是这么任性."
林成醉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最终还是赵瑾败下阵:"行了,我去就是了.'转眼又笑的像只狐狸,"只要你再让我做一次."
"滚."


安州府大牢,孤零零的立在那,四周寸草不生,即便是白天,尤觉阴森.
守门的狱卒忽见张篙匆匆而来,忙迎上去:‘大人。“
张篙是脚不沾地直往里去:”快,宋叶词关在哪个牢房。“
狱卒见他神色慌张,知道有事,忙在前引路。
到了那牢房前,张篙立住脚,歇了口气,整了整衣冠,这才进了去,却见宋叶词盘腿坐在一面墙前,拿了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宋大人?"
没有回应.
张篙又凑进了些:"宋大人?"
宋叶词这才回过头:'张大人?真希奇,你怎么来了?"说着,执笔的右手一扬,一滴墨水"啪"的正砸在张篙脸上.
张篙的脸顿时就了.
宋叶词笑:"哎呀,我真是太不小心了,对不起啊,张大人."
张篙深吸了口气,忍了下来:'没事没事,不过宋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呢."
宋叶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不是无聊么,没事做啊,所以就随便写写打发时间."
张篙听了,往四周看了看,那三面墙上密密麻麻鬼画符一般,地上乱七八糟的散着一些纸张,也不知到底写的是什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传言这宋叶词书法极差,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宋叶词道:"张大人前来是想开审那案子了?"
"不不."张篙道,"我是来接大人出去的."
"出去?"
"是的."张篙看来有些急,"皇上下了圣旨,命大人快些回去."
这下宋叶词倒有些吃惊,皇上竟会让他回去,这可奇了,他还以为那老头是巴不得他一辈子呆在这别出现他面前才是,难道是吃错什么药了?
"宋大人?"张篙见他不说话,催道,"这许公公还在那等着呢,我们不好让他久等不是."
宋叶词却坐了下来:'那怎么行,我身上还背着一人命官司呢."
张篙陪笑道:'误会,误会,宋大人别当真,哈哈."
"哦,误会."宋叶词想了想,'可是呢,你看,这个牢啊,你让我进我就进,你让我出我就出,那我不是太没面子?"
张篙咬牙:"那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样."宋叶词笑,"很简单的,只要张大人写几个字就好.'
"写什么字?"
宋叶词拿了两张纸给他,笑道:'我念你写."
张篙心有疑惑 ,还是拿了笔,听他念了几句,搁下笔,怒道:"宋叶词!你别太过分!"
宋叶词笑道:"不要这么说嘛,其实你本可以过的很好的,谁让皇上想我了呢,待我回去,自然要将此事禀明皇上,你别以为上头有个言思蜀,出了事有他顶着,哼,他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是朝廷一品大员,皇上是舍不得杀他的,再大的事顶多坐两日牢,而你们就不同了,杀你们,皇上眼都不眨一下."

张篙摸了摸脖子,出了身冷汗,他心知宋叶词说的极对,只是.........他看了看宋叶词,见他只是笑着低头把玩毛笔,又想那许公公还在府里等着,再这么拖下去....

"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请张大人考虑清楚."宋叶词轻轻加了句.
张篙抹了抹额上的汗,憋出两个字 :"我写."
"这就是了."宋叶词心情大好,将笔递了过去.
张篙写着,却是一字一血,心里呕的要死,面上却不能说什么,直憋的两眼发,把宋叶词咒骂了上千遍.写完后,搁下笔:"这下行了吧.宋大人,请吧."

宋叶词收了那两张纸,却还是不动:"还是不好啊,无辜坐了这么久的牢,睡了这么久的稻草,就这么算了,还是很郁闷啊."
张篙默念了无数遍的"忍",才开口道:"你还想怎么样.'咬牙切齿的,直恨不能把眼前人拆骨吃肉.
宋叶词笑的灿烂:"背我出去."
"你!!!!"
"不就算了."宋叶词一脸无所谓.
"你你!!"张篙浑身喷火在牢里转了几圈,最后,入地狱般,一蹲身,"宋大人!请吧!"
宋叶词乐呵呵的趴了上去:'多谢了啊,张大人."

洛阳宫城有座城门叫勤政门,是官员上下朝必走的城门。
宋叶词站在那,看那阳光下金翠辉煌的宫殿,再想秦州安州之地,不免有些感慨.
转头却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半靠在一株树旁,穿着五品官服,只那一笑,就足醉人.
那人见他看了过来,笑道:'宋大人,好久不见,你可还记得我."
"当然,我怎会忘记你."宋叶词一语双关,上下扫了他一眼,笑,"士别三日必当刮目相看,没想到你竟中了榜眼,点了翰林院侍读,这下我可要称你一句林大人了."

林成醉笑:"你可还记得你曾说过的话."
"我曾说过很多话啊,不知大人指的是........"
林成醉笑容有些发冷,伸出手指头:"第一,精神状态不行,自那天科举考试时我就注意到他了,今日也是一样总是一副懒洋洋没睡醒的样子,这可是对科举考试和考官的不敬,如此怎能为官?第二,身子不行....."

宋叶词听他一条条的数过去,倒觉得这个人执着的有些可爱,忍不住就笑,待他说完,才道:"其实至今我还是这么认为."
林成醉眼中已开始冒火,冷着脸道:'宋叶词,我会让你收回这句话的!"

六部官员在议事厅与皇上商议一些事,出来时,阳光已弱了些,可蝉声依然不绝.
言思蜀挽了袖子,顺着树荫一路行来,快到勤政门时,却站住了,他见那林成醉倚树而立,对面的人,一袭官袍,长身玉立,风流尽现,迎着太阳,眉眼轻挑,笑意流转.

脸上忽的一热,待察觉时,不由沉了脸,转身就走.


十三

脸上忽的一热,待察觉时,不由沉了脸,转身就走.

却听身后唤道:"言大人.'
收住脚步回过身,就见那几个月不见的人缓步走来:"好久不见了,言大人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言思蜀面无表情:"不好打扰大人的谈话啊."说着,眼神不自觉的往他身后看了眼,那林成醉还站在那,见他看过来,才冷冰冰的施了一礼转身走了开去.

宋叶词笑:"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呢,我记得言大人说过让我就那么永远留在秦州,可如今我却回来了,大人很不高兴吧,呵呵."
"我想除了你自己,没人会为你的归来而觉得有什么可开心的."
"也是."宋叶词笑道,"我不像言大人身系天下贪官的安危,少了根头发都能让他们紧张的彻夜难眠."
言思蜀不想与他做这无谓的口舌之争:"你这是去见皇上的吧,再不去恐怕就晚了."一面说一面微微抬了抬左手.
宋叶词抬头看了看日头,才道:"真是,和言大人一说话就忘了时间,言大人,那我先告辞了."笑着施了一礼,便回身走了,可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靴子,自言思蜀身侧飞过,恰砸在了宋叶词的后脑勺上,还没弄清状况,就觉眼前一......

"大人."一名侍卫自藏身处走了出来.
言思蜀道:"把他抬到马车上."
"是."那侍卫拾回靴子,扛了宋叶词将他放到停在勤政门外的马车中.
那车里下了帘子,放置着冰盆,凉丝丝的极舒服.
言思蜀自他袖中拿出奏折,看了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原来那宋叶词竟逼着张篙写了这折子,说是秦州等地大旱,他们几位知府深觉自己做的不好,希望皇上能派一名监察使以督导他们.
"你是一定要和我作对啊."言思蜀对着昏迷中的宋叶词轻声道,想了一会,不由发了呆,看宋叶词躺在那,是难得的安静,细细看来,倒发现他果真是瘦了好些.鬼使神差的,他竟伸手上前,即将触他脸颊时,却猛的回了神,眼神一冷,扬手狠很给了他一巴掌.

马车到了宋叶词府前,那老管家见自家大人竟被人抬下来,一边脸颊还肿的老高,傻了眼:'这...这是怎么回事?"
言思蜀道:'没什么,只是他太不小心,不知被什么人用靴子砸昏了."
"啊??"
结果第二天,长安城内便传遍了:宋叶词宋大人在勤政门外被人用靴子砸晕了过去.

再说回那晚,宋叶词醒来后,发现奏折不见了,不急,倒是笑了:'言思蜀,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还好我留了一手,多备了一份."
于是,第二天,皇上看到了那奏折,又因受不了宋叶词的念叨,终于同意了将长安令提为监察使,派往秦州.

***
皇家每年都会举办一次马球赛,百官同乐,以示天下太平.
举办马球赛的场地则不一定,或在皇家马球场,或在有场地的大臣家中.今年,定在了言思蜀府中.
这一日,百官随圣驾入府,浩浩荡荡一路往后园球场行去,十分壮观,宋叶词在其中,心想这言府果真是大,占地怕有几十亩,庭院深深,假山,小池,楼阁,还有为防署而建的自雨亭,引泉水从亭的四檐飞流下来."当夏处之,凉如高秋."

言思蜀早已在那等侯,见到皇上,跪下行礼:'臣恭迎圣上."
皇上心情极好:"起来起来,不必多礼."举目朝四周看了看,"爱卿这球场是修的极好啊."
"多谢皇上夸奖."
"恩."皇上乐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开始吧."
场上骑者已在各自阵前蓄势待发.文武百官按品入坐.宋叶词这等芝麻小官自然就只能坐在后后方,伸长了脖子也不过看到骑者的脑袋.
身旁的一名左拾遗忍不住的抱怨:"这到底是看人还是看球啊."
宋叶词早已坐不住,瞅了个空便溜了开去.沿着长廊绕了几个弯,便找到了那个自雨亭,那亭中已有人,飞溅的水花中,言思蜀一袭红色官服,坐在石椅上,低着头看着手中不知何物.

"大人真是会享受,丢了皇上自己跑到这乘凉."
言思蜀听了,抬起头:"你来这做什么."
宋叶词大刺刺的坐了下来:'言大人安排的好位置啊,一抬头,只见压压的后脑勺,也不知那球在何方."
"那你在这就能看到球了?"
宋叶词笑:"不能,不过可以看到大人您啊."说着,眼睛便往他身上乱瞟,因天热,那官袍的领子大敞着,可见胸口那一片雪白的皮肤.
言思蜀掩了领子:'宋叶词,你是希望我将你拖出去吗."
宋叶词笑道:'说笑而已,何必当真,倒是大人刚才那么认真是在看什么."
言思蜀张开手,原来是一块流光异彩的石头.
"好宝贝,不知又是何人送来贿赂大人的?"
"真是没见识,这么个东西就称宝贝了?"言思蜀极度不屑的,扬手就将那石头扔进水中.
宋叶词正惋惜间,听得马球场那边传来兴奋的欢呼声,想必是进了球.
言思蜀道:'好热闹,宋大人去看看吧."
如此明显的逐客令,宋叶词却能将它忽略:"我忽然有了个主意,言大人,我们来打个赌吧."
言思蜀看着他.
"赌哪边赢,输家必须听赢家一件事."
言思蜀对马球毫无兴趣,本欲拒绝,听到后一句话,却改了主意:"好."停了一下,又道,"你是客,你先选."
宋叶词想也不想:'我赌白衣队."
言思蜀站起身:'那么,宋大人,请吧."
两人携手回到球场,宋叶词远远看了看那小太监手中举的牌子,发现自己运气并不好,那褐衣队已进了12球,白衣队却只6球.
"差了一半啊."言思蜀笑,"宋大人看来有些危险啊."
宋叶词半晌无话,立在那看了好一会,忽然笑了:'那可不一定."
言思蜀欲再讥讽两句,却见他走到皇上跟前低语了几句,皇上也笑着点了点头,心想这人打的什么主意.然后就看皇上身旁的太监打了个手势,场上的比赛停了下来,不一时,就见一人上了场,身穿白色窄袖袍,脚登靴,取代了一名骑者的位置,上了马,左手执缰,右手执偃月形鞠杖,神采飞扬,正是宋叶词,他回首望向言思蜀这个方向,眉微挑,轻笑.

言思蜀皱了眉,心却猛的一跳.
宋叶词一扬马缰,箭似的冲了出去,风扬起长袍,那是从未见过的勃发英姿.

"如何?言大人,26球,你输了."宋叶词脸色绯红,笑容灿烂的仿佛聚集了所有的阳光.
言思蜀只觉有些刺眼,微侧开头,冷笑:"没想到你竟精于此道."
"是大人太小瞧人了."宋叶词一抹额上的汗,笑的愈加灿烂,"大人没忘记那条件吧."
言思蜀冷冰冰道:"你想怎样."
"有一位大人曾对我说起过,六年前,言大人任侍郎时,在一次宫廷宴会中以一支兰陵王艳惊群臣."
听到这,言思蜀的脸色已然僵硬.
宋叶词两眼闪闪发亮:'今晚皇上大宴群臣,我知道舞一曲兰陵王是很复杂的,所以,言大人来一支剑舞便成,如何,我很善解人意吧."


十四
"宋叶词,你不要得寸进尺!"
宋叶词道:"现和六年前并无区别吧,那时可以现在为什么不可以?还是说大人如今已是尚书放不下那架子?"
"总之."言思蜀冷漠的,"你不要再做梦了."
"言大人要出尔反尔?"
"你说对了."言思蜀虽是面无表情,语气却是极度不悦,"你不就是想看剑舞吗,去乐坊,你爱看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说完便转身走了.
宋叶词快步上,笑道:"去乐坊做什么,我只是想看言大人舞剑啊."
言思蜀忽然就停了脚步,宋叶词见他盯着马球场的方向,那神情也不知是什么意思,正欲开口,他却先说了话:"也不是不可以."
宋叶词见他变的如此快,倒吃了一惊,然后笑道:"那么大人的意思是..."
言思蜀收回眼:"不过不是晚上."
"恩?'
""现在吧."

小厅中,花草满屋,夏日,热气一熏,那花香更是浓烈.
言思蜀站在那:'宋叶词."
宋叶词正拿了茶杯喝茶,听了,放下杯子:'什么事?"
"我舞剑,除了那次为皇上祝寿,便只有这次了."说这话时,声音突的轻了下来,宋叶词也没听清楚:'言大人刚说什么?"
言思蜀却不再说话,唇角微勾,剑尖撩起,身姿旋转,矫若游龙,只见银光熠熠,剑影闪过,间有一抹红色.弱了几分剑气,多了几分媚色.
宋叶词看的也痴了,仿佛耳边便能听到乐声,急管繁弦,鼓声点点,如雨打浮萍。
却忽见言思蜀身子一转,那剑尖直刺刺的到了跟前,硬生生在鼻尖处停了下来,直吓的他出了一身冷汗.
言思蜀收回剑:'宋大人这下可满意了."
"啊,当然."宋叶词还未回过神.
"好."言思蜀开了那花厅的门,"既然满意了,那么宋大人请吧."
直到出了那门,宋叶词才缓过神来,回过头,言思蜀正低头整理官服,一丝不乱,比之方才舞剑时又换了一人,惋惜了一下,然后笑道:'大人的剑舞果真精彩,我大约能想象的出当年那支兰陵王是怎样的艳惊四座的了."说完这话,就见言思蜀动作停了下,没有抬头,只隐约觉得他似乎笑了笑.

自这日后,宋叶词发现自己脑海中总时不时便浮现那情景,暖香浮动的花厅中,长剑如虹.回味来回味去的,手指间便觉得有些蠢蠢欲动,去了书房,摊开画纸,拿了笔,手腕翻转,挥毫落纸如云烟,只一会,一幅水墨人物画跃然纸上,搁了笔,细细看来,是无比满意,当下边便挂在了墙上,无事时,抬眼便能见到.


这几日言思蜀觉得很不对劲,感觉这府外总有什么人在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这个发现让他十分不悦.
这天回府,又是那种感觉,粘在背上的异常热情的注视,迅速回头,就见拐角处几个来不及缩回的脑袋,只这一眼,他已看清,是几个浓状艳抹的女人.叫过陈友道:'去看看那几个人是干什么的."

"是。"陈友领命去了.
言思蜀看他过去拉了那几个女人出来,说了几句,那几个人却忽朝这边看了来,还带着肉麻的令人恶心的笑意,忍不住皱眉往府里去了.
隔了一会,陈友回来了,手中多了一幅画:'大人,问清楚了,那几个人是媒婆."
“媒婆?'言思蜀不解,"到这来做什么."
"大人."陈友笑道,"媒婆自然是来做媒的."
言思蜀瞪他一眼:'做媒做到这来了?"
陈友笑回道:'因为是来给大人您做媒啊."
言思蜀盯着他:'怎么回事?"
"说起来是一幅画惹的事."陈友展开手中的画卷,那是白的水墨画,画上的人持剑而立,眉目如画,长衫轻扬,有如嫡仙
“这画在长安城中已流传开了,那些媒婆说可有不少姑娘为此得了相思病,想来做媒却又惧怕,所以才躲在门外偷看,欲寻个机会."
"哦,是么."言思蜀拿着画,看了好一会,点点头.
陈友见他笑的古怪,忙正了脸色:'大人?"
言思蜀依然笑着,却听嘶拉一声,那画已是一分为二."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长安城中再不准见到这画,一张纸片也不行."
陈友知道他是真生气了,忙应了,一面便下去着手此事.
那几日,言府大张旗鼓的收画买画烧画,还放了话,若有人私藏不交的,罚银下狱,一时搞的是沸沸扬扬,人心不安.姑娘们的相思病还在萌芽阶段便被无情的扼杀了.

这么大事,宋叶词自然也听说了,不过他只知言府抽风似的搜画,却不知到底是为何事.
这天闲来无事上街逛逛,却见到了熟人,是言思蜀的跟屁虫陈友,带了一帮子人在那画摊前闹嚷嚷的也不知是干什么,边上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心内觉得有趣,于是也挤了进去,就见陈友两指捏着一幅画,看了一会,道:'这女子手中拿的是什么?'

"剑啊."画师道,"这画的是藏吟阁的安月姑娘舞剑."
"哼."陈友冷笑,"你画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画她舞剑?"
那画师只觉这问题来的莫名其妙:"这安月姑娘的剑舞是长安城中出了名的,我画她并无什么不对吧."
"你画她舞剑,这就是错了."陈友一把撕了那画,丢给手下人,"烧了."
两个字砸的那画师目瞪口呆,可他们人多势大,这哑巴亏也只能是自己咽了.
陈友又埋进画卷堆中翻找了好一会,拿出一幅画,哼哼笑道:"我看这画不对啊."
画师呆呆道:"怎么个不对?'
陈友看他一眼:'这画的是谁?"
"这只是我一时兴起随手画的,并无特定人物."
"随手画的?'陈友冷笑,"我看不是吧,随手画的,画成什么样不好,怎么偏偏就画成这样?画的和我们言大人如此相象?来人,这幅也一起烧了."
宋叶词越听是觉得越离谱,忍不住上前:'你们这是做什么?'
陈友见是他,停了下来,道:'哟,宋大人,今儿真是巧,不过你不知道这事?难道宋大人这些天都在闭关修炼?'
宋叶词翻了个白眼:"难道你们言府放个屁都要人尽皆知?我问你,你们这大肆烧画到底是为哪门子事?"
陈友自袖中拿出一幅画:"宋大人看这."
宋叶词一看,险些把舌头吞了下去,这画不是在他书房挂着么,怎么就跑到这来了?
陈友道:'看大人神情,是见过这画?"
"没有."宋叶词摇头否认.
陈友收了画:'这画可惹的我们大人很生气,所以宋大人若是见到这画请告知我一声."
宋叶词疑惑:'他为什么不高兴?"
陈友见问,倒有些得意:'还不是我们大人太俊了,惹的一群姑娘春心萌动,招了一堆媒婆埋伏的府外."
".........."

宋叶词一回家,便立刻去了书房,一看,那画好好的挂着哪也没去,不由楞了,心想那陈友手上的那幅是仿品了,可除他之外并无人看过这画啊,这到底是.....宋叶词在这百思不得其解,恰见门外老管家提着鸟笼颤微微的走过,心下一动,便叫住他.

老管家一听叫唤,忙拐了进来:'大人有事?"
宋叶词笑道:"最近城里出了事了,你可知道?"
老管家想了想:'大人指的是言府的事?'
宋叶词点点头,笑眯眯:"说吧,那画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管家一脸无辜:'那画确是老奴拿去叫人仿了,然后再拿去卖的,可是大人,你要明白老奴的一片苦心啊,你看你一个月的俸禄只那么一点,皇后娘娘的赏银你又不要,老奴就只好想办法攒些钱了.否则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恩?原来我们家那么穷啊....."
"是啊,大人........"
沉默中,听得有人敲门,老管家忙去应门.宋叶词站在书房外看他开了门,一人走了进来,着一袭淡绿稠衫,入眼一片清凉.心想这人来的真快,一面迎了上去:'贵客啊,言大人今天倒有闲情来串门?'

言思蜀也不废话:'宋叶词,你做的好事啊."
宋叶词装傻:"言大人这莫名其妙的开了话头,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宋叶词."言思蜀声音轻柔,却冰如寒霜,阴风阵阵,"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装的?难道真要我为你备好棺材才承认?"
宋叶词转头去看,那老管家正躲在一棵树后探着头,见他看过去,忙回身以不合他年龄的速度迅速溜了开去.宋叶词叹口气,回头,笑道:'不过就是一张画罢了,言大人何必动怒."

"哦,那么我是要感谢你做的好媒了."
宋叶词笑的不知死活:"言大人不是还未娶亲么,言府如此之大,财产如此之多,没个女主人可不方便啊,而且皇上对此事一直也是十分关心,言大人若能乘此时把事办了岂不妙极?还是说大人对她们都看不上眼?或是."眼珠一转,笑的邪恶,"其实大人有那龙阳之好?'

言思蜀未料到这话头竟会转到这里,一时楞了下.
宋叶词看着好玩,笑道:"怎么没反应?难道是真的?"
"你!!!!"言思蜀雷劈一般震惊.
宋叶词见他脸色气的通红,眼角淡淡一点朱砂痣,是一种不同于女子的风情,忍不住凑上前.
言思蜀见他愈靠愈近,呼吸细微可闻,眼中波光流动,竟是忘了生气,心下思绪杂乱,心跳却是莫名加快.
宋叶词忽然就笑了:'言大人紧张什么,我又不会真吻上去."


十五
这话就如当头一棒,言思蜀瞬时回了神,脚底却开始呲呲的冒凉气.
宋叶词见他绯红的脸噌噌的转了白,才发觉自己做的好象有些过分了,心想这下不妙,为这么点事得罪他可不好,不知这人又会想什么招整他的.这里他是转着眼在那心思百转,那里却见言思蜀伸手指了指他身后:'那是什么?"

这话来的莫名,宋叶词不免疑惑顺了他的手往后看去,刚转了头,就被两只手扣住脑袋,:"你....."
不过才发了一个音,那两只手已一使力,只听"咯"的一声,宋叶词发现自己的脖子扭了....
之后漫长的一段时间,宋叶词必须是歪着脖子度过了,这让他极度不爽,尤其是晚上睡觉时,更是要将言思蜀三个字拿出来狠咬一番,否则就是睡不塌实.

这天一如往常,歪了脖子躺在床上,那枕头是靠也不是不靠也不是,直折腾了半宿才安稳了些,然后再例行公事的,咬着言思蜀三字念叨了一番才渐渐有了困意,迷迷糊糊的半睡之时,忽觉得周身似被一团白烟包围了,那烟是越来越浓,连带着整个人像要升天般飘忽起来。

宋叶词晕乎间,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隔了一会,便醒了,是被熏醒的,坐起身,看那满屋白烟,房外闪动着奇异的红,脑子里马上冒出三个字"着火了",脑子是清醒了,可身体却未跟着动,呆了一会,才回魂,忙跳下床开了门,那院子里火烧的正旺。

“见鬼。”低咒了声,也不及细细思考,转身就朝后院门跑去,跑了两步,却觉的好象少了什么,到了院门口,才想起来,是丢了个人,叹口气,有转身回去,那火已是直冲房门,宋叶词被呛的一脸眼泪,眯着眼,摸索着推开了门,进去后,看那床上被子丢在一旁,却不见人影,忍不住就郁闷了,这老家伙自己倒先溜了。

抬脚欲走,却听那屏风口面一阵悉索,是翻东西的声音,本以为大概是哪个贼人乘乱溜了来偷盗,探头看时,却是一老头扎在柜子里奋力翻找什么。
“你在干吗。”
那老管家头也不回:‘大人您来的正好,快,帮个忙。”
宋叶词不动:'找什么."
"银子啊,我记得是把银子放着了,可现在是怎么找也找不着,大人,您别干站着,快来帮个忙啊."
"你想烧死在这?"
老管家不言语了,只拼了命去翻找,宋叶词上前一把拉了他就往外走:'抱着银子烧死在这,你会被怀疑是言思蜀那人带出来的."
老管家是老泪纵横:'大人,这一烧可什么都没了啊."
宋叶词咬咬牙,没说话.
两人站在府外,看那屋子一点点被火焰吞没,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左邻右舍倒有好些个人极热心,拿盆装了水要来扑火,却都被宋叶词拦了下.
老管家问为什么.
宋叶词道:'都烧了个七七八八了,再等他们一桶水一桶水的扑完火,也差不多烧没了."
;老管家忿忿的:'那左右街使是干什么的,出这么大事竟然连个影也不见."
宋叶词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脖子,在阶上坐下,道:'自然是上面放了话让他们别所事."
老管家有点明白了:'那这火.........'
宋叶词笑笑:'蓄意放的."
老管家心里也猜到是谁干的了,犹豫道:'大人..这..........'
宋叶词摇摇头,坐着没说话,看着那浓浓火焰,发了一会呆,才道:'反正是已得罪他了,他也记了仇了,也不在乎再多一次."招手叫过老管家,附耳吩咐了几句,那老管家笑着点点头走了开.

宋叶词对着言府的方向笑道:"我没的睡你也别想睡的好,我们一起闹到皇上面前去."

"梆梆梆......."已是五更天.
待那更夫走过了,言府外的树下转出一个人影,正是宋叶词,肩上扛了一麻袋的东西,四处张望了一会,悄悄挪至院墙外,细想了想,回忆着上次入言府时的布局,比划了一下,确定了言思蜀住的院落的大致方位,又扛着那一麻袋状似极沉的东西绕了一大圈,到了另一面院墙外,贴着墙细听了一会,退至角落,解了那麻袋,里面赫然是上百串的鞭炮.

宋叶词将那鞭炮一串串拿了出来,放好,等了一会,就见前方飕飕来了一群东西,走近了,才看出一成群的狗.
"大人,狗借来了."老管家走的急了,气息都有些不稳.
宋叶词满意的点点头,他知道以言府之大,这外面有点什么动静要传至内院是不容易的,不过若是上百串鞭炮再加成群的狗叫声的话,那可就.....
待一切准备好,宋叶词点了鞭炮奋力甩入院中,那炮噼里啪啦一响,言府中养的鸟儿便先受了吓,唧唧喳喳叫了开,府外的这群狗也兴奋的开了嗓,上窜下跳叫翻了天,这边一叫,那府里的狗也跟着叫了开,两下里对着叫,比谁的嗓子高,加之鞭炮声不绝,直震疯了半边天.

老管家细听了听,听得那吵杂声中隐约夹了人声,忙回身道:'大人,里面的人起来了."
"好,我们也要快走,这言府出事立马就会有人来,到时叫人抓个当场就不好了."宋叶词将最后一串鞭炮甩入院中,便捡了麻袋开溜.
可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这些狗,这狗一兴奋起来便极难控制,更何况这些狗还不是他的.
那成群的狗挤作堆,上下乱蹦,要移步都难,眼看一条大狼狗呲牙咧嘴的朝他冲他,宋叶词心下一慌,急噪噪的往旁闪躲,.
老管家看着不妙:"大人小心."
可是晚了,只听脆脆的"咖嘣"一声,宋叶词继脖子之后,右脚也扭了。
这言府出事,左右街使的效率便体现出来了,只一会,便已至府前.可怜宋叶词只能由老管家扶着借着夜色狼狈的躲起来.
那一晚果真是乱,那鞭炮好灭,可狗叫声却是难压,直折腾至天亮,才安静了下来,几乎惊动半个长安城.

言思蜀掉根头发都有人紧张,更何况这等事.
第二天上朝便有大臣上奏皇上,将长安治安狠批一顿,连带几个府衙的官员受了处罚.
至于宋府失火自然又被人自动忽略了.
不过宋叶词可不会就此罢休,那日下午便进宫面了圣.
皇上一见他,因言府之事阴沉的脸竟是笑了出来:"宋叶词,你这脖子,这脚,可真是有特色啊."
宋叶词哀怨道:'臣最近走霉运,吸口气都会呛道,实在是无奈."
"哦?你走什么霉运?"
宋叶词心痛道:'臣的府邸昨晚被无名大火给烧的精光."
皇上吃了一惊:'昨晚这长安城可真是热闹,又是疯狗又是火的."
"可不是,皇上,昨晚可没几个人睡好了觉."
皇上皱眉想了想,这臣子的府院被烧,说出去可真是不好听,即便他只是一个屁大的八品官.
"这起火的原因自然是要严加查办,你那府邸我素日看着也太小了,乘这次也正好重建,至于在新府邸建成之前....."
"皇上."宋叶词笑眯眯道,"在这之前,臣住在言大人府中便可以了."

16
出了宫,宋叶词带上老管家便往言府去了,到了那,看那大门紧闭,敲了半日,才有人懒洋洋应了声,慢慢拉开一条缝,见是他,那拉开的缝又关上了些,仅露出一只眼:"宋大人啊,有事?"

宋叶词微笑:"言大人在吗?"
"不在."
"果真不在?"宋叶词笑的心知肚明,"去通报一声,说是宋叶词奉旨入住言府."
'"奉旨?"那家丁冷哼,"这天底下哪来的那么多圣旨."说完,"砰"的便关了门,宋叶词是连拦都来不及.
老管家不满:"狗仗人势."
宋叶词摇头笑:"相府家人三品官."
言思蜀确实在家,可他心情很不好,因为他昨晚没睡好觉,沉着脸,顶着两个眼圈,坐在书房中,没一会,便有些昏昏欲睡.
陈友拿着一件东西进了来:'大人,这是昨天在宋府搜到的."
言思蜀头也没抬:'什么东西."
'是画."陈友将它放在桌上,展开.
言思蜀微抬了眼看那画,忽然就楞住了:"在哪搜到的?"
"书房,正挂在墙上."说完这话,陈友等了半日,却还不见言思蜀开口,只是看着那画出神,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宋叶词会有这画,我想......"

"这是他画的."言思蜀淡淡接了句.
陈友呆楞了一下:"......原来那罪魁祸首就是宋叶词?!"怪不得前次在街上,他看到那画神色那么奇怪.陈友想了想,又凑近了道:"大人,那宋叶词如此冒犯您,定不能轻饶了他."

言思蜀听了,眼神闪了闪,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只是缓缓收了那画,陈友见状,忙伸手上前:'大人,我来,我这就烧了它."一把抓了画轴一端,可却不见言思蜀松手:"大人?"

言思蜀垂眼沉默了一会,道:"你下去吧,这画先放着."
陈友虽心有疑惑,却还是闭了嘴,退了下去.
他们两人都以为这画是仅存的一幅了,可他们错了,除此之外,这长安城中还有一幅,就在太子赵瑾手中.
那日赵瑾见林成醉老老实实的躺在太师椅上,抱着一幅画左右细看,好奇上前,却听他笑道:"这言思蜀果真长了一幅好皮囊."
赵瑾一听这话眉就皱起来了,再一看那画,脸色都沉了下来:"这画哪来的?"
林成醉却不理会,只是笑:"难怪当年赵冕会被他迷的神魂颠倒,还昏了头去弑君篡位."
赵瑾心底的那根刺就这么被赤裸裸的拔了出来,细微而尖锐的疼,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却只能冷笑.
林成醉倒似没有发现他的变化,顾自赞道:"有道是美人如玉剑如虹啊,这个人倒也配的起这句话,不过他也就只有这幅皮囊了."说到这,话锋忽的一转,"你很恨他吧."

赵瑾冷笑:"多行不益必自毙,他那庞大的关系网迟早会有一日将他卷入,绞死."
林成醉抬起头,看他立在窗前,阳光刺眼,只见模糊的面目,唇边的笑却逼人的清晰:"待我登基之日便是他的死期."

言府这日很不太平,一大早便有一群人围在府前,唧唧喳喳,指指点点,一家丁开门出来看见那阵仗.大吃一惊,立马竖起两条虫眉毛,瞪着绿豆眼,张牙舞爪的将那些人喝退.

清理干净闲杂人等,他满意了,一回身,却吓了一跳,只见大门上醒目的贴了张大红纸,上面巨大的几个字:言思蜀违抗圣旨,该当何罪.
那家丁好一会是毫无反应,违抗圣旨那几个字是越看越心慌,手足无措了半晌,才醒过神,忙揭了那纸,关上大门,一溜小跑去见言思蜀.
言思蜀一看那不伦不类,扭扭曲曲的字便知是谁的杰作:'宋叶词昨天来过?"
那家丁垂手立在那:'昨儿下午来过."
"做什么?"
"他说是奉旨前来,要入住言府."
言思蜀摆弄着那大红纸张:"你把他挡回去了?"
家丁缩了缩脑袋:"小......小的以为他是假传圣旨."
"他没那个胆."言思蜀将那纸揉成一团,"下次他再来就让他进来吧."
"是."
于是宋叶词便名正言顺的住进了言府.
言府条件很好,宅院很大,房间很舒适,床铺很柔软,饭菜很美味,家丁也很多.只是他住了十天,竟是连言思蜀的头发丝的未见着,问家丁,却是一问摇头三不知.宋叶词想,这见不见的好象也没区别,于是便不再理会,自顾自乐呵去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连每日打几个哈欠也要细细报与言思蜀.
这几日朝中无事,风平浪静,波澜不起,宋叶词无聊了,人说饱暖思淫欲,这太闲了也会思的,思不如做,于是他理理衣服,摇把扇子,便潇潇洒洒出了府.

负责盯着他的家丁一路偷偷摸摸尾随了去,眼见他到了一楼前,跟了两个极俊俏的姑娘进了去,抬眼看看,见那妖妖媚媚三个字"绯色楼",心想,这和那一天打几个哈欠比起来可算是大事了吧,于是觉得很高兴,乐颠颠的跑回去回了言思蜀.

可言思蜀却不高兴了,虽然他听了那消息只是"哦"了声,神色也丝毫未变,可那家丁就是知道言大人生气了。
至于为什么生气,就不是他能想明白的了.
到了半夜,宋叶词回来了,喝了些酒,脸上淡淡红晕,笑眯眯的如一只吃报喝足的猫,进了房,一头载在床上,抱着枕头蹭了几下,便酣然入睡.
正迷迷糊糊不知是何年月时,猛然一声响,如平地惊雷,宋叶词的睡意瞬间就被狠狠抽离,连心仿佛都一起抽了去.
好不容易定了神,细听了听,没了那声响,只听有女子捏细了嗓在那唱戏,轻柔柔的,配着细细的二胡,夜晚听来只觉无比诡异,阴气森森.虽然明白这定又是言思蜀搞的鬼,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的发毛,躺倒下来,盖了被子,心想睡了便好了,可那细嗓子就似小虫子,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爬进他耳中,挠啊挠,让人抓狂的痒.最后实在受不住,掀了被子下了床,一开门,见了院子里的情景,实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那院中竟草草搭了个戏台,齐整整的一个戏班子,台上一名小旦舞着水袖在那练嗓.
宋叶词叹了口气:'你们的规矩是半夜三更在人门前唱戏?"
一个貌似班主的男子道:"过几天便是太后大寿,言大人让我们抓紧了练出来,才好着献上为太后拜寿."
宋叶词见他张口便抬出言思蜀,知道今晚是睡不成了,不止今晚,恐怕以后都是如此.对着天边黯淡一点月亮郁闷了一会,心想,既然如此他换个地方睡总可以吧.

转身回了房,关好门,便从后窗爬了出去,顺着曲折的长廊也不知走了多久,又绕过那马球场,拐了几个弯弯,才到了言思蜀房前,站在门外朝四周看了看,悄悄开了门,迅速闪身进去.

房里很暗,只有淡淡一抹月光,床上一个人,凑近了,见言思蜀是规规距距的穿着中衣,盖着被子,裹的严严实实.
宋叶词哼了声:"你睡的倒香."脱了鞋,便挤了上去,"不是我想和你睡,是你逼的."嘀咕完这一句,沾了枕头,便沉沉睡了去.
宋叶词酒量极差,所以第二天,他很早就醒了,头一阵阵的疼,抱着脑袋哼了半天,才觉舒服了些,转头就看到一张脸,近在咫尺,于是便想到曾经两人一道去秦州,在那林中过夜,一早醒来,看到的便是这张脸,不过却是怒气冲冲的.不禁有些好笑,托着下巴趴在那,看那阳光金沙似的细细一层铺在他脸上,身上,暧昧的柔.

这个人和以前不同,宋叶词这么感觉到,哪里不同,他不知道,因为他现在过于安静?过于柔和?还是........过于诱惑?
轻笑了笑:"这么张脸长在一个男人身上实在可惜."那样白玉般的脸,就像一块嫩豆腐,心里这么想着,爪字也伸了出来,轻轻掐了一把,"恩,是很嫩."触碰的地方淡淡浮起一层粉红,宋叶词看着,不由起了玩心,顺手下去便抚上那微张的唇,热热的,异常的柔软,顺着唇形勾画了一下,又回手按了按自己的唇,侧头,笑了,被蛊惑一般,极缓极缓的低下头,鼻尖对着鼻尖,小小的空间被阳光塞的满满的,火热热的。

“你做什么?!"

十七
"你做什么?!"
四个字,砸的宋叶词回了神,是啊,他在做什么?这言思蜀长的再好看他还是一男的啊,真是鬼迷了心窍,着了魔了.
言思蜀也不说话,只阴着脸瞪着他.
宋叶词木楞楞呆了一会,脸色忽然轻松下来,挥挥手,躺回自己的位置:'大人素日朝堂之上倒是威风,一呼百应,睡觉时却像小孩子,还会流口水呢,下官见着,自然有义务为大人拭去.”

言思蜀哪里相信他的鬼扯,冷笑道:"那用的着靠那么近么?"
宋叶词笑道:"靠近些擦的干净么,为免有所遗漏啊."眼珠一转,又笑,"不然大人以为我要做什么?"
一句话堵的言思蜀一口气上不来,脸上又白又红.
宋叶词斜眼看他,心内想着对策,却见他翻身坐起,欺身上来,不由吃了一惊,刚要躲开,却被一把揪住前襟拉了起来,言思蜀道:'单是你擅闯入房,我就能治你个大不敬!"看他说话轻轻的,手上的劲却极大,扣住宋叶词的手腕便折在身后,直痛的他冷汗狂流:"疼疼疼."怎么挣也挣不开,想那言思蜀也是习过两日武的,而他宋叶词呢,皇后怜他,舍不得他动刀动剑,自小便是抱着书风花雪月过来的。可没想到的是日后却给他带来了麻烦,尤其是这回。

言思蜀拉长着脸,拿了绳子便将他捆了个严实。宋叶词这毡板上的肉到了这时也不敢在放肆,只是笑道:'大人这是做什么?"
言思蜀没理会,走到书桌前,慢慢研了墨.
宋叶词实在弄不清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心里憋着一股气,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言思蜀抬头看他一眼,悠悠道:'你别急."
宋叶词好笑:"大人这话就好象对一个要上断头台的人说,你别怕."
言思蜀听他说完,只看他一眼,然后拿了砚台到了他跟前.
宋叶词刚想这人不会要用那砚台砸死他吧,就昏天地的被泼了一脸墨汁,呸呸的将口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的墨汁吐干净,才皱起眉,有些不悦:"言大人有泼人墨汁的爱好?"

言思蜀看了那成一团的脸,点头揶揄道:'你这样倒好看的多了."想了想,又一把扯下他发上束带,胡乱抓了两把,这才满意了,"这就更好了."
宋叶词叹口气:'大人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怒,不值啊,宰相肚里能撑船,下官有冒犯大人之处,大人教训两句便是了,何必如此费劲."
言思蜀笑了笑,可那笑纹都是冰冻着的:'宋叶词,你废话太多了."说了,也不知打哪抖出一块布条,按住他的头便堵了他的嘴.
一张漆的脸,上面只有两只眼直勾勾盯着他,言思蜀被那眼神看的愈发上火,押了他便推门出去,"来人"两字刚出,立马便有家丁上前.
言思蜀眼风刀子似的狠狠剐过去:'你们守的好门啊,随便一个泼皮无赖都能潜入府,原来我养着你们竟是摆着看的."
那两人一听这话,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抖抖索索.
言思蜀将手中人推过去:'要跪回来再跪,把这人送去长安令衙门,记着,这人多话,那布条可塞严了."
"是."两人纵有疑惑,也不敢多想,只领命把事办好便是,押着那看不出什么样的家伙便退下了.

现任长安令施业可无上任的风骨,整日里想的便是如何巴结上司,好迅速高升,那吏部尚书言思蜀之于他就如天边的神,够不着,只能整天遥想膜拜,不想如今那神竟砸了个馅饼下来,直把他砸的晕呼呼的乐,忙捧了那馅饼,竖直耳朵听那家丁传言思蜀的吩咐,听完,哈巴似的点头应着,还不忘顺手把那传话的人的马屁给拍热了.

待那两个家丁走了,施业便回身开始打量那胆大包天夜闯言府的贼人,打量来打量去,只见一脸,除了知道这是个男的,什么也没看出来.于是正了正官服,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摆足官威,坐到堂上,一拍惊堂木:"说,贼人什么名字."

宋叶词翻了个白眼,蠢材.
这惊堂木一拍下去,施业才发现自己犯了个愚蠢的错误,一时面子有些下不来,瞪着底下那张脸是越看越不顺眼,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又是一拍惊堂木.瞪着绿豆眼:"大胆刁民,竟敢夜闯言府,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那言府是什么地方,惊扰了言大人你该当何罪!"

宋叶词瞪了他一眼,唔唔的晃着脑袋,示意他拿出口中的布.
那施业自然不可能违了言思蜀的命令,惊堂木是拍上了瘾:"闭嘴,公堂之上哪容你如此不敬。罪加一等,来人,打他50大板。”

宋叶词一听,两只眼珠子差点飞了出来,两个衙役上来便按住他,抡了板子便打.
宋叶词心里那个恨啊,他长这么大,就被打过两次板子,还都是因为那言思蜀,这么想着,一口气涌上来,屁股上的板子噼里啪啦的响,那一板子下来,足能将他半月前吃的饭给砸出来,胸口那股气全变成一口血,涌上喉咙,要不不上要下不下,噎在那是满嘴的血腥味.也不知打到第几板,宋叶词只觉眼前一,便失了知觉.

待他醒来已在牢中,身上的绳子依然捆的结实,一步也动不了,只觉屁股火辣辣的疼,心里却还是不解,那秦州之事也不见言思蜀事后有何动作,这两次不过撩拨他几句便又是烧房又是下狱的,搞不好在这便把他喀嚓了也不无可能,若真是为那几句话死了那还真是冤啊.宋叶词想着,也有了些悔意.

他这里是后悔,可他还是不明白他那些举动完全可以算是调戏上司,大概还可以归入性骚扰之类.
呆了半日,牢里的阴气上来了,宋叶词觉着有些凉了,四处张望了下,只在角落发现一堆稻草,叹口气,龟速挪过去,一面挪,一面想,早知如此,他好好呆在自己房中就是了,睡不着也就算了,何必爬上言思蜀的床,那种人的床也是浸了毒的,轻易上不得.

整整三天,宋叶词滴水未进,加之臀伤,几近虚脱,迷糊之时似乎还看到他那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父亲,估摸着自己大概也要跟着去了,却忽然感到口内一阵轻松,睁开眼,原来是那狱卒拿出他口中的布条,正为他松绑:"我们大人开恩,放你出去,快走吧."

宋叶词缓了好久,才开了口,讥讽的:"那真是感谢你们大人."
那狱卒不耐道:'行了,走吧走吧."
宋叶词哼哼道:'我要走也要走的动啊."足足绑了三天,全身都僵了,连手指头都动不得,更别说走路.
那狱卒八字眉一皱:"屁事怎么这么多."
宋叶词没那力气再说话,只不理他,足用了半个时辰,把那狱卒的脸都熬绿了,才缓过劲来,慢慢起了身,动了动手脚,一阵舒畅,只那屁股上的伤还是钝痛不已.

有些虚浮的飘出府衙,站在大门前,看那街市繁华,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回头看看那朱红大门,叹了句:'真不愧是言思蜀的忠实走狗."然后下了长长的台阶,找了最近的一家客栈,叫了一桌子菜,又让小二打了水,洗了脸,换了衣服,酒饱饭足,养好了精神,这才出了店门,缓缓朝药房走去,一面走,一面抬头看看天,万里无云,是个好日子.

正走着,听身后一阵马蹄声夹着车轮声,便往旁让了让,那马车飞似的自他身旁掠过,却在十步开外停了下来,待他走过去,那帘子忽然掀起,伸出一只雪白的手,帘内那张脸,俊眼修眉,见之忘俗,正是林成醉.

"宋大人,今天真是巧遇,只是看你脸色苍白,动作迟缓,莫不是生了病?"扬起凤眼轻笑,也不知是真嘘寒还是假问暖.
宋叶词与他无甚交情,只是淡淡一笑:"说起来丢人,还是算了,多谢林大人关心,倒是你这匆忙忙的往哪去?"
见他态度如此,林成醉心生不悦,笑容瞬间收敛:'宋大人不知道?今天言大人在长鹤楼摆宴,六品以上官员皆去赴宴."
"哦,六品以上,看来那没我什么事了."宋叶词笑道,"既如此,大人还是早去吧,迟了言大人怕要找你麻烦啊."略辑一辑,便转身走了.
林成醉咬了咬下唇,面色恼怒,一放帘子,甩出一个字:'走."
宋叶词等那马车走的远了,才立住脚,沉吟一会,转了方向,不知往何处去了.

长鹤楼上,风清气爽,十几桌酒席,摆着鸭丝燕窝如意、鸭子熏白菜、五香烧狗肉攒盘、丹桂汤、羊肚片,四周是细巧糕点,配着荔枝、龙眼、苹果、葡萄诸时鲜水果,看去煞是鲜亮。

言思蜀坐在主座,一袭红色官袍,抬眼一笑之间,却是凛然威严.举目扫视一圈,看到一个穿了兰色官服的身影,停顿了一下.
林成醉似感觉到那道视线,抬眼看过去,两人目光相对,不动声色,淡淡点了点头.
言思蜀转头看向窗外,这一看,当下一口茶喷了出来,同桌的官员眼见言大人竟如此反常失态,不由疑惑,顺了他的目光朝外看去,顿时,喷茶的喷茶,吐血的吐血.

原来对面那茶楼不知何人作恶,竟挂了一道巨大条幅,上面墨几个大字:言思蜀,负心汉.
看了这还正不知该做何反应,却见那茶楼里出来一帮子人,皆是穿着艳丽薄纱的娇媚女子,仔细看,里面还夹了几个俊秀男子,闹嚷嚷的朝这长鹤楼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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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言思蜀拧着眉头看了同桌的官员一眼,那些人也正不知所措着.
  那楼口虽有守卫把守,可那群人花枝招展的一冒出来,立时就呆住了,三推五搡的竟让她们闯了上去.她们是一头走一头哭,脚不沾地上了楼,看那主座上一个红衣公子,互相递了个眼色,哭声瞬间又高了八度,嗷嗷叫着扑向言思蜀,将他身后呆若木鸡的陈友都挤到了一旁,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半日回不了魂,只有言思蜀心里明白个大概,脸上青红交错.

  一个女子揪着他哭到:"言思蜀,你好狠的心,前头正搂着我甜甜蜜蜜,后头就去找别的女人,你...你让我情何以堪啊....呜.....呜..'

  另一女子一把将她推开:"你个狐狸精,滚开,言公子对我许诺在先,那日他抱着我说总有一日要用八抬大轿抬我进们,把我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

  呸,说着也不觉恶心,就凭你?言公子,你别告诉我你忘了曾对我说过的话......"
  "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一把年纪,皮都松了,言公子会瞧的上你?笑话."
  "你!!!"
  几个人将那酒楼闹的好似菜市场,那几个俊俏少年在旁看了半日,忽然就插了进去:"你们瞎说,言公子明明喜欢我们,怎么会去招惹你们?"
  "可不是,言公子,你可还记得,你说从未见过哪个女子有我这般美貌,还说我那皮肤就像那丝一般,滑嫩嫩的,恨不能就此不撒手."
  那些女子听罢,鄙夷的笑:"呸,好不要脸的兔儿爷,你们的意思是言公子与你们是一路货色了?哼,想来你们定是故意来败坏言公子的名声的!"
  一群人闹的不三不四,在场的人却听明白了七七八八,虽知这事有古怪,却还是忍不住在下面窃窃私语.笑的是心知独明,还有些老学究,见不得这场面,摇头叹声世风日下,也不打个招呼,径自一甩袖子便走.

  那陈友是无头苍蝇似的忙乱,此次摆宴长鹤楼,带的随从并不多,上来拉了这个跑了那个,对那些个娇滴滴的美人又不好真动粗,是急的一头热汗,两眼冒光.

言思蜀一句话未说,只坐着,脸上看不出变化,只那额上的青筋迸出,神经质的抽动,心内一把火窜来窜去,几乎把自个烧着了.

  那一头长鹤楼是闹翻了天,这一头宋叶词却是无比悠哉,自药房买了药便慢慢踱步回了言府,闪眼看见侧门留着一道小缝,想了想,便转身走了过去自那侧门而入,进去后旁边便是耳房,听得里面悉索声响,随意朝内瞧了瞧,却见一名长随打扮的人坐在那附耳与那言府家丁低声说着什么,再看那角落还有一人钉子似立在那,脚边放着一只大箱子,及普通的箱子,宋叶词看着却总觉古怪,眉头不自觉皱起.

  嘀咕了一会,那长随打扮的人自袖中掏出一件东西递给那个家丁,拽在手中也不知是什么,那家丁拿了东西便出门往内府去了.宋叶词隐在墙后盯着那屋内的两人看了一会,转身又出了言府.

  不一时便又回来了,却是换了女子装扮,进了那侧门附在耳房外偷眼一看,那家丁已回来了,对那长随打了个手势,那两人便抬起那箱子.宋叶词见状闪身便闯了进去.

  里头的人顿时呆住,那两个长随手一颤,那大箱子几乎砸了脚.
  宋叶词轻咳一声,捏细了嗓子,柔声道:"哟~两位抬了这箱子是要上哪啊~"
  那长随呆着脸去看那家丁,那家丁不防半路杀出个不明不白的程咬金,因为心虚,流了两滴汗,朝她身后张望了下,见没别人,才道:"你是什么人!"

  宋叶词轻轻一笑:"我入得言府,你说我是什么人?"
  那家丁听了,倒安下神,仔细打量他一眼,见他穿着桃色水袖薄纱,头上仅以一金环束发,脸上倒是浓妆艳抹,却也精致,唇边勾着一抹笑,挑眼看他.

  那家丁吞了口口水,正色道:"任你是什么人,言府岂是你随意便进的?"说着,欲出门喊人,却见宋叶词抬手拦下他,自袖中掏出一张纸.
  那家丁狐疑的接过,看那白纸字,大概意思就是让他听眼前这个女子的吩咐,细看那字迹却像是出自言思蜀之手,只是言思蜀是吏部尚书,每日签发文件无数,若有人有心模仿他的笔迹亦非难事.他瞅了宋叶词一眼,斟酌着字句该如何开口.

  宋叶词见他还是犹疑,笑道:"果真如言大人所言,你做事确是谨慎,怪道言大人如此宠信你."
  那家丁眼神一闪:"大人提过我?"
  "是啊."宋叶词柔柔一笑,"我知你叫白秦,是陈友一手提拔起来的."顿了一下,又道,"言大人言语之间对你很是赏识呢."说着,若有似无的抛了个媚眼过去.

  白秦脸上一热,忙转开眼,心下已有些动摇.
  宋叶词未给他喘息的时间,伸手又拿出一枚玉佩,碧莹莹的放在手心,微笑着看他:"你可认得?"话虽如此,可他已从白秦的神色间看出他已认出这个东西了.

可白秦还是极仔细的接过那玉佩,左右研究了好一会,才谨慎的开口:'这确是言大人随身之物."
  宋叶词点头笑:'当然."说完,像想到什么,咬了咬下唇,有些羞涩的低下头,"这是他在那晚送给我的,还亲手为我佩上......"
  那晚是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那家丁偷眼看看眼前娇滴滴的美人,再次吞了口口水,身后那两个长随轻咳一声,面上微红的移开眼.只可惜,他们脑海中想象的"那晚"花前月下,红绡帐中,柔情蜜意从未发生过,只有某人入房时顺手牵走一块玉佩而已.

  白秦左手字条右手玉佩,心内摇摆不定,这莫名出现的女子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她有言大人的亲笔字条,又有随身玉佩,还知道他的名字,甚至知道他是陈友一手带出来的,这件事非府中人断不可能得知....思量间,又听宋叶词幽幽一叹:"上次来时,我看言大人房中那个竹青窗纱已有些旧了,不知换了没?墙上那幅听涛图我是极喜欢的,大人说了过两日便会送我."说到这,甜蜜的笑了,"其实我是更喜欢案上那个琉璃纸镇的,只可惜那是御赐的."

  这仿佛不经意的话却听的白秦心内一惊,沉吟半晌,道:"姑娘有心了,那窗纱前儿已有婢女换了."一面说着,一面想怪道言大人至今未娶,原来是藏娇在外.

  "那便好."宋叶词笑着点头.
  白秦已换了态度,双眼也不敢往他脸上瞧,只垂着头:'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单姓,宋."
  "宋姑娘."白秦一拱手,"不知言大人有何吩咐?"
  宋叶词听了这话,正了脸色:"抬上箱子,随我来."
  白秦一楞,抬头看他,见他面色凝重,不由也提了心, 心想难道出了什么事?
  宋叶词见他犹豫,叹口气:"看来你还是不信我,好吧,那便算了."说完竟转身欲走.
  白秦忙上前陪笑道:"哪里哪里,姑娘说笑了,奴才怎敢有这种心思,一切全听姑娘吩咐."回头对那两个长随打扮的人点点头,"跟上."
那两人一直听的莫名其妙,见他这么说,互相看了眼,没说什么,便抬了箱子跟着出了府.
  宋叶词指了指石狮子后的一辆马车道:"过于招摇不好,你们把箱子抬上去."又转脸对白秦道:"你与我一道去吧."
  这话正合白秦的心意,说到底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扶宋叶词上了车,自己与车夫一道坐了.
  马车平稳的驶着,拐过一条又一条的街,眼看是直往长鹤楼去,白秦有些惊讶,他知道言思蜀今天在那摆宴,只是这箱子抬过去是何意思?犹豫着,听得车内轻轻一声,却是命在长鹤楼对面的来福茶楼前停下.

  白秦抬眼看看对楼,只见宴席未散,知道言思蜀还在里面,他这才松口气,安定下来,对车内人道:"宋姑娘,让我把那箱子抬下来吧."
  宋叶词却道:"抬下去做什么?怕人不知道么?你先去告诉言大人我已到了."
"是."白秦转身快步进了长鹤楼.
  他那前脚一进门槛,这一头,马车已飞奔离去.
  宋叶词因为臀伤,只能侧靠在车壁上,一手开了箱子,入眼白花花一片,昏暗的空间瞬时亮堂起来,虽已料到,可乍一见满箱硕大的银子,他还是呆楞了下,待回过神,冷笑一声,拿出箱内的信,展开看,出自工部侍郎周世捷之笔,上头洋洋洒洒无非是马屁拍的山响,只字未提银子.收起信,宋叶词想了一会,据他所知工部近日并未有何大工程,要说起来,便只有为他重建府宅一事.想到这,宋叶词沉了脸,盯着那箱银子,只觉刺眼至极,脑中闪过言思蜀微挑的眼,似嘲若讽.

  长长吁了口气,对车夫吩咐道:"去太子府."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红雾,道旁,红枫似火,天上地下融成一片,艳色的红.
  可他却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焦躁,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只是坐立不安.
  也不知多久,马车在恢弘的太子府前停下,车夫掀起帘子:"姑娘,到了,我帮你把那大箱子抬下来吧."
  "唔?唔."宋叶词仿佛这时才回过神,自失的一笑,"抬吧."
  待他回到言府,已是深夜,一入府,只觉一股透不过气的压抑沉重,重重夜幕下,无半点人声,只有风过,树枝半死不活的摆动一下,又死了般凝住.

  宋叶词伸推开房门,昏暗的房中投入一丝月光,只见桌前鬼魅般一个人影.
  宋叶词笑道:"言大人好兴致,装神弄鬼的来唬我玩么?"一面说一面点了蜡烛.抬手扯下头上束发的金环,又开始解身上的桃色薄纱,他一副旁若无人,却看的对面的人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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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叶词笑道:"言大人好兴致,装神弄鬼的来唬我玩么?"一面说一面点了蜡烛.抬手扯下头上束发的金环,又开始解身上的桃色薄纱,他一副旁若无人,却看的对面的人楞住了.

脱到一半,宋叶词想起自己里面只穿了件肚兜,实在有些不雅,想想,便又将脱到一半的薄纱穿了回去,又看看对面的人,言思蜀见他看过来,忙侧开头.

宋叶词笑笑,因脸上浓妆凝的难受,便至脸盆架前拿了毛巾洗脸.
言思蜀沉沉开了口:"宋叶词,你做的好大事."
"恩?"宋叶词自脸盆中抬起脸,抹了一把脸上湿淋淋的水珠,侧头想了想,"大事?我能做什么大事?"
"你能做的大事可多了."言思蜀冷笑,"比如换了女人的衣服对着男人乱抛媚眼,比如模仿我的字迹写个什么字条.比如天花乱坠的编两句谎."
宋叶词却只顾低头洗脸,好半日没回话,言思蜀倒也沉的住气,只拿那眼狠狠瞪着他,宋叶词洗净了脸,又到铜镜前细看了好一会,确定未留下残妆,这才悠悠笑道:"哦,这个啊,说起来我还抬走一个大箱子呢."

言思蜀眼角一跳.
宋叶词笑的轻松:"可不得了啊,那箱子,死沉死沉的,我以为里面是什么呢,没想到打开一看,竟是大块大块的银子,啧啧,银闪闪一片,我的眼都看花了."

"那箱子在哪."言思蜀盯着他,目光阴冷如毒蛇.
宋叶词走上前,一手撑着桌面,弯下腰,脸凑近了看他:"言大人想要?为什么?您是富可敌国,何必在乎那么点银子?"因靠的近,可以清楚看到言思蜀眼中两簇火苗鬼火般森森跳动.

"你知道刑部是怎么审犯人的吗?抽肠,鞭扑,枷项,笞杖,烹煮,射杀,割鼻,你想试试哪个?"
宋叶词看着他,眼中冒出一丝笑泡:"你舍得么?"
言思蜀忽然打了个冷颤:'你说什么?!!"
宋叶词笑着,想在椅上坐下,才弯了腰,又想到臀上的伤,只好又站起身,道:"在牢里关了那几日,闲来无事,我思来想去,倒想通了一件事."说到这,看了言思蜀一眼,他却只是面无表情,宋叶词笑着继续道,"你言大人是何等人?睚眦必报。曾有一位老臣因眼神不好,迎面而过时未向大人行礼,便被大人罢了官,啧啧~真是,再想想,我冒犯大人之处有多少次了?恩,数不过来了,为什么我还活到今天?恩,我想了很久才明白了."说着笑看了看言思蜀.

言思蜀只觉全身的血都往上涌,滚烫滚烫的,手脚却浸了水似的冰冷冷,一手的汗.
宋叶词张了张嘴:"大人是想笼络我吧."
言思蜀楞了一下,好象还未反应过来,呆了一会,才觉全身的血又回到了原处,动了动手脚,一阵轻松,却又像是失望,咬了咬牙,蹦出两个字:"蠢材."

宋叶词听他骂着,却又不像真的生气,看他脸色,灯影下,淡淡的,没了方才的狠厉,却有了几分疲惫,手放在桌上,低着头,露出雪白一段手臂和脖子,笼着细柔的光,很有几分情色味道,宋叶词抱着不看白不看的想法吃了半天豆腐,忽见他抬起头,微眯着眼,像夹了根刺,盯着他:"那箱银子你交给太子了?"

宋叶词楞了下,才笑道:"我以为大人夜路走的多了,阎王老子都不怕呢,却原来忌讳着太子?"
言思蜀轻蔑的笑了:"我忌讳他?他现在不过是个太子罢了,办的了我么?即便是几年后,也不见得他就真能坐上那龙椅."
宋叶词眼皮一跳.
言思蜀瞄他一眼,又问了句:"你当真交给他了?"
宋叶词狐疑的看他,既然不在乎,那为什么又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
言思蜀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盯着窗外凝胶般的夜,眼中两簇火苗暗淡下来,过了一会,立起身,狞笑道:"宋叶词,你干的好!"
擦身而过时,宋叶词突然冒出一句:"我没有交给他."
言思蜀停了下来,像没听懂般看着他,宋叶词自己也呆了,完全未料到自己怎会说了出来.
掩饰的咳了声,绕到言思蜀身前,嘻嘻笑道:"你信么?"
言思蜀没说话,房中顿时安静下来,只那烛光轻晃,照的脸色暧昧不明,宋叶词看着看着,心突然急跳一下,想起自己费尽心思骗了那银子,到了太子府前,却是一头冷汗,满腔莫明的心思百转,那箱子都抬下马车了,他却鬼使神差的,反悔了.用力摇摇头,伸手握住言思蜀垂在身侧的手.

言思蜀瞪他一眼,欲抽回,却被握的更紧,宋叶词叹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没交给他呢?我也想不明白."
因靠的近,炽热的呼吸撩上他的脸颊,言思蜀皱着眉,侧开脸.
宋叶词看着他,低低笑道:"大人真的很容易脸红呢."
紧皱的眉松了开来,唇却抿的死紧,回头看他,脸沉如冰:"我告.......唔...."唇上柔软的物体轻触,湿热的气息在唇齿间漾开,言思蜀瞪着那近在咫尺的脸,微合的双眸,脑中嗡的一声,好似被人打了一闷棍,半晌没反应.

宋叶词一手扣住他的下巴,轻吻那柔软的唇瓣,伸出舌头细细描绘,轻轻探入,挑逗的滑过细白的牙齿.
那探入的舌尖让言思蜀的身体细微的颤了下,意识在对方在做什么后,血气上涌,一张脸涨的通红,僵硬的立在那,不知该做何反应.
宋叶词欲发放肆,撬开他的牙齿,直捣深处,舌头摩擦舌头,激烈的纠缠,一只手按奈不住的抚上他的腰,身体紧贴,带出敏感的轻颤.
灯影中,映出地上两个交叠的影子,许久,才微微分开,宋叶词眼中波光流动,看着眼前的人靠在他身上喘息,有种颠倒的错觉,这个人便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呼风唤雨,恶毒傲慢的言思蜀?那潮红的脸,微启的唇,异样的勾人,即便他是个男人.....体内升起一股燥热,微微屈膝插入他的腿间.

言思蜀急喘一声,浑身一个激灵,猛的抬起头,眼中激情尽褪,冰如寒湖,抬手扣住宋叶词的脖子.
宋叶词却毫不在乎,皮皮的笑道:"言大人在害羞么?何必呢,掐死我大人可怎么办啊,这里已经兴奋了哦~"说着,腰上的手下滑,隔着裤子握住那已抬头的灼热.

"恩...."言思蜀身体敏感的颤抖,扣住他脖子的手不由松开.
宋叶词凑上前,在他唇边轻轻一吻,移向后方细致的耳垂,含住,温柔的舔咬.
"滚...混帐...混...宋...唔..放...放开....."言思蜀两眼被激情染红,一面却抗拒着,左右闪躲,却被宋叶词按在门上,进退不得,腿间的手越来越大胆,解了裤带,长驱直入,温热的掌心握住那胀大的欲望,言思蜀两腿一阵发软,十指紧扣门框,全身火烧一般,一股热流乱窜,他想推开他,却又隐隐带了丝期待,急促的喘息着,话不成调,张口便是成串的呻吟,忙咬了牙硬生生忍了下来.

宋叶词一手熟练的摩擦着,柔捏着顶端的小孔,激起身下人一阵又一阵的颤抖,感觉那东西在手中跳动,涨大,渐渐渗出白浊的液体.抬头看了看言思蜀,低着头,睫毛闪动,脸上妖冶的红,双唇紧闭,只偶尔吐出微不可闻的轻喘.心不由怦怦直跳,加快了手上摩擦的速度,一面不忘照顾下面两个囊袋,忽然,身下的人绷紧了身体,额上滚落一滴细汗,眉拧的死紧.

"啊......"随着脱口而出的呻吟,宋叶词感觉手中一片黏腻,抬手看时,指间白浊一片,略带惊讶的看了看靠在门上犹未平息的言思蜀,说道:"这么快?"

话一出口,已是悔青了肠子,果然,那人已噌的站直了身子,眼中激情未褪,脸色却已是煞白一片,嘴唇抖了两抖,终究未说出一个字,一把拉了裤子,劈头赏了他一巴掌,破门而出.

宋叶词捂着脸,呆了好一会,才苦笑了一下,恨不得也赏自己一巴掌,他是爽完走了,那他自己呢,扭着脸看看自己兴奋的胯下,楞了一会,又看看那沾满白浊液体的右手,叹口气,握住那颤抖的灼热.......


第二天,很晚,宋叶词才起床,也不知那一晚他到底睡了没,耷拉着脑袋,眼下一圈灰暗,唉声叹气的穿过长长的游廊,到了外院,一眼却见那大槐树上粽子似的吊了一个人,低低垂着头,面色暗黄,好像发了霉般.见到有人比他还要颓败,宋叶词很高兴,三两步走上前,脸上已是春风满面.

被吊着的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到来人,脸色是越发沉的锅底.
宋叶词扭着腰走近,翘着兰花指,捏着细嗓子:"哟~哥哥~这是怎么说,吊在这,晒太阳么?"抬眼看看天,"恩,今儿太阳是不错,哥哥真是好雅兴,晒晒更健康,呵呵,诶?你怎么这么看我?不认得我?真是的,这不昨天才见得面么,我就是那宋姑娘啊,想起来了么?我还以为你是很喜欢我的呢,昨天两眼看的那叫一个直啊,真叫人不好意思."说着,羞答答的捂着脸,一步三扭的走了,老远,还听他叫道,"就要正午了,这太阳会愈发好呢~哥哥好好晒着啊~~"

白秦那叫一个恨啊,两只眼珠子都能飞出去钉死人.
"不必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和他生气只会气死你自己."树后转出一人,正是陈友.
白秦恨恨道:'这个混蛋怎么还完好无损的到处溜达?言大人怎容得他??我他妈就想不明白."
陈友叹口气:"不明白也罢,大人的心思别乱猜."

20
  自那天后,宋叶词有很多天没见到言思蜀了,言府那么大,两人住的院子一南一北又是隔的老远,要遇上本就困难,更何况言思蜀是刻意在躲着他.
  只那次在勤政门极巧的打了个照面,言思蜀和吏部几名官员迎面而来,看着心情像是不错,也不知在谈些什么,只见唇角带笑.宋叶词停下脚步退到一旁,待他们过来才行了个礼,哪知言思蜀一见他,立刻沉了脸,丝毫不给面子,只哼了声,抬脚就走,那几名官员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看了两人一眼,便忙跟了上去,只有一人,倒还友好,笑着对宋叶词道:"别在意,我想言大人不是针对你的."

  宋叶词笑的别有用意:"了解了解,人么,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尤其是吃了亏以后,呵呵."
  于是两人就这么互不相见,倒也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时值秋日,天朗气清,没了宋叶词在眼前晃荡,言思蜀的心情还不错,悠然坐在小书房中,那书房依湖而建,开窗便可垂钓,极是风雅.

  言思蜀放下茶杯,看那湖畔,杨柳依依,柔风媚色。
  身侧一人小心翼翼问道:"大人,你看......"
  言思蜀头也未回,只是道:"什么大事,值得特意跑来,明天我开个条子给你就是了."
  原来那谢卫其前不久升了三品正议大夫,族中一个表弟看着眼红,想借势让自己也风光风光,便求了他让帮弄个官儿当当,谢卫其看那太常博士有个空缺,便上门寻了言思蜀,没想那么容易便成了,高兴的双眼放光,乐了一会,像想到什么,坐直了身子,凑过去,一脸谨慎:"不过大人,下官隐约听说皇上已定了人补这缺........."

  话还未完,言思蜀已不耐的插了进去:"那又如何,我既答应了就会给你办了,放........."
  "....似乎是宋叶词."
  "........"听了最后三个字,言思蜀蜀楞了楞,未完的话卡在了半截.
  谢卫其却已将那半截话听在了耳里,一脸皱纹笑的似菊花朵朵:"既然如此,下官就放心了,那我....."
  言思蜀却抬手打断他的话,突兀的问道:"你那个表弟多少岁了."
  谢卫其楞楞的眨巴着眼,回道:"4...43"
  言思蜀点点头:"43,不年轻了."
  谢卫其反射性的跟着道:"是啊."
  "太常博士这官虽小,不过事儿却不好办,半丝半毫都不能出了差错."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意思却很明白,“告诉你那表弟到时我再帮他另寻个就是了,不用急."说着端起茶杯,明摆了是送客,谢卫其闷头闷脑的看他喝了口茶,才有了反应,忙行了礼告退,退至门外时,还是心有不甘的偷眼瞅了瞅桌上的锦盒,想他砸下如此贵重的宝贝,竟换来个到时再另寻一个,心内真叫一个恼啊,可送出的礼哪有收回的,何况他也不敢,瞅了半晌,才哀哀走了.

  他前脚刚走,言思蜀便放下茶杯,眉头渐渐皱起,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就为了那个人......发了半日呆,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打开桌上那盒子,里面一匹纯白无瑕,晶亮剔透的紫晶白玉马,看到这,他的脸上才有了丝笑意,合上盖子,闪眼看见门外陈友匆匆而来.

  "大人,皇后薨了."

  皇后薨,全国举哀百日,着素服,期间,王公大臣不得出擅自出城,不得婚娶,不得宴乐,并解散府中养的戏班子.违抗者推午门斩首.
  第二日,在京所有官员入宫守丧.
  悠扬沉稳的钟声漫过重重层楼琼宇,丹阳宫前聚满各部官员,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处,不敢大声说笑,只是埋头窃窃私语,讲到趣处便掩嘴偷笑.宫前廊下齐刷刷立着一排十六个皇子,领头的便是太子赵瑾,这些个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已守了一夜丧,滴米未进,一个个眼冒绿光,面露菜色,垂着头,半死不活.

  言思蜀站在那,四处看了看,便见斜后方宋叶词呆站着,一脸憔悴,张着两眼茫茫然也不知在看哪.
  "大人在找什么?"身边有官员陪笑问道.
  言思蜀收回眼:'没什么."
  巳时三刻,宫门开启,宫内已撤了红宫灯,门上是以麻纸糊的门神,四处张挂着白布麻帐,煞是阴森.灵堂前伏着一人,哭的昏天地,正是当今皇上.

  廊下立着的皇子们率先跪了下去,底下文武百官亦忙归了位,鸦鸦跪了一片,上千人,却是鸦雀不闻,太监木着脸,一甩静鞭,立时嚎声四起,沉沉闷闷的,直听的人心底发昏.

  言思蜀是最怕热的,现在虽是秋日,可那太阳当头一照,全身便麻麻热热的,憋着一身汗,却是出不来,极是难受,加之那去了的皇后与他又无甚关系,任他是憋足了劲,竭力调动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半滴泪也挤不出来.

  身旁一名老官看了他一眼,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偷偷从袖中拿出一只辣椒:'言大人,哭不出来吧,用这个,当年先帝驾崩我就用的这个,灵."
  言思蜀犹豫了一下,才接过那辣椒,折断,沾了一些抹到眼皮上,顿时泪如泉涌,可却是辣的他一脸扭曲,看来还真是一个痛苦.
  那老官又偷偷将辣椒藏回袖中,一面小声念叨:"你啊,没经验,抹的太多了,这种椒辣性是最强的,只那一点就足够了....."
  再说那宋叶词,只怕这上千人中,除却太子,便只有他一人是真的难过.他知道皇后身体一向虚弱,只没想到竟走的如此突然,想想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十天前,那时她还是神定气闲,拉着他的手听他说话,笑容慈和,谁想世是无常,眨眼便是阴阳相隔,想到这,宋叶词的眼泪便成串的往下掉,悲戚不已.

  身旁跪着的几个同僚见不得他那副哀色,鄙夷的笑了一会,便又顾自凑成堆低声说笑各自的风流韵事,只在哭声低下时帮着干嚎两声.

  时间流逝,日头西移,哭声已是低不可闻,所有人都累了,喉咙发干,双腿发麻,两眼发昏,连皇上也已起身,坐了椅子,只尤扒在灵柩上.
  却在此时,晴天霹雳一般自人丛中传出一个笑声,却又嘎然而止,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包括皇上,气氛陡然恐怖起来.
  皇上自灵前站起身,赵瑾阴着脸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父皇,是从那后面传来的."
  皇上点点头,缓步走过去,那一步一步却似踏在每个人心底,沉的发痛.
  "是谁."皇上站住脚,血红着眼,恶狼般盯着那一片所有人,脸色狰狞.
二十一


"是谁."皇上站住脚,血红着眼,恶狼般盯着那一片所有人,脸色狰狞.
底下的人抖成一片,隔了一会,才有人颤微微的开了口:"回....回皇上....是...是宋叶词."这一开口便破了僵局,立时就有人跟了腔:"对,是宋叶词,下官刚才也听见了."

宋叶词哭的发昏,忽被人莫名指控,不由懵了,脑中还未转过神.
皇上血红的眼盯着他,仿佛随时都会扑上去,脸部肌肉神经质的抽动着:"好,很好,来人,把他拖下去,5日后午门斩首."说完不解恨似的又补上一句,"皇后一向喜欢你,正好,你就下去陪陪她."

宋叶词这才清醒过来,两眼依然红肿,脸上却毫无表情:"皇上既知皇后疼我,那您认为我会猪狗不如做出这种事?"
皇上哪听的进他的话,只不理会,径自回去伏在灵柩上哀哀哭号.
宋叶词抿紧了唇.
两名侍卫上前欲拉起他,宋叶词却甩开他们的手自己起了身,临走时狠狠瞪了那几个将他推上断头台的同僚一眼.
那几人被他一瞪皆心虚的低下了头,刚才他们一直在一旁聊天,哪想一不小心笑出了声,推出宋叶词只是为了自保,只是这结果却不是他们料到的.只是在心虚的同时也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自己的命是保住了.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所以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偷偷动动发麻的腿,继续一副死了娘的悲痛神情干嚎着.
不过有人跪不住了.言思蜀自方才起就脸色死白,仿佛那要上断头台的人是他,皱着眉盯着无辜的地面想了好久,才狠狠吐出两个字:"白痴."
身旁的老官吓了一跳:'大人刚刚说什么?"
言思蜀没理会,挪了挪腿正欲起身,却听身后一声:"皇上."
这哭声干干脆脆被刀切了一般断了,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循声看去.
是林成醉.
言思蜀看了他一眼,又回身跪好.
隔了好久,皇上才缓缓转过身看他,赵瑾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般皱紧了眉.
"皇上."林成醉跪在那,头却仰的高高的,直视上面悲伤的九五之尊,"臣以为皇上此举过于武断,宋叶词他一直...."
'大胆."赵瑾扫了眼皇上阴沉的脸,立起身就截了他的话,"你这是对皇上说话?简直放肆,来人,把他拉下去."
"你...."林成醉眉一扬便向赵瑾瞪过去,十分不满,张嘴还要说,却又被赵瑾截了话头.
"父皇,此人想是哭昏了头,您不必理会,交于儿臣处置便是。”
皇上点点头,便转身再不搭理林成醉.
赵瑾看那林成醉被侍卫带了下去,才松了口气,回身跪好,只那脸色比之刚才又阴了几分,愈发显的憔悴灰暗.
只是自这以后,言思蜀便只那么跪着,再无起身的意思.


至戌时,大臣便可退出,只皇子门依然留下守孝,到了第三天才放回了府.
整整三天,这些金尊玉贵的皇子们未进一粒米,只能喝水,也不曾梳洗,胡子拉杂,眼圈发,两颊深陷,摆出来就是一群闹饥荒的难民,出了宫个个便一头载进轿子,只恐让人瞅见这副模样丢了颜面.

只有赵瑾一回府便直闯林成醉房间.
此时林成醉正雅兴大发执笔泼墨,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回来了."
赵瑾冷笑:'不回来指不定你就要干出什么."
林成醉抬头看他:'什么?'
"你那天为什么帮宋叶词求情?"
"哦,那个啊."林成醉低下头继续未完的画,"他一看就是冤枉的啊,我看不过....'
是吗,我倒不知道你林成醉原来如此好打抱不平."
"我乐意."林成醉只敷衍的抛出一句.
赵瑾对他的态度极度不满,上前捏住他的下巴逼的他不得不抬起头:"我一开始就觉得你对宋叶词的态度很奇怪."
林成醉用力拍开他的手:"因为他得罪过我.'
赵瑾哼了声:'既然如此你就应该讨厌他恨他,怎么如今反为他求情?什么时候你和他的交情好到这种程度了?"
林成醉皱眉看着他,脸色已有些不悦,僵持了一会,却忽然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上便亲:'你在吃什么飞醋啊,真是的."
对于林成醉难得的主动,赵瑾丝毫未觉高兴,一把推开他:"你别给我来这套,老实说你到底存个什么心思."
林成醉敛了笑容:"你说我有什么心思."
赵瑾直勾勾盯着他,良久,才冷笑道:"算了,反正不管你有什么心思,过两天他的脑袋也是要掉的,一了百了."
林成醉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赵瑾咬紧了牙:"怎么,舍不得?"
林成醉忍无可忍,一股火蹭的往上窜,啪的将手中的笔一扔,溅了两人身上墨汁点点:"你烦不烦,我做事就凭个我乐意,你管的着吗."
赵瑾维持了半日的冷脸瞬间变的可怖:"你说我管的着管不着!"
两人正僵持不下间,门外有小太监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太子,言思蜀言大人求见."
两人听了,互看了一眼,脸色古怪。


宋叶词看着铁窗外干巴巴,稀拉拉的几颗星星,掐指算了算,发现好象明天便是上断头台的日子了,叹口气,在床上躺下,两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眯着眼东想西想,结果发现想来想去脑中冒出的还是同一张脸......

自嘲的笑笑,那家伙现在一定很高兴吧.
就在这时,听到牢中阴冷的走道深处响起细微的脚步声,轻轻的,一步一步,愈来愈近.
于是恍惚想起以前他关在秦州大牢时,言思蜀似乎也是在这个时辰带了食盒过来看他.
脚步声在牢门前停下,宋叶词回头,是牢头,喀哒一声,锁开了,他身后闪出一人,沉沉的看不清样子,那人低声对牢头吩咐了几句,那牢头便退了下去.宋叶词心想不会是皇上派了人来赐他毒酒吧.

那人进来便将牢门关上,借着墙上昏黄一点亮光,宋叶词看清眼前人披着大红斗篷,帽子压的很低,只看见微扬的唇与下巴精致的轮廓,闪眼又见他手中提着食盒,心内不由一跳.

那人将食盒放在桌上,脱下斗篷,看到他脸的一刹那,宋叶词呆了呆.
"你那是什么表情."对方嗤笑,"看到是我很失望?你原以为是谁?"
二十二


宋叶词笑笑:"有劳林大人前来,真是受宠若惊."
"惊就不必了."林成醉将食盒放在桌上,看定他,"喜可有?"
那双眼真的很美,望着你时里面好似融了万般情意.
宋叶词一个激灵,模糊明白了什么.
"你这又是什么表情?"林成醉脸色变的也快,眉一扬,嘴角一撇,又是一脸不屑,"你真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啧~瞧瞧你那模样."毫不掩饰的嫌弃.

宋叶词看看自己,不由笑了,几日未梳洗,发黄的囚衣,惨白的脸,拉杂的胡子,确实一副人厌狗嫌的摸样.
"林大人今日来就是为看看我这副摸样的?"
"说对了."林成醉解了斗篷,随手放在一旁,"我这人小心眼,记仇,看看你现在这惨状我宽心."
宋叶词闻言笑了:"原来是为报仇而来,反正我明天是要上断头台了,今日就任林大人宰割了."说着在桌前坐下,"不过要待我酒饱饭足才行."打开食盒,入眼一只烧的透香的鸡,当场便流了口水,"死前能吃上这么一餐,倒也值."

"饱时吃鱼腥如土,饿时喝糠甜如蜜."林成醉看着他,"待你吃饱就不会这么想了."
"或许吧."宋叶词一口酒一口肉,口齿不清的笑道,"临死之人怎么想也不过分吧."
林成醉眯着眼笑:"饱暖思淫欲,你就不想外面的什么人?"
"外面的?'宋叶词瞄他一眼,抓过鸡腿啃了一口,"哦,说起来我确实很想念迎春楼的柳姑娘,啧,暖玉温香,闭月羞花啊."
林成醉瞪着他,半日没了言语,许久,才微倾了身上前,道:"他哪里比我好?"
"谁?你说柳姑娘?"
林成醉轻声道:"你心里那个."
宋叶词头也不抬:"那就是柳姑娘么,恩,好吃,大人府上的厨子手艺果真一等,有口福啊,这个男子与女子怎么比较?各有风情么."
"哼,是吗."林成醉冷笑,"宋大人装傻的功力也是一等,你就装吧,总有后悔的时候."至此,再不说话,只是冷眼盯着面前的人.
宋叶词却似毫无所觉,顾自吃的一嘴油,待那盘底也舔了个干净,才终于停了手,一桌狼籍.
宋叶词拖过布擦了手,笑道:"吃饱喝足,人生无憾了,林大人要如何处置我?请吧."
"宋大人可知道刑部'宰白鸭'?"

关寺巷内,丝竹清幽,拥着一座楼,招摇的四个大字:客来酒楼。
店小二坐在大堂,翘着二郎腿打盹,一颗脑袋点的鸡琢米,恍惚听得有人叫唤,微睁了眼,瞧见门边站了一人,青衣靴,很是干净的一个公子。忙跳起来迎上去:'客官里面请."伺候公子落了座,"公子想来点什么?"

"半斤玉壶春,再来几样小菜.'
"好勒."小二应声去了.
因店内只有一个客人,菜上的极快,小二坐在柜台后,一双眼滴溜溜的在那公子身上打转,上三路下三路打量了半晌,见他只是独斟独饮,一句话也不说,不由觉的闷得慌,于是赔笑搭讪道:"公子今儿怎么没去看杀人呢."

那公子执酒杯的手一僵,笑了笑:"杀人有什么好看,白刀子下去,血溅三尺,身首异处."
"可不,不过今天杀的这人不同."那店小二见他搭了话,立马开了话匣子,"今儿杀的是左拾遗宋大人,要说这杀官也没啥奇怪,可听说这皇后娘娘生前可把这宋大人当亲儿子似的疼,可谁知这宋大人忒不是个东西,竟然在给皇后哭灵的时候笑了."说兴头处,那小二竟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对着那公子口沫横飞,"这人啊,坏了事,总要遭报应的,可不,皇上龙颜大怒,定了今儿午门斩首,这不,人都去瞧热闹了,连我们掌柜的都去了,把这店丢给我看着,其实我也想去啊,可我一小跑堂的能说个不字吗?"

那公子从头至尾只低头喝酒,也不知是听没听进去,待那小二说完,才道:"再拿两小坛子玉壶春,我要带走."
"好勒."小二抱了酒坛出来,套了网兜,递给他:"公子可是要出远门?"见他点头,又问:"这是去哪呢?"
那公子抱着酒坛,笑道:"且走且看吧."
关寺巷出去,拐个弯便是东街,浩浩一溜粉墙占了大半条街,上悬匾额,硕大的描金字:言府.华丽非常.
那青衣公子在府前站定,抬眼望着那"言"字,动也不动,好似痴了一般.许久,才收了目光,轻声道:"就此别过了."
二十三



皇后之死,之于皇上乃一大重创.宫内不时便有传言,说是皇上身体不行了,一日坏似一日,今儿咳的不行,明儿又是吃不下饭,民间听了,又是加由添醋那么一说,直搞的人心惶惶.这情形断续撑了三年,冰雪初融,春暖花开之际,皇帝驾崩.太子赵瑾继位.

新皇登基,大刀阔斧整顿吏治,这第一把火烧的便是吏部尚书言思蜀.早朝,新皇一声令下,抬上一箱子,打开,齐整20本帐册,360封与官员来往书信,揭开言思蜀贪污大案.

新皇帝雷厉风行,几日之内查抄言府,惩处一干牵连在内的官员,更借此推出新政策,一系列举动轰动朝野,将威信立了个十足十.朝中本欲乘新皇立足未稳之时捣鼓些什么的官员皆被吓的安分了下来,再也不敢小瞧这年轻的皇帝.


距京城不远,有个怀安县,这怀安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很繁荣,尤其这县民都很爱读书,所以城中书铺极多。
玉泰书铺便是这其间的拔尖者,要说这玉泰的店面不算最大,藏书不算最多,可人家生意就是好,半个时辰,进去好几拨人了,每个人出来时皆是笑的一脸满足.

不过一会,又有一个年轻公子抱着几本书册进去了.
那店老板一见他,忙迎了上去,口中不住道:"哟,宋公子,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你很久了,来来,坐."亲自搬了椅子,斟了茶.
这宋公子便是躲过一劫,自京城逃出的宋叶词.他毫不客气的让那老板伺候着,慢悠悠喝了茶,摇头评品了一番.
那老板笑呵呵的点头称是,见他放了茶杯,才道:"公子这书可是写好了?'
"自然."宋叶词笑眯眯的将手中的书放到桌上,"你先过目吧,若不行我回去再修改."
老板笑:"宋公子这话说的,你的书可是小店生意的保证,哪有不行的理."
宋叶词很受用的点头:"那是,不过你还是看看吧."
"那我就看看."那老板拿起面上的一本,翻开来,啧啧赞道,"我说宋公子这画啊,就是逼真,这笔法,这什么什么,你看看,真是让人身临其境啊.恍若置身其中啊."一面说着,一面拿起第二本,湛蓝的封皮上写了四个字:乐不思蜀.

不由笑道:"哟,这还起了个文绉绉的名字,宋公子就是有水平."才翻两页,便笑的没了眼,"这个好,这个好,宋公子,我跟你说."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凑到宋叶词耳边道,"知县老爷肯定喜欢的,他也好这口,知道吗?派人在我这买了不下这个数."伸手比了个十字,然后又哈哈一笑,"男人嘛,谁不喜欢这个啊,是吧.'

宋叶词笑着点头,站起身,道:'这么说这几本是没问题了."
"没问题没问题,公子这边来."那老板至柜台后,取了一袋银子,递过去,"这是你的.'
"那我走了."
待他一脚出了门槛,那老板又追着喊了句:"宋公子下次再带了你的画来啊."
"没问题."宋叶词没回头,只笑着挥挥手.
出了书铺,顺着长街一路慢慢行去,经过一家包子铺,闻那香味诱人,便要了一屉包子,一份汤,随意在街边小桌前坐下,慢慢吃着,不时和对桌的人闲扯两句,很是悠哉.

正吃着,却听闹嚷嚷有人过来,抬眼看去,原来是几个官差,手中拿了一份告示,拣了这人多的热闹地,往墙上贴.
那告示一贴好,便忽啦啦围了一群人上去,认字不认字的全挤成堆.
想来又是有人要砍头了,宋叶词无甚兴趣.
"这是要杀人吧,杀的谁呢?"
"瞅着摸样还满俊的,怎么就犯了事?"
有那认字的人将那名字念出:"言思蜀,是朝廷一品大员啊,吏部尚书,贪污受贿的那个."
宋叶词正一口咬在包子上,忽的就定住了.
对桌的人奇怪:"小兄弟,怎么了?吃到石子了?"
宋叶词看看他,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挤过人群,一眼对上告示上的画像,心内一紧,脑中轰轰作响,告示上密密麻麻写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看到最后那一句:定四月初三,午时三刻,斩首.

斩首....
宋叶词轻叹:"夜路走多了终究会遇上鬼,言大人,你到底还是撞上了."
震惊?不,会有这个下场也是意料之中,赵瑾登基必要拿人开刀立威,否则皇位难稳,而言思蜀确是最好人选,只未想到会如此之快...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当初他不也想尽办法抓他的小辫子么,想到从前,宋叶词笑了,那时那个人还是不可一世,万物不入他眼呢。
出了人群,他发现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二十四


这日已是三月初八,距离言思蜀问斩不过两日.
京城民众早已恢复如常,该吃吃,该喝喝,每日谈论的话题已从新皇登基整治污吏转到了今日菜价的涨降.什么事过了那新鲜劲就没意思了,无论天怎么变,变成什么样,只别塌了,就无妨.

天已擦,宋叶词快马加鞭,终于在关门的最后一刻进了城.
那日看了告示后,他叹了两句也就回家了.可那晚却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好容易眯了一会,却又是惊起一身冷汗.他本不想入京的,可这情况持续几日,最终还是忍不住,买马进了长安.

长安夜市依旧繁荣,箜篌齐响,路人买醉,宋叶词却毫无怀念观玩之心,因为如今,物是人已非.
牵马慢慢走在人群中,他知道自己来了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过最后远远看他最后一面罢了.
青台街是长安最热闹的街市,此处客栈多,酒楼多,青楼也多,宋叶词找了家小客栈,正将马往那柱上栓,抬眼见旁边一家青楼里出来一个锦衣公子,很是眼熟,细一看,竟是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上赵瑾,也就是将拿走言思蜀人头的人,此时见到他,宋叶词心内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一面也在奇怪,他后宫佳丽三千,还来这妓馆做什么,怀里还搂了一人,在那门口拉拉扯扯,似在强迫人家.
宋叶词摇摇头,回身要进客栈,恰这时,赵瑾怀里的人好像发怒了,猛一抬头,便挣开他,转身又冲回门内.只这一瞬,宋叶词已看清,那人就是林成醉.他怎么会和赵瑾在这……

宋叶词想了半日,听闻林成醉自赵瑾登基后,官至吏部侍郎,他原以为当年林成醉是太子一党的人,现如今提拔他也是正常的,现在看来两人的关系并非那么简单了……….


林成醉的府邸是皇上亲赐。浩浩一带粉墙,朱栏翠瓦、雕梁画栋,亭台楼阁,花榭水环。极是华美。
宋叶词在照壁前等了一个下午,才见一群侍卫簇着一顶轿子晃悠悠到了府前,轿帘掀起,出来的人正是林成醉,一身官袍,看来是才从宫中出来,面色疲惫,懒洋洋打着哈欠,便上了台阶.

宋叶词上前几步,道:”林大人.”
乍一听这声音,林成醉动作一僵,一脚停在石阶上,回头就见那人微笑看他.

将宋叶词请入小花厅,林成醉坐在座上,低头喝了杯茶,再抬头,神色已如常:”看宋公子样子,这几年好像过的不错啊.”
宋叶词笑:”怎及的上林大人春风得意,仕途平坦.”
“是啊.”林成醉一手抚摸茶杯上的花纹,”当年你还说我做不得官,现在看到了吧,”
宋叶词失笑:”你还记着这件事啊.”
林成醉不由也笑了,转了话题:”三年不见了呢,今日来找我,真是高兴啊.”说这话时,表情轻佻,也不知是真假.
宋叶词一笑而过,直接道:”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林成醉淡淡道:”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嘛.”
宋叶词犹豫一下,才道:”林大人可否帮我见言大人一面?”
听到这,林成醉神情未变,毫无惊讶之情,只拿眼盯着他:”为什么要见他,我记得当年你们可是死对头.”
宋叶词哈哈一笑:”死对头就不能见了么,他既已落了这么个下场,我有话想对他说.”
林成醉冷哼:”是吗,三年来第一次重回长安,只为见他,你对这死对头还真有情.”
宋叶词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有些帐想跟他算算.”
林成醉看他一眼,转头:”可惜了,我是吏部的,管不了刑狱,帮不了你.”
宋叶词微笑道:”你帮的了,只不过不想帮,以你和皇上的关系.”顿了下,才道,”昨晚我看到你与皇上在那青楼外…..”
林成醉把玩茶杯的手一僵,有些恼羞成怒:”我就去青楼寻欢了,那又怎么样.”
宋叶词叹气:”林大人,看在曾同朝为官的份上.我只是见他一面,与他说几句话,不会做什么的.”
林成醉脸色依然不好,拿起茶杯,低头轻啜一口,挑眉道:”你若亲我一下,我便答应你.”他这话不过是恼羞成怒后,随口一扯,哪想刚放下茶杯,便觉眼前一暗,一个影压下,一手勾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亲啄一口,便又退了开去,动作迅速,不过眨眼功夫.

林成醉楞在当场,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待反应过来,面上竟染上一层薄红.
宋叶词道:”林大人既然答应了,可不好反悔啊.”
林成醉咬了咬唇:”你在这等着.”起身便往门外去,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又转身回来,到宋叶词身边,眯着眼笑:”你为见他倒是什么都做啊,这样.”一手勾起宋叶词垂在肩上的发丝玩弄,”你若陪我一次,我便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与言思蜀有关的事.”

宋叶词只是笑了笑:”林大人真看的起我,我不过一介草民,哪敢……”
林成醉截了他的话:”你不想知道言思蜀为什么会那么容易便被揭发出来么?那些贪污的证据为什么那么齐备?”
二十五


待到晚上,林成醉亲自带了他去大理寺,狱中阴暗潮湿,墙上豆点大的亮光照在脸上,晦暗不明。
林成醉在前面走著,一直没说话。
言思蜀是重犯。独自关在最里面的牢房中。两人七弯八拐,才到了那,牢房的门已有大理寺守卫事先打了开。
林成醉看了里面的人一眼,道:“我就在那拐角处等著,时间不多,有什麽话快点说。”
宋叶词开门进去,借了微弱的光线看到角落处坐了一人,穿著白色囚服,靠在那,似在发呆,听到声响,转头看他。两人对视半晌。
宋叶词也不知该说些什麽,先前想了那麽些话,待看到他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那麽看著。
倒还是言思蜀先开了口:“你来做什麽。”
宋叶词上前,在他面前坐下:“三年前我被皇上赐死,本是已死之人,你现如今看到我为什麽不吃惊?”
言思蜀一楞,避开他的目光,半晌才道:“刑部那些事我见的还少麽,你既没死,自然可猜出当年发生了什麽。”
宋叶词点点头,没说什麽。
“你若没事就走,坐在这碍眼。”言思蜀不耐的抬了抬手,腕上的铁链相碰叮当作响。
宋叶词循声看去,见他细瘦的手腕脚腕皆被粗大的铁链锁著,愈发显的人单薄无力。心下一动,伸了手握住他。
言思蜀的手反射性的回缩,却被更紧的握住,十指相触,掌心的温热直达心底。
宋叶词见言思蜀眉一皱,便道:“言大人别生气,我只是握握你的手,以後只怕便没机会了。”说到最後,轻轻叹了口气。
言思蜀没说话,面无表情,也不知是个什麽心思。
宋叶词心知时间不多,两眼盯著他,幽幽道:“至如今,有些话也不知该如何说,我只能说,我未後悔过,我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思。”说罢,微倾了身,四唇相贴,言思蜀瞪大了眼,宋叶词一手扣住他的後脑勺,在他唇上辗转吮吸,几乎是用咬的,舌头撬开他的牙关,与之抵死交缠。

许久,才将他放开,牢房中只余两人急促的喘息。
宋叶词抬眼看他,只见言思蜀面上飞红,双唇红肿,想起当初第一次吻他时也是这种反应,不由笑了。
言思蜀见他笑,更是恼羞成怒,甩开他的手,铁链丁当一阵乱响。
宋叶词一把抱住他,紧紧的:“这三年来,我。。。。”
说到这,便顿住了。
言思蜀安静下来,只任他抱著。
两人之间从未有过如此安静的时候。
直到有人在牢门外咳了一声:“该走了。”是林成醉。
宋叶词放开怀中人,站起身。
言思蜀往墙上一靠,没有看他。
宋叶词叹了口气,才转身离开。
脚步渐行渐远,言思蜀看著铁栏外晕黄一点月牙,微不可闻的低声道:“我明白。”此三个字除他外,再无人听到。


马车在石道上缓缓前行,颠簸间车帘掀起,微寒的夜风灌入,林成醉怕冷的缩了缩,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看了看靠在车壁上发呆的宋叶词,撇唇冷笑道:“你这个人败就败在嘴太硬,什麽都不说,早晚有後悔的一日,哼。你和言思蜀那点子破事,真当我不知?”

宋叶词看向他,笑了笑:“你倒是什麽都明白。”
林成醉却没看他,一径盯车车壁看了许久,才道:“当年你能躲过那劫,当真以为是赵瑾念及你与他自小一起长大的旧情,而助你吗?”
“不是吗?”
“怎麽可能。”林成醉嗤笑,“你的当他济世救人的菩萨?什麽旧情,在他眼中就是狗屁,那时皇後去了,众人都心知皇上也撑不了多久,几个皇子皆虎视眈眈盯著那个皇位,赵瑾那时如履薄冰,行差踏错一步,便有一群人上来揪他的小辫子,不拽下去不罢休,这种时候他怎麽可能会无故帮你?”

宋叶词打了个冷颤
“我去牢中看你那日,言思蜀来找赵瑾,要他救你,因为刑部尚书沈是赵瑾的人,他动不了。赵瑾答应了,当然是有条件的。”
“那条件就是要言思蜀交出他收受贿赂的所有证据。”
宋叶词视线落在车窗外,月下,点点微光,一夜疾风,碎红催绿,路旁落叶飞舞。
原来,原来是他欠了他,原只道是他无情,不懂他的心思,却原来是他欠人家一世。
马车在府前停下,林成醉挑著眼角细细看了看宋叶词,道:“对言思蜀其人,我是不屑的,可他竟能为你做到这般地步,我却是佩服。”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我是不如他。”说罢,掀了帘子,跳下马车,吩咐车夫将宋叶词送回客栈,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能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都为他做了,他亦无悔。



第二天便是四月初三,言思蜀午门斩首。
老百姓爱看杀人,刀起头落,痛快,尤其是杀贪官。城中几乎出了大半人,满满围在刑场外,热闹的好似看戏。
东街的言府,当年风光时,轻车华盖,锦衣珍宝,挤满十里长街,只为见言大人一面。
而如今,若大的府邸,被皇上一把火烧了大半,只剩残壁,就连府前的柳树亦只剩一把焦的树干,烈阳高照,一片苍凉荒芜。
富贵繁华,却抵不住一把火,最後是尘归尘,土归土,几年後谁会记得这里曾经的样子。所有一切荣华,不过是百姓口中的笑谈,茶余饭後的消遣。

断壁前,有一人长跪,素衣发。
当年是谁著一袭红袍冷眼看人,又是谁在谁的笑眼中红了脸。
执君之手是昨梦。


-------- THE END --------






执君之手<宋叶词 番外>


写在文前面滴话:觉得那结局不错,小言该死滴亲就不用鸟这篇番外了~
觉得那结局太惨无人道的很不爽的亲就接下去看~此乃恶俗的皆大欢喜番外一篇~~


残阳映红了半边天,寒鸦归巢,流水潺潺。
有马蹄声渐近,扰乱一片平静,倦鸟自林间惊起,落叶纷纷。
马上的年轻公子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解下马背上挂著的大包裹便往林中去,红色的夕阳透过层层枝叶落在他的脸上,异常灿烂。
林中空地上有一间小屋,竹子搭成,无甚出奇。那年轻公子三两步上前,轻轻开了门,在看到窗前静坐看书的身影时,唇角染上一层笑意。
将手中包裹放在桌上,便蹑脚上前,伸了手一把搂住对方脖子。
那人吓了一跳,侧身想躲,却挣不开,热气呼在脸上,耳朵根都被染红:“宋叶词!”
宋叶词埋下头在他脖颈间轻蹭:“需要的东西都买回来了,吃的穿的,够一个月了。”
“知道了。”那人怕痒的躲开,去扳他的手,“那就去做饭,我饿了。”
宋叶词低笑一声:“你不要总这麽害羞麽,只是抱抱而已。”抱怨著,却还是起身进了厨房,忍不住又回头看看窗前的人,见他又低头看书,只那脖子一片通红,也不知是夕阳染的还是血气上涌。
夜幕低垂,有鸟夜行,喳喳轻响。
屋内亮了灯,柔柔的烛光跳动,衬的那人素日冷漠的脸都变的温和,垂著眼,嘴里嚼的是他做的饭。
宋叶词看著便出了神,这个人竟然就坐在他面前,呼吸著,伸了手便能触到那温热,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满他的全身,幸福一点点膨胀。
已经半年了,可他看著他时,还是常常会走神,忽而想到那肃杀的刑场,忽而想到那焦的断壁,最多的还是以前的种种,一点点的回忆涌上来,他总是有些无法相信,曾以为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此时竟然就在他身边,那麽近,睁眼便能看到,伸手便能触到,完完整整的他。
这次,便是永远了吧,再不会失去了吧。
宋叶词笑弯了眼,透过这双眼,他看到那人抬起头看著他。那张脸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呢,虽然总是板起来,冷冰冰的,尤其那唇,一开一合,看了就想亲。。。。
恩?一开一合?宋叶词回了神,他好像在跟他说话。
漂亮的眉皱起,不满的:“宋叶词,又发什麽呆,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那饭你到底吃不吃,不吃便收了。”
“当然吃。”宋叶词哈哈一笑,端起饭碗,忽然又想到什麽,站起身,“你等等,我有个东西给你。”转身去那大包裹中翻找一阵,摸出一个纸袋,打了开,香味扑鼻。
“这个糕点是陈掌柜店里的新货,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这个的,虽然味道不如京城的,不过。。。”
话未说完,手中的东西已被对面的人拿去,只得了两个字:“多事。”
宋叶词笑了笑,却又叹了口气:“我是怕你不习惯这样的生活,你以前到底是锦衣玉食,奢侈惯了的,我。。。”
“那是以前。”言思蜀拈了一小块糕点放如口中,淡淡道,“现在这样也不错,应该的。”
宋叶词笑了:“好吃吗?”
言思蜀没理他,手中却又拈了一块。
宋叶词笑的满足:“哦,对了,林成醉辞官了。”
“恩?”言思蜀抬眼看他,“他不是答应会乖乖呆在京城?皇上会放人?”
宋叶词无奈:“以死相逼,皇上怎会不放。”
言思蜀点点头,的确是那人做的出来的。
“他在信中还说了,过几天便到这来玩两日。”宋叶词想到他信中别扭的语气,不由笑了。
“。。。”来这?还玩两天?言思蜀不自觉的皱了眉,那家夥对宋叶词安的什麽心他可是清楚的很。
“他到底是你的救命恩人嘛。”宋叶词挑眼看他,眼中烛光闪动,“你放心,我对他只是感激。”
言思蜀蹭的站起,火一直烧到脖子:“我放什麽心,我说什麽了?我回房了。”
宋叶词看著他的背影,哈哈大笑,笑罢,又想到林成醉,要说起来,他真的对不起他,他从未给过他什麽,他却为他做了那麽多,甚至救了他最不屑的人。
赵瑾杀言思蜀,於公於私,都是杀定了的,纵然林成醉出面,也不可能松口,可林成醉了解他,到底扣住他的死穴。
若不杀言思蜀,林成醉便发誓永世呆在京城,守在他身边。
赵瑾抵不过这誓言,权衡半日,这言思蜀反正是毁了,他在朝中的势力也拔除了,他这新皇的威也立足了,又能得了美人在怀,也没什麽损失。。最後松了口,人是不杀了,可也不让他逍遥自在,将言思蜀发配到这荒芜人烟的地方。
为那个人守坟,那个他最疼爱的弟弟,赵冕。
宋叶词看向窗外,月下的树林一派安详,赵冕的坟便在那林子深处。
当年他奉命与言思蜀去安州便是露宿此地,那时见言思蜀彻夜守在坟前他就觉奇怪,现在才明白。
当年赵冕恋上初入官场的言思蜀,一头热的栽了进去。这赵冕和赵瑾的性子完全不同,从来是顾前不顾後,做事决绝。
他知道官场险恶,风云变化中不知哪天便要人头落地,他虽是皇子,可无实权,出了事也保全不了言思蜀,而且皇上是极厌恶这龙阳之道,若让他知道,定要引出大事。想与言思蜀在一起,那唯有。。。
这个皇子脑热之际,竟弄来皇上的生辰八字,暗自请来巫师下盅,欲操纵皇上让位与他。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四处长眼的帝王家。很快东窗事发,龙颜大怒,一道谕旨暗地杀了赵冕。
皇子给皇上下盅,骇人听闻,传出去更是让天下人耻笑,丢了皇家颜面,故此事被压下,知晓此时的宫女太监皆被灭口,对外只说赵冕身染重病而死。最後还是赵瑾偷了尸首远远离了京城葬在此处。
好一段宫闱密事,宋叶词摇摇头。他知道言思蜀一直对此事放不下,心中内疚,对赵冕他到底是有情的,年少时的感情,无关爱情,却是深藏心底。陪他守坟,宋叶词倒是不在乎,在哪对他来说都一样,只要那个人在他身边就好。

写幸福的番外会感觉到自己也好幸福啊啊~~粉红泡泡~
其实觉得赵冕那段满多余的,不过前面的文既然头脑发热写到他了..那总要有个圆满的说法~~也算表现一下小言的感情,年少青涩时的感情,总是容易种下恶果..呵呵~

夜来春梦醉几许(上) <宋叶词H小番外>
(接上篇番外)
待宋叶词洗了碗,理好东西回房,言思蜀已经在床上,裹著被子,安安稳稳的睡著。
“又睡著了。”宋叶词咕哝了两句,三两下除了外袍钻进被窝,两手环住他的腰,带入自己怀中,在他脖子上啃了两口,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欲求不满而死的。对床第之时,言思蜀是极为害羞的,这半年来,每日睡在一处,可总也不让碰,直把他憋的起火,几次想用强的,却又怕事後他生气,每天想入非非的,把自己弄的精神萎靡。
“你什麽时候才能接受这个啊。”宋叶词又是忍不住低声抱怨,“这可是很美好的事情。”他可不是柳下惠,也许哪天真的要用强的。。。
胡乱想著,周身都是言思蜀身上淡淡的熏香,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言思蜀晚上易醒,这天半夜醒来,感到腰上沈沈的,耳边一阵暧昧的喘息:“恩。。恩。。”脑中一滞,待明白过来,脸上顿时火烧一般。
是宋叶词,两腿挤进他腿间与他纠缠,身体紧贴,无一丝缝隙,所以他可以清晰感觉到抵在臀部上的东西,那麽烫,那麽硬,挤进臀缝间,狠狠的,用力的一下下顶著,仿佛隔著裤子便能插进来。。
言思蜀全身发烫,咬紧下唇,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个混蛋竟然抱著他做春梦,真是。。真是。。要叫醒他吗?还是。。
身後的力道越来越重,有几下正正顶到那密穴。
“恩。。”言思蜀惊喘一声,忙捂了自己的嘴,羞的眼角发红,感觉到自己那不可告人的地方正一下一下不知羞耻的抽动收缩著,那根粗大依旧不停在他股间顶动摩擦,无意识的发泄自己的欲望,言思蜀怀疑那裤子会不会就这麽被磨破了,他咬了咬牙,下了决心要推开身後的人,却只觉手脚无力。
忽觉身後的人搂住自己的双手一紧,接著便感觉隔了裤子,臀上一片黏湿,心内恼怒,这个人竟然。。
宋叶词在梦中解脱後,一阵畅快,舒服的喘了口气,热热的气呼在耳边,言思蜀身下一阵酥麻,竟然起了反应。



这这。。。言思蜀恨不得一掌劈死身後的人,可腿间的胀大又让他无所适从,忍了一会,只憋的额上冒汗,身後紧贴的身体,交缠的双腿更是让他浑身燥热。
“混蛋。”言思蜀低骂一声,挪了挪身体,将自己的腿从宋叶词腿间抽出。
过大的动作惊醒身後的人,宋叶词迷糊醒来,还未弄清状况,只觉得自己腿间一片冰凉,伸手一摸,恍然大悟,果然憋久了总会爆发的。。。而後也不在意,习惯性的伸出手将身边的人带入怀中,却只觉言思蜀全身一僵,不由奇怪,他醒著?探头去看,借著窗外淡淡几丝月光,见怀里的人闭著双眼,倒似睡的很香,只是那面上绯红,呼吸急促,更像是。。。
宋叶词心内一动,不由窃笑,低声在他耳边道:“还装睡?”不等他反应,一手便往他下身摸去,隔了裤子按住那灼热,“睡的著?都这麽硬了。”
言思蜀用力挣开,骂道:“给我放开!”
宋叶词却不理会,只慢条斯理的拨弄手中的东西:“果然装睡,怎麽?是不是因为刚才我。。。”
“闭嘴!”言思蜀恼羞成怒,血气上涌,最脆弱敏感的地方被玩弄,让他丝毫无法动弹。
“有什麽关系呢?”宋叶词靠过去,用脸颊轻噌,一幅委屈的摸样,“我都忍了半年了,你不同意我都不敢碰你,你怎麽忍心?我这梦里梦的都是你,总想起那次你在我手中释放的样子。”说著,伸出舌头舔了舔言思蜀的脸,留下湿濡一道痕迹。
言思蜀被言语挑拨的面红耳赤,那下身的灼热又胀大几分,隔著裤子在宋叶词手中跳动。
宋叶词见他没说话,知道他同意了,身心一阵舒畅兴奋,忙忙解了他裤子,一手直接便探了进去,真真实实握住那火热,上下套弄起来。
言思蜀只觉一道火自下身窜入四肢百骸,烧的全身无力,只在他怀中急促喘息,恍惚间,有两片温热的东西贴在唇上,细细允吸,以舌尖一点点描画他的唇形,又慢慢探入舔著柔软的口腔内壁,然後才卷住他的舌头。
言思蜀身体不自觉随他的动作扭动,下体已是湿嗒嗒一片。
宋叶词觉得自己快有些忍耐不住,放开他的唇,拨开他的上衣,露出胸前早已挺立的两点,恶劣的低头以牙齿轻咬,往外一扯,身下的人惊叫一声,身体猛的一弹,那硬挺的灼热在这一刻释放。
宋叶词抽出手,看著手中的液体,送到言思蜀面前,笑道:“好多啊,你也忍了很久嘛。”说罢,怕他发作,忙低头咬住另一边乳首,伸了舌头挑弄,直逼的身下人说不出半句言语。
软滑的舌头一路向下,在小腹处徘徊许久。
言思蜀难受的咬牙,下身不自觉的向上挺起。
宋叶词两手趁机伸入托起他的臀部,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用力掐了两把。
“恩。。”言思蜀不满的哼了声。
宋叶词安抚的伸出舌头在那半挺的灼热上轻舔一口,身下的人腰部一弹,那半挺的东西瞬间胀大。
“很精神哦。”宋叶词笑眯眯看著那流泪的地方,热气暖暖的呵在上面。
言思蜀敏感的察觉到那热烈的视线,伸了手便去遮,宋叶词却对著下面胀的硬硬的两颗小球响亮的亲了一口,舌头便向下对准了那紧闭的小穴。
“!”察觉到宋叶词竟用舌头舔弄那种地方,言思蜀又些慌乱,扭著腰欲挣开:“宋叶词!啊。。。那里。。恩。。不。。不要。。”那种地方被玩弄传来的快感更是让他羞愧难当。
宋叶词抬起头,看著那粉色的地方敏感的收缩,满意的笑了,换了手指去刺探扩张。
言思蜀有些排斥的往後缩。
“我会小心的。”宋叶词轻轻压住他,亲吻他的耳垂,“没事的。”
言思蜀咬著下唇,侧过头,两眼紧闭,只当自己不知道。却不知自己隐忍的样子更让宋叶词按奈不住。迅速脱了自己的裤子,对准了那紧窒的洞口,却没急著进去,只在外面轻探磨蹭,那赤裸裸的接触,刺激的那小小密穴急促收缩。
顶端渗出的液体润湿了言思蜀的臀间,啪唧作响。
言思蜀无法忍受的抬起双腿缠住宋叶词的腰,红晕布满全身,半合的眸中亦是春情荡漾。
宋叶词哪里抵挡的住,腰部往前一挺。
“啊。。”两人同时惊喘一声,宋叶词是因为快感,言思蜀却是因为疼痛,之前再如何扩张,第一次被进入的不适令他皱了眉。
宋叶词低头吻住他,坚挺的欲望冲击著火热的内壁。
言思蜀的脚趾忽的蜷缩:“啊。。不要。。”
宋叶词将那坚挺抽出,又猛的挺入,擦过体内突起的一点。
“啊。。”言思蜀全身不受控制的弹了起来,夹在宋叶词腰上的腿绷的死紧,全身狂乱的扭动,“不要。。不。。。啊啊。。”淫乱的呻吟再也压不要住,在猛烈的撞击中,前方的灼热再次喷发,沾湿两人的腹部。
“不要。。不。。”言思蜀抵不住巨大的快感,胡乱叫著,黑发粘在雪白的肩上,异常夺目,眼角的朱砂痔红的妖豔,泪水止不住的滚落,马上被轻轻舔去。
“宋。。啊。。啊。。快。。快点。。不。不是。。”言思蜀神志模糊,只有後方的强烈快感包围著他。
黏膜强烈收缩著裹紧那根巨大,宋叶词加快速度,用力冲刺几下,终於将所有精液释放在言思蜀体内。
滚烫的液体充满他内部:“恩。。宋。。恩。。”
从未见过的媚态让宋叶词无比兴奋,欲望留在他的体内舍不得退出。
一夜春色无边。。
早晨清凉的阳光照亮一室淫靡,窗外有小鸟怯怯飞过。
“砰。”室内重物落地的哀叫声震的它一惊,扑扇著翅膀吓的没了方向,一头撞在门框上。
“滚!!!”


小宋和小言的甜蜜和谐生活...=_=
多吃豆腐有益身心!
可是磨豆腐却是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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