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03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05>>
亲们。
这里是私人收藏的小文库。 基本上都是我看过的文文, 没有授权的,请低调。

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有你喜欢的类别嘛
初心每一天
03 | 2020/04 | 05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 -
初心的每个月
初心又努力添文啦
我想搜一搜
留下脚印、证明我来过
鬼话连篇(上)by青丘(腹黑攻X淡然受)
剧透:第一人称安踪受,攻白翌。
受大学毕业去一个中学教美术,和攻一个宿舍,受是阴阳眼,可以看到奇怪的东西,受有一个朋友,贩卖古董,总是会碰到不干净的东西。
故事就由一个又一个灵异事件组成,开头受的性格不太讨喜,看下去之后发现受挺不错,攻是个面瘫,为人冰冷。
后来才发现攻早年溺水的时候,并没有死去,却继承了上古时期一个人的记忆,前期是鬼故事,后来众人去墓室(秦始皇陵?忘了)寻宝的时候,就变成盗墓笔记了(伪),后来危机时候,受也继承了上古时期一个人的记忆,变成了和攻一样的人(还是什么)。
番外有肉
攻受双洁、HE。鬼故事挺精彩。
【文案】
因为旧年好友奇特又莫名的邀请而踏入的乡间别墅,街角拿着云片糕的老人在昏暗路灯下的微笑,亦或在某一天午夜醒来,我会看到月光下女子苍白的面孔,一个一个,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究竟是不是我天生吸引着他们,而注定来记录每一个故事?

回魂夜
  
  我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当拿到毕业证书和那一本薄薄的劳动手册的时候,还真有点懵了。其实那四年对我来说基本是一片空白,没有奋斗的目标,没有考研的勇气,更多的是和一群哥们打篮球、拼网游,毫不吝啬地挥霍自己的青春。
  毕业后在家里混了好几个月,父母实在看不下去,干脆一脚把我踹到了B市舅妈那里,让我去当了一个见习老师。没错,你没听错,如此不安分、不老实,满脸愤青的安踪同志居然要开始当一个人民教师了,听起来都像是个笑话。
  走的时候母亲非常地不舍,担心我一个人过能不能习惯,甚至还担心我会不会被欺负。父亲依然铁着个脸,数落着我如何如何的不成材,让他们操心。但是我清楚他们只是舍不得我一个人出去生活……
  我就职的那个学校位于B市的老城区内,马路很窄,不算闹市区,很多的房子依然是搭的私房。
  学校其实也不大,但是翻修过了。教学楼的侧面就是我们员工的宿舍,虽说是宿舍,其实也就是腾出几间房子来给我们这些没有住房的外地青年教师一个落脚的地方。
  我拿着大箱子,胳膊下还夹着一大包行李,东倒西歪的上了二楼。心里暗暗的想,幸亏只是在二楼,否则爬都得爬死我。
  领钥匙的时候后勤处的大妈就说了我有个室友,所以开门后发现不大的房里塞了两张床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进屋喊了两声,没见有人答应我,我也就当室友不在,自顾自的卸下一大堆东西,抬了抬酸疼肩膀,四周环视。
  房间是小了些,但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单用的卫生间,还配置了台电脑,窗户朝向也不错。至于厨房,单身男人能自己下厨的那是凤毛麟角的稀有动物,所以没有也就罢了。
  这么个房间拿来做双人宿舍倒也不委屈,最让我满意的是床是新的,连床单被褥都收拾妥当了,清清爽爽得看着也舒心。我于是点着头自言自语道“不错,小地方还算干净,能让少爷我住人。”
  “是不错,床是我翻新的,顺带了你的,电脑是我带来的,你如果早些日子来就会知道这里其实就是间柴房,少爷。”
  声音是从门口走廊传来的,没一会就转进来个人,穿着件白色套杉,带着副无框眼镜。脸长的很帅气,但是属于那种不苟言笑的。
  他走了过来,看了我两眼,然后指着靠墙的床说“你就睡那里,我习惯早起,睡外面不容易吵到你。”
  我看了看那床,再看看边上靠窗的那张,也笑了笑说“哦,没问题,我姓安,叫安踪。不知道同学……不……同事怎么称呼?”话虽那么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靠窗的床冬暖夏凉,而且明显地方大,靠墙的自然没法比。
  “这人就一个自私鬼……”得出了结论,我也就知道该怎么处了。
  这个小人的名字很斯文,叫白翌。是个教历史的,虽然不是主科目,但比起我这个教美术的闲差来说,也算是忙人一个了。我空闲的时候,就借用他的电脑玩玩游戏,听听音乐,好在这人虽然门槛精得很,但处久了倒也算不错,至少没连电脑也给加密了。
  白翌喜欢看书,而且是看的很多很杂,甚至封面破烂、文字模糊的手抄本和貌似佛经译本的东西,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无聊的时候,我们也聊天,然后我发现这小子其实懂的东西很多。如果他愿意,东南西北的都能给你说上些名堂,果然那些书也不是白看的。
  本以为上班的日子无聊,没想到这么一晃眼也过去了几个月。过两天就是冬至,舅妈给我带了些冬至吃的豆沙馅汤圆来。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也就分了一半给白翌。
  我们两个围着电热炉子,吃着舅妈做的汤圆。自然也得找点话题,俗称“围炉夜话”……
  “马上就要冬至了,这天还真是说冷就冷啊。我冬天的衣服还没让我妈寄来,这风刮得我直打哆嗦。”我紧紧地靠着炉子,贪婪地吸收热气来暖和自己。
  “我有备用的衣服你先借去穿,反正你人瘦小,肯定套得进去。”白翌正向锅子里捞圆子,忽然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说“冬至其实又叫寒衣节。你知道么?”
  “寒衣?不是鬼节么?”
  他笑了笑“也可以那么说,因为这个时候除了人需要添加衣服、吃饱养生外,地下的阴魂也需要衣服,也要祭祀。对他们来说,人间有亲人能记得为他们上一份香火,他们就不算是孤魂野鬼。所以一般冬至分为人冬,鬼冬。”
  我随口应了一声,想了想再跟了一句“那么为什么要吃汤圆?”说着又捞了个汤圆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觉得不对就又吐了出来,然后发现这个汤团的陷居然是完整的赤豆“我说怎么硌牙呢,好好的豆沙汤团里还给我参没加工完成的半成品。”
  “讨个彩头嘛,估计里头还有几个,你吃的时候注意点,不过多煮会儿应该没问题。”白翌看了我一眼,又把筷子伸向锅里,不过进口之前倒像是小心看了看,估计也怕是吃到夹生的豆子。
  “彩头?”我听着有些稀奇“什么彩头?”
  白翌端着碗筷,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说道“赤豆嘛,民间认为它有很强的阳气,是辟邪之物。而这冬至毕竟也是鬼门大开之日,所以吃点赤豆也算是避避邪气。”
  我虽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白翌又接着说道“刚才你问为什么吃这个汤圆,那是因为在古代冬至也有过小年的意思,所以要吃圆,以求能够团圆长久的意思。其实按地方的不同,吃的东西也有了差别。有的地方是吃馄饨和饺子,那是因为道教认为是混沌的的谐音,比方苏州人就吃馄饨。”
  “鬼门大开……”我皱了皱眉头,对汤团的问题倒没怎么留意,只觉得先前这四个字很是刺耳。虽然从来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这个大冬天的晚上听这些,总感觉背后冷飕飕的。
  “呵,怕了?”白翌挑了挑眉毛,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怕什么怕!我从来不相信这些,只相信自己看见的。你少给我显摆那些封建迷信。”我一拍桌子继续低头吃我的汤团。
  “有些事情并不是用眼睛就能看清的。”白翌也没继续说,笑了笑也安静吃饭。
  一顿晚饭吃得还算惬意,除了我吃到了3、4个夹生的豆子汤团。白翌那斯小心得很,发现可疑的就挑破汤团皮子先看看,于是他一个夹生的都没吃进嘴里。
  “你把碗收拾干净了,我带的汤圆分你,你也得帮我洗碗。”吃得有些撑了,我也懒得动弹,于是拿起报纸,两腿一翘,做出一副我是大爷,我不动手的架势。
  白翌没异议地站起来收拾筷子和碗。顺便把窗开了一道缝来透气,冷风立时顺着缝隙吹了进来,我缩了缩身子,忍了没几分钟就又把窗子合上了。 冬天到了,真的该添加衣服了呀……
  冬至的晚上舅妈叫我去她家吃饭,我本来想叫上白翌,但是他说不好意思,怎么都不肯去。我也不勉强他,白翌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而且又是室友,虽然他很喜欢占便宜,但人还是很不错的,做事很有分寸。比起那些明着和人套近乎,但处处都算计别人的家伙。他算得上是好人了……
  吃完了晚饭,我想着明天还有课,没坐多久就告辞了
  夜里,天气出奇的好,月亮比前几夜都要的水灵,我们那里把这样的月亮叫做淡水月亮,这个时候月亮氲着就像淡水珍珠一样的光润,天上的云彩几乎遮盖不了月光。但是这样的天气也是出奇得冷,冷风刮过来寒得刺骨。
  我前几天才打电话给我妈让她寄些冬衣过来,现在东西还没到,所以出门的时候就问白翌借了件衣服。他也不讲究,顺手就扔给我一件随便搁在椅子上的外套。衣服有些大,总觉得风逮着空隙就往里钻,但有总比没有好,现在我也只能将就。
  舅妈家离学校不远,大概就是太近了,所以这之间没设公车站点,我于是只得顶着冷风赶夜路。抓紧衣领,我缩了缩脖子加快速度,希望能够尽快回去,到宿舍就可以喝上杯热茶了。
  冷风把路两旁的树吹得沙沙作响,角落里的垃圾被风吹得不停地打转。我走的是条窄小的弄堂,这是回学校的捷近。弄堂里的路灯不知坏了多久,隔出老远才有一盏闪烁着发出昏黄的光来。自从进了弄堂我就连人影子也见着没一个,清冷的路上除了风声和我的脚步声几乎是一丁点别的声音也没有。
  也是,大冷天的谁这时候不在家呆着,跑这偏僻的窄弄里来。幽冷的空气把周围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青灰的霜色。透不出一点温度,我呵了一口气,搓了搓手,硬是提了提精神,缩着脖子继续低头赶路,时不时地往前瞥一眼。
  瞥见前方不远处的男人时,我倒是愣了一会儿,似乎在我低头抬头的空隙间,他就出现在那里,之前根本没有看见有人走在我前面,难道我眼花?我讶异着,转念想了想却又释怀了,身边正好路过盏还在苟延残喘的路灯,感情刚才光线太暗没注意到前面有人。拍了拍脑袋我暗自笑道,想什么呢?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我叹了口气,很是无聊地打量起前面那个难兄难弟起来。那人穿着一套灰黑色的大衣,衣服很旧,皱巴巴的。头发有些斑白,走路姿势笔挺挺的,很僵硬。在他的手臂上,有一块黑布。
  “哦……家里有人过世了……”我心里想,脑子里却突然出现了前两天和白翌聊天到的寒衣鬼冬,似乎……有那么点心虚。我暗啐了一声“晦气。”脚下则开始不自觉的加快步伐,打 算从那男人的身后超到他前面,眼不见为净。
  那个人走路的速度实在不怎么快,超过去是早晚的事,没几步我就和他并肩了。就在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瞥过去一眼,发现那个人的脸毫无血色,整张脸只有那眼珠动了下,他看了一眼我……然后嘴巴朝两侧一拉,露出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说实话那种笑法就像是在一个萝卜上用刀切了一个口子,因为除了嘴巴,他脸上其他地方根本连丝毫牵动也没有,僵硬异常。
  我心底一抽,寒毛也跟着竖了起来,也没多想就小跑着向前面的弄堂口跑去。
  眼看着弄堂口就在眼前了,我也跑得累了,于是停下来,呼了呼气,开始埋怨白翌讲的那些奇怪东西,虽然说绝对不相信,但是心理总归会有些疙瘩。又懊恼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或许人家家里刚刚有人过世,哭得脸僵掉了……
  嘴里暗骂了几声白翌,然后又加快了步伐往前赶。
  突然我停了下来,这次轮到我浑身僵硬了,那个穿灰黑色衣服的男人居然又走在我面前。但是之前我看的很清楚前面没有人啊,并且我明显甩掉了他!怎么突然就又出来了呢。
  我感觉下巴有些发麻,冷风吹得我太阳穴很疼。但也是这种痛告诉我,我现在是清醒了。
  我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做到的,弄堂一条到通到口,绝对没有岔路,更什么没有暗门不暗门的。我想没有人能够穿过那么厚的水泥墙,再出现在我的面前。除非……他其实不算是一个人。
  我咽了唾沫,没有走。那个人也没有动,他依然背朝着我,僵直得犹如是一块石头,总觉得有些违和感。又一阵冷风吹来,我突然醒过味来,如此大的风居然没有吹动他的头发或者衣角,他就象是立体的投影一般静止不动。
  一瞬间我有一种冲动,想碰一下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实体,脑子里混乱地闪过些自欺欺人般的解释,他也许是一个投影,他也许是我的幻觉,甚至我想到了他是一个广告牌。
  我心虚地喊了一声“喂……”拳头握得很紧,心想万一他袭击我,我可以第一时间给予反击。
  可是他动也不动,依然背对着我。
  我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而我前面依然一点声音也没有。
  突然他转过了身体,又露出了前面那诡异的笑容,这次他的眼睛也往上翻了。森白的牙齿把那萝卜切口似的嘴填得满满的。这种笑容诡异让人想到了巴蜀发现的巨大鬼怪面具。
  我一下子往后退了一步,没有站稳。跌倒在了地上,于是我发现了个更让人绝望的事。他根本没有走在路上,他的脚分明停留在地面上方几公分。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飘,难怪连脚步声都没有,难怪他走路的姿势僵硬得近乎诡异。
  我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靠进,理智告诉我应该跑,可我却连手指都没动弹一分,只眼睁睁看着那张脸上的嘴裂得更开了,几乎拉倒了耳朵。
  他直垂着手臂“走”了过来,指甲掐入掌心的剧痛,刺得我一个激灵,几乎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口袋里不知有什么掉了出来,我自然没空去关心掉出来的是什么,却突然发现那怪人不再靠近了,只僵直地扭了扭脖子,翻下眼珠看着我脚边。
  吐出一口浊气来,我庆幸地也跟着看过去,发现那里有几粒赤豆正滴溜溜打转。怪人好象很畏惧那几颗赤豆,一瞬间我想到了白翌说的红豆驱邪的说法,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红豆就朝那人的身上扔,他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身体蜷缩了起来。
  机不可失,我马上起身,朝前面狂奔。几次差点跌倒,我没有再敢回头。不要命地往宿舍奔去。
  到了宿舍,我几乎是撞进门的。白翌在看书,他惊讶地看着我。我跌跌撞撞坐在了床上,大口大口地呼气,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身上和手上沾着泥,无比狼狈。
  惊慌的闭了闭眼睛,我连吞了几口唾沫,这才镇定些许,睁开了眼睛。白翌给了我一杯热茶,我干涩地说了声谢谢,哆嗦地捧着茶杯,靠这杯里的热气来缓和僵冷的身体。天晓得我前面有多么的恐怖。
  白翌坐在我旁边,我意识到我已经到宿舍了,也不像先前那么害怕,但是那惊恐的镜头依然在我脑海里不停的翻腾。
  “白翌……”我握紧了杯子,防止自己的手再颤抖,话在喉头滚了几番才出了口“我前面看到了鬼!”其实很窝囊,前不久还拍着胸脯说自己不相信,但是这样的事情太离谱了。
  “哦?什么样子的?”他没有嘲笑我,只安静地看着我问道,清冽的眼神似乎让我又镇定了些许。
  我喝了口水,舔舔嘴唇。把我晚上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白翌沉默了半天,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应该是遇到做头七的回魂了,今天也是他的回魂夜啊。”
  我转过头看着他问“回魂夜?”
  “就是一般过世的人都会在死后的第七天会回去,一是最后看一眼自己的亲人,二也是为了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还了自己欠下的债,与这个世界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但是他们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所以过了回魂夜他们就必须要走。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慢慢的展开喃喃的说“寒衣鬼冬……”
  我想到了什么事情抬起头看向白翌说“对了……如果不是衣服口袋里的赤豆,也许我没那么幸运能跑得掉,刚才他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掉落在地上的赤豆,朝他丢过去才算拣会小命。”
  白翌低头轻笑着,没有回话。
  “等等!”我突然想什么来,定定得看着他“衣服是你在我出门的时候借我的,你知道今晚是鬼冬,所以才在里面放赤豆的吧。”我几乎感动的都要哭出来了,毕竟面前的也算是我安踪的救命恩人啊。
  “我可不知道你会碰上什么。至于赤豆,上次下汤圆的时候那几个夹生的豆子汤团不是全扔在桌上了么,我那天穿的就是这件衣服,这几颗豆子大概收拾的时候不小心粘到的。” 白翌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椅子上,继续看书,想了想又回头看我一眼“没事你就去洗澡睡觉吧,看你一头的汗和一身的泥。”
  我见他不承认,也没精神去追问了,早点洗洗睡了才是正道,于是也就点头胡乱应了。
  洗了个热水澡,身体放松了下来,感觉已经没有前面那么惊恐了,我正准备上床睡觉。
  白翌问道却“你真的觉得那个人是要伤害你么?”
  我愣了下,因为的确那个怪人没有做出实际伤害我的事情,但是他的本身就足够恐怖了。所以我才会如此的惊慌。
  “我也不知道……难道他不是想抓我走?”我纳闷地问道
  “谁知道,因为他已经被你驱走了。”白翌没有抬头。
  第二天,我路过了昨天晚上走过的那条小道,太阳照射在路上暖和许多,在那里的一家人的门口堆放着许多的花圈,透过房门,可以看到灵堂的中央放着一张照片,他笑的僵硬,他穿着灰黑色的大衣,衣服很旧,皱巴巴的。头发有些斑白……
  我脑子回响起昨晚白翌最后的一个问题“难道他是真的想要伤害人么?”
  
  
  影鬼
  
  “影儿鬼,阴阳路,莫回头,清明吊子,孤头坟,盏冥灯,过夜路,生死两界,鬼回头……”
  已经是入春了,可是三月的天气依然是寒得刺骨。窗外的树杈上已经有了指甲尖大小的嫩芽,却被冰冷的空气冻得瑟瑟发抖。老人说“倒春寒,寒过三九天。”外加阴冷的细雨,完全没有出春的喜悦,反而到处透着刺骨的阴寒与萧瑟。
  我是一个不喜欢早起的人,但是今天有节美术课给安排在了早上第一节,所以只能老大不情愿地忍受着刺骨的寒气从被窝里爬出来。
  学校的门口周围有很多卖早点的店,卖包子的李老头就是其中一个生意不错的铺子,可以说我每天的早饭都是那里解决的。
  我像往常一样,买几个包子,一边吃一边赶。没办法,起来的实在太晚了。如果不是白翌提醒我今天是教导处视察的话,估计我还能再赖一时半刻。
  叹了一口气,咬着包子,我赶紧地往学校赶。就在这个时候卖包子的李老头那双枯杆子似的手紧紧地拉住我,还往我袋子里塞了两个大大的肉包子。
  我一看也莫名了起来“李大爷,你这是干吗呀?”
  李老头一脸古怪的左右看看,确定没别人,开口和我说“安老师,侬(你)可以帮我求白老师帮忙么,我孙女一直说白老师厉害的来。但是我和他不熟悉,到是侬一直来照顾我生意,侬能帮我喊下他啊?”
  老头说一口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我琢磨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是要我帮他求白翌帮忙,这才白塞了俩大肉馒头给我。
  的确老头的孙女也是这个学校初2的学生,知道有白翌这个人也不奇怪。我只是纳闷这个老头要找白翌干什么,让他帮他孙女补习?于是我问道“大爷你是想让白老师帮您家孙女开小灶?”
  老头神经质地摆了摆手,把脑袋凑得更加近了。压低了声音对我说“我,我孙女估计是被鬼给缠上了!”
  我顿时一楞,本来我并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之说,但是自从上次回魂夜那回事以后我的马克思唯物主义思想就那么土甭瓦解了。我也象老头一样压低了声音问道“鬼?”
  老头点了点头,把我拽进了包子铺的里屋。屋子很乱,到处放着蒸笼,在角落里还堆放着几大袋子面粉。老头搬了个凳子让我坐,然后开始回忆起前不久的事情来。
  “我的孙女是个不喜欢和别人说话的孩子,没见她和哪个同学合的来的。最多的时候只有找两个孩子一起跳跳橡皮筋,她就喜欢跳橡皮筋。可最近她不找人跳了,而且比往常更不爱理人了,差不多除了上学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是发呆。我一开始以为和小朋友闹别扭了。就在前几天,我看到了吓掉我半条老命的事!”
  老头咽了下口水,吸了口气说下去“那天晚上我准备着明天早上要卖的包子,包子是晚上包好清早蒸的。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我孙女一个人在街角上蹦下跳。心想这丫头干什么呢。我走近喊了两声,丫头没回头。好象根本没听见我喊她一样,还是一个劲的上下蹦跳,我就奇怪了,又大声地喊了两声,这丫头看也不看我。突然我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了,这个转弯角只有我和我孙女,但是……但是……旁边墙壁上居然有三个人的影子。
  李老头伸出了枯木头似的手指,颤抖的做了一个三的手势。
  继续说“我吓的抱住孙女就跑,可影子突然也回过头,拉着我孙女的影子不放。然后我就感觉我孙女被人拽住了,而且力气大的出奇。我心想,完了!完了!撞上脏东西了。我这老头活够了,可是我孙女还小啊,怎么能给这…… 这鬼东西拽走?我一横心。用足了力气咬牙往回跑。没想到抓着我孙女的力道居然没了。我把孙女抱回房间,在她床边守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起来,她和没事人一样。我以为我老糊涂了,但是,但是!在我孙女的手臂上既然有一个孩子大小的手印子。我才确定昨晚的事情不是做梦!”
  我插嘴问到“那么您孙女后来还有遇上么?”
  老爷子有些激动,握着拳头对我说“有啊!只要一到半夜,我孙女就要往那个角落走。我拦也拦不住,把她锁房里,她居然拿头撞门。而且那些东西就在我家门口晃着,半夜听见敲门的声音,去开门没人。但是却明显有一个影子。我孙女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到那里跳。”说完就双手遮着脸,痛苦的呜咽起来。
  我看那一七老八十的老头在这里对着我这个小青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实在是有点看不过去。于是起身站了起来,拍了拍老头的手,告诉他我会把事情转告白翌的,而且会说动他来帮忙。
  老头千恩万谢另外又硬塞给我五,六个不同陷儿的大包子。我走出他的店铺,看了看他所说的那个角落,其实不过是十字路口的转角。
  这里是老城区,似乎很多年没有翻修了,马路很小,几乎不能开进来大型的机动车。这个城市里这样被遗忘的死角很多,由于长期没有市容管理,很多垃圾被杂乱地堆积在那里,说实话除了有点脏还真的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早上被那老头耽搁了好长段时间,不迟到是不可能的。结果被教导处的潘秃顶(他姓潘,脑袋如同个油光油光的荷包蛋一样)逮着了,教训我倒象是在教训儿子。还尽挑些沉芝麻烂谷子的失误来说事,屁大点事,经他无限放大后硬是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新的层面。于是在办公室里活生生上演了一场我安踪的个人批斗会!
  挨过了一个上午,中午午休我闷闷不乐的坐在办公室,整理着下午上课需要的材料,准备倒腾完了就去吃饭。嘴里则不停地嘀咕着怎么让那潘秃顶从一个秃顶完全蜕变为一个光头。
  白翌的办公桌恰巧就在我正对面, 等到办公室的人都走干净了,他终于噗的一声,随后止不住地哈哈大笑。我更加脸黑了,心想你小子还算是哥们么,你这是什么落井下石的态度啊!
  我忍不住的把书一摔,冷着个脸就说“笑笑笑,你小子以后有小辫子被抓住,老子我也看你怎么被潘秃顶当孙子骂!”
  他看我真的动气了,于是也不笑了,只是嘴巴还微微的斜翘着,很明显,他依然在内心笑话我。
  “你买个包子也需要那么半天,我已经好心告诉你,叫你早点到,今天是潘秃子来纠察。你居然还迟到了45分钟,整整一节课啊~兄弟!很好,很强大。”
  我经他提到包子才想起来李老头的怪事情,于是往前倾了倾身子,凑进了些后才眯起眼睛说“帮个忙不?这个你肯定感兴趣。”
  白翌不自在似的往后缩了缩,随后微挑了眉毛,问什么事。我就把早上老头告诉我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只见他低头想了想,嘴里还不知嘀咕了些什么,然后抬头看着我,非常严肃的说“午饭你请,晚上一起去李家。”
  “又是我!我没钱”我的工资本来就少的可怜。不是靠父母的接济,估计我只有去睡马路了。
  傍晚的学校门口热闹非常,学生放学,车辆也明显变多了,门口的小贩卖着各式各样的小吃和小玩意,喧闹的声音大得和早上差不多。
  我和白翌来到了李老头的摊位。那里的生意明显没有早上好,显的有些冷清,李老头一个人看着炉子,时不时地往房间里看两眼。
  我先走到李老头面前,笑着对他说我把白翌叫来了。有什么事让他帮忙吧,其实心里依然记恨着中午那两份青椒肉丝的钱……
  李老头看见我们来,立刻站了起来,摊子都不顾了就拉着我们进了房间。我感觉到老人的无助和焦急,谁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呢。我们坐了下来,老头给我们泡了茶水。一切都招待好了,他也坐在了我们对面,看着房间的一扇门,眼神有些黯淡和恐惧。
  “白老师,你能来看看实在太好了,我听说你很懂这些,而且你有学问,象我们这样没念过书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头显然很拘束,说话也不着边际了,我心里好笑有学问的还会来帮你看这个,直接打电话给个心理咨询师就到位了。
  我看了看白翌,他没接话,只是吹了吹茶叶,抿了口茶,然后继续等着老头的话。我觉得如果再那么下去,到晚上事情也无法交代清楚,于是就先开口说“老白……你看,这事可能只有你帮的了忙,老人家可能眼花,但是那孩子不是一次两次出现这样的状况了,如果真要是眼花,也没那么多次啊,那就是白内障了……” 感觉自己也越说越不靠谱,我于是干脆住嘴干笑了两声,拿起茶杯专心喝茶。
  白翌显然不喜欢我先插嘴,偏过头对我皱了下眉。然后才转而看向老头说道“你孙女的事情我大多数都听安踪说起过了。但是有些细节部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也说不准,如果不介意我们想晚上再来看看。不会打扰太久,我只是有些东西想确定下。”
  老头当然不会介意,一个劲的道谢不算,还要留我们吃晚饭。也不等我们推辞,就撩了袖子去做饭。
  我们虽然也不好意思,但是两个光棍青年,除了天天去饭厅解决民生大计,这吃饭问题还真是没处打发。至于厨房那是决计不去的,所以能有晚饭蹭也算是占了个便宜……
  晚饭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他孙女,女孩显然对两位老师来家里吃饭感到有些惊讶和不知所措。蚊子般的打了声招呼,就头也不抬的吃饭。气氛明显很僵……
  我咳嗽了声,想问问老李孙女最近的学习情况,怎么也是一个老师该关心的问题吧。
  “李嫒同学,你最近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么?”我问了这句就后悔了,我又不懂主课科目……
  “很好,谢谢老师关心。”李嫒依然没抬头,继续吃饭。
  “李同学,你最近走夜路的时候有什么感觉么?”白翌问道。
  女生突然抬起头看向白翌,很快却又低了下去,轻声说“没,没感觉到什么。”
  “难道没有人叫你的名字?”白翌依然在问
  女生手有些抖,她放下筷子,不吃饭,也不抬头看我们。墙上的老式挂钟噶嗒的响着,饭菜的热气慢慢上扬,女孩的脸一瞬间感觉有些模糊。
  白翌皱眉,看着对面的孩子,略微放缓了声音“你确定你没有听到有人喊你名字?”
  “我没有,我只是……听到有人念儿歌。一个很奇怪的儿歌。不知道是什么,他一直在念。然后就没声音了……”女孩愣了愣后断断续续的说
  “能告诉我们什么样的儿歌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白翌继续追问道。
  孩子抬起头,白皙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说“不能,因为这个是秘密。”
  我说“你和谁的秘密?”
  女孩有点焦虑,摇头说摇头说:“不能告诉你们,‘他’会不高兴的。”
  我有点无语,这样的问话实在太无意义了,什么也没问出来。儿歌,太奇怪了。什么样的儿歌能让一个女孩天天和影子玩。我再看了看老头,他有些激动,可能无法忍受孙女这样的诡异行为,一直在压制自己的恐惧。突然他开口念到“影儿鬼,阴阳路,莫回头,清明吊子,孤头坟,盏冥灯,过夜路,生死两界,鬼回头……”
  女孩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祖父,用那种几乎是愤怒和震惊的眼神,怨毒地看着那老头。
  老头脸色苍白,他说“那孩子念的就是这个,我记得……”
  女孩很生气,她站了起来,朝门外走了过去。李老头抱住李嫒,几乎连拖带拽地往里拉。
  白翌看了看门外,清冷的路灯照在水泥的路上,凹凸不平,然后回头和正觉得奇怪的我说“走,出去看看。”
  天已经完全黑了,明显天气不怎么样,连个月亮也没有。那么冷的天气,屋外根本没有行人。除了路灯照的到的地方,其他都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铁锈斑斑的铁门被风吹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偶尔有一只野猫从汽车底座串出来,但马上进入了另一个黑暗的空间。
  我裹紧了衣服,不让冷风吹进衣服里。白翌走我身边,然后和我说“我现在喊一个名字,你帮我一起喊,如果看到什么也别惊慌,有我在,不会出事。但是记住不能停止。走一步喊一遍,明白么?”
  我点点头。并肩地走在他旁边,于是我们就从老李铺子的门口往那个不远处的十字拐弯角一步一步的走去。
  “李嫒”白翌跨出了第一步。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我紧跟着踏出一步也喊到“李嫒”
  于是白翌接着我的声音喊出了第二遍,跨出了第二步……
  寂静的马路上只有我和白翌两个人喊着李嫒的名字。就在即将快要走到了转角处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对!我的影子,变成了两个影子!一个明显是孩子的样子。比我自己的影子矮小很多。但是他跟着我的步伐在走,完全按照我步伐的快慢。好象那个影子就是我的一样。我又看了白翌的,他的影子虽然没有变成两个,却颤动的很厉害。那个怪影子就想牵引我和白翌的影子一样。夹在我们当中,我用眼角斜望了旁边,在我和白翌之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它就在我们中间。
  我冷汗就那么下来了,手握得更加的紧,几乎感官也要麻木了。又是一声李嫒,这个名字完全象是一个咒语一样诡异。我也紧跟着喊着“李嫒”声音明显在颤抖,已经不是我原来的音调了,沙哑而空洞。
  我发现白翌的声音也发生了改变,那是一个尖锐得犹如野猫在叫般的声音,几乎听不出他在喊的是李嫒两个字了。我没有忘记必须要跟紧而不能中断,也喊了声,那个声音感觉不是我嘴里出来的,而是我身傍边发出的声音,刺耳得象塑料摩擦的声音。
  第13次……我们马上就要到了转弯角。我们的声音已成了三个人的喊声。对,我和白翌的声音,然后就是由我们当中发出的声音。三种声音三个影子,一个空间中只有2个是人。
  终于走到了转角,我几乎站不住了,实在无法想象我背负的是个什么东西,我可以感觉它就在我身边。
  我舔了舔嘴唇,斜眼看了看白翌,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没有继续喊名字,还好他没继续喊,我也实在撑不下去了,那感觉就象在叫魂!
  我盯着墙壁上影子,它因为路灯的照射,变得很清晰,而且明显比在路上的时候大。这个影子不停地在跳动着,有着规律,然后耳边突然响起了儿歌“影儿鬼,阴阳路,莫回头,清明吊子,孤头坟,盏冥灯,过夜路,生死两界,鬼回头……”
  那个被我们带来的影子就一直在跳跃,儿歌也在不停地重复。鬼真的会回头么,我不敢往后看,又不想看着那诡异万分的影子。我突然想跑,离开这个地方,太疯狂了。这个简直是噩梦。但是抓着我的手明显力道加重了。我知道我不能跑,或者说我根本跑不掉,我的影子和那鬼影是连在一起的……也就是说那玩意是随时随地会跟着我走的。我现在跑了估计命也就没了。
  站了很久,可以听见几辆汽车经过时的声音。但是依然连半个路人也没,只有我和白翌两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转弯处,冷风把我吹地瑟瑟发抖。儿歌终于停了下来,影子也不跳了。它静止不动地和我们的影子相连,突然那个影子伸出了手,我感觉有人在摸我。我已经无法忍受了,牙齿都打颤了。
  “你可以离开了。”白翌说道“至于你要的条件我会帮你达成,希望你遵守约定。”
  突然影子慢慢的扭曲了起来,象是一滩难看的黑色雾水,渐渐的溶入了地下,消失在了这个转角。清冷的灯依旧照着街道,路上依然没有行人。握住我手的力气终于也放松了下来,我感觉白翌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虚弱的点了点头,表示我没事
  “没事了么?它还会再来么?”我放松了精神才感觉我的腿都快站麻了。我蹲了下去,其实我想坐下来,但这样太狼狈了。白翌点了支烟看了看我,摸了摸我脑袋。
  “不,还不能算完,因为我们还没履行我们和他的诺言。”
  “什么诺言?”
  “前面我使用的是请鬼术,也是一种降灵法,改动了下,于是依附在李嫒身上的那个就依附在我们身上。这种术法可以让鬼答应你做一件事,很明显。我要求了他不要再缠着活人。成佛不成佛是他乐意,我管不着。”
  “那么你又是什么时候答应他的要求的?我没答应啊。”我感觉越来越莫名奇妙了。
  白翌摇了摇头,拽了我起来就往李老头家走“别站在路口说,像两傻子,先回老李家。”
  老李的孙女已经不闹腾了,老头刚才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才拉住李嫒,现在正扯着他孙女的手,不停地喘着粗气。
  看我们走了进来,表示他孙女没事了,他才小心翼翼的放开孙女的手,女孩象失去了什么东西一样很颓废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老李,你没有告诉过我们你以前杀过人。”等李嫒关上房间门,白翌开口问道,老头一听瞪大了眼睛,整个身体象是被砍了尾巴的老猴子,猛的一抽
  我不敢相信,一个卖包子的老头怎么可能杀人?我突然谨慎地看着老头,就怕他真的掏出什么刀子来把我们给灭口了。
  老头眼神黯淡了下来,毫无生气的瘫坐在凳子上,嘶哑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杀过,杀的是我亲生闺女。我亲生的女儿!”
  我感觉一阵头皮发麻,虽然我不是十分了解这个老头,但是我知道他卖的包子很好吃,很实在,做人也很老实。对孙女更加是疼爱有加。杀亲生女儿,怎么可能。
  “现在你明白那个影子是什么了吧”白翌依然盯着老头,在他脸上捕捉任何一丝表情。
  老头痛苦地抱着头,身体从凳子上瘫软了下去,他趴在地上,几乎是低吼的叫到“知道啊,怎么不知道,当小嫒念那儿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是我家乡的招魂歌,我当儿歌教过我那苦命的闺女。是我对不起她,但是她一生下来就是白痴,我怎么可能养活的了她,她最后也是要痛苦的活下去,还不如……还不如……”
  我冷冷的说到“就因为这样你杀了她,她身上留着你的血啊!”
  老头老泪纵横的抬头看着我,嘶吼道“那个时候吃饭都吃不饱,我要为这个家考虑啊!”
  “你的女儿也叫李嫒吧”白翌淡然的问。
  “是的,我想让我孙女叫这个名字,代替女儿活着,也算是我对她的愧疚。”
  “你就是在转弯角那里杀掉他的吧,居然连坟也没有一个。”
  “我……我……我不能让老伴知道……”
  我已经听不下去了,这个老头杀掉自己的白痴女儿,然后把她埋在了十字路口的,回头当作没事人一样的回去过他的日子,就说女儿走丢了。可怜的孩子就那么被亲生的父亲埋在家门口不远的地底,就因为她是天生的弱智。
  “她要我做的约定就是带她去亲生父亲的身边,我带她来了。”白翌面无表情的看着李老头,李老头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旁边靠近了一团黑色的影子,渐渐的变成了人的样子,他想逃跑,但是发现影子死死的地住了他,他就象是被活活撕扯似的。李老头恐惧的看着影子拉扯自己,他痛苦地嘶嚎着。他的影子开始不停的翻滚,两个影子缠在了一起,就象滴在水里的墨汁,扭曲着融合。
  我想去帮忙,白翌拉住了我,对我摇了摇头,他说“人的罪孽是用等价的痛苦来偿还,他不想让智障的女儿拖累,那么现在他就必须要背负起自己女儿的灵魂,连她的一起活着。而我们只能看着,因为,这个就是我们与鬼之间的契约。
  白翌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屋子,我回头看见那个鬼影子手舞足蹈地拉扯着老头,就好象刚出生的动物拉着自己的父母,老头疯狂地把灯泡拔了下来,扔出了门,他不要看见自己的影子,他躲到桌子底下,抱住头,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好象要甩开什么东西。老头明显已经疯了,从里屋里穿出了李嫒低呢的声音“影儿鬼,阴阳路,莫回头,清明吊子,孤头坟,盏冥灯,过夜路,生死两界,鬼回头……”
  我知道老头要为自己的自私付出代价,而李嫒却是无辜的……可有时候债是要最重要的人一起来还的。
  后来老头的包子铺再也不开了,李嫒被她的父母接到了另外的一个城市,据说老头住进了养老院。也有人说老头开春后不久就死了,总之现在除了他的包子有时候还被人提起过。此外就没人提起过他了。
  那天,我匆匆的走过了那转角,依稀看见有两个人影子,一个影子蹲在角落,身边那个瘦小的影子欢快的跳着.耳边回荡起了那招魂的影儿歌……
  别因为任何的理由去抛弃自己的亲人,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运财(上)
  
  很多时候大部分人都相信运气,说句实话,我也那么认为。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比如有的人可以平步青云,有的人则一辈子的碌碌无为。感叹同样是人,为什么可以那么天差地别呢?
  是啊,天差地别!今天早上,门卫老刘给了我一封信。打开一看,封面红底金边,红色的绳子系成一个显眼的中国结。这显然是一封婚礼请贴,俗称红色炸弹……炸飞了我那颗备受煎熬的心。请贴是我一个大学同学的,叫严乘,记得上学那会,他和我关系很好。
  严乘人帅、读书好、口才也好,所以很能讨得女孩子的欢心,可以说是校草级别的人物。只是他家境不富裕,是贫困农村考上来的大学生。
  和我们这些城市里面的孩子不一样,他们的将来都得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滴的赚回来。严乘对自己的出生感到自卑,但又不愿意别人看低他,所以为了要在同龄人中显的时尚又有品位,他几乎每餐都只吃泡面和面包,省下钱来买装扮自己的行头。
  有时候我看不下去也会把母亲带来的东西分些给他,严乘往往只是矜持地道声谢也不多推辞就收下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大出来,但我知道他是承了我这份情,我们的交情也就这么打下了。
  所以基本上来说,严乘是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他不甘心自己的出身,于是极力地表现出自己比城市里的青年还要出色。这样的人成功只是早晚的事,我只是没想到才毕业没多久,那小子居然那么快就已经成家立业,事业有成了。恭喜他的同时,内心总是感觉有那么一丝凄凉,与自己现在的状况相比,严乘实在是太幸福了。
  随请贴寄来的还有一封信,当中写了一些他和他准夫人的甜蜜爱情故事,但是最奇怪的是,他在信中说他发财是靠一个秘诀,一个古老的秘法。有了那个秘诀就可以财运亨通,飞黄腾达。还说因为我是他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所以他只告诉我一个人。他要我来参加他的婚礼,然后就把这个独一无二的秘诀告诉我,拉我这个兄弟一把,连着我一起发财。
  我笑了笑心想,有那么容易的事么,就算天上真的下金子雨,我头顶也绝对是艳阳高照,发财的事从来与我无缘,我只求能安稳的过日子就不错了。
  说到钱,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去婚礼要出份子,要红包!我摸了摸头,心里想这个月的工资用得差不多了,开口问父母要又不好意思。真是麻烦的事啊……他是我大学时最好的铁哥们,哥们结婚连份子也不出,实在说不过去。
  就在我两头为难的时候,白翌下班回宿舍了。我想了想,又看了看白翌。决定把白翌拉去,红包就可以两个人一人一半!反正这个礼拜五学校组织去参观科技馆,我们两个都空了下来,算上周末的两天,正好去离B市不远的严乘那儿参加婚礼。
  “白哥!你下班拉!”我一边献媚地帮着倒茶,一边对着他傻笑。
  白翌歪着脑袋,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回答道:“下班了,你今天……没什么,当我没问。”他放下衣服,喝了口茶就去开电脑了。
  我知道他是明白我笑中带奸,但是只有你能和我一起分担,不找你我找谁?我搬了凳子坐在他边上,乐呵呵的和他说:“老白想出去散散心么?”
  白翌敲着键盘,头也没抬 ,“不想。”
  我心急了起来,万一他真的不肯,我就只能自己出全部了。怎么拿得出来呢……
  我心一横,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要去参加一个老同学的婚礼,没钱出份子,叫他和我一起去,份子一人一半。反正我和他已经算得上相当熟悉了,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他停下手,抬头看着我问“婚礼?就是说要我和你一起出红包的份子?”
  我心虚地点了点头,他低下了头继续打字,坚决地回了句“想也别想。”
  我心里一火,果真是一毛不拔!突然想到严乘不是说有什么发财的秘密么,白翌最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如果我告诉白翌,说不定这个铁公鸡会感兴趣。我又朝他的座位挪近了些,装出神秘的样子低声告诉他“老白,你是我兄弟,我才和你说,其实我那朋友有一个发财的古老秘法!他说只要我去,他就告诉我!”
  白翌这才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安小哥,你连这种借口都编出来了。可想而知你真的是兜里没钱了。要我去也可以,但是……”
  我咽了咽口水,看着白翌摸了摸下巴,等他把话说完。
  “下个月还有再下个月的家务你来收拾”他想了下又补充道:“顺便把我衣服也一起洗了。”
  我瞪着眼珠,咬着牙说“家务我做,你自己的裤衩袜子,老子绝对不洗!”
  “是么,那么真遗憾,祝你玩得高兴。”白翌又喝了口茶,继续打字。
  我来回的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脑子里完全是天人交战。钱啊钱~一分钱逼死一个英雄汉,我涨红了脸,狠狠拍了他的电脑桌,咆哮地喊道:“老子我洗!”。
  白翌发出了声很轻的笑声,指着显示器回头问我:“你说订几点的票?”
  我愣了愣才发现,屏幕上显示地分明是网上购票的网站,满满一页的火车班次列表,于是我最后的一根理智神经也爆断了……白翌你狠!!
  礼拜五那天天气很糟糕,突然下起了雨,我和白翌匆忙地赶上了火车,坐了不到2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那是个小城镇,是严乘女朋友的家,因为阴雨天气的关系,一片灰蒙蒙的,能见度不高,看不清楚太远的东西。
  我下了车,透过雨气认出了站在月台上的严乘。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在大学里穿着廉价牛仔裤的穷酸学生了。现在的他一身名牌休闲套杉,衬托着英俊的脸,倒真有几分成功人士的气派来。但是在阴雨中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似乎瘦了不少,大大的黑眼圈感觉十分憔悴。
  严乘也看到了我,远远地向我招了招手。我和白翌往他那里走去,他看见我身边带着个陌生人,显然有些意外。
  我连忙介绍道:“这个是我现在的同事,又是室友,叫白翌。正好有空我就拉他一起来。”
  严乘马上伸出手,笑着说:“既然是小安的朋友,那么也是我的朋友。明天婚礼一定要多喝几杯啊。”
  白翌微笑着与严乘握了握手,说道:“你好,祝你新婚快乐。”
  严乘看了看手表说道:“多谢多谢,对了现在我开车送你们去我住的地方,晚上好好聊聊。”
  我拍了拍严乘的肩膀,感叹道:“小子真的是发达啦,看你一身的名牌。居然还有私车。啧啧,这日子过的真是逍遥啊。”心里却有些惊讶,这个小子身上非常的消瘦,刚才一拍他肩膀才感觉他的身体几乎是皮包骨头。于是下意识的又打量了他一番,只件他眼睛里都是血丝,嘴唇很干,他时不时地舔下嘴唇。
  他没注意到我不自然地打量,只微微一笑,神秘地说:“你也可以和我一样,只要你相信我。”
  我愣了愣,难道他说的发财秘法是真的,开玩笑的吧。白翌走到我面前,推了推我,意思是快点跟上,我于是也没怎么多想。
  到了停车场,严乘在一辆簇新的奥迪A6前停下,潇洒地打开后车厢,帮我们把行李放置好后,就让我们坐进了后排的座位,发动汽车,往他的新居开去。
  在路上,严乘帮我们介绍这里的风土,看得出他依然是那么健谈。我突然回想起那个在大学宿舍里侃侃而谈的严乘,不禁怀念起过去的日子。
  “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靠种水果发家的。属于一个很富裕的村,在20年前这里就承包了大量的果树。以种金橘为主,并且销往国外。”严乘说道:“所以这里也叫做吉村。”
  “为什么种橘子就是吉祥的意思?”我不解的问道。
  “民间习惯上把橘字写成桔字,而桔是由木,吉二字构成,民间代表着财富和吉祥。新春时节民间用橘子相互馈赠以求吉利,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大吉大利。在过年的时候很多人都喜欢在家门口放上一棵橘子树,上面绑上红包,其实也有招财的意思。而且橘子的颜色接近金黄色,更加讨人们的喜欢。”白翌看着车窗外面的景色随意地给我解释道。
  “原来白翌也知道啊,呵呵。做买卖的人都相信这些,运气这东西实在太重要了。”严乘点了点头,笑着说:“其实我就遇见了小兰运气就来了,开了彩票中了大奖,有了资本投资事业,现在也算是小有所成。”说完,严乘露出了满是幸福的样子。
  “嫂子长什么样子?”我问道
  “到了你就能看到了。”
  到了严乘的新居,的确是很气派。完全就是一栋西方风格的别墅,屋后有小花园,私家停车房。进了门,到了大厅,那里更加是装潢的富丽堂皇。
  这个时候严乘的女朋友听到我们来了,也从楼上下来,白色的连衣裙很衬她曼妙的身材。皮肤白皙、五官小巧精致,长长的黑发更显得那女子妩媚动人,漂亮得毫无缺点。难怪严乘一想到她就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的确是个美女啊。
  美女开口说:“你就是小安吧,我叫苏兰。我听严乘时常提起你这个同学,呵呵,谢谢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说完又转过头看向严乘,意思是问我身边的白翌是谁。
  “他是小安的同事,也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小兰,你帮我好好的招呼他们,我上楼给他们安排房间。”严乘笑着答了一句就往楼上去了。
  苏兰给我们泡了咖啡,让我们坐在大厅里的多人沙发上。我和白翌坐了下来才发现,大厅虽然用玫瑰花装点过了,结婚用的一些礼盒也摆放在大厅的茶几上。但这个房子却格外的冷清。
  两个人要结婚了,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人,双方的父母怎么都不露面,亲朋也不出来帮忙。于是我问道:“怎么没看见严乘妈妈,你们两个人结婚,需要人帮忙的事情很多吧。”
  苏兰放下咖啡杯说:“他们帮我们置办东西去了,要过会儿才能回来。”
  白翌进了房间后就几乎没发过话,只一直四处打量。我知道他是个沉默的人,但是别人结婚连一句道喜的话也不说,实在太没礼貌了。我正要暗示他该说话的时候,白翌突然说道:“你们的房屋布局很有意思,巨门取水,廉贞纳气,五行具全。”
  “呵呵~没想到白先生也懂得风水之说,我们是生意人,当然在这方面特别注意,这样的风水布局都是为了能够引来好的财气。”苏兰笑着说。
  “难怪了,原来嫂子懂这些,严乘那小子才能那么发达啊。”我笑着说道,这个时候天花板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就像好多人在踏地板的响声。
  我以为楼上还有别人,就问了苏兰“楼上除了严乘还有其他人在?”
  苏兰笑道:“没有别人,大概是窗户没关严实,今天下雨又刮风的。等会儿我上去关好。”
  我跟着点了点头,虽然那么说,但是这样的声音根本不是窗户的撞击声音啊……不过既然主人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问,三个人就这么闲话家常,倒也算相谈甚欢。
  又过了一会儿严乘下楼了,苏兰放下咖啡杯子笑道:“呵呵,我和阿乘还要去买晚餐的材料,你们先随便玩玩,可以看些碟片什么的。本来你们出去逛逛也好,不过外面天气不好,出去大概不太方便。”
  我和白翌点头说是,严乘于是过来带我们去楼上给我们的屋子。
  楼上房间很多,有好几个客房。严乘带我们进了离楼梯最远的一间房对我们说“小安,你和你朋友就住这间和隔壁的那间,日用品我都帮你们收拾好了。你们放心的住,有什么需要告诉我,顺便和菜一起买回来。”
  我连忙说:“不缺不缺,只住一个晚上没什么,你们千万别忙。”
  严乘笑了笑说“行,那么我和小兰去买菜。你们自己随意,自家兄弟,别拘束。”
  我和白翌道谢的点头,和严乘道别。
  我看两个主人都走了,也感觉有些无趣,婚礼怎么那么冷清,难道就请了我来么?我看了看白翌,他依然皱着眉头。
  “想什么呢,看到人家姑娘漂亮眼红了吧,警告你哦,这是我兄弟的媳妇,别打主意。”我心虚地说道。其实我心里也隐约感觉这次严乘的婚礼有些奇怪了,而且他的变化也的确令我在意。
  “你不觉得太奇怪了么?刚才在楼下的时候你也听见了,那分明不是窗户的动静。而且他们这种风水……还有这里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白翌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说到一半又回头看我一眼,推了推眼镜,走到我面前说“你的同学很奇怪,不,其实这两个人和这幢房子都奇怪。”
  我也不自觉的点了点头,的确,这次严乘的婚礼怎么他的父母姐姐都没来,只有两个新人,没有亲朋。可是都说是结婚了,新房和新娘都有了还能假的么。我摇了摇头,对白翌说:“没事,别瞎想了,来都来了。”
  白翌没有回答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打在窗户上,滴滴嗒嗒。整个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可我总觉得有被人注视的感觉,让人浑身不自在。
  傍晚,严乘和苏兰都回来了,还买了两瓶红酒,苏兰笑着和我们打了招呼就去厨房忙着做饭了。
  严乘也说先去准备摆放碗筷,让我们再等下。我说要不要帮忙,他摇着头说“你们是客人,不必动手做。等会小兰菜好了,你们就可以尝尝她的手艺。” 说完就拿着红酒去餐厅了。
  过了不久,我们就闻到了一阵菜香,味道真好闻呐。想到我和白翌午饭是在火车上仓促解决的。一下午过去了,早就感觉腹内空空了,我们也不客气,没等他们招呼们,我们就往餐厅走过去了。
  我们到了饭厅,看到严乘正蹲在地上,扭着头,低着脑袋,样子就像是一个老猿猴在抓耳挠腮。我们看到这个情景吓了一跳,我喊了一声:“严乘!你在干什么?”
  严乘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的一翘,那眼神是一个女人的眼神,如果不是我从以前就认识严乘,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个娘娘腔,而且那眼神还流露着说不出的阴郁和诡异……
  
  
  运财(下)
  
  “严乘!”我喊了声,怎么搞的,他小子在玩行为艺术?趴地上扮母猴子?
  他看到我,马上恢复了以往的神态,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衣服,尴尬地向我笑了笑说:“东西掉地上了,我在找呢。”
  我疑惑地看着他,感觉他身上到处都是怪异。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个人……真的是我以前认识的严乘么?
  厨房的门打开了,苏兰捧着菜,看见我们表情怪异地站着,疑惑地看了看我们问:“出什么事了?阿乘,还愣着干吗,快去帮忙拿菜。”
  严乘也微笑着说:“你看,快要结婚了都是这样的,神经有些紧张。没事没事,你们去坐下我去端菜。”
  饭菜很丰盛,都是我喜欢吃的菜,看来严乘还记得我这个老同学的口味。我们坐在一个很大的红漆实木餐桌上,菜盆子摆的满满的,色泽诱人。
  但是奇怪的是,在餐桌上摆放着八份餐具,我疑惑的问严乘:“你还有朋友来?怎么有八份餐具?”
  严乘说:“没了,这个只不过是小兰家里的习惯,婚礼前一天弄四个空位置,和祭祖什么的差不多。没什么,多放个碗筷罢了。”
  我和白翌对看了眼,白翌皱了下眉头,首先坐了下来,我也挨着他坐了下来。
  严乘客气的给我和白翌倒酒,一边笑着说:“来,满上满上,我们兄弟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喝了。”
  我也怀念起过去,大学偷偷地在宿舍喝啤酒,还怕被校监发现。那个时候,年少轻狂啊。现在看着严乘如此意气风发,虽然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但是严乘依然是我的好兄弟。那么想着,我一扫前面的疑惑,开怀的说:“是啊,难得哥们儿你结婚了。一定要庆祝庆祝!”
  严乘帮我斟满了酒后,就去给白翌倒。但是白翌轻轻地用手覆盖着杯口,淡淡地说了声:“我不喝酒,谢谢。”
  严乘尴尬的说:“难得我明天结婚,少许喝点也无妨。”
  我很不好意思,没想到白翌会那么说,但是我知道白翌不想做的事情,越劝他越是不会答应,反而会觉得厌烦。
  我打岔道:“严乘别劝了,他不喝我喝。”说着举起杯子就猛的灌了下去,正沉浸在自己的豪爽感觉下,突然感觉身体有那么点不对,像是心底被砸了块冰块一样。我悲叹地想道:“我也就那么点酒量啊!”
  白翌看着一饮而尽的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他也不怎么能喝,我们就吃菜吧,要喝等明天婚礼上,我们一定不推辞。”
  我想说些什么,但是白翌用手拉住了我的胳膊。不动声色笑着说道:“你看今天来主要是参加婚礼的,如果现在就把这小子灌成了烂泥,明天估计也就参加不了婚礼了。”
  严乘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一高兴忘记了其实小安没什么酒量,那么这样吧,我们以茶代酒。”
  苏兰笑着说:“你们男人一谈到喝酒就各个像不要命一样,别顾着喝,也尝尝我的手艺。”
  严乘赔笑道:“是,是。老婆大人的菜你们一定不能错过,绝对是人间美味啊。”
  我拿起筷子,夹了块肉,但是吃在嘴里却觉得那块肉的味道说不出的古怪,就好像这些东西都是被放了很久的菜,没有了原来的新鲜。但是菜是刚刚买来的,我奇怪地再夹了块,发现吃到我嘴里就感觉着菜味道变得很木讷[ne]。就像是供给死人的祭品一样,没有新鲜的味道,没有口感。
  我看了其他的人,他们貌似没发现菜的味道奇怪,就连白翌好象也没发现菜的古怪。难道是我喝了酒,味觉麻痹了?
  我干涩地吞下了食物,说实话,我很饿,但是就怎么也吃不下,一扫前面那种对吃饭的渴望,现在却一点也不想吃了。
  我瞥了一眼对面的空位子,发现在光滑的漆面上,那四个空位子竟然倒映出四个人影来!我揉了揉眼睛,再仔细地看了那四个空位置,的确没有人,我真的是喝醉了?
  吃完了这毫无味道的晚饭后,我们去了客厅,聊了些毕业后的事。原来严乘在毕业后在一次偶然的机遇下遇见了苏兰,被她的美丽和温柔吸引。两人交往后不久,严乘有一回买福利彩票,居然开出了大奖,于是在苏兰的帮助下办起了贸易公司,炒起了股票。并且在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生意兴隆,股票也连翻了几倍。短短时间里积累了大笔资金,可以说完全是被财神祝福了一般。
  我又想起了他在那封信中说的神秘发财方法,我既然来了也就顺便问一句。
  “严乘,你说你能那么发达全是因为你有个改变自己财运的方法?”
  他神秘地微笑着说“不错,我就是通过这个方法,让我自己彻底摆脱贫困,现在的我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也可以的,等到了明天,我就告诉你,然后你也能像我一样发达。”
  白翌皱了皱眉头,看着严乘说“你确定这样的方法可以带给自己想要的东西么?”
  顿了顿又继续说“有的时候你要的东西可能是用更加珍贵的东西来换取,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是只赚不赔的法子。”
  严乘愣了下,随后笑了笑说道:“是啊,或许我是一个生意人,所以特别相信运气的。”他看了看苏兰,后者甜美的冲他微笑。
  于是他又说道:“现在我的一切,都是靠我的双手挣回来的!”
  我发现严乘有些激动,双手紧紧握拳,身体微微地颤动,他调整了呼吸,然后对我们微笑着说:“你看,有些时候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容易激动,我知道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来之不易的,所以我会更加的珍惜!”
  苏兰笑着说:“好了好了,那么晚了,就让他们休息吧。明天才是精彩的一天。”
  严乘笑了笑,对着我们说:“是啊,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明天才是最精彩的。”
  半夜,我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杯酒的关系,我浑身冰冷,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迷糊地翻了一个身,我感觉在床底下有声音,像有什么东西趴在床底。我打开台灯,下床掀开床单,突然发现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它整个身体贴在床板内侧,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吓得向后退了好几步,倒在了壁橱下,那东西就一下子跳了出来,我退无可退,只有用手抵挡那怪物的靠近。
  却没有想到这个怪物的力气大的惊人,它把我提了起来,然后我感觉我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那种骨头被敲断般的疼痛让我疼得只能抱着脑袋呜咽。
  我借着昏暗的灯光才发现这怪物其实是一个女人,但是她的脸全是青色的,眼睛大得凸出来,没有眼珠。两个大大的眼眶窟窿布满了血丝。头发像乱草一样披在脑袋上。指甲长得可以抠出我的心脏来。
  她又把我拉了起来,几乎要把我折成两段。硬生生的把我拖向阳台,我几乎没有任何的力量反抗,眼看他就要把我扔出窗外,我闭上眼睛准备等死。
  突然,我感觉一个人猛然拉住了我,我睁开了眼睛,白翌死死抱着已经半个身体探出窗外的我,我才发现女鬼消失了,而我半个身体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另外一半被白翌死死的拉住。他如果一放手,我就得失去重心掉下楼去。
  白翌拉着我往回拽,一边喊道:“你清醒过来了就别趴在那里了,快下来!”我低头看了下面,好家伙!居然是一根根象利矛一样的防盗栏杆!掉下去的话就得被活生生地刺成串烧。
  我赶紧手脚并用的爬了回去。等身体完全安全的离开了阳台,我才放开白翌的手,整个人象被抽干力气一样的滑了下去。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
  我看了看白翌,他没有换睡衣,还是白天的衣服,因为前面死命的拉着我,所以显的有些凌乱,他也看着我,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前面,前面的女鬼!你看见了么!”我断断续续的说,胡乱的指着阳台。
  “没有,根本没有什么女鬼,我进来的时候只看见你正要往楼下跳。而且真正有鬼的是你的那个同学。”白翌淡淡的说。
  我一听,猛的站了起来,拉住白翌的衣襟,刚才感觉骨头架子都被摔散的痛觉却不见了,似乎方才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呆了呆后还是冲他吼道:“少胡说!你说要害死我的人是严乘!?”因为前面的惊恐,我几乎站也站不住,愤怒得浑身在颤抖。
  “没错,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现在你的同学已经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了。”他依然淡漠的 看着我。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从主卧室传来,我冲了出去,主卧室就在最靠楼梯的一个房间。
  虽然白翌那么说,我心里也有了底,但是感情依然让我无法相信严乘会那么对我,而且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杀了我又有什么好处?
  疑惑,愤怒,悲伤,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了严乘卧室的门,房间一开,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腿都软了,白翌扶住了我,我的身体才有了支撑点。
  严乘痛苦的趴在了地毯上,而他的身上居然伸出了四个人头,他痛苦的扭曲着,而那四个人头在不停的啃食着他,他几乎已经体无完肤了。房间的地上散落着他身上的肉块,却不见丝毫血迹。四个人头不停的啃,就像饥饿的野兽,但是他们吃下了严乘的肉,却从他们的脑袋下掉落了出来,而那些肉又蠕动着重新缓慢地长回严乘身上,严乘的眼里充满了绝望,他在被反复活吃的痛苦里挣扎。
  严乘就像被把锯齿残忍地凌迟一般,但他还有神智,他看着我,想大声的叫,但是他的喉咙被咬出了一个大口子,虽然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但仍是无法发出声音。
  我站在门口,看着严乘痛苦的挣扎着,他的生气正在嘶咬的过程中流逝。我本能的想要去救他,突然白翌一把拉住了我。
  我转过头看着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大声吼了,只悲痛的看着白翌,手颤抖地指着卧室里的严乘。
  白翌摇了摇头说:“你去没有用的,那四个其实都是他至亲的亲人,他的父母,他的姐姐。”
  我回头看了那四个人头,的确,他们都是严乘的家人,以前和蔼又朴实的老人家已经完全变成了疯狂的野兽,他们在嘶咬着自己儿子的身体。
  “为什么?”我虚弱的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些疯狂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白翌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这是一个古老的邪术,把自己最亲近的五个人的灵魂束缚在自己的身上,而这样就可以达到改变自己财运的目的。甚至可以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因为你随便刮个彩票,在赌场投个筛子,你也可以中奖。就象完全被财神青睐的福星一样。”
  我看着已经没有动静的严乘,他显然已经死了。四个脑袋依然在哄抢着他的尸体。
  白翌看着眼神呆滞的我继续说道:“来到这个屋子,我就感觉这里完全是五鬼运财的风水排局,但是没有想到他会用这个五绝灭亲的方法,所以我并没有开口。直到他给你喝掺了致幻的符咒红酒后,我才感觉到事情其实并不那么简单,所以我根本没有回房间去睡觉,否则现在死的就是你了。”
  “为什么?”我希望自己什么都没听进去,什么都没看见。
  “他为了发财,杀掉了自己的亲人,警察当然查不出,就像如果你死了,也是失足坠楼。但是五绝术也有所限制,就是一定要在三个月内,凑齐五个至亲至友,否则咒术反噬,被他杀掉的亲人,会活活的吃了他。就像你看到的这样。”白翌继续说:“他倒是舍不得杀他那美人女朋友,也就最后拿你开刀了。”
  我闭上了眼睛,一种比被出卖和背叛还要凄凉的感觉让我痛苦不堪。白翌拍了拍我的肩膀,继续说:“今天估计是最后的一天,他必须要杀掉你,他对你很了解,但是没有想到多出来一个我,而我却救了应该成为第五个鬼的你,冥冥之中他得到了报应。”
  我没有说话,在我的脑子里回想着大学时期那个高傲,矜持的严乘,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而现在他变成了一个为了财富可以杀死他身边一切亲人的恶魔。最后他也死在了自己的亲人嘴下。
  我问道:“那么苏兰呢?”那个到死严乘都不想背叛的人,也许他的变化真的只是太爱苏兰了。他选择背叛自己的一切,却不舍得伤害自己心爱的女人。”
  白翌皱着眉头说:“她不见了。”
  我没有再说话,我感觉脑子一片空白,终于倒在了白翌的身上……
  最后白翌通知了警察,法医得出的结论是严乘死于心脏负荷过重,心血供应停止。但是我知道他是被自己的亲人活活的嘶咬,那种犹如凌迟般的痛苦的死亡。本应该最愉快和幸福的婚礼前夜成了那修罗屠场般的地狱。
  我们回到了宿舍,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恐惧,我发烧了,烧的很高,几乎不能下床,父母也连夜赶来看我,我没有告诉他们关于严乘的事情,其实除了白翌和我之外,再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白翌包了所有的家务还得负责照顾我。我挺过意不去的,我知道我的命是他救的,这次如果没有白翌,也许我就莫明奇妙的死掉了,成为了一个运财的鬼。
  我想好好谢谢他,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有很多的问题围绕在我的脑子里,但是我就是找不到该怎么去问,而白翌和往常没有任何的区别。依然那么淡漠和……爱占便宜!
  没错,我父母带来的特产全给那小子吃了。我一个也没尝到,他说我生病忌口代替我吃,于是毫不客气的把母亲给我做的水晶饺子还有核桃、栗子一个不剩的全部吃掉。
  后来我病好了,虽然一个人的时候不免会想起严乘,但是人总是要过自己的日子。我依然做着我那见习美术教师,白翌也没有再提起严乘这件事。
  很久以后,久到我以为我已经可以彻底摆脱严乘带给我的恐惧和悲伤的时候,我却突然看见了一个女人。那时我坐在快餐店里,吃着汉堡喝着可乐打发时间,不经意间抬头,正看见马路对面的一辆高级轿车里走出了一个女人,她长长的棕色卷发,白皙的皮肤,窈窕的体态,她是苏兰!我绝对不会认错,只不过一改当初的清纯,一副奢华贵妇的打扮。
  就在她的身后,我隐约的看见了四个人影,其中一个和严乘一模一样……
  人为了财富,牺牲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就象是一个饥饿的鬼在不停贪婪的啃食着自己的血肉。
  
  
  奶奶(祖母)
  
  清明时节雨纷纷,古话果然没有错,这几天天天下雨。夜里,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滴滴嗒嗒的响声,那种连续不断的声音让人灵魂深处都到感觉烦闷。
  夜已经深了,我躺在床上,迷糊地看着窗户,却一直无法入眠。白翌已经睡得很熟了,均匀的呼吸听着让人安心。
  我翻了个身慢慢闭上眼睛,脑子走马灯似的闪过些杂乱的念头,最后定格在很早以前,一个关于我和祖母的故事里……
  那个时候我还很小,调皮是我们那个年纪孩子的通病,我和一群玩伴砸过邻居的玻璃,扎破过老头自行车轮胎,欺负过邻家的小丫头片子。
  每次闯祸我基本都傻乎乎地冲在最前头,自然我也就是那些个大人谴责的首要对象。父亲基本每次都把我揍一顿,母亲在旁看着,虽然心疼,但是嘴里也说我太不懂事,只有那个年迈的奶奶,总是眯着那老花眼,摇摇晃晃地来护着我。
  父亲极其尊重奶奶,她是我家地位最高的女性。据说奶奶原本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念过书,见过世面,因为看上了爷爷的塌实,不管爷爷多穷都跟着嫁了过去。于是嫁鸡随鸡地过着苦日子,娘家人也不再搭理她,算是断了关系。只有奶奶的哥哥还是舍不得自己的亲妹子受苦,奶奶离家时,他悄悄和奶奶说: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和家里说吧,再怎么都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在外面吃苦遭罪的。但是哪怕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奶奶去给人挑煤炭也没向娘家人要过一分钱。
  而在我的记忆里,奶奶总是一头简洁的花白短发,显得不是那么的年迈,还是很有精神的样子。衣服一直都是蓝灰色的,很整洁。到了冬天,她会围一条很老式的围巾。
  就是这样的一个老人,总是在我无理取闹,无法无天地闯祸后,不骂我也不打我,而是拉着我的手,低头给人家赔不是。我一直认为奶奶是个软弱无能的老妇人,直到那件事之后……
  那是一个暑假,才12岁的我陪着奶奶一起去她的家乡,也算是避暑。奶奶的家乡在祁云山附近一个偏远闭塞的小镇上,镇子很萧瑟,几乎没什么年轻人,只有些老人在收拾农活。
  匆匆半个世纪过去,爷爷早早离开了人世,而奶奶终于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去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人记得奶奶的人了。奶奶的娘家姓许,其实在民国的时候属于这一带出名的书香门第,据说在宣统年间还出过几个进士。当然到了文革的时候,那些老黄历的东西全都被毁坏殆尽了。
  奶奶挽着我,在村里走了好多圈,照着原来的记忆找着可能知道许家的人。最后在镇子中找到了当年在许家赶过短工的老王头。
  奶奶笑呵呵地走过去和老王头打招呼:“王二哥,你还记得我么?”
  老王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才认出了奶奶,激动地几乎跳了起来,连忙招呼我们去屋子里坐。
  我们进了屋子,那房里家具很少,而且式样非常老式。老王头给我和奶奶倒了水,我看得出老王头很尊敬奶奶,他和奶奶说话的时候都称呼她“二小姐”。
  老王头搬了个板凳,坐在了我们旁边,吸了口土烟开始说:“二小姐,你怎么才回来看呐,哎,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了。许家老爷子在你出嫁后不久就去世了,你大哥一个人撑不了许家门面,最后也搬到外地去讨生活咯。”
  奶奶叹了口气,五十多年过去了,往事如烟的感觉其实只有经过岁月的人才能明白和体味。所以我不明白奶奶那声叹息代表了多少的遗憾,无奈。
  我那个时候玩心特别的重,对来到那么小的村镇很好奇,其实一进村子,我就发现了一个封死的漆红大棺材斜插在地里。而且家家户户在门口都挂着红色的绸子,风一吹过,镇子里各家的门上都会飘起红艳似血的绸带。
  我歪着脑袋看着奶奶问道:“阿奶,为什么门口有口大棺材啊,还有大家为什么都挂红布头在门口?”
  奶奶看了看老王头,显然她也不太明白。老王头眼神闪烁,显然很害怕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是要躲避什么东西一样,回头看了好一眼,才凑近我们压低了声音说: “哎,这也没办法,镇子里出了事,闹了疫灾。前段时间死了好多人,现在能够平安无事,都是多亏了一个老道士的指点。他告诉我们,其实我们这里闹的是黄大仙(黄鼠狼),要给大仙弄一个大宅子。大仙住的是棺材,所以要用上等的黄梨木做一口大棺材,横插在镇口,算是大仙的府宅。还有家家户户都要挂上红布头抵灾。”
  奶奶看了看四周,回头问了老王头说:“那么现在这里一个许家人都不在了?”
  老王头点了点烟袋,低头想了半会,突然抬头说:“二小姐,你还记得你有一个表亲家么,好像还住这里。叫……叫许皮子的。”
  奶奶点头说:“记得,记得,他父亲是个木匠,当初他年纪轻轻手艺就非常精湛了。”
  “是啊,他的木工活在这里是数一数二的,当初黄大仙的宅子就是他给做的。”老王头说道:“你可以去他那里看看他。”
  老王头十分的客气,还给我们带了路,我和奶奶两个人就跟着去了我那表大爷的住处。
  表大爷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子,仅剩的那只眼睛很小,看东西总是眯着,还时不时地眨着眼皮,看得久了好像连自己的眼皮也有眨几下的冲动。他身材很矮小,脸很尖瘦,嘴边还有些发白的胡渣子。身上那套老褂子似乎已经好多年没洗过了,头发乱糟糟的好似个鸟窝,身上的一股味道更加让人一阵头晕。但是他一看见奶奶就认出了她,连忙上去拉着说话;“二丫头呀!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我一辈子见不着你了。”
  我看着表大爷,他也看着我,然后裂着嘴笑道:“这个是你孙子吧,看着多清秀啊,没想到你还会带着孩子来这里啊。”
  奶奶也笑着说:“都几十年过去了,老了,总想着落叶归根呐,好歹闭眼前来看看这里。”
  我注意到老头那只瞎了的眼睛闪过道青绿色的光,我以为那可能是光线的缘故,于是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看。这个时候表大爷也看着我,他又笑了笑,嘴里一股奇怪的味道就直冲我的脸,我皱着眉头往奶奶身后靠,表大爷看着我有些惧怕他,也没再和我说话,对我尴尬的笑了笑转身就和奶奶说:“既然来了,就住上些日子吧。我给你们去准备住处,许家人都走了,但是房子还留着呢。
  奶奶连忙说:“那么太麻烦你了,我带小安来只想再来看看老家的样子……”
  我从来没住过乡村,来了才知道,原来那里用的水要自己在井里打的,床上还挂着蚊帐,而且屋子很古老。这里是许家的本宅,看的出过去是非常富有的人家,窗框上雕了很多精致的图案。但是现在已经人去楼空,屋子空空荡荡的,打开木门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很多年头没人来打理了,房子里落了层厚厚的灰,到处是蜘蛛网,门一推就一大堆一大堆地往下掉。
  我拉着奶奶,她眼神有些迷离,看着屋内的样子,自言自语着说:“五十年了,爹娘,我又回来了……”
  好一阵子,奶奶才放开我的手,告诉我别乱走,自己则挽起袖子去收拾屋子,那个表大爷和老王头也去搭把手帮忙。
  我漫无目的地在宅子的后院里逛着,后院几乎就是一个杂草丛,到处都是跟我齐腰的杂草,因为是夏天,在树上还有一阵阵的知了叫。
  我擦擦头上的汗,眯了眯眼,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实在太陌生,我内心充满了好奇,兴奋地扒开那些疯长的杂草,在院子里胡乱的走着,完全把奶奶的嘱咐抛在了脑后。
  在院子里折腾了半天,我终于累得坐在了一块石头上,用手扇了几下,但是依然热的要命,脑袋有些晕眩。我感觉身体有些透支了,正准备往屋子走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了在草丛中串出一只黄色的动物!我以为是猫,但是它的个头很大。
  它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射出阴冷的光线,我突然感觉浑身冰冷,前面炎热的感觉一扫而空。受了惊的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往屋子里奔,一回头竟然撞上了表大爷。
  我连忙后退,他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臭了,感觉象闷了好多年的臭皮革。他裂了裂嘴说:“小安呐,前面看到什么了?那么慌张,看把你吓的,你奶奶要我来找你,走,跟着我。”
  我看着那枯黄的手就要碰着我,忽然闪过一阵没来由的厌恶,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些,但是想到那院子里有的那只动物,我就不敢再回头。
  就在这个时候奶奶在屋子里喊道:“小安,你怎么还在院子里,进来洗把脸吃饭吧。”我连忙绕过表大爷,跑进了屋子,而我的耳朵里却听到了类似野兽低吼的喊声。我回头看了一眼表大爷,他盯着我看,眼睛里又是一阵青绿色的光。
  吃饭的时候我们围坐在简易的餐桌上,食物是老王头带来的。他为了让我们吃好,还杀了自家那只下蛋母鸡。
  鸡汤很香,我早就饿得要命了,掀开沙锅就往里面撩菜。奶奶吃的不多,倒是那表大爷,吃得犹如一头恶狼。
  我们都很惊讶,他居然那么能吃,差不多一整锅的鸡都给他连锅端了,而且他几乎都不吐骨头。他看着我们都盯着他瞧也不好意思,抹了抹嘴,嚼了嚼嘴里的肉块,放下筷子,贪婪地看着我碗里的那块鸡肉。
  奶奶尴尬地笑着说:“你还是老样子,那么喜欢吃鸡啊。别客气,我们都吃不下那么多。今天也多亏了你和老王头帮忙,否则就靠我还真忙不过来。”
  表大爷说:“没事,没事。我吃饱了,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没?”
  老王头也说道:“是啊,二小姐,还需要我们整理什么?你尽管开口。你看这里太乱了,要不住我家去,我老伴可以给你和小安腾出个房间来。”
  “不用了,我想还是住在老宅子里,我已经有50年没回来了。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回来看了。”
  到了晚上,奶奶把蚊帐展开,先用蚊香把帐子里面熏了会儿。这个镇里其实有通电,但是老宅子很多年都没有人住了,自然也就没有电灯这东西。考虑到夜里没有电灯照明,老王头给了奶奶一盏老式的油灯,奶奶也从行李里拿出一把旅行用的手电筒。
  在昏暗的油灯下,奶奶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风。因为炎热,奶奶没有把门关起来,外面院子里一片漆黑,白色的蚊香烟从屋子的角落飘散而开,形成了一种运动的白雾。
  我躺在床上,烙饼似的翻着身体,怎么也睡不着。就在这时,有一个东西迅速地串进了屋子, 奶奶的扇子掉在了地上,我从床上拨开了蚊帐,探出脑袋,迷糊地问道:“阿奶,什么东西?”
  奶奶迅速地拿起了手电筒,照向了那东西躲进的角落,电光照在的地方,看见一个黄色的东西急速地窜入了箱子底下。
  奶奶拿起了放在门后的木棒,慢慢靠近了房间的角落,虽然我没有看到那动物,但是却很清楚的听见了“唏唏簌簌”的蠢动声音。黑暗中一双青绿色的光点忽闪忽灭,一动不动地窥视着我们的动作。
  突然那东西蹿了出来,越过了奶奶,向我睡的床冲了过来。奶奶没有防备,那个黄色的东西就钻进了蚊帐之中。
  我下意识地蜷缩了身体,往角落里靠,害怕地喊着奶奶。奶奶马上回头跑了过来,但那个东西的速度显然更加敏捷,它狠狠地咬了我的脚踝。一瞬间它盯着我的眼睛,我看见那道极其阴寒而残忍的眼神,想起了它就是我白天在院子里看到的奇怪动物。
  奶奶过来时看见我的脚踝上都是血,她喊着用棍子打向那个动物,但是动物敏捷之极,它迅速地退后,一个侧闪,从奶奶的身旁逃了出去,躲进了那片黑暗的院子里。
  奶奶马上来查看了我的伤口,我腿很疼,就像是被火烧了一般,脑子里依然是那双丑恶阴森的眼睛。
  奶奶显得很紧张,他摸了摸我的脑袋,我的头发已经被冷汗给浸湿了。我突然觉得嘴很干,非常地想喝水,于是干涩地说:“阿奶,我想要喝水。”
  奶奶颤抖地拍了拍我:“小安,你哪里不舒服?”
  我说:“我好渴,脚好疼。”其实我的脚踝已经非常肿了。
  奶奶马上给我倒了一杯茶,我几乎是灌了下去,呛得直咳嗽。奶奶给我拍着背,嘴里低声说道:“糟了,被黄鼠狼咬到了,这下怎么办才好。”
  过了不多久,奶奶给我草草包了下伤口,披上衣服,就把我背着,往老王头家赶。
  大半夜,天气十分的闷热,在远处的田地里还隐约的看得见绿色的鬼火。这个村到了晚上,路上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拴在棚子里的狗对着路上大声吠着。
  奶奶顾不上一天的劳顿,跑得背上都是汗水,她路上好几次跌倒,都是用身体护着我,不让我掉在地上。但是我的神智越来越迷糊了,我听到奶奶在喊我名字,但是我又听到另一个声音,一个犹如鬼哭狼嚎般的粗嘎声音,我感觉它也在喊我名字,并且盖过了奶奶的声音,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冷,伤口处越来越灼热。
  终于奶奶跑到了老王头的家,她敲着门,老王头迷糊的开了门,然后看见了奶奶,又看见了我。他的眼睛立刻被惊恐占满,马上把门关上,把我和奶奶关在了门口。
  奶奶很激动,她又拍打着门,希望他能帮助我们。
  门里传出了老王头的声音“二小姐,你快把你孙子带走吧,他着了黄大仙的道了。没的救了,过不了多少时间,他就会被大仙拉去做替身。你快带他走吧,别害了我们全家啊。”
  奶奶没有再敲门,她瘫坐在地上,但是嘴里依然在喊我的名字,一刻也没有停过。我虚弱地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我知道奶奶在喊我,但是那个恐怖的声音是从我脑子里发出的,他也在喊我,声音变的更加凄厉,阴森。
  奶奶看了看我,发现我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灰色,脸上居然有了一层薄薄的黄毛。她吓的连忙拨掉那些毛,但是那些黄色的毛又从我的皮肤里钻了出来。
  奶奶重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去敲其他人家的门,但是所有人一看到我就像看到了鬼一样,迅速地把门关上。任我奶奶怎么敲,怎么喊,他们就是不肯开门,整个镇子像死了一般的安静。
  奶奶最后实在背不动我了,她咬着牙,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像想起了救命稻草一样。她挣扎的想再抱起我,但是实在没有力气了。最后她找了一个破篮子,还好那个时候我个子还小,她把我塞篮子里,用一根绳子绑在背上,死命地拉着篮子往表大爷的家赶。
  表大爷的家就是在镇口棺材旁的小茅屋里。周围根本没有人家,只有他一个房子,奶奶用尽力气的拉,手上被勒出一道很深的血痕。她咬着牙齿,哪怕气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她依然没有停止呼喊我的名字。
  我感觉我的脚踝上发出了很臭的臭味,伤口已经变成了紫黑色。从纱布下流出了黄色的浓水。 我看了看四周,发现有好多的青绿色的眼睛盯着我们,窥视着我,随时要把我拉了出去。我害怕地想哭,但是发现自己连哭出的声音都变得像是野兽的嘶吼声。
  奶奶拉着我走了很久,最后她几乎是爬到了表大爷的门口,用肩膀撞击着门板。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着:“求你救救我的孙子,求你开开门呐。求求你了!”
  我口渴得厉害,左脚已经没了知觉,意识一点一滴涣散的同时,却能感觉到在周围的黑暗中有许多眼睛正盯着我,它们发出了呼喊声,令人不寒而栗。
  门终于开了,表大爷盯着我们看了许久,开口说:“进来再说吧。”
  他帮着奶奶把我抱进了屋子,我发现他身上有着和我脚上一样的臭味。奶奶颤抖地拉着我的手,可是我丝毫不能感觉到温度,只觉得浑身冰冷。
  表大爷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你孙子恐怕熬不到今天早晨了,二丫头,准备准备后事吧。”
  奶奶含着眼泪说:“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表大爷,我求求你救救他,他是我的孙子啊!”
  说着奶奶就跪了下去,不停的给他磕头。而我依然感觉到外面那些东西在蠢动着,他们要带走我。但是却没有进入房子里,好像它们对这个地方有所忌惮。
  表大爷皱着眉头,他的样子很阴森,于是开口道:“其实这也是你们许家的债,你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奶奶没有说话,她抱着我,只是摇头。屋子里光线很暗,表大爷的脸显得有些鬼气逼人,他继续说:“二丫头,你知道你们许家是被大仙保佑着才能那么亨通,但是该还的还是要还。大仙要拉他去当替身,就让他去吧。”
  奶奶抬起了头,她颤抖的说道:“他是我孙子,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表大爷看了我们很久,慢慢地开口说:“许家人有许家人的法子,既然已经这样了,就按照老法子吧,你就让你孙子用一只眼睛换自己的命吧。”
  奶奶怔了下,她看着表大爷,又看着我说:“用我的眼睛吧,小安还小,我用我的眼睛救小安的命。”
  表大爷那只浑浊的眼珠转动着,他冷笑着说:“嘿嘿,许家人的眼睛是阴阳眼,可以看见阳间人看不见的东西,你宁可舍弃自己的眼睛,也要保住你孙子的命。好啊,你就去外面和那些大仙说吧。”他指着镇口斜插在地上的巨大漆红棺材,奶奶浑身都在颤抖,我感觉她抓得我很紧,就好像怕一松手,我就会被那些黑暗中的东西带走。
  表大爷依然咧着嘴,露出尖锐异常的蜡黄牙齿,他说道:“你要保住你孙子,又不舍得他的眼睛,那么你就把你的眼珠子给他们吧。哈哈哈,许家人最后都得这下场!”
  我的肚子一阵难受,呕吐了起来,吐出的东西奇臭难忍。我抬头看着奶奶,奶奶悲伤的看着我,她想说什么,但是我听不见。渐渐的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我看不见奶奶,也看不见表大爷。我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只有那些青绿色的光点,在不远处射出阴森的寒光。
  当我能再一次看见东西的时候,我已经在县城的医院里,爸爸妈妈都在我身边,但是惟独没有奶奶,我虚弱地问了奶奶在那里。爸爸安慰我说:“奶奶在另外的一个病房。你被动物咬了,可能感染了,需要好好的观察。别怕,爸爸妈妈都在这里呢。”
  我又闭上了眼睛,但是这次再也没有那阴寒的眼睛盯着我了,而是十分安详的睡眠。
  后来我们被接回了城市,奶奶因为这次的事后视力越来越差,最后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她依然和以前一样的慈祥,但是我知道奶奶的眼睛再也回不来了。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表大爷。只有在一次父亲闲聊的时候,他告诉我,其实奶奶的老家有供奉黄鼠狼的习俗,而许家人把黄鼠狼精称作为“表大爷”……
  雨淅淅沥沥一直在下,宿舍里的电话响了,外头的天色不觉间已经亮了。我马上爬了起来接了电话,原来是奶奶,在电话的那头传来慈祥而有熟悉的声音:“小安啊,我是奶奶,放心吧,医生说了这肿瘤是良性的,已经准备手术切除了。”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我激动得颤抖着,连忙说:“奶奶,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白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爬了起来,他拿给了我一件衣服披在了我的身上。我感觉身体暖活了起来,就像小时候在奶奶怀里一般。
  
  
  发(上)
  
  “人的头发代表很多的含义,在古代头发代表人的魂魄,一个人精气的所在。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头发的美丽与否直接关系到自己的整体。汉代的卫子夫就是以一头秀丽长发俘获了汉武帝刘彻。有些少数民族会把新娘和新郎的头发扎一起,来表示他们永结同心,在古代结婚的男女也称为结发夫妻……”
  我无聊地翻着网页,正好瞥到一眼上面写着关于头发的介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头发真的对人来说那么重要么?切~什么奇怪的说法都有。
  说到头发我就想到了潘秃子,那老小子头上已经没多少毛了,难道说没有了头发人就要死了?那么那些光头的和尚岂不是早该早早地去西方他们BOSS那里报到了?
  “胡扯!”我看了一眼就关掉了那张页面,现在的网络学术贴除了会用醒目的标题吸引人注意外,其真实性都和路边猎奇小说一个水准了。
  我揉揉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种,已经十点多了,白翌依然没回来,他很少那么晚还没回来的。
  “睡觉睡觉。”我咕哝着从电脑前站起来,准备去拿睡衣洗澡。无意间向窗户下瞥了一眼,嘿~白翌居然和一个女孩子在楼下。
  白翌本来就受学校里那些女学生女老师的欢迎,小女生看到他都会红着脸。哪里像我,长那么大了连个小妞的手都没牵过,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我叹口气摇了摇头,然后极其迅速地躲在窗帘后面,看着下面的动静。其实自己也觉得很白痴,但是想着以后可以用来嘲笑白翌,就依然像国民党特务一样注意着下面的情况。
  学校没有路灯,今天又是农历月初,猫爪子似的月亮悬在中天,黯淡的光线几乎可以忽略不记。就着宿舍楼透出的几点灯火根本看不清楚楼下那女孩子的样子,只知道女生穿着件白色连衣裙,短短的头发,看上去非常的简洁,文静。但是……为什么这女孩子感觉那里奇怪呢。
  在我想着女孩子那里不对劲的时候,姑娘家居然拉住了白翌的手,情绪激动地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白翌拍了拍女孩子的背,估计说了些安稳她情绪的话。
  这时是我才注意到,女孩子虽然是头短发,但是她却时不时地像洗发水广告模特一样甩着头发。而且那女孩子经常会不自觉地伸手理理头发,明明是短发,手法却感觉像是在拂过很长的秀发。难道女孩子以前是长发?刚刚剪了,还不习惯?
  走神思考了片刻,再往下看的时候,楼下的两个人都不再了。我探出头,想看看他们是不是躲其他角落了。可只看见那女孩子站在不远处,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她回头看了很多次,最后再左右看了看,才迅速离开了,感觉像是逃避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真是奇怪……”我望着女孩子逃跑的身影喃喃自语。
  接着背后就传来了白翌的声音;“你趴那窗口看什么?”
  我一回头,心里想:好小子,居然散得那么快,也不多聊会儿,好让我多看会儿好戏。想了想 我露出了阴笑,双手插兜,露出了一副我知道你秘密了的事儿妈样走到他面前。
  白翌现在才到家,似乎显的很累,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眼皮子微微动着,不像是闭目养神,倒像是他思考什么问题时的一贯神情。
  我坐他对面,咳嗽了两声,正要问他和那姑娘是什么关系的时候,白翌却突然睁开眼开口问道:“你对头发有什么看法?”
  我心里嘀咕,怎么又是头发,难道今天二月二?龙抬头?遇到的都是关于头发的问题。于是我就说:“头发不就是头发呗。”顿了顿又接着说:“别打岔,我要问的是你和楼下那女孩子啥关系?那么晚了还在楼下说琼瑶式悄悄话,美不死你。”
  白翌用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手则迅速地在我头上拔了根头发,我一疼喊了声:“你做什么!拔我头发干吗!”
  白翌手里拿着我的头发,又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根很长的头发。那根头柔软黑亮,一看就知道头发的主人一定有一头很长很秀美的头发。白翌就把两根头发都放在一起,那一瞬间,那根长发似乎扭动了下,虽然很轻微,但是我明显感觉到,那根长发在缠着我那根头发。我抬头看了看白翌,他并没有表现很惊讶,但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问道:“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干吗兜里揣着那么一根女人的头发?”
  白翌依然托着下巴,想了半晌说:“明天周末有兴趣出门不?”
  我有点火了,你小子晚上有小妞约会,大白天的还要我一大老爷们陪你出去逛,吃饱了嫌撑的慌!
  其实我一直觉得忍受白翌这种答非所问的思考说话模式,非常的难受,这样说话的人就根本没拿问话人当一回事!
  我离开了位置,拿着衣服就往浴室走,准备洗完澡上床睡觉,也懒得回他话。
  我进了浴室,心里依然十分不爽,一边洗一边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偶一抬头却突然感觉在浴室的镜子里有一团黑色影子晃过?于是我猛的回头,后面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异常。可我的脑子里却不自觉地翻滚出以前遇见怪事的景象。
  “靠!我现在怎么变得那么一惊一咋,哪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撞上来。”暗自咒骂了一句,我甩甩脑袋,就当把那些名其妙的念头一并甩了,回头继续冲起澡来。
  水慢慢的流过皮肤,我用手揉搓着自己的头发,但是渐渐地我感觉到水的气味很奇怪,好像变得有些发臭,而且背部感觉很痒,就像是有毛茸茸的东西在搔……毛茸茸的东西!
  我猛的睁开眼睛,也不管肥皂有没有洗干净,伸手就往背后一抓,居然抓下来一大把的头发。 我身上有好多长发?!意识到现在状况有多诡异的我连忙用毛巾擦掉流到脸上的洗发水泡沫,慌忙回头一看,下水道口里竟然塞满了长长的头发,随着水流扭动着。
  我心头一阵恶寒,又抓了抓自己的背后,发现已经没有头发了,但是手上依然是一团乌黑发臭的头发。
  念头一转,我几乎可以断定这与白翌刚才的问话和那根怪异的头发脱不了干系。于是当下拖过衣服胡乱套上,就拉开门冲了出去,得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这个东西是他带来的,为什么摊到我头上来!
  白翌在用电脑,不停的移动鼠标。我重重地甩上门冲到他面前,把那团头发扔到他眼前,激动地问道:“这个是什么东西,恶心得要命!”
  白翌转过面来,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我,挑着眉毛说:“这是头发,就是纠缠今天晚上那个女孩的东西。你……你明天还是和我一起去吧,也许可以帮个忙。”
  我掸了掸手,厌恶地看着那团东西回答道:“不去,那东西太恶心了。你得想办法帮我弄干净,否则别怪兄弟我不客气!”
  白翌嘴角抽了下,于是慢条斯理地说道:“对了……你还欠我两百块吧。去了的话,可以延期再还。”
  我一时语塞,想起来前段时间手头比较紧,借了白翌两百块,我以为我和他都忘记了还有这码事……
  “两百……以后再说,反正我不会赖。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我前面看到了多恶心的场面,这团头发太臭了。”说到钱,我口气立马软了下来,欠了人家钱实在没有对人大呼小叫的底气。
  我泄气地坐在椅子上,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低水,我厌烦地甩了甩。毛巾还在浴室里,本该去拿的,但想起那里面的头发……还是算了。
  白翌把那团头发扔进烟灰缸里,拿了打火机点燃头发,火焰串得很高,那团头发很快地燃成了一滩灰烬。火渐渐灭了,散开一阵烟来,居然是青绿色的。
  房里弥漫着犹如腐烂尸体般的臭味,我捂着鼻子问道:“老白,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东西是你带来的吧,你在外面怎么弄我管不着,但是别把这种东西往咱们住的地方带啊!”
  白翌站起来,开大了窗户,让那股恶臭可以快点散去。然后对我说:“事情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一定会明白,还有快把衣服穿起来吧,你也不怕冻啊。”
  身上的睡衣很薄,让冷风一吹,还真是止不住地打哆嗦。我搂着胳膊,索性抖开被子把自己半裹了起来,反正要睡了。
  白翌又坐回来,靠在椅子上沉默,大概是在考虑从哪里开始说。我裹着被子端正地坐在床沿,等他开口给我讲这个事。
  “前面你看到的那个女孩子,她叫周铃,是一个戏剧学院的学生,主要学习唱青衣。对于一个从事戏剧艺术的人来说,除了自身的功底和艺术修养外,一套可以配的上自己名气的行头很重要。”
  想了一阵子白翌终于指着那根长头发开始说:“周铃得到了一套很昂贵的青衣行头,而当中最显眼的是那副头套,这根头发就是那头套上的。”
  我看了看那头发,发现它牢牢纠住了我的那根法丝,就像两根头发缠在一起一样。我皱着眉头,等着白翌继续说下去。
  “周铃的唱腔很好,是戏剧学院力捧的新人,她唱的青衣更是得到了老一辈名角的肯定。但是像她这样的新人,不可能马上就拥有一套非常昂贵的行头,但是她却得到了这套发饰。于是幸运的她在戏曲方面节节高,但是怪事却接踵而来……”
  “ 就像我碰到的那样?”我说道。
  “嗯……不太一样,这也许和人有关系,至于具体的问题,明天我们直接去问周铃吧。”
  
  
  发(下)
  
  夜里我做了梦,一个又一个镜头从眼前划过,光怪陆离,完全不明白是些什么。但是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场景,那是一个戏院舞台,台下一片漆黑,气温很低,冷得可以哈出热气的感觉。漆黑的台下全都是人,人影憧憧,窃窃私语。而我站在舞台侧面的那块黑色幕布后面,黑色的幕布就象是追悼会上的布帘。
  舞台上只有一点光,我看见上面的那个女人不停的扭动着身体,未束起的长发垂在身后,象拖着条有生命的黑蛇,随着她的身形抖动着。
  一条条白色的水袖从我眼前抚过,耳边尽是些咿咿呀呀听不明白的唱腔,哀怨悲愁。我就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梦里纠结了一整夜。
  一宿没有睡好,起来的时候感觉眼睛酸涩得很,我郁闷地搔了搔头发,发现自己的头上拉出好多根长头发来,于是背后一冷,昨晚的事情又回想了起来。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发现白翌正在一边吃早饭一边看着今天的报纸。看他那副悠闲的样子想来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所以咕哝了一句我就往洗手间去了。
  虽然昨天怕得不敢进去,但是,是个人就不可能一辈子不去上厕所!我叹了口气,走了进去。
  或许是一个晚上的怪梦,我精神十分恍惚,迷糊地拿起了漱口杯,拿起牙刷就胡乱地在嘴里捣腾。
  刷了一阵子后,我把牙刷从口中拿了出来,在牙刷上居然缠着几根很长的头发!我马上对着镜子,张开嘴巴用手扣着嘴,幸好嘴里并没有头发,可我的头发明显长了一截。
  重重地捶了下镜子,胡乱抹了把脸,我冲出洗手间,迅速换好衣服,对着还在悠栽的看报纸的白翌说:“还磨蹭什么!快去见周铃啊!”妈的,感情事情不是应在你身上你才那么悠哉的?!怒了……
  周铃是戏剧学院力捧的新人,所以哪怕是周末,她也依然在学校里刻苦地练习着。学院里可以看见几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女学生,有些还在捏着兰花指练习唱腔。在戏剧中眼神非常重要,因为戏剧中很多剧目都是古代题材的,而这些题材的戏剧中都是把人物神韵看得比本身相貌还要重要的。就像梅兰芳大师,程砚秋大师他们在戏台下都是非常普通,甚至很低调,但是上了台上之后仿佛是被剧中角色所俯身一般,俨然就是那皇侯将相,才子佳人。
  我们进入了教学楼,在大厅中周铃先看到了我们,那神情感觉像是解脱了一般。她叹了一口气向我们走来,昨晚在楼下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子,其实她本人更加俏丽,剪了个活泼的短发,眼神非常的柔和,五官十分的古典,只是她的脸色很苍白,似乎感觉有些病态的憔悴。
  她看看我,皱了皱眉头,转向白翌问道:“这位是?”
  白翌点了点头回答说:“他是我的朋友,也被头发‘缠’住了。”
  周铃听到头发两字,脸色倏的又更白了几分,眼神中透出了愤怒和恐慌。
  她停顿了会儿,然后低声说:“去化妆室吧,这里说话不方便。”说完她便转身向前为我们带路。
  我跟在她的身后,发现她依然会用手拂下肩膀,好象在梳理头发一样,在那一刻我听到了周铃的头发里发出了吱吱的响声。
  我们来到了化妆室,因为是周末化妆室里面不会有人。房间很狭小,是个只能容纳几个人化妆的小型房间。一面面镜子前整齐地放着化妆用的油彩。还有些过去戏子的海报,残破不堪地吊在墙上,靠墙摆放的还有些戏剧衣饰和道具,一件件衣服被直挂在墙上,就象是一个一个身体僵硬的人,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们之间的谈话。
  周铃向四周看了看,甚至转到衣服堆里面,以确定没有人。然后定了定神,回头和我们说道:“我感觉一直有人跟着我,我知道他就在我身旁。”因为一直要演出化妆,周铃的眉毛很淡,几乎看不见,当他皱起眉头的时候,感觉就是把自己的额头往当中挤压。
  白翌继续说;“那么你觉得最近什么东西可能伤害你?”
  周铃抬起了脸,眼神有所避讳,一丝凶狠的神态从她眼中稍纵即逝。她咬了咬嘴唇说:“我们即将要演出一部《长门怨》,是和梅老师一起合演的,当然她是演主角陈阿娇,但我们学生中的一个也可以出演到卫子夫这样重要的角色,而我就是那个出演卫子夫的人选”
  她拂了下头发,然后厌恶地甩了甩手,继续说:“其实在早先,校方一直不能确定这个人选,因为有一个和我艺术功底和才华很接近的人,她……她有着一头很长很长的头发,我们以前都开玩笑的叫她卫子夫。当说要演出《长门怨》的时候,她认为只有她才配得上卫子夫的角色。”
  我看着周铃,她说话的口气很淡,但是却有着十足的优越感。而当他说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头发里又发出了一阵吱吱的响声。
  白翌低声的嗯了一下,然后继续问下去:“最后校方是怎么决定了让你演的呢?”
  周铃皱了皱眉头,她说道:“因为她出了事故……人已经不在了……”说着她把目光看向了其他的地方,不再直视着白翌,她顿了顿又摆摆手厌恶地说道:“她的事和我没有关系。她是一个偏执的人。心理素质又差,其实校方已经决定由我来演出卫子夫了,但是她却委屈地好像是我耍了手段一样。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在文艺界发展。
  白翌笑了笑说:“既然此时与你无关。那么你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这件事呢?”
  周玲瞪了瞪眼睛,她有些恼怒和窘迫,但是很快的就调节了情绪,回头对我们微笑着说:“算了,听说白先生可以帮助我解决这个问题,这么看来好像你也没有什么办法,我送你们回去吧。”
  就在周玲回身要离开的时候,她却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脸涨的通红,舌头都已经吐出来了,只见她慢慢地蹲了下来,眼睛往上翻着白眼。
  我和白翌都很吃惊,我们连忙去扶她,我碰到了她的脖子,发现特别的毛糙,而且很烫人。周铃眼看就要出气多,进气少了。
  我们正想要打电话叫救护车,放置衣服的的那面墙角,突然伸出了很多的头发,就像有生命的海藻,我们看了看周围,有许多的头发从黑暗的角落里伸了出来。
  白翌突然拉了我一把,我往后一退,立刻松开扶着周铃的手,转而回拉住白翌的胳膊。因为在周铃的脑袋后面长出了一张脸,她的眼框里没有眼珠,空白的眼窝里却投出了嘲笑和愤怒的眼神,她的舌头很长,但是她的脸极其小,完全隐在了周铃的头发里。
  这张脸发出了吱吱磨牙的声音,表情就是愤怒的怨恨,犹如般若夜叉。
  白翌拉着我,然后眼睛盯着那张脸,那张脸缓缓的张开了嘴巴,它沙哑的说道:“一起死,和我一起死!”
  我听到了它声音,顿时感觉自己的头皮生疼,就像有人在撕扯着我的头发一样,我扶着头,低声呻吟出声。白翌抿着嘴巴,死死地盯着那张脸,那张脸就像是橡皮做的恐怖面具一样扭曲变形着。
  周铃痛苦的别过头,但是她看不见脸,只能听到那声音,她眼神一扫前面的傲慢,充满了恐惧,她想要爬出去,但是头发把她的手脚都缠住了。我这才发现周铃的脖子周围紧紧的勒着许多头发,而那些头发正是从她脖子上毛孔里伸出来的,她就像一头长毛猿被自己的毛发给勒住一样。
  周铃痛苦的喊着,声音因为她无法呼吸被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呻吟。
  那张扭曲的怪脸转过了头,它虽然没有眼珠,但是那种像被黑暗中的野兽注视的感觉让我们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它空洞的眼窝中除了完全的黑暗什么都没有,但是却是那样的阴森和疯狂。
  我们被那些头发逼退到了门口,周铃依然想要爬出来,但是她根本使不上力气,她越是滚动,在她周围的头发就缠绕的越紧,许多的头发硬是伸进了她的口腔和鼻子。她最后连发呜咽声也很困难了,只是望着我和白翌,眼中充满了乞求。
  而我的头发就像要刺进我的大脑,一根根犹如针一般,疼得我死命垂打着脑袋。
  脸咧开了它的嘴巴,拉出了一个大弧度,像是在嘲笑我们,它发出了犹如老妪般的声音说道:“把那根头发留下,你们快滚吧,我只要这个贱人的命。”
  随后脸瞪了我一眼,我的脑袋好像要被撕裂一般的疼痛,身体也慢慢的滑了下去。白翌用手扶住了我,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玲。
  周玲浑身都是头发,她趴在地上,背后的那张怪脸就从她的脑门后凸立起来。她已经不能动了,她的嘴巴和眼睛里都塞满了头发,她只有无意识的抖动着双腿和手指。在她的身下有一滩水,她已经失禁了。
  如果我们就那么逃走的话,周玲的性命就算在这里交代了。我咬着牙,用尽所有的力气站了起来,咽了口口水,拍拍白翌的手,表示我还能撑下去。先救周玲。
  白翌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他明白了我的意思。那张脸抑制不住的愤怒,它疯狂的抖动着头发,小小的房间到处是漆黑的发丝。
  我颤抖的说道:“你到底和周玲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这样的折磨她。”
  那灰白的脸孔,突然皱起了许多的皱纹,就像是干涸龟裂的土地。它的眼窝中流出了血红的泪水,滴落在周玲素白的衣服上,显得那样的扎眼。
  脸的嘴里发出了呜咽的啼哭声音,它在恸哭,声音就像是塑料被撕拉的声音,它说道:“她活该!她现在所受的一切罪都是她应该的!”
  龟裂开来的皮肤混合着血红的泪水掉落在周玲的身上,她已经没有动静了,除了起伏的胸口,还能告诉我们她依然有气,但是……撑不了多久。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继续说道:“我就是那个和她竞争角色的女人,她妒忌我的一切,她知道她根本不配和我争,呜呜,所以那晚,当那些流氓欺负我的时候,她没有去求救,她冷冰冰的看着我被那些畜牲□,但是她没有救我!”
  四周的头发狠狠的缠绕在周玲的身上,就像是许多条巨蟒,我们听到了周玲的身体发出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脸看着我们,就像是在控诉一般,它疯狂的摇动着周围的头发,它看不到周玲,但是她却控制着她,她低声地问道:“你不是说只要我把角色位子让你,你就帮我保密么?你不是说只要我放弃我的舞台我的一生,你就可以替我把这事情隐瞒么?最后你做了什么?你依然说了出去,所有人,所有人。老师,同学,包括我的爸妈。都把我当作了肮脏的垃圾。而你呢!你居然恬不知耻的站在了原本应该我站的舞台,穿着我应该穿的戏服。
  我们都满头的冷汗,我们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但再这样下去,周玲肯定会死。白翌紧紧的握着拳头,他冷冷的说:“所以你就用你死前的头发做成发咒,用自己的灵魂诅咒周玲。”
  脸又扭曲的转向我们,她看了我们一会儿,阴冷的笑着,像是回忆起自己的杰作一般说道:“没错,我已经不可能再活下去了。但是我不能让这个女人活得那么逍遥,我在我死前的子夜,把我最心爱的头发一根一根的拔了下来,连皮带肉……连着我的血肉!我的灵魂!我的怨恨!”
  周玲的头上突然出现了很多的血,我的头发上也开始流下了血来,血流到我的眼睛里,疼的我直流泪。
  脸鄙视的说道:“我用我的头发做了一个最完美的发带,上面装饰着最精美的饰品。我用快递邮寄给了她,周玲这个贪婪的□,居然一点也没怀疑,就收下了。她收下了!收下了我的诅咒。”
  说着脸疯了似的大笑。她一边笑一边流出了血泪。
  白翌踏着头发走近了脸,我想要拉住他,但是实在没有力气。
  脸警惕的看着白翌,恶狠狠的盯着他。
  “你确定你这样做值得么?无法轮回转世,只能永远地做这个发鬼。”白翌的眼神悲哀的问道。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因为恨!因为我恨!我死也不能让这个女人好过!”脸疯狂的说着:“你们快滚,把那根周玲给你们的头发放下,这个小子就算保住性命了。我对杀你们没兴趣。”
  白翌悲哀的看着它,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根头发,头发像是要回到周玲身上一样的拼命缠绕。
  缠绕的发丝在白翌指上勒出一条血痕,白翌看了一眼又对着脸低声说:“你真的要做这修罗恶鬼么?”
  那扭曲的脸上掉落下许多的血肉来,恶臭无比,它不耐烦的挥动着头发,白翌看了看周玲,又看了看脸,他叹了一口气。
  我大声的喊着说别给。白翌回头看了看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我从来没看见他有过这样的神色,一时间我也忘记了阻止他。白翌低头说了些什么,然后慢慢的他放松了握着头发的手,我想冲了过去,身体被白翌的一只手挡住了。
  他慢慢的把头发丢到了地上,就在那个时候我看见了飘落的头发卷曲着,渐渐的燃烧起来,它烧出了蓝色的火焰,迅速的串到了周玲的身上。脸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叫声,她疯狂的扭动着,火势却越来越旺。周围的头发全都都被燃烧了起来。
  我一看这下要连周玲一起烧死了呀,我想冲过去扑灭这火,但是白翌一把抱住了我。
  我对他吼道:“周玲也会被烧死的!”
  他摇了摇头说:“不会,她不会死,这个业火只会烧死恶鬼。”
  我愣在哪里,白翌依然挡着我,蓝色的火焰燃烧着周围的头发,散发出一股尸体般的恶臭,脸一声惨叫,它恐慌的吼叫着。火焰绕在周玲的身体上,蓝色的火慢慢的吞噬了所有的头发,包括那张异常扭曲的鬼脸。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白翌前面的眼神那么悲凉了,因为这火焰会让那张脸消失,但是也代表着那个悲哀女人的灵魂的毁灭。
  脸在最后已经被火焰吞噬殆尽的时候,它疯狂的怒吼着:“我不会原谅她的,她活着,我就要跟着她,把她拉来地狱,我对着所有的恶鬼发誓。”
  白翌皱了皱眉头,他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我死死的盯着蓝色的火焰燃烧着那张扭曲的脸,脸发出了犹如动物般的吼叫声,周玲身上的头发很快的烧没了。
  脸怨恨的看着我们,但是火焰渐渐吞噬了它,使它变得模糊,空气中散发出了浓烈的焦炭味道,但是却没有灰烬。
  火焰慢慢地退散了下去,等到它把所有的头发都烧掉后,房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而我的脑袋也不疼了,头上的血也消失了。
  周玲虚脱的趴在地上,她不停的抖动着自己的脚。
  我们回过神来,马上去看仍然昏迷的周玲。我扶起了她,火焰把头发燃烧的连灰烬也没有,但是周玲身上却毫发无损,只有她的脖子上有着乌青的勒痕。
  周铃慢慢的抖动着眼皮,睁开了眼睛,随后她猛烈的咳嗽。她推开了我,自己慢慢的爬到了椅子上坐了下去,深深的吸了很多口气后闭上了眼睛,然后再慢慢睁开,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只傻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刚才的事情她都应该听到了。
  最后她开口说道:“为了艺术,我可以付出一切,也可以出卖一切。所以我并不后悔。”
  在镜子里浮现出了周玲的笑容,其实她笑起来很好看,但是此刻我却觉得那笑容犹如恶鬼一般,冰冷,疯狂!
  白翌看着周玲,他皱了皱眉头,我发现他握着拳头,他和我一样,对这样的疯狂十分的无奈和悲哀。
  过了一会,周玲回过了头来,她轻描淡写的说了声谢谢,就先一步走出了化妆室,但是我却看见在她的背后似乎依然有一张脸,诡异而又疯狂的微笑着,周玲又抚了抚自己那没有的长头发。
  “为了什么,你宁可不得轮回,永生坠入修罗,成为这样丑陋的发鬼呢?”
  
  
  鬼市(上)
  
  一般来说人们都不怎么喜欢走夜路,当然倒不全是害怕晚上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更大程度来说,人就是无法忍受黑暗。他们是喜欢在阳光下生活的一种动物,黑暗不属于活人,温暖和光明对于他们来说有的时候比什么都更加的重要。
  但我倒是蛮喜欢在夜晚出来走动的,夜里的空气比白天清新许多,而且十分的安静,生活在都市里的人总是很排斥喧闹,但是却又无法离开城市化的生活。
  白翌今天居然感冒了,很难想象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会感冒。半夜三更睡得正熟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唏唏嗦嗦的声音,先前当是老鼠,没过多久居然听到抽屉开合的声音。
  “我靠,这年头老鼠都成精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摸开了灯,我意外的看到白翌正维持着翻箱倒柜的动作往这边看过来。
  一阵沉默,然后白翌一个喷嚏在这时分外清晰地响了起来。我其实还没完全醒过来,听到这动静就顺口问了句:“你干嘛呢?”
  白翌揉了揉鼻子,视线又转回抽屉里去了,继续方才的翻捣大业,并且带着浓重的鼻音边翻边问:“家里的感冒药呢?”
  鼻音?感冒药?抓住两个关键点,我愣了一会儿神反应过来白翌感冒了?然后又想起来前段时间我生病的时候,药都给我吃完了。当下皱了皱眉头,翻下床随便披了衣服说:“别找了,早被我吃了,我给你去买吧。”顿了顿又回头问了句:“你要不要吃糖?”
  白翌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会:“什么糖?”我不自在的咳嗽了下,我感冒的时候因为嘴里特别涩,含几粒甜滋滋的糖就感觉舒服多了,所以看见白翌感冒我就顺口问了句,没考虑过其实一个大男人感冒还吃糖,其实不是一点点的奶气。于是尴尬地笑了笑后,我连忙说:“没,没什么。”
  回过味来的白翌一脸坏笑:“你感冒要吃糖来下药?”
  “……”我顿时觉得脸红成番薯,张张嘴却没解释出什么来,估计这事得越抹越黑。于是只狠狠瞪了他一眼说:“老子说的是喉糖!”说完我揣过钥匙钱包,打开门就走。
  白翌一把拉住我,咳嗽了两声:“外面下雨,你不打伞就出去?” 说着就递给了我一把雨伞。
  我点了点头,拿着雨伞正准备出门,身后却响起了句:“要吃糖的话,明天我买两包回来。你要什么牌子什么口味的?”
  “你有种再说一次,老子买老鼠药给你。”随手抄起门口的拖鞋往里面扔,我也顾不上现在已经是半夜三更扯开嗓子就喊,然后嘭一声甩上了门。
  气呼呼地走了出门,夜晚的寒意一瞬间包裹了过来,我拉拉衣服的拉链咕哝着“白天不是挺暖和的么。”
  外面果真在下雨,但是不大,轻细的雨丝无声无息地飘撒着,在黑暗里也看不清,只在远处的灯光下,依稀可见的绵密细软的雨丝在空气中弥散出一层雾蒙蒙的水气。于是虽说是12月的天,却也带出了几分天街小雨润如酥的意境来。
  我抖抖雨伞撑了开来,深吸一口气后便踏出宿舍楼,凉沁沁带着水气的空气一瞬间让我觉得肺腑无比舒畅,连带迷糊的脑袋也清醒了起来。
  凌晨时分大多数的药房都关门了,我只有走更多的路去那个距离最远的24小时营业药房。虽然雨夜散步听起来很是风雅,但毕竟是睡觉的时间更宝贵,所以我想了想还是舍了大路,往一条捷径小道走去。
  巷子里很安静,我的脚步声显得分外清晰起来。那里有一家小饭馆的后门,门口的垃圾堆的满满的,从湿润的雨气中弥漫着一股地沟油的腐臭味道。一只找食的野猫似乎被我惊扰了,谨慎地看了我两眼后,迅速钻入黑暗之中。
  我皱了皱鼻子,想加快了速度走过这臭不可闻的阴沟,但是巷子里没有路灯,路也不很平整,再加上雨天湿滑,我一个不注意,脚就顺势向前滑了过去,手里的雨伞也就掉在了前面不远处的地上。
  好在跌得不重,我低声骂了句粗口后就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和屁股上的泥土,走过去拾雨伞。
  就在我低头去捡雨伞的时候,在通道的不远处传来了咕噜咕噜的转轮声音。虽然很模糊,但是依然感觉的到声音是在通道不远处传来,并且越来越近。
  我心里想现在才几点,就有小摊贩出来了?纳闷地举起伞,我抓了抓头发。雨真的很密,虽然不大,但是那么点时间我的头发已经濡湿了大半,抓了一手水气下来。
  看了眼前方漆黑一片的巷子,我决定还是往回走到大路上去,反正也没走多远“倒霉,早知道不贪这方便了,现在弄的一身是泥。”
  咕哝着转身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老太太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了我身后,理所当然被吓了一大跳,这个老太婆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啊。
  我连忙退后几步,虽然很诧异,但想起了冬至那时回魂夜里遇见的事情后,心里多少有了些准备。也许这样的怪事遇见多了,就像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会愁一样的道理。我现在非常的冷静,没有害怕的感觉,反正就算是什么不干净的我也不是第一次碰上,而且也没理由次次轮我那么倒霉。所以我只定了定神看着那个老太,招呼了一声:“大娘,这么晚了还出来走动?”
  老太身上的衣服很老式,全黑色的织锦缎子棉套,衣服套的很严实,感觉至少有6、7层。往左斜压的衣领子上有着金丝盘扣,一块白色的素色手绢斜扣在衣领的盘扣上。老太很老了,满头银发,脸上的皱纹就像是老猿猴一般,鼻子很尖,显得脸十分的消瘦,眼神很浑浊。脸色虽然不是非常的苍白,但是很黄,感觉就像是柚子皮一样的颜色,让我不得不怀疑这老人家是不是有黄疸病。在全黑的衣服和环境下,最扎眼的也就是她的头发和胸前的白手绢了,而在她的一只手上拿着一把老式的黑色雨伞。
  老太一拐一拐的走近了我,她另一手里拽着一个木头小推车,车子上有几个层叠的木头盒子,上面盖着层白色的纱布,看不见底下有些什么东西,但是淡淡的飘来一股食物的清甜香味。
  “我准备要卖的行货嘞,小伙子前面没有摔疼吧?”老太鼓动着犹如老猴子般的嘴唇说道。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厚的南方乡音。我竖起两个耳朵,全神贯注得才辨出一些来。
  我连忙拍干净了身体上的泥土,用手擦了擦鼻子。笑着道:“没事。我室友感冒,去给他买药呢。”
  老太眯着眼睛,摇摆着又走近了我,像是要把我看的仔细点。我这才注意道,老太的脚很小,居然是三寸金莲。这年头居然还有活着裹小脚的?她的鞋子很精致,是双宝蓝色的绣着白紫梅花的小脚高底绣花鞋。说句实话。那双鞋子艳的过头了,显得有些不协调。
  老太很和善地笑着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于是就费力的拉住那把木制小推车,从我身旁走了过去。木头的轮子发出轱辘轱辘的滚动声。
  我实在看不得一个老人家那么晚了还得干体力活,我虽然不是个烂好人,但是对于老人,我有着很强烈的同情心。老人家为了后辈操持了一辈子,现在依然要在这样的雨夜,为了生计半夜三更就出来干活,是个人都看不下去的。
  我急忙喊住了老太,心里想着先帮老人家把东西送到她要去的地方吧,回头再回去买药。老人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我。
  我笑着开口说道:“这样吧,老人家,我帮你把东西拉到你要去摆摊的地儿。那么晚了,您别一个人动手了,万一摔了一跤,您可不能和我们年轻人比的呀。”
  老人家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笑着说不用,然后就准备要走。我都说了帮忙了,如果就嘴巴动动,那和那些虚伪的只说不做的人有什么区别?我立马去拉那绳子,中途碰到了老太的手,她的手冷的像是冰箱里拿出的一样。而且瘦骨如柴,指关节粗的比手指还要粗,手上都是老茧。和脸色一样,蜡黄蜡黄的。
  我心里也差异,但是想想这样的天气,连身体硬朗的白翌都感冒了,何况半夜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呢。心头一酸,立马把绳子一拽,对着老人家说:“老太太,别和我客气,您看这天下着那么密的雨,您啊好好打着伞,注意脚下。我给你拉这货车。”我把货车的绳子一拉,靠,好家伙,居然那么的沉……
  把雨伞挂在手臂上,又把绳子绕在手上几圈,我朝老太尴尬的笑了笑,屏足了力气,脸憋的通红,死命的往前拉,老太笑了笑,也走在我前面打着伞给我带路。
  这个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就算是装满了铁也不一定有它那么的沉,我拉了没两分钟,就龇着牙累得满头大汗。感情我不是在拉一辆小木车,是在拉一艘大楼船的纤夫。
  老太打伞的水平不咋地,雨水打了我一身湿,我睫毛上也满满的是水滴,使得我的视线十分的模糊,前面看路都很困难。
  我喘着粗气,跟着老太一拐一拐的步伐,一点点的往前挪,呼出的暖气不停地在眼前蒙出一团白雾来。也没走出多少的路,我的手已经勒得火辣辣的生疼。
  老太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为了跟上她,我算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也不看前头的路了,低着脑袋一个心思的拽那绳子。突然我发现老太不走了,她了无声息的停了下来。我抬头看了看前面是的确有一个街道,但是此时雨下大了。前面的视线十分的差,只有点点的白灯告诉我前面是有路的。
  老太回头眯着眼睛微笑的对我说“就到这里吧,前面的路我来走。”她顿了顿又笑着点点头说:“没想到小伙子长的眉清目秀的,力气还是蛮大的。”
  我蹲了下来,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这短短的几分钟路,比我大学那会打场篮球还要消耗体力。我擦了擦头上的汗,笑着说:“大娘,那,那东西可真的不是普通的沉啊。”
  老太笑了笑,缩了缩脑袋,用手挡着嘴巴,动作有点像是猿类,她眯着眼睛,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从那车子上掀开白纱布的一角,我才发现原来里面都是云片糕,难怪那么的香呢。我咽了下口水,那香味可真的太好闻了,感觉那种清甜的桂花香,配合着淡淡的糯米味道。
  老太从盒子里取出两块云片糕给我,笑着说:“拿去吃吧,算是我报答你帮我拉车的谢礼。”
  我本来想推辞,但是看着那白呼呼切得四四方方的云片糕,也实在是喜欢的很,然后就擦了擦手,接起了糕点,低头揣进了衣袋里。抬头的时候正准备向老太道谢,却突然发现老太不见了。
  我四周的看了一看,这老太走的也太快了,腿脚那么利索,要知道那辆车子,推起来实在要多费劲有多费劲。我又朝着不远处的街道看了看,一片黑暗,前面那点点灯火已经消失在黑夜之中了。雨水打在我的头上,我甩了甩头发,发现在脚的傍边有一块白手绢。我想起来是老太衣襟上的,怎么掉这里了,现在人都走没了,我上哪里去还她手绢啊。
  蹲下身子捡起了手绢,我正反打量了几眼,发现白手绢上绣着一个寿字,其他什么也没有,但是看的出是高档的丝织品,摸起来极其的顺滑。我一边纳闷着一个卖糕点的老太怎么有那么高档的手绢呢?一边就顺手把手绢收了起来。心想什么时候白天去那条街道,去找找,说不定能见到这老太。
  于是我重新打了雨伞,回头一走,才发现刚刚出了那条肮脏的小巷子。但是明明走了那么多路啊,难道我的脚程慢到这个地步了?不过那车子实在是太沉了,也许造成了我的错觉。我摇摇头决定不再考虑这个问题,买药回去才是要紧。于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药房,买了感冒药,又弄了些许的喉糖,虽然说白翌嘲笑感冒吃糖,但是这喉糖对于感冒嗓子疼的人来说还是很有效的。
  买了东西打道回府的路上,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好说话,对白翌这小子太客气了?
  白翌没有上床睡觉,他穿着厚实的外套,似乎是在看着书。听我噔噔噔的上楼来了,捧着本书就出来给我开门。我一进屋子,他却皱了皱眉头,问我有没有见过谁。
  我因为路上消耗力气太多,又急着赶回来,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换鞋子,一边摆了摆手,把药递给了他说:“先让我歇歇,擦擦头发,外面雨下大了,淋了我一身。”
  白翌接过我的东西,凑近了过来,几乎我的睫毛都要碰到他的鼻子了,我冷不住的后退,一个没拉住,顺势就往后倒了下去,白翌一看马上抓住我的手,我也就整个人扑倒在了他身上。
  我嘴里骂道:“你干什么啊,感冒了还凑那么近,你想传染给我啊。”
  白翌也没说话,只在我身上皱着鼻子闻味道。我是不耐烦了,把他的脸推远些,突然想到什么,立马摸了摸上衣口袋:“靠,云片糕摔散了。你,你TMD赔我云片糕!”
  我推开白翌,站了起来,推搡中我裤子口袋里的手绢掉了下来,白翌捡起了手绢,脸色大变,朝我大声叫道:“傻瓜!你怎么可以拿借寿婆的手绢啊!”
  我回头说:“什么?什么婆?”
  白翌像看一个闯了大祸的小孩一样皱着眉头看了看我,迅速的把手绢放到窗口去,然后拉着我就往洗手间跑,我说你干什么呢?然后手里还不忘护着那两块散了的云片糕。
  他终于看到我手上的东西了,顿时明白过来什么事情了,他放开我的手说:“你个小子有造化,也容易惹事!”
  我一个晚上云里雾里的就没搞明白过,他接过我手上的糕点,放在桌子上,然后依然把我拽到了洗手间……
  捏开水龙头就让我洗手,自己也在那里死命地冲。
  我莫名的跟着一起洗手,感觉两个人像白痴一样。洗完了手,白翌用毛巾擦了擦手说:“你先去把头发擦擦,回来告诉你你怎么会碰到借寿婆的。”
  说完就走了出去,我莫名的看着他,居然也傻乎乎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擦起了头发来。换了衣服,擦干了头发,我走出了洗手间。白翌居然在吃那些云片糕,我大喊一声:“那是我的云片糕!你小子怎么那么自说自话!”
  他也不客气指着碟子里的另外一块说:“给你留着呢,吃吧,这东西可是不容易吃到了。”
  我马上把碟子拿在手上,抓起一块碎糕就往嘴里塞,很奇怪,虽然问起来非常的香,但是为什么吃在嘴里那么没有味道,感觉就像是在嚼腊一样。我勉强的咽了下去,推了推碟子说:“你那么喜欢吃,这点你也吃了吧……”
  白翌笑了笑说:“你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么?”
  他的口气就像是西游记里那个介绍人生果的老道士一样,我撇了撇嘴说:“不就是云片糕么,闻起来还行,吃起来也太不是滋味了。”
  白翌没有拿走碟子,他拍了拍我的脸,乐呵呵地笑这说:“小子!你真的很好运啊,这个是借寿婆婆的糕点,也就是说吃了它可以长寿。虽然比不上什么仙丹寿桃,但是的确可以增加你的寿命。”
  我看了看碟子里那些白色的糕,因为被白翌撞倒,很多的都散了。样子已经不怎么好看了,但是依然有股淡淡的香甜味道。我皱了皱眉头心里想那个老太到底什么来头,居然卖的糕点可以长寿,难道是神仙?
  白翌又想到了什么,他表情渐渐的冷了下来,叹了口气说道:“但是你这个小子居然把那鬼婆的手绢拿回家来,如果不是我看见了,说不定过段时间我们都可能莫名其妙的死掉。”
  我一怔,什么!一会说这个老太的东西是灵丹妙药,一会又说这个老太的手绢会害死人。我听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摆了摆手说:“停,停,你说那个老太的东西到底是好是坏,她到底是鬼是仙还是一个怪异的老人?”
  白翌停顿了一会,估计是在思考怎么说才能让我理解,他推了推眼镜,习惯性的一只手撑着下巴说道:“你看到的那个老太是不是一身寿衣打扮,拿着黑色雨伞,推着木车的样子?”
  我一听,连忙点了点头说:“经你那么说我才想到那老太的衣服是寿衣啊!的确,活人不会穿这样的衣服的。”
  白翌继续说道:“其实她是一个死人,也是一种鬼,但是却有两面性。她专门去借走那些不留口德,随便发誓诅咒自己的人的寿命。所以有时候千万别胡乱的发誓,虽然说只是说说而已,但是语言这种东西历来是最具有灵性的。”白翌看着我很严肃地加了一句,然后又继续说“她就是这样的一个鬼,然后她会把别人胡乱发誓损去的寿命做成糕点。但她不会轻易把那些寿糕卖给别人,应该说能吃到这个东西的人怎么都是被她认可的诚信之人。呵呵,换句话说她认为你是个好人。”
  我脸有些红了,的确,我对老年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热心,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那么尊敬老人,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侧过脸傻笑着。
  白翌叹了口气说:“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的把那婆子的手绢带回来,那东西是属于阴间的,不是人能够拥有的。它会慢慢的磨掉你的寿命,如果一直留着估计会莫名其妙的阳寿用尽。”
  我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我想着如果下次再看见她,我还她就是了。”
  白翌一脸苦笑的说:“估计是那位老婆子要让我们自己送回去啊。得了,糕我也吃过了,那么这次就让我带你去看看这鬼市的模样吧。”
  
  
  鬼市(中)
  
  什么是所谓的幽冥古道?虽然有很多人都说曾经看见过鬼魂所在的阴阳界,可这样的地方,基本是和活人的世界绝缘的。那里是活人不能待,也不能去的,去了就成了那个世界的人,再也没办法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我小时候也听了不少关于幽冥鬼界的故事,大多都是祖母讲给我听的,说什么那里的人不知道疼不知道饿,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他们偏执地做着生前最执着的事,有的人活着的时候是一个赌徒,他死了之后就永无休止地摇骰子。有的人生前喜欢唱戏,他死后就不停的唱,反复的唱。
  当初我听的时候感觉脊梁骨冷飕飕的,咽了一口口水,傻傻的问祖母:“阿奶,人死后都要去那里么?”
  祖母摸了摸我的脑袋瓜子,笑呵呵的说:“也不一定啊,如果一生做好人,就可以去极乐世界。不用去那里咯。”
  小时候一直很相信那句话,只要做好人,就可以不下地狱,不去幽冥古道。但是渐渐的长大了,发现简简单单的一句做好人,实在是难啊。反正我知道自己是已经离那极乐世界越来越远了,估计等我死了以后也会去那个幽冥之地,反复的做着某一件事情。什么事情呢?我思考了一会,想到那估计是……睡觉!
  自从白翌说要带我去那个什么鬼市之后,我就对那里做了一个全方位360度三维立体的想象,脑子里像是奔驰着一辆小火车似的没个消停,最终导致的后果就是我好几天没睡好觉,一直在想这事情。不仅仅是因为对那里的好奇,最重要的是那块白得扎眼,充满着死亡恐惧的手绢。每次回家看见窗台上挂着那块手绢,就像是白无常的衣角一样在窗口摇摆着,实在不安烦躁极了。
  先不说以前听说过的那些东西有多么阴森诡异,就单单白翌说的手绢可能会消耗我们的阳寿,我就坐立不安,心里完全没有了着落,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普通人哪个不怕死?
  反观白翌,他的感冒自从吃了那块云片糕之后就全好了。药算是白买了,他吃也没吃,睡了一觉起来之后就神清气爽地去上课。我暗自感叹这样的人真幸福,感冒就那么一下子的事,感觉打了几个喷嚏就算完事了。
  今天已经距离那晚好几天了,我一直憋着不发话,深怕自己的焦躁坏了白翌的安排,但是看着连续几天都像没事人一样的白翌,我实在是有点沉不住气了。
  放下备课本,我用手指敲了敲对面白翌的办公桌:“喂喂,老白,你看这个事情到底怎么解决!”
  他放下批改的作业本,抬头看了看我问道:“什么事情?”
  我被他那么反问一句,简直是火冒三丈,心里想,感情你就不怕死。但是又想到得靠他帮忙才能解决,所以也只能好声好气的说:“老白,你难道忘记了?那,那借寿婆的手绢啊!”因为怕别人听见,我半站起来,前倾身体,拿手当着自己的嘴,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继续埋头批改作业,这次头也没抬回答道:“拿都拿了,还能怎么办,你以为鬼市是咱们街对面的菜市场,想去就能去的。我也拿了那手绢,要死我陪着,怕什么?”
  “靠,就你本事大,有能耐,我可丑话说在前面,我不想死,也不能死。我还没娶媳妇,我可不想就那么和一个男人去死啊!”我越说越离谱,实在是我真的害怕那些东西,虽然很多人都说那是迷信,但是你没碰上的那叫迷信,每次都给你碰到的那就不是迷信了。中国把这个叫做命,外国人比较矫情,叫宿命……
  白翌看了看六神无主的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急什么,就算是那手绢留我们这里一时半刻也不会对我们造成危害的,咱们不是吃了那云片糕了嘛,此消彼长的道理你该明白吧。”
  我听他那么一说点了点头,顿时可惜起来那些被“抵消”了的寿命,如果真的加上去了,其实也是件幸运的事情啊。
  白翌看了看作业本,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看窗户外的天,又回头看着我说道:“安踪,你也别着急,今天晚上就是我们去鬼市的时候,你去买些东西来,晚上都用得到。这次去那里其实十分的危险,你可千万记住别买次货。”
  我瞪大了眼睛眨巴了几下问道:“感情你没有把握我们能够直着进去直着出来啊!那你还那么悠哉?”我实在是佩服白翌这种淡薄到不把命当一回事的心态,可问题是他淡薄他的,我的命我稀罕啊!
  白翌笑了笑说:“我是说我有本事进去,问题是能否安全的出来还得看咱们的造化,不过如果那手绢不还回去,估计我们两个熬不出几年就得去那里做永久居民了。”
  我哭丧着脸心想早知道就不去和那老太搭话了,现在好了,好处被抵消掉了,还得弄得自己那么危险。咬了咬嘴唇,我抬头看着白翌说:“愣着干嘛?快说要买什么!我全买进口货还不成么!”
  白翌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些字,然后撕下那张纸头说:“按照这上面的要求去买,记住了要完全符合,否则我们就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我颤抖的接过纸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越来越觉得里面的东西太古怪了。
  白翌的字条上的东西是以下几种:白色蜡烛四根,需要的是防风的那种,黑狗血适量,雄鸡头一个,锡箔一叠,铜铃铛两个。
  我摸着脑袋看了看纸头,又抬头看了看白翌问道:“老白,你确定你需要的是这些东西?怎么感觉像去扫墓祭祖啊?”
  白翌笑了笑说:“是啊,这些东西就是能够让我们进得去又能安全走出来的必要物品。”
  我心虚地问:“还需要带什么开光符?密宗法器么?”
  “那些东西你买得起么?” 白翌看了我一眼嗤笑了一声。
  我自然是摇了摇头,那些东西如果是正宗的话估计价格得抵上我好几个月的工资,自然是买不起……
  于是他摊了摊手说:“那么就这些吧,那种东西的用处也不见得比我列的那些有用。”
  我点了点头,默默地把纸条折好塞在裤子口袋里。
  上完今天最后一节美术课,我抄起课本,喊了声下课,就匆匆往市场赶。因为时间实在很赶,白翌说的这几样东西中有些东西需要去特定的地方买,外面那些摊头上的我真的是不敢去,万一是假货,我们的小命也得让它给坑了。我把自行车骑得像是越野摩托一样,迅速的在附近的集市上来回穿梭,一来二回倒也买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黑狗血,那真是怎么找都找不到。我走了好几个菜场都没见到,就算有,人家宰杀的也是黄色白色的草狗,根本没有什么纯黑的狗。
  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我苦着脸走出菜场蹲在自行车边上。因为是冬天,天早早地就暗了下来,只西边还稍许留着一抹黯淡的暖红,虽然还没全黑,但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散出一种油腻腻的橙黄色光线。今天是个满月,但现在月亮的光芒还不是很强,淡淡的珍珠色,斜挂在呈现出一种混沌青灰色的天边,有些透明的样子。那种光线很玄幻,感觉就像是要把人吸引过去一般。你看着它,却感觉它也在盯着你瞧。
  沮丧地垂着头,我心里委屈地想怎么就那么倒霉,如果当初不去和那个借寿婆搭话,估计现在的事情也都没了。当初明显人家根本不想理睬我,这飞来的横祸居然是我自己硬拦下的,实在是说不出的窝火。
  我抹了抹脸,叹了口气,脑子里已经混沌的要命了。眼睛无意识的往边上的停车棚瞟过去一眼,突然发现自行车篷下面居然躺着一只狗,全黑的!我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眼花了。那条黑色的狗依然一动不动的窝在车棚里!顿时我眼睛一下就亮了。心里暗自感谢老天,这条狗可真的是救命的呀!
  那条狗不是很大,是条狗崽子,全黑的皮毛没有一丝的杂色,油光光的。它窝在一辆自行车下面,眼睛闭着,估计睡着了。
  我放下手里的袋子,蹑手蹑脚的走到自行车的底下,慢慢的伏下身体,猫着腰蹲进自行车堆里。张开双手就准备去抱这条黑狗崽子。突然一双手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管自行车的老头,他一把拉起了我,就把我的手往后一反,整个警察抓小偷的姿势。我顿时疼得哇哇直叫。
  老头扯着一口京片子说:“你丫的敢当着爷爷的面来偷车,小样儿的活腻味了吧。”
  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断断续续地说:“大爷,哎哟大爷,您放手,我不是偷车的,我,我是想要那条狗!”
  “鬼话。”老头明显不信的样子,把我的手又往上转了下,我疼得嗷嗷乱叫,马上周围就有人围观过来了,指指点点的,估计都把我当作偷自行车贼了。
  我连忙喊道:“大爷,我的好大爷,我真的不是偷自行车的,我是一个人民教师!我衣服口袋里有我的工作证,不信您自己看!”
  老头从我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我的皮夹子,翻到了工作证,手上的力气才有所缓和,但是依然抓着我。我暗暗叫苦,这老头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再下去我的手就得脱臼了。老头对着我说:“你丫的猫在车堆里做啥?不偷车干嘛那么鬼鬼祟祟?”
  我心里叫苦啊,不都说是要那条狗么。正在我准备说话的时候,在人堆里居然让我看见了白翌,我看着白翌马上喊道:“老白,快来帮我说说啊。老白!”
  白翌有些不太情愿,因为这个时候大家的眼睛都看着他。他咳嗽了下向我们这里走来,对这老大爷说:“大爷,你就放开他吧,他真的不是要偷车……只是想借些你家养的这条黑狗的血。”
  不同人不同命,老头看了看白翌,态度马上就缓了下来,终于放开了我的手,然后指着那只狗说:“你是要这条狗娃子的血?不行不行,这样的话我这条小崽子就得没命了。”
  白翌连忙说道:“不不,不会威胁到狗的性命。我们只需要少许的黑狗血。”
  老头犹豫了半天,依然不舍自己的狗。白翌一看马上又说:“大爷您放心,这里是100元,算是我们向您买点这狗的血。”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一百元。
  老头看见了钱,立马就松口了。连忙拿出自己家里的菜刀和碗就准备给这只狗放血。
  黑狗果然是非常灵性的动物,看到自己的主人拿着刀就走过来的时候,它没有逃走,只眼巴巴地看着我们靠近,然后发出一种非常可怜的呜咽声音,好像是在求饶。
  老头软着声音安抚着黑狗,然后瞅准了就在黑狗的腿上拉出一道口子。顿时鲜血就流了出来,狗汪汪的乱喊,估计也割得的疼了,浑身都在颤。白翌迅速抓住狗的腿,拿碗接了个碗底,然后摸摸狗的头,站了起来把碗递给我,对着老头说:“大爷,非常感谢你的帮忙。好好的养这条狗吧,它可以帮助您躲避许多的灾祸。”
  老头点了点头,揣着100元就去给狗包扎去了。
  手里拿着那碗黑狗血,我走到白翌身边,他帮我拿起了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叹了口气:“我猜到你可能弄不齐东西,但是没想到被人当贼抓。”
  我一听这话就倍觉窝火 “你既然知道买不到黑狗血,那么干嘛还要我去买。而且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我心里其实很纳闷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因为这个小子平时不来菜场的。
  他看了看我说:“这条狗是这里唯一的一条黑狗,而且极具灵性。当初我路过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所以我想着如果你买不到,我就来这里向那个大爷要点。”
  “既然你知道有,还要我买什么!老白……这事我算是给你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颤抖地拿着碗,我狠狠磨了磨牙。
  白翌眨眼轻轻巧巧地笑道“本来如果你买到了,估计可以50元搞定,你瞧我这不是想省钱么。别忘了,这些东西咱们是一人一半的。”
  我顿时无语,看着笑盈盈走在前面的白翌,突然有一种把碗倒扣在他头上的冲动,而阻止我这么做的唯一原因是那碗血我得出50元!
  把东西搬回家后,白翌就开始倒腾那些古里古怪的东西,我坐在他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却突然停下来看着我说:“到吃饭时间了,去下面打两碗面上来,多放点辣。”
  我愣了愣,想想也是,于是就点头下楼去买面,只是关门的时候还抵不住好奇心回头在门缝里看了一眼。发现白翌从床底下拿出了两个盒子,他看了盒子一会,像是在决定什么似的。我吞了吞口水想看他到底准备干啥,却只等来白翌扣了扣盒子催促道“你看什么看,快点买面去,都几点了。你不饿么?”
  我连忙关门下楼,心虚地想他怎么知道我在偷看,背后长着眼睛?我摇了摇头,不管了,反正现在也只有靠他了,否则接下去的事情实在没办法想象了。迅速地去楼下的面馆买了两份辣酱面来,还吩咐了多放辣。估计面馆的老板是个四川人,他一听要多放就把半罐子的辣酱都倒在了那两碗面上。我看着那红火火的辣油,还没吃就出了一身的汗。
  回屋的时候,白翌已经弄好那些东西了。桌子上放着两只暗红色的木质箱子,上面精美的雕刻着一些花纹,做工很考究,但是,但是为什么这个东西那么像……骨灰盒子?我马上放下面,走到白翌那头,发现果然是两个骨灰盒子,而上面竟然还有我和白翌的照片。照片是我们拍工作证照片的时候拍下来的,我没留意就随手放在了台子的玻璃下。没想到被白翌拿来放骨灰盒上!这,这太离谱了!
  我看着照片中的自己,笑得很僵硬,我这人本来就不太上照。平时看着还不觉得,但是现在照片处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所在,我立刻觉得后背窜起一阵凉意。没想到我能活着看见自己的照片贴在骨灰盒上……而白翌居然也把自己的照片贴在另外的一个相同的盒子上。
  我指着盒子激动的说:“老白,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还活着,你至于那样么?”
  白翌看了我一眼不说话,若无其事地起身去拿了筷子,递给我一双,然后坐下就吃起面来:“先吃面吧,没多少时间了。吃完再说,反正今天是唯一一次能进入鬼市的机会。”
  我侧过头把视线转向其他的地方,这才端起饭碗挑了两口在嘴里……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看着自己的骨灰盒吃面的情景,估计这个世界上也就我们两个了。速度地扒着面条,因为辣放的实在太多了,我吃得舌头都麻了。白翌也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扒光了面条,把碗筷往一边推了推,然后对着我说道:“东西我都准备好了,现在你带我去那条你上次遇见借寿婆的小巷子,在路上我告诉你该怎么做。”说着就把“我”的骨灰盒和一块黑布递给了我。他自己捧着他的,用一块黑布盖在上面,背起背包。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把骨灰盒包在了黑布里,然后双手捧着和他一起出门了。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时间还不是很晚,路上可以看到有些去澡堂子洗澡的人端着盆子在路上走动,而我和白翌却手里捧着包着黑布的骨灰盒子,路上的人都向我们投来怪异的眼光。
  我带他来到了那个转弯的小巷子,那里就冷清许多了,因为非常地肮脏,根本没有人会往这里走,而且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忍受的腐臭油味。我皱了皱鼻子,指着前方黑暗的小道告诉白翌说就是这里了。
  满月的清辉比那些昏黄的街灯有效果多了,照得那条小巷子也亮堂堂的。白翌在巷口死死盯着前方狭长的过道。我有点踌躇,不知道白翌到底用什么方法可以进入鬼市。正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时,他回过头来对我笑了笑说:“安踪,放心,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告诉你怎么去,你跟着我,手里的盒子绝对不能放下,无论如何,或者发生什么状况盒子都不能放。明白了么?”
  我不安的点了点头,白翌难得那么认真的时候。他取出两支蜡烛慢慢地点燃,一支放在了我的脚边,另外一支放在了自己的脚边。然后他在蜡烛的周围用黑狗血画了一个圈。蜡烛在圈里面不停的摇曳着,长长的火焰被风拉的很细很细。灰白色的烟雾顿时在我们的身边弥漫开来。因为我买的是防风的,它只要不是太大的风,不会熄灭。
  剩下的两支蜡烛,白翌也就着地上两支的火苗点了起来,塞了一支到我手里。我看看手里的蜡烛,又抬头茫然地看看白翌。只见他把盖在骨灰盒上的黑布掀起了一个角,侧过蜡烛滴了几滴蜡烛油上去,就把蜡烛这么立在骨灰盒子上了,我莫名其妙的跟着照做。
  白翌看着我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放在嘴边,意思让我不要说话,他给了我一个铃铛,让我挂在身上,自己的腰带上也挂着一个,然后他嘴里念念有词的向前走了过去。冬天的风在黑暗的小巷里穿梭,带着枯败的树叶贴着地面打着卷,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跟在白翌身后,看着他一边就着蜡烛的火苗烧那些锡箔,一边不知在含糊地念着些什么。这附近的小巷大多是相通的,我们两就一直在几条巷子里兜来转去。锡箔燃烧的烟雾不断地在眼前弥散开来,氤氲着连周围的景物都模糊了起来,有些呛人的纸张燃烧味道把周围垃圾酸臭的味道掩盖了下去。一时间里弄里只有我和白翌踏在黏腻小路上的脚步声和腰间挂着铜铃细碎的响动,一切似乎都恍恍惚惚的,而我居然分辨不出这里究竟还是不是在学校附近,只知道不停地在弄堂里向着某个方向打转。
  一路无语地走着,刚才还明晃晃的月光在不觉间已隐到云层之后,四周只有我和白翌手里的蜡烛发出的光芒。火焰在风中忽明忽暗地摇曳着,在墙上投射出两个扭曲的影子来。黑暗似乎吞噬着周围的温暖,我只觉得心里凉透了,前面吃的辣酱算是全浪费了。
  
  
  鬼市(下)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弄堂像是到头了,借着蜡烛的光线隐约看得见一堵青黑色的墙,可白翌却浑然不察似的继续往前。我想拉住他告诉他前面是堵墙,没办法过,但是含糊的话语只在喉间滚了滚,居然发不出声来。前面的白翌依然没停下脚步,我也只能颤抖地抿着嘴巴,紧赶了几步和白翌并排走向了墙。
  每走一步,我就感觉一阵的头晕,眼睛所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模糊,就像是喝醉了一样,我晃了晃脑袋努力的使自己不要摔倒。
  白翌现在走得很慢,嘴里念的却响亮清晰起来,虽然我还是听不明白,但还是发现他每一步都念完一句话再走。我在他旁边跟着,两个人就这样慢慢的向前走了过去,但是奇怪得很,我们越是靠近墙,墙却像是倒退了一样离我们越来越远,本来走几步就可以碰到的墙,现在却越走越远,渐渐变得模糊了。
  大约走了一百步左右,墙已经看不见了,我们居然身处在一条荒僻的小道上,四周的景象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我可以肯定已经不是那个肮脏的小巷子了。我回头看了看,后面一片漆黑,远处传来沙沙的树叶声音。只有在很远的地方有两点白色的光,晃悠悠的点在那里。
  白翌不再念词了,他一边走一边告诉我:“我们现在就在阴阳道上,后面的烛火有黑狗血保护着,又加上符咒,普通人看不见,而那些鬼也无法靠近。它就是我们的长明灯,绝对要在它熄灭之前回去,否则我们就会迷路在这纵横阡陌的幽冥古道上。”
  略微定了定神,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盒子上的蜡烛,已经烧了一小半的样子,想来这也算是个计时器,于是点了点头道“就是说手里的蜡烛烧完之前我们不管事情办完没有都要先出去?那么还磨蹭什么,走了!”我说着就抢先一步踏了出去。
  白翌点了点头就跟了上来。每走一步,身上的铃铛就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铃铛声似乎比刚才清脆悠长了不少,脆生生地往四周传了出去。周围突然多出了许多的人影子,白晃晃的在那里摇摆,好像是被铃铛声音吸引过来一般。
  我不自在地把视线调了开去,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只是本来还是温润如水的月光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的红月,这种仿佛可以滴下血一般的颜色,看的使人十分的不安。
  路上的泥土很软很潮湿,每走一步都感觉脚像踩在棉花毯子上一样,好像随时都可能会陷下去,于是我抿了抿嘴还是把视线挪回了正前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慢慢地我们两个就像是送葬的人一般抱着自己的骨灰盒子在这荒僻的小道上走了很远,铃铛一直在丁零当啷的响着。渐渐地我感觉盒子变得沉了,而泥土变得更加的松软,我踩得更加费力,几乎像是走在厚厚的充气垫子上。
  白翌看了看我,他明显也很吃力,但是即使如此的费力,我们身上却连汗也流不出来,那种木讷的感觉就像身体被抽空了一样。
  我把盒子抱的更加的紧,生怕盒子从手上滑下去,眯眼看了看前方,却只看见几步开外一片白茫茫的云雾。越走气温越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阴寒刺骨。
  盒子真的越来越沉了,而我却变得越来越轻飘飘,完全没有力气抓盒子,咬着牙齿,我只记着白翌说过千万不能放下盒子。眼睛的余光瞥见身边的白翌,他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关节突出,可以想象他现在和我一样辛苦。
  前方仍是白茫茫一片,我叹了口气认命地低头看路,可这时的道路上又哪里是泥土,那分明是一张张脸,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喜,有的悲,每个表情都怪异十足。它们的样子十分的纯粹,没有丝毫的其他情感,单一而木讷。而在那些脸的当中我仿佛看见了严乘和周玲的脸,它们嘲弄地看着我,裂开了嘴巴,扭曲着五官。四周传来了阵阵的哭喊声音,感觉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风吹得更加阴冷,周围的哭声就显得更加凄厉。
  我吓得嘴唇颤抖,差一点就把盒子掉了下去,白翌马上扶住了我,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突然感觉,他居然没有心跳。下意识地收拢双臂,抱着盒子贴紧胸口,然后不知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我发现我也没有了心跳。一瞬间我的脑袋像是被炸开了一般,太可怕了,我们难道真的已经死了?我突然有一种回头的冲动。
  白翌似乎查觉了什么,用力拽了我一把。我茫然地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和往常一样平静,只是嘴抿得很紧,而这显然是因为他要扶着我继续走路,只能单手拿着盒子的关系。或许实在太吃力,他手抖得很厉害,我害怕把他的盒子推搡掉地上,没再敢动。他看着我的脸,然后艰难的开口说:“别回头,相信我,继续走。”
  我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心里告诉自己:我不能回头,不能害死白翌,他是为了我闯出的事情才来到这里的,就算再难也要让他活着回去。一人做事一人担,绝对不能连累他!
  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路上的脸已经不见了,依然是那个古道。白翌看了看我,他的眼神很温和。在这个没有温度的环境下,突然我有一种想要冲他微笑的冲动,手上的盒子依然十分的沉重,但是至少我不是一个人,还有白翌在,至少他还在我身边。
  我艰难的歪了歪嘴,想笑着点点头,可我知道我现在估计笑的比哭还难看。白翌没收回手,依然一只手扶着我,只靠另外一个手臂抱着他的盒子,我知道他想支撑住我。我想推开他的,可手已将完全的僵硬了,冰冷得就连手指也是僵直的,费力地挪了挪手臂,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种血液循环的感觉了,我身体里仿佛已经没有了血液流动。手臂不听使唤,我舔了舔嘴唇,只能保持这个姿势继续向前。盒子依然越来越重,我们就这样互相扶持的走着,每一步都是如此的艰难,但是不能回头,只有继续走。
  耳边的铃铛声音,仿佛是为了不让我们的意识散离,声音更加清脆而响亮,回荡在这古道之上。
  我们渐渐的看见了几点绿色的光亮,白翌在我的耳边轻轻的说:“快到了,撑下去。”
  我点了点头,本来应该走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但是因为没有心跳,我连呼吸也没有,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有意识的死人。
  光点越来越近了,我发现其实这是灯笼的烛光,但是却是绿色的,它们连成两串从一个牌坊上挂下来,周围没有风,那两串灯笼却兀自晃悠着。牌坊是用红漆刷过的,红得发黑,上面雕刻着一些古里古怪的东西,尽是些青面獠牙的鬼怪,而牌坊的正上方不偏不倚写着幽冥鬼市这四个朱红大字。
  前方视线依然很差,四周氲绕着青白色的雾气,但是能感觉到里面都是人,路也不是泥地了,而是青石板铺成的。周围的建筑看不清楚,只隐约辨得出是灰白的墙壁,徽派建筑风格十分的明显,但是柱子和窗户全部都是红黑色的,那种感觉就像是明清时期的建筑。
  我知道,我们已经到了所谓的鬼市了。穿过牌坊的一瞬间,雾气突然淡了,只剩下极淡的青灰色丝缕带着水气在周围弥漫。耳边突然充斥着喧闹的声音,有吆喝,有说话,但是却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声调平淡,连一丝起伏也没有。那种感觉很奇怪,四周的寂静虽然在瞬间一扫而空,可依然觉得安静得压抑。
  周围熙熙攘攘,就如同真正的集市。只是人们都穿着寿衣,拖着长长的兜帽斗篷,带着缎子做的寿帽。他们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没有表情,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面无表情,没有喜怒哀乐。我就像在看一场怪诞的戏剧一样。
  白翌没有理会周围的人,只是走在道路的中间,左右找寻着那借寿婆。我跟着他,发现那些集市里卖的东西全部都是死人用的,比如说他们只卖寿衣,寿裤。就连床铺和枕头也全部都是死人用的那种,两边凸起,当中凹下的。而他们交换的货币就是我们活人叠出来的锡箔元宝,和黄色纸钱,但是明显锡箔比较昂贵,而纸钱显得面值比较低了。
  我感觉这里俨然像是丧葬一条街,但是却比活人时间的丧葬街道更加的鬼气森森,果然是名副其实的鬼魂集市。
  蜡烛已经烧得过了半,我有些紧张地紧了紧手里的骨灰盒子,因为抓的太紧,黑布头被蹭得皱起了一截,我的照片正好露了出来。我看了看照片上的人,吓得腿都哆嗦了,这哪里还是我的照片,照片里只有一个人脸的轮廓,除了黑色的五个窟窿可以知道那是五官之外,其他一切都是白糊糊的,我的照片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看了看白翌,他并没有表现出慌张,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说:“因为我们现在是死人,只有七魄。而这盒子里才是我们的三魂,如果你放下了它,那么三魂马上就会被这土地吸收,那么我们也就成了真正的死人,再也回不去了。”
  我马上把盒子又搂紧了几分,这个盒子就是我的命啊,难怪白翌再三强调一定要拿住盒子,否则就回不去了。这么说我的三魂就是照片里的样子了?想到这里我顿时打了个冷颤,干巴巴地咽了咽唾沫,心想就算这个盒子犹如灌铅一样重,我也不能放手……就算死也不能放手,放手了就真的得死了==
  周围依然不时地掠过僵硬的身影,刚才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他们的脸白得吓人,就像是石膏做的一样,有些女人那大圆脸上只有脸的两侧和嘴唇是血红色的,其他的一切都白的要死,而且最奇怪的是,他们的眼珠是往上翻的,所有走在街上的人都只露出了眼白,把眼珠子硬生生的翻了上去。
  我顿时吓得不敢再看他们了,这些画着死人妆穿着寿衣的鬼魂,就直挺挺的从我身边走过,我脊梁骨就像背着一块冰一样寒。嘴唇止不住得哆嗦,我重重地咬了咬嘴唇,已期能制止这种有规律的颤动,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了,难道因为我是死人,所以没感觉?那么为什么依然可以感觉到骨灰盒的重量?不明白……
  我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地跟着白翌走在这条喧闹却恐怖的街道上,在一张张怪诞诡异的脸孔中寻找着那个老太的身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了熟悉的木车轮滚动声音,我激动的看着白翌,白翌点了点头,意思是已经找到她了。
  车轮的声音越来越响,一个蹒跚的人影子也出现在了薄雾中,渐渐的她向我们这里靠近了,我定神看了看老太,她依然是我前几天遇见她时的打扮,但是就是少了那块白色寿字手绢。我们走了过去,白翌从背包里把手绢掏了出来,递给老太。
  老太依然笑的像个老猿猴一样,乐呵呵地说:“没想到你们找到这里来了,白少爷,许久不见了。”
  我诧异地看着白翌,原来他认识这个鬼婆子。白翌看了看我,不动声色地说:“婆婆把手绢留给这小子,无非就是想要我带他来这里吧。”
  我一听,脑袋像是被炸了雷一般,什么?借寿婆要我来这个鬼市?老太接过手绢,又把它别到了自己的衣襟上笑着说:“我的确想要两位帮我个忙。”
  “我不会带他来第二次了。”白翌看了老太一眼,揽在我腰间的手臂略微收紧了几分。
  老太咯咯地笑着说:“不,不需要再来了,至少现在不是时候,我只是希望你们帮我去为一个老朋友扫墓。”
  我听得一头雾水,一个鬼老太要我们为她去扫墓?怪事年年有,今年还真是特别多。
  “答应帮你办完这事,可以,但是你要答应以后永远不会来打扰我们,并且……”白翌停顿了片刻,轻笑着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闪烁着往日那种精明算计的神色,然后继续说:“并且,你得把你的碗给我们。”
  我莫名了,我们要碗做什么?老太却突然陷入了沉思,她好像很不舍得,皱着眉头思量了许久,满脸的皱纹就象是个风干的橘子。最后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恶狠狠的看着白翌,哆嗦着那皱纹满布的腮帮说:“白少爷依然那么精啊,好吧,碗给你们,但是你们一定要去那里。否则我还会再来找你们的。”
  白翌点了点头,老太像是把孙子卖给我们一样把她手里的一个青花瓷碗交给了我们。碗很普通,就是一般的瓷碗,底下有红色的寿字。白翌挪开扶着我的手臂,伸手接了那个碗,然后老不客气的随手就搁在我搂的骨灰盒子上。
  老太则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了一张纸条,告诉我们说:“上面是地址,你们只要按照这个地儿找就能找到。”
  白翌又接下纸头,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发现这纸头上描写的是一个地图,上面写着几行字。大概能看明白是在一个湖上,有一个小岛,岛上有山有水,还有小亭子。反正感觉很像观光景点,一点也不像是扫墓的地方。
  我看不太明白,但是也知道不能在这里久留,于是努了努嘴示意白翌把纸条收起来。白翌点了点头,把纸条揣进了兜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剩一小截的蜡烛,对着借寿婆笑道“婆婆,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
  借寿婆看了我们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拉着拖车转身往回走了。这次她没有大方地给我们糕点,我有些失望,估计是白翌态度成问题,惹得老太不高兴了。
  我摇头叹了口气“可惜了,如果她肯再给我们些糕点,也是好事。”
  白翌笑着说:“我要那些小恩小惠做什么,那碗可是个宝贝,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是什么碗,借寿婆那么宝贝?”听到宝贝,我的眼睛顿时亮了,来了精神开始刨根问底。
  白翌依然乐呵呵地笑道:“当然是寿碗,呵呵好东西啊。”
  我瞥了他一眼,心里想那好处也没我的份,我这次算是傻乎乎地被骗了。原来那老太是有意要我们来这鬼市,根本就是故意留着那手绢就是要我们带来的,还假装好心的给我们糕点,现在想来就算那天我什么也不干,她也会随便找个借口塞点糕点给我,然后丢块手帕过来……呸~真是个抠门的小气鬼。
  白翌估计出了我心里的想法,略带些无奈地开口道:“别再计较了,反正这碗是我们两个人的,我用你也能用啊。”
  我一听又来劲了,凑过去就问“这碗怎么用?”
  白翌看了我一眼,然后非常认真的说了句:“吃饭用的!”
  我好险没一口血喷出去,正想要继续追问下去。白翌却轻轻巧巧地来了句“回去再说。”然后示意我看看蜡烛,我一看那蜡烛差不多只剩3、4厘米了。当下心里一惊,面如死灰地看着白翌“完蛋了……刚才来的时候花那么多时间。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手上的东西分量一直没有轻下来过,现在心一冷,它似乎又沉了几分,我哆哆嗦嗦地抱着盒子,就像抱着救命稻草,开始六神无主地念叨:“我不要留在这个不是人呆的地方……”
  “你现在本来就不是人。”白翌恶劣地笑了笑,然后大概是看我实在哆嗦得厉害,这才眯眼笑着说了句“安心。”显然他的心情比来的时候要好很多,然后也不知他从哪里掏出了那个雄鸡头,向牌坊处用力丢了过去。
  我呆呆地看着那个鸡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在就要碰到牌坊的时候,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一样,掉在了远处迷雾之中,白翌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往回走。我看着他笑得镇定自若点了点头,想来是没什么问题了,于是也定了心跟着他往前。
  当我们踏出牌坊的时候,感觉又是一阵的晕眩,只一瞬间盒子变得不再沉重了,自己又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我摸了摸心脏,居然还在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额头上居然满是汗水,这种感觉就像还阳了一般。我眯了眯眼睛,发现依然是那个肮脏的小巷子,我们的身后根本没有什么牌坊,而是一面青石灰面的墙。在墙角下,滚动着我们前面扔过去的鸡头,蜡烛已经即将烧到尽头了,火焰显得非常的微弱。
  我激动的握着白翌的手,兴奋地说:“老白,我们回来了!我们还活着!”
  “小心点那个碗。”白翌见我大有蹦哒着庆祝一番的味道,眼明手快地从我盒子上取过了那个碗,然后伸手擦了擦汗。这个时候蜡烛刚好熄灭了,泛起一缕青烟来。而东方已经泛白,旭日已经渐渐的升起。夜晚过去了,我们走出了鬼市。
  白翌拍了拍我的手,对着我笑了笑说:“好了,现在把盒子放下吧。”我立马蹲下松手,盒子砸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嘭地一声。说实在的,我抱的手已经僵得无法伸直了,哪里还有力气轻拿轻放。
  “砸坏了你就完蛋了。”白翌看了我一眼,突然压低声音阴侧侧地来了一句。我大惊之下忙去检查那盒子裂了没有。
  那边厢白翌却轻笑了数声,于是我知道我又被耍了,妈的!抬头没好气地丢过去一个白眼,发现白翌正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盒子,明显他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那双手哆嗦的很厉害。
  把那个碗塞进了背包里后,白翌便抽出照片收了起来,然后找了一个角落,点燃了两个箱子,顺手捡起了鸡头,一起扔进了火堆。火焰烧的噼啪作响,燃烧的时候一股难闻的焦味扑面而来,我皱了皱鼻子,等火焰燃烧的差不多的时候,白翌跨过了火堆,在对面冲我招了招手,示意也要我跟他一样做,于是我也跨了过去。
  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一扫前面那种阴冷死气,如果说前面是还阳,那么现在完全回复了精气神。白翌笑了笑说:“好了,现在是真的安全了。”
  我点了点头,和白翌一起离开了这条小巷子,巷子外面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为早晨忙活了起来,马路上车子的发动声音和喇叭的声音,这是属于人间的喧闹。因为大家有属于自己的心情,和心跳。
  
  
  荒坟(上)
  
  千目入龟寻荒冢,
  四龙入水截阴魄。
  八方聚气魂不散,
  北尊龙鼋镇玄璜。
  冬夜的天空暗得就像是打翻了墨汁的水墨画一般,暗得看不太清楚远处的景象,只有淡淡一个轮廓。我抬起木讷的脑袋,歪了歪酸疼的脖子,看着窗户外面点点的雪花,悄然无声的融入了黑暗之中,由白化黑,由实化虚。看着看着就有些迷糊,我眨了眨眼睛,又立马埋头在下一本地理书中。
  白翌正在我对面飞快地翻着书,我们桌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而最大的特点就是——地图。各种地图被我们摊满了一个桌子。角落里放着好几碗的方便面,我们这几天也就只吃了那些东西。
  突然白翌敲了下桌子,我猛地抬头,快速走过去,朝他手上的地图看着。他兴奋地搭着我的肩膀对我说:“找到了!就是这里。”然后用手用力敲着地图上的一个角落。
  我揉了揉充血的眼睛,盯着地图看了半天,也兴奋地拍了下桌子,激动地说:“老白,有你的呀,居然找到了!”
  白翌朝我笑了笑,抓起边上那张借寿婆给我们的纸片晃了晃:“老太婆真够狠的,居然最关键的地方用一笔带过,害得我们这几天绕了多少弯子才查到这鬼地方。
  我点了点头,完全同意他的说法,前阵子去了鬼市真是把八辈子的胆都给吓没了,现在看到穿黑棉袄的老太就莫名的恐惧感。虽然说我们安全的走出了鬼市,但是那鬼老太却给了我们这么一个难题,要我们去找那个不知名的坟墓。
  而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张脆弱得犹如煎饼一般的纸片,上面也就歪歪扭扭画着个湖,当中是一个乌龟形状的岛屿,四周有山脉围绕,感觉是个内陆的淡水湖。但是更加进一步的东西完全没有,只有一首意义含糊的诗:“千目入龟寻荒冢,四龙入水截阴魄。八方聚气魂不散,北尊龙鼋镇玄璜”。
  这两天我们几乎不眠不休地找那地,但是依然没有这样的一个龟型岛屿,直到今天才让白翌海了量搜索给挖出来了。
  我摸了摸脸,看着地图,有些不放心,于是凑过去对着白翌问道:“老白你怎么就确定那东西一定在这个湖?”
  白翌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看上去疲倦非常,显然这几天够他累的。纸又让白翌搁回了桌上,闭着眼随手点了点道:“轮廓很相似,而且这湖叫芊慕湖,芊慕、千目,八九不离十了。”
  我拿起了地图,照着纸条仔细比对,的确当中那个不显眼的岛屿形同乌龟一般,一头探入水中。也就符合了诗中千目入龟的含义,而我们要去找的就是那座荒废的坟墓。
  我点了点头,把纸片和地图放在一起,然后对着白翌说:“既然如此,还等什么?兵贵神速啊!”
  白翌看了看天说:“这几天都在下大雪,路都不方便,我看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的确,近几年的气候十分的反常,本来很少下雪的南方居然连年大雪。今年更绝,前几天还近20度的天,前天竟然就强冷空气来袭击,突然下起雪来,这一下就断断续续下到了今天,外面一片白茫茫的。我皱了眉头看了看天,心里虽然是十万火急,生怕去晚了,那鬼老太又回来转悠了,但是看着窗户外面那层厚厚的积雪也实在无奈。
  我摇了摇头,沮丧地坐回了位置上,白翌走到窗口说:“其实那湖也不远,估计过去也就几天时间,现在又是寒假,我们都闲着没事。但是……”他回头看了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抬起头看着他说:“老白,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郑重的拍了拍我肩膀说:“估计你舍不得那特快火车费啊。”
  我一时无语,指着他半天没憋出句话来,于是干脆跳起来厌恶地拍开他的手:“你别看死老子舍不得花钱!不就是特快么!去就去,比起钱,命重要多了!”
  所谓长志气不长财气,我心里想着再这样下去估计就要被白翌这小子看死了。他看着我憋红了脸,也知道自己玩笑开过头了,咳嗽了两声对我说:“小安,我这不是想开个玩笑么,让我们都放松下心态,别往心里去。咱们现在就去准备准备,我去定车票。既然那老太那么着急,这事看来的确有些玄乎。”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喊住了白翌说:“你看我们这次需要带什么东西去?那老太说的地方肯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说不定那荒坟根本就是个鬼冢!”
  白翌低头思索了片刻,摇头否定了我这种推测 “她虽然是鬼婆子,但是好歹是接近半神的存在,不会让我们平白无故去送死,而且明显那个地方并非是了无人烟的荒山野岭,就算玄乎一点应该也不至于威胁到我们的生命。”
  我依然不死心:“那么好歹要带些防身的东西啊,否则这心里太不踏实了。”
  他看了我半天,最后笑着叹气说:“小安啊,就算给了你一把刀或者是抢,遇见那些物理攻击无效的东西,那和废铜烂铁有什么区别?”
  我被他问地无言以对,张着嘴巴想要反驳,但是白翌说的也的确在理。如果真的遇见了鬼,给我一把沙漠之鹰估计我也是浪费子弹,而且我压根不会用枪……
  我闭上嘴巴,瞪了他一眼,自己默默去收拾准备旅行用的装备了。
  第二天下午,我们就赶上了去芊慕湖的特快列车,月台上刚刚下完雪,路边是堆的厚厚的积雪,还有地方有薄冰,路实在不好走。因为正好赶上春运前期,已经有人大包小包地准备赶回家过年了,车站里人不算少,我和白翌好不容易坐到了位置上,面对面坐了下来。
  车上的位置坐得满满当当的,再加上回家的好心情,几乎人人都有高谈阔论的兴致,各种地方方言混杂在一起,喧闹非常。
  白翌依然在研究着地图和那张纸片,他是个十分小心谨慎的人,不会放过任何的小细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遇见过那么多光怪陆离的事,却从来不见他带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却每次都能够化解危机,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他那么放心和信任。这样的人不需要说什么,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安心。
  我支着下巴,看着窗户外面,外头风景单调得很,一排排的掉光叶子的树木和电线杆子快速的往后退去。外面温度很低,而车子里又有暖气,窗户早就蒙上了层朦胧的雾气,看不清楚再远些的风景了。
  无聊得打了个呵欠,我索性裹了裹衣服,把头埋在了羽绒服中,低头打起瞌睡来。迷糊中似乎梦到了个山洞,洞口被堵的严严实实的,那里有一个铜盒子,落了层厚厚的灰,也看不出年份。我慢慢走到铜盒子的面前,盒子的缝隙中却开始流出血来,周围一切都是黑暗的,只有那个诡异的盒子和红得让人晕眩的血液。我害怕地想要转身就走,身后站着的白翌却对我露出了诡异的笑脸,渐渐的他的脸变得模糊,血从他的眼角和嘴角流了出来。
  我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一睁眼依然是在列车上,白翌在我对面。他估计也累了,正低着头打瞌睡,一瞬间他的脸和我梦中的脸重叠,脑子顿时一阵刺痛。我挪了挪身体,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列车的洗手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沾到脸上略微有些刺痛,但头脑倒也清醒了几分。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袋有些浮肿,带着淡青的黑眼圈,估计是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居然做恶梦了。我自嘲地冲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梦中那种晕眩的不安感到现在仍让我感觉浑身发麻。
  “不想了不想了。”我晃晃脑袋随手抹了把脸,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白翌这时已经醒了,看了看我说:“你脸色不怎么好,不会是感冒了吧。”
  我皱了皱眉头向他摆了摆手“没事,估计是车给颠的。下车吹下风就好了。”
  芊慕湖离我们那里真的不是非常远,这趟车没过3个小时就到了。我们一跳下车,就被吹来的冷风冻得打了一个颤。虽然说南方的气候比北方要暖和,但是到了冬天,这种潮湿阴冷的感觉远要比气温低更加熬人。那种仿佛是被刀划般的寒风吹得直往你衣领子里面钻,无论你穿的多么的厚实身体依然冻得要命。
  白翌指着出口,对我说:“先去落脚的宾馆,明天我们再去芊慕湖。”
  我点了点头,哈出的气都冒着白烟,实在是太冷了。
  这里是个古镇,周围的旅游业十分发达,所以找个小宾馆并不难,走出火车站就可以看到许多旅馆招牌。我们去了一家离湖比较近的小旅社,老板是当地人,干活很利索,很快就给我们安排好了住房。
  安顿好以后,正赶上晚饭,我们下楼随便点了几个菜,正看到老板一个人坐在柜台边的一张桌子上吃饭,我们索性过去搭了个桌子和他聊天,顺便也能问问芊慕湖的事。
  老板很好客,说了许多这里有名的景点,白翌夹了一筷子菜,状似不经意地问到:“我刚才看到附近有个湖,中间还有岛,看起来景色也不错。”
  老板喝着自己泡的药酒,一嘴酒气地对我们说:“这个季节不是去湖的好日子,因为天冷,而且湖水的暗流多,很多的船家都只肯绕着岸带你们转一圈。那岛上不是旅游开发的景点,也没人去看。”顿了顿抿了口酒,他略微压低了嗓音又继续说:“而且据说那岛上闹鬼,可邪乎了,一般连船家都不去那里打鱼。”
  我和白翌对看了一眼,只见他皱了皱眉头,转头又像是好奇地问:“哦?这话又怎么说了?”
  老板缩了缩脑袋,往四周看了看后才开口:“据说那里一直翻船,前些时候还死过人,也许是暗流特别的多,现在大伙主要靠旅游业,也不怎么去打渔了。”
  我们点了点头,也不再问什么,只随便扯些闲话。饭后回到自己房间,白翌没多说什么,只是整理着明天出发要用的行李。我在旁边帮忙,脑子里却一直在想老板所说的话,然后对白翌说:“老白,你看这次去到底有多危险,看来那地方真的很邪乎啊。”
  白翌叹了口气说:“见机行事。”
  第二天我和白翌起了个大早就直奔湖边,说实在的,大冬天来湖边闲逛的人真的很少,租船的生意大都十分清淡,船家看见我们两个一身旅者打扮立马就上来搭话了。但是我们一说要去湖中央的小岛的时候,所有的船夫都是一个劲的摇头。
  就这样我们逛了一上午,腿都走哆嗦了,还是没有人肯载我们过去,我们望着湖中央的那个模糊的小岛只有摇头兴叹。
  我们渐渐走出了旅游景点区域,走近了一块浅滩,没有什么人造风景,就连树也没一颗,只光秃秃的几块石头。今天雪总算是停了,却依然阴霾,天空里云层很厚,铅灰色的天怎么看怎么萧瑟,湖水泛着天色也一并灰蒙蒙的,绝对和波光淋漓、美好精致这些词八竿子打不上关系。湖边的风似乎特别大,卷着地上的碎雪末子,把我的头发吹得像草窝一样凌乱。我眯着眼不经意地往左边瞟了一眼,在不远处的石头后面居然看到了一个乌篷。我拉着白翌,急忙朝那里走过去,短短一段路倒是被覆着雪的乱石滩滑了好几个踉跄。白翌在一边拽着我,一个劲得喊“慢点慢点,别还没出发就给摔着了。”
  我点头答应,却速度不减,总算一路有惊无险走到那乌篷跟前。那里果然是艘船,虽然非常的旧,但是依然结实。船舱里还有块板横在那里给人当桌子用,看样子是一个旅游用的观光小船。
  我四周看了看,没有看见有船夫,一时发急搓了搓手对白翌说:“老白,不然这样,咱们借用下,划过去吧。写张条子留这儿?”
  正当白翌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我们背后传来了声音,一个船夫模样打扮的人领着三个游客走了过来。我心想,这倒是来得巧了。
  白翌于是开口说道:“师傅,你看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湖中央的那座小岛?”
  船老大是一个健壮的中年人,皮肤是那中常年日晒后产生的红黑色,方正的脸看上去很朴实的样子,相貌普通得很,只是额头左侧有一块硬币大小的伤疤,这人一看就是常年在湖上打渔为生的渔民。他看了我们俩一眼,然后憨厚地笑了笑:“成,正好你们给我开张。”
  跟在他身后游客打扮的三个年轻人,是两男一女,冲我和白翌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就先进了船舱。
  我看了白翌一眼,心想还有其他人要去那里?但是都已经下午了,那个地方应该不算旅游景点吧。我心里嘀咕着,但是也知道时间已经不能再拖了,否则天一黑,今天又得耽搁掉了。
  白翌或许是没有我那么多顾虑,见船夫肯送我们过去,就和他商量起价钱来。船夫是个实在人,没多久就谈妥了,于是我和白翌也上了船。
  船很快离了岸,船夫是个老手,虽然湖面上风很大,但船仍然十分稳当。与我和白翌隔着桌子对坐的三个年轻人非常安静,只看着船外的景色也不说话。我也不好冒然开口说些什么,转头看看身边的白翌,发现白翌大概也被他们感染了,从一开始就在张望着看着湖面周围的景色。
  我暗自嘀咕着“我们这也不是来旅游的,你倒真是悠闲。”他们不说话,弄得我也不自在起来,只好跟着看窗外的景色。这才察觉方才在岸边倒没什么感觉,现在到了湖中心才发现,这里风光确实不错。周围山峦成叠,即使是冬季,也依然有一种萧瑟的美感,那是江南山水独特的秀丽和风骨。想象得出来若是风和日丽的天气,这景色定是美不胜收。
  只是风景好归好,船舱里确乎是太安静了,水声摇曳间只有那个船夫一个劲的介绍这里的风光。
  “四龙入水拦阴魄。八方聚气魂不散……”白翌这时突然低声念起了纸上的那两句诗,我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的神色似乎有些诧异,于是便靠近些凑过去说:“老白,你怎么了?”
  白翌回头看着我低声说道:“我明白了这句诗是什么意思了!”他指了指湖周围的山说:“你看这湖四面环山,就像四条巨龙,包围住这湖一般。这样在风水学中就形成了一种聚阴的形态,阴气散不出去。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里早该出事了,为什么还能如此安稳呢?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点了点头,的确这里山的形式就像是诗中四龙入水之局,如果真的是如此险恶的风水局,就不会单单就这岛附近有问题,而是整个湖周围都是阴气积聚之地啊。
  就在这个时候,船明显地摇晃了起来,我紧张地问船夫怎么回事,船夫却神态轻松地说:“没什么只不过是遇到个小暗流,这里的暗流很多。但是我在这里掌了大半辈子的舵,早就习以为常了。”
  我看着船夫熟练的撑着浆,放心地点了点头。船又平稳地往前行了些,船夫又说道:“这里以前叫千目湖,就是因为越是靠近湖中央的地方暗流越多。后来改革开放了,要搞旅游业,觉得叫那个名字不够吉利,于是才改名字的。”
  那三个人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恐慌,像是没事人一样的看着四周,一点也不担心暗流的事。我这才发现,他们衣服穿得很单薄,感觉就是秋天的衣服,而且在他们的脚下有一滩水,大概是在雪地里走,衣裤上沾了雪的关系,现在船舱里温度略高,雪都化了开来。不冷么?我皱着眉头打了个哆嗦。
  突然当中的那个女人注意到我在打量他们,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的脸并不怎么好看,显得有些臃肿,或者说这几个人明显都比较肥胖。女人动了动嘴唇,像是在说什么,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我想要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女人又慢慢地转过了头,看向了越来越近的湖心小岛。船夫对着我们喊道:“要到哩,我会在太阳下山前来接你们。”
  我们点了点头,那三个人先下了船,然后白翌和我都跳了下去,和船夫挥了挥手。船夫摇着桨,没多久就行出了很远,阴霾的天能见度自然不好,很快就看不到小船了。我们于是回头边走边细看那岛,出乎意料的是,岛上十分的荒凉,真的是好多年头没有人来过了,雪堆得很厚,树木上没有多少树叶,风一吹,带下了许多的雪沫。
  我咽了口口水,看着这个地方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好像这个岛把周围的一切都吸引着,它的不安完全来自这样的吸引力。白翌打开地图合着纸片一起对照,周围除了水波的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那三个人就走在我们的前面。他们并不是并排而行,而是一个接着一个,低着头,走得非常缓慢,像是诡异的朝圣者。如果不是我们需要走走停停地查看位置,早就超过他们了。
  白翌看看山顶,又看了看地图,对我说:“快到了,估计坟就在山顶,我们加把劲爬上去。”
  我望向山顶,那里静得出奇,就连鸟叫声也没有,那三个怪人就缓慢地向山顶爬去,即使被石头树根绊倒也浑然不觉。我看的有些发怵了,这样的三个还能叫活人么,于是拉了拉白翌的袖子小声对他说:“你看这三个人太奇怪了。”
  白翌茫然地回过头,怪异地看着我,淡然的说出了一句:“这里没有其他人……”
  我顿时脑袋炸了,什么?没有其他人,那么那三个是什么?我颤抖的指着前面爬动的三个人说:“前面那三个人……你……你看不见?”
  白翌皱着眉头说:“不,这里只有我们。”
  突然我感觉四周冷的降至冰点,血液也象被凝固了一样,只有我呼吸的声音和心跳的声音。倒退了几步,我抬头看着那三个人,发现其中那个女人回头看了看我,她还是动了动嘴唇,我这次看的很仔细,那是说:“我们中的一个人是鬼……”
  我们中的一个人是鬼,难道说,其实我们在前面暗流中就已经遇难了?当中有一个人已经死了?四周诡异的安静,那三个人依然在爬,但是他们怎么都没有爬到山顶,就像是不停的原地踏步一样。白翌看不到他们?
  
  
  荒坟(下)
  
  一堆念头混在了一起,我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起白翌原来说过,有些人因为一瞬间死亡,所以会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事实,难道是我死了?不对,刚才船明显只是晃了晃,根本没有翻,船夫和白翌明明都看得到我。那么难道死的是白翌?不可能……我飞快地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人家说鬼话连篇,走在我们前面的三个,如此单薄的秋装,潮湿的衣服,现在想来他们也不像是人,或者就是原来落水死的,那么我为什么要相信他们的话?可是即使是鬼,白翌原来不是也看得到么?为什么这次他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白翌许是发现我脸色不好,伸手想要来拉我,我却发现他的裤脚上也是湿的,车上做的那个梦不期然地又撞进了脑子里,诡异的感觉让我心头一凉。我下意识的向边上避了避,嘴唇哆嗦的说:“这里不只有我们……还有三个人,他们和我们一起坐船来到了这里!”
  白翌的手停了下来,他看着我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慢地开口:“你说除了我们外,这里有其他三个人?”
  我点了点头,正当我要开口的时候,突然发现白翌的身后伸出了一双手,一双肥胖臃肿的手,指甲都是紫黑色的,皮肤白好像透明的一般。渐渐的从白翌的背后探出了那个女人的脑袋,我想他们不是还在半山腰么?斜眼一瞥,突然发现半山腰根本没有人。我一转身,发现另外两个男人就站在了我的背后。他们头发上都是水,脑袋大的出奇。他们好像是被水泡的时间太长了的……尸体!
  我连忙倒退,碰到了白翌,本能地拉着他就往山顶奔去。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都是湿的,似乎略微有些肿……我颤抖的抓着白翌,回头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幸好他和往常一样,只是眉头皱的很紧,一直盯着山顶看,眼中闪着奇怪的光,嘴里念叨什么。
  我尽量不让自己去怀疑白翌,只是咬着嘴唇拼命地爬。后面那三个东西跟了上来,女人的头发就像水草一样耷拉在肩膀上,两个男人完全是靠四肢在爬行,身上都在滴水。我耳朵仿佛一直听到女人凄厉得就像是排风机里发出的声音一样的喊声,她不停地叫道:“你们中一个是鬼,你们其中一个是死人……”
  我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慢慢放慢了脚步,身后那三个湿嗒嗒的人马上就出现在我们的身后。女人在微笑,她的脸又白又胖,几乎透明的皮肤可以看见底下点点的尸斑,紫黑色的嘴巴张开,对着我们大喊,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我却看她口型明白了她在说:“我身边的男人是鬼。”身边的两个男人就像是蛤蟆一样的趴在山壁上,从他们身上滴下许多的水。
  突然白翌手上的力气加重的了,他反拉住我,往山的北面奔去,我闭着眼睛,张大嘴巴跟着跑。
  跑了很久,白翌停了下来,他说:“好了,就到这里吧。”
  前面已经没路了,下面就是湖水,我累得蹲了下去,刚才那一跑跑出了一身的汗。擦了擦额头,我抬头对着白翌说:“你真的没看见他们?”
  白翌没有说话,他的眼神被镜片的反光挡住了。我不禁开始怀疑起来,又说道:“刚才那女人说我们中一个是鬼。呸,他们三个才都TMD是!”
  这个时候白翌开口说:“你怎么就确定我们就不是呢?”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就象风中幽明不定的烛火,我突然感觉身体坠入了黑洞之中,恐怖的感觉充满了身体,这种感觉近乎绝望。
  下意识摸了摸心脏,有心跳,我还活着。我看着白翌,伸出手颤抖地要摸摸看他是否也有心跳。突然我的手被他大力地抓住,我倒吸了口气,疼得龇牙咧嘴。白翌抓着我的手拉近了些,因为几番的折腾,我看东西都已经有了重影,我看不清楚白翌的脸,只觉得他的脸苍白异常,阴冷刺骨的感觉一瞬间就在我周围弥漫开来……
  他说:“你相信我么?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我?”
  我飞快地摇了摇头:“当然没有!如果我连你都怀疑,那么我还能相信谁!TMD谁还能依靠!” 我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或许晕过去还比较好,反正说不定我们都是死人,都是鬼了!其实怀疑不怀疑这种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或者说我连自己也一并怀疑进去了,只是这话不知怎么地就说出去了。
  他慢慢放松了力道,忽然淡淡地笑了:“原来你那么依赖我。”
  我靠!依赖?!这个时候一个人比两个人恐怖多了!一个人对付4个鬼么?我怎么看也不是钟馗转世,所以2:3怎么都强过1:4不是么。我几乎站不住,一只手扶着眼睛,眼眶周围疼的要命,已经不能确定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幻的。而在这种什么都不能确定,连自己都怀疑的环境下,我居然还下意识地想去相信白翌,想起来也是莫名其妙。
  他扶住我,然后开口说:“那三个应该是水魅,水怪中最恐怖的,是溺死的人所化的恶鬼。能够制造幻觉,然后拖人下水,当自己的替死鬼。但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可以上岸,不过他们一时半刻无法走到这里,北方属金水,这水鬼无法走北。但是我们也等于被困住了。”
  我看了看这里根本就是个断崖,要下山的路算被那三个玩意给堵死了。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走就要错过船家的时间了。而那三个成精了的水魅,估计撑不到我们饿死,他们就上来了。
  我点了点头说:“那么现在该怎么办,走也走不得,难道要我们2对3和下面那三个东西赤膊对战?”
  风依然疯狂的刮着,我们前面逃跑的时候行李早被我丢路上了,现在连喝口水都难,真的是弹尽粮绝啊!
  白翌看了看四周的山峦,然后又看了看山顶,轻轻点了点头“也许,还有办法!”他迅速从衣袋里掏出了借寿婆的纸片,指着那首诗的最后一句说:“这里根本就不适合葬人,那么或许鬼婆让我们祭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种东西!”
  说完他找了块石头,略略掸了掸积雪就坐下了,反复地念着诗句。
  我不好打扰他,只好四处看看,目及之处一片荒凉,下面的那三个东西还在反复地爬山,但是无论如何就像有一堵隐形的墙把他们挡住了一样。女人突然抬头,阴冷冷地看着我,就像是在看一个将要被杀的死刑犯。
  那种怨毒的视线,看得人遍体生寒。“这已经够冷的了,别来添乱了行不?”我暗自咒骂着,又回头看着白翌,他依然在那里思考,我摇头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个乌龟岛怎么那么邪门!早知道宁可不答应鬼婆的话,不就是少活几年么,好过现在朝不保夕啊。”
  突然白翌抬起头来,眼神似乎一亮“你说什么?”
  我有些心虚,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于是吞吞吐吐地说:“早知道就……”
  白翌摆了摆手说:“第一句!”
  我回想了下说:“这个乌龟岛怎么那么邪门……”
  他说对了,就是这个,我知道那上面埋的是什么了。然后说:“走,爬也要爬上去,只要上去了就有一线希望。”
  说完就往山壁上爬,虽然说这山壁不算陡峭,看着还有些小灌木能让我们借力搭手,但是要这样没有防护的爬到山顶,实在是太疯狂了,掉下去估计就连渣也找不到。
  白翌伸出手,对我说:“相信我,就跟我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看了看下面的三个人,他们居然一点点的蹭了上来,看来这北水克鬼的方法,对它们来说也不是绝对的。我一狠心,心想就算摔死也不能给它们活活弄死。于是抓住了白翌的手,用力踏了第一步上去。
  现在那三个东西和我们正形成了诡异的拉距战,庆幸的是由于朝北的关系,他们的速度无法像先前那么快速,所以距离还是在逐渐拉大的。我定定神,继续往上爬,手脚并用,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白翌在我上面不远的地方,爬得也很吃力。
  本来一上岛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座岛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现在更明显了一些,似乎越是往上,引力越强大,而且也越来越阴寒。那种阴寒透着股死气,周围的树木因为这种古怪的阴寒之气都往下长,就像是在给山顶作膜拜一般。越到上面,草木越少,我们也就越难爬。白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我在下面跟着难免心急起来。
  后面的那三个东西明显顾忌这股阴寒的引力,他们停了下来,并没有继续爬,只是徘徊在山壁上,像是要等我们掉下来一样。
  它们这样的水魅居然也恐惧山顶的东西,那么山顶上的究竟是什么?我咽了咽口水,抬头看着白翌,他正咬着牙拼命往上爬。然而他的脸色已经白得的发青了,浑身在颤抖,看来他也受到这股引力的影响。
  我正担心他能不能坚持到山顶的时候,他抓的那块石头突然松动了,一个落空,他的身体就往下滑,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条件反射的抓住了他的手,于是我就处在一只手拉着树枝一只手拉住白翌的局面。
  白翌的眼镜掉到了山下,下面那些东西看到白翌的眼镜掉了下来,都迫不及待地等着我们何时也掉下去,聚拢起来徒劳地向上伸着手“抓”我们。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分量原来是如此沉重,我龇着牙,手上的青筋也爆了出来。悬崖山壁上的灌木枝大多纤细柔软却强韧异常,我抓着树枝的那只手因为用力,居然被勒出了一道大口子,血小股小股往外渗出来,染红了大半个袖口,剧烈的疼痛让我的身体也慢慢的往下滑。
  白翌看着我,冷着张脸很狗血地说了两个字:“放手!”
  我不想浪费力气来和他说什么更狗血的死也不放,只是咬着牙齿,抓着藤枝翻转手腕往上多绕了几圈,身子总算是停止滑落了。本还想要靠身体贴着山腰上的空挡,但是因为还挂着个白翌,怎么都无法贴近。
  白翌看我没有放手的意思,就自己发开了我的手,我完全处于单方面的抓力。白翌的手几乎要从我手里滑下去。我见状对着他大喊:“你小子要是死了,就TMD 是我害的,我这一辈子也别做人了。你掉下去的话,我也会跳下去。要死大家一起死!”话一出口就不合时宜地暗啐自己一声:MD!还真成了8点档的肥皂剧了,再下去是不是就该轮到断树枝了?
  白翌看了看我,抿着嘴没有说话。我急得双眼通红,谁说爷们就不能哭,这个时候老子真的想扯开嗓子大声哭,大声喊救命!
  他突然笑了笑,又重新抓住了我的手,我一看,心说你不想死啦,于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拽起来了一点。白翌脚下似乎瞪住了什么着力点,手里的分量轻了不少,我呼的松了口气,总算这灌木还没让我们两的分量给连根拔了……谢天谢地事情总算跳出狗血剧的圈子了。
  抓住树枝的手被藤枝深深地勒进手腕里血流不止,几乎把我几层袖子都给染红了。白翌大概终于站稳了,抓着我的手,探着身子伸长另一条胳膊勾住了不远处一颗较粗的树干,然后看了我一眼又说“松手。”
  我看看自己受了伤的那只手叹了口气,然后稳了稳身子,接着握着白翌的那只手做固定点,绕开藤枝往他那里挪了几寸过去。而这时我才发现,那只手颤抖得要死,根本一丝力气也用不上了。手上的血滴到了下面,那些怪物像是鲨鱼闻见血腥一样,立刻一阵骚动。看来血使得他们不顾山顶的威胁,迫不及待的也开始要往上爬了。
  这只手现在基本算是废了,我估摸着自己真是没办法继续爬了。心灰意冷地长叹一口气,心想着活了二十几年,最后就算交代在这里了。我闭着眼睛,忍着疼,反正差不多也到头了,方才强打的精神一下子散了,整个人也瞬间疲软了下来。
  白翌看了看我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不算很远的山顶,拉着我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坚定地甩出一句“我背你上去。”
  我睁开眼睛,估计失血过多,看东西已经很模糊了,摇了摇头沙哑地说:“你爬上去吧,背上我,你根本上不去。”
  白翌不多说,松开我那只完好的手,探过身子又一把抓过那只皮开肉绽的。我疼得一个机灵,下意识拉住了他,靠你要抓也别抓我受伤的手啊!然后他看了看我说:“你没抛下我,你认为我会么?要么两个人一起掉下去,要么两个人一起上去。”
  我没有说话,也说不动了,只点了点头,把那只手也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不经意间往下看了看,那些东西有了我的血后,像发了疯一样的爬,哪里还像是人,完全像是三头巨大的白色壁虎,眼神已经疯狂了,发着红光,嘴巴上吐出了绿黑色的液体,恶心得要命。
  白翌见我扶稳了,一手托着我,只靠另一只手往上爬,一点点往上爬。说实话,我已经到了意识快要涣散的地步,只是撑着最后的力气放在抓着白翌的手上。如果手一放,不用说,不摔死,也得被下面那些东西给啃了。
  风吹在耳畔,已经变得朦胧了。我看不清楚白翌的脸,感觉血差不多流得也快干了,浑身都冰冷的要命,只有白翌身上的热量让我感觉我估计还有口气,还没死。
  我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出声了,终于眼泪流出来了。估计我撑不了多久了,白翌侧过脸看了看我,他皱了皱眉头,已经没有力气的他艰难地开口说了句:“撑住。”
  我无意识地点了点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撑下去。最后点路,白翌几乎是挪上去的,而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奇迹。水魅因为山顶的东西,无法靠近,即使他们发疯一样的往上爬,但是依然比我们还要缓慢。
  上了山顶,我终于有了一种着地的感觉,白翌躺在我身边,两只手也已经摸破了皮。他一有力气马上扯下围巾,给我把流血的手包住。
  白翌拍了拍我的脸:“我们到山顶了,你撑下去啊。”
  因为失血过多,我口渴的要命,无意识般地念着:“口渴,我渴。”
  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什么贴上了我干裂的唇,我本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的东西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一股微温的水缓缓注入了我口中,真是救命的水啊,我本能求生的吞下去一口。
  随后又有水不停的送到嘴里,有了水入喉,我慢慢的集中了意识。但睁开眼时却傻眼了,我想这水怎么来的,原来白翌把雪放在嘴里融化了……再渡给我喝……MD,怎么就狗血到这份上了,感情我们真是来演八点档的?
  当他又一次碰到我嘴巴的时候,我马上推开了他,还没咽下去的一口水立马呛进了气管里。我边咳边用手颤抖的指着白翌,又看了看地上的雪。
  他看我算是活过来了,也回复了平时的神态,满不正经地说:“放心,我上面的雪没用,用了地下的,干净的很。”
  我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心说这个不是重点!不过想了想重点说了大家都尴尬,还是当没这回事吧。我晕头晕脑地想站起来,倒忘记了手上受伤,手一撑地,马上疼得倒吸口冷气。晃了晃又坐下了,这才反应过来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下面还有三个东西在,而我们不知要做点什么才能脱身。
  白翌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询问地抬头看他。他也没说什么,只示意我看看四周。我四下里看看,发现这里应该是山的最高点,空荡荡的一小片平地,但是在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土坟一样拱起的石块,上面摆放了一个盒子,铜质的盒子,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风刮得像镰刀一样,卷起一地细碎的雪沫,迷了人的眼,我揉揉眼睛再看过去,的确是和梦里一样的盒子。
  白翌一身狼狈地扶起瘫坐在地上的我,慢慢地向盒子靠近。我虚弱地问他:“这个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可以救我们命的东西——玄璜璧。也是我们要祭祀的。”白翌没看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我疑惑地问:“为什么在这里要放这个东西,你最后怎么知道是这个东西的?”
  白翌这次回了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忘记了我和你说过这里是聚阴地么?这样的地方的确也养得了下面那三个怪物。但是却能困住它们,为什么?那么肯定这里有镇得住的东西,借寿婆给的诗中最后一句就是北尊龙鼋镇玄璜。”
  看得出他也很累了,说了这些话就有些颤抖,吸了几口气才继续说:“《周礼.春官.大宗伯》记载: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以赤璋礼南,以白琥礼西,以玄璜礼北。它们其实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属性,天为日,地为月,东为苍龙,南为朱雀,西为白虎,北为玄武。北方正是万鬼之归宿,所以代表北方的玄武便有镇魂引归的责任,而代表他的礼器玄璜自然就成了镇万鬼魄魂之玉。”
  “你的意思说要我们把这东西拿走当护身符?”我诧异地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听起来很了不起的样子。
  他看了看铜盒子说:“这个东西放这里估计不下百年,如果动了,那些阴气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得了的。而且这个东西不能拿走,否则这里恐怕就算完蛋了,但是的确可以对付下面那三个怪物。”
  我一听,感情依然要冒险?于是咬牙看了看盒子说:“我来取玉。反正我现在是没力气逃了,横竖是个死,我来拿!”
  白翌看着我,说实话我不太好意思看着他。不过想想刚才那种情况,大概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取水救人了。我咬了咬嘴唇再不去想那些,往前跨了一步就准备去开盒子。
  “让我来吧。”白翌淡然地笑了笑,然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靠!这个不是请客吃饭,这个是顶炸药包,你不要再寒颤我了,今天狗血得还不够么?!我一挣甩开了他的手,但身体本来就站不稳,我往前一倒就压在了盒子上,然后正好回头大声地冲他吼道:“我说我来就我来,你别以为我真的那么没用,你救了我那么多次。就不许我当次英雄!”
  此时身后那些东西居然也爬上了山顶了,看得出他们的确成精了。先探出脑袋的是那个女鬼,女鬼浑身都是黑绿色的液体,臭不可闻,浑身肿的就像块发过头的年糕,慢慢蠕动的往上爬。然后我看见她身后居然长出了两个男人的脑袋,或许这个女鬼是吸收了它的两个同伴,这才爬到了山顶。她显得极其的暴躁,眼睛通红,张开的嘴里,是两排密密麻麻细小尖利的牙齿,完全可以把我们的骨头咬断。
  我看我们差不多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也不等白翌阻止,迅速从身下掏出盒子。盒子上的锁早就锈掉了,我用手臂夹紧了盒子,然后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硬掰那个盖子。
  怪物看到我要开盒子,马上狂叫着冲向我们。白翌这时似乎也看得见那女鬼了,或许有玄璜璧在这里,她也施不了幻术。
  他迅速挡住女鬼,从衣领里拉出个我从没见过的锦囊来,然后一把将它拽了下来,倾倒出一小撮粉末来,扬手就往女鬼那里撒过去。女鬼似乎彻底被激怒了,但是粉末使得她身上起了很多的水泡,她疼得咬牙切齿,浑身散发出死鱼的腐烂味道。
  我没时间看这现场版的下水道美人鱼,咬牙一使力,盒子总算是开了。我颤抖地拿住那块玉璧,一阵阴寒之气息顿时扑面而来。玉璧本身是乳白接近黄色,上面没有任何的装饰,就是一块浑然天成的圆环玉璧,那玉冷的要命,和它比起来冰雪和四周的气温根本算不了什么。一瞬间灵魂就像被抽干了一样,我浑身连血液也凝固了,腿似乎和这雪地连在了一起,所有的东西都凝固了,就像窒息在冰冷的冰水中,那感觉或许就是我正在把所有的阴气都吸到自己身体里。
  我无法正常呼吸,那个女鬼看到了玉璧,鬼哭狼嚎地大叫,她身上的另外两个脑袋也在喊叫。我双手捧着玉璧,跪倒在地,手的颜色已经变了,皮肤慢慢变成了玉的颜色。女鬼在痛苦地扭曲,似乎再缓慢地融化,最后在她肥大的躯体中出现了三具骸骨,两男一女,穿着秋天的衣服……
  白翌看着我,立刻叫我把玉放下,但是我已经没办法放下它了,它像是吸在我的手上一样。不!它在把我同化,我感觉我身体越来越接近玉质了。
  白翌见状奔了过来,我马上大叫:“别过来,这,这东西会把人同化!”
  不过显然他没搭理我,非但没停下来,速度大概还快了一点。然后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嘴里念叨着那句纸片上的诗文:“ 千目入龟寻荒冢, 四龙入水拦阴魄。八方聚气魂不散,北尊龙鼋镇玄璜。万物之灵皆为玉存,今日祭祀,以谢北尊。”
  反复念了几遍,我渐渐感觉能动了,手上的玉璧滑落在了雪地上。但是身体里那股阴寒的气息让我浑身发抖,我咬紧牙,防止它们没出息地磕磕碰碰。
  白翌搂着我轻拍着我的背低声地安抚着:“没事了,已经结束了。我们已经完成了诺言。”
  我抬头看着白翌,向他点了点头。白翌于是松开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我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手居然被冻僵了,就连弯曲也做不到,这几百年的阴气居然能聚集到这个程度。
  白翌看着我滑稽的样子,轻轻笑了,抓着我的胳膊塞进袖子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看天边。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虽然是阴天,但是太阳淡淡余晖依然把湖面渲染的极其迷人。果真是秋水共长天一色。在湖中央,有着那么一叶小舟,荡漾在这湖面上。
  白翌拍了拍我,轻声说:“该回去了。这事算完成了。”
  我哆嗦着念叨“回去,回去咱们吃火锅……我要喝那肉汤……”
  他笑着说好,然后扶着我顺着南边的山路下去了,因为有台阶,和前面爬岩壁完全不能比,但是我却因为冻僵和受伤,仍然走的十分吃力。等到了渡口,那船夫早就等在那里抽烟了,他看着我们像是逃难的一样,连忙过来扶我们,然后问了出什么事了。
  我们摆了摆手说是不小心滑下山了,并没有告诉船夫我们遇见的事。他点了点头,感叹我们命大,于是让我们上船,快速的往回划。
  回来的时候湖面十分的平静,没遇上那些暗流。船夫也没多说什么,很快我们就到了岸上,付了钱就和船夫告别了。而他又撑起了桨,消失在浩渺的湖水之中。
  我们回到了旅游景点的安全室中,他们看我们一身的伤,马上给我们进行了包扎,还打了电话给当地医院。我们简单地说了下我们去了湖心岛,在那里不小心滑下了山,跌坏的。
  安全室的工作人员里有一个大爷,他一听我们打湖心岛回来,立刻惊讶地张着嘴说:“你们怎么能去那里!哎,哪个王八蛋又破例了!我们这里都下了死规定!不许带人上岛!”
  我们对望一眼,我开口说:“是么,就是一个中年船夫,皮肤有点红,块头很大,额头左侧有一块硬币大小的伤疤……”
  大爷手里的杯盖子哐啷掉在地上,他惊恐地说道:“怎么可能,他早在去年秋天就因为带着三个大学生去岛上,遇到暗流淹死了呀,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我脖子一麻,我颤抖地问道:“那三个大学生,是不是二男一女?”
  大爷看着我们,没有再说话,此时我仿佛透过安全室的窗户,看见在湖中央,依然有那么一叶小舟,飘荡在着广阔的湖面上……
  
  
  双喜鬼煞(上)
  
  年关将至,即使天气再阴冷,大家都风风火火的准备着过个新年。乐和的劲头逼退了三九寒冬。很多人都把喜事赶在这个日子办,我们办公室里的女老师就好几个准备这时候结婚的。前段日子她们天天守着那本台历希望大喜日子快些到。
  但也真奇怪,这个时候除了喜事特别多之外,丧事也很频繁。估计是天气太冷了,好多体弱多病,本来就风烛残年的老人家熬不过年底这道坎。出门看到好多的人袖子上都带着黑色的布,脸色苍白,一点也没有过年的喜气。
  过去的人都说人生来有两大喜事,一自然是结婚,可以组成家庭,开枝散叶。另外的就是死亡,并称红白双囍。我一直不明白死人了还能叫喜事?难道是恭喜他早生极乐?终于可以摆脱人世苦难?
  我盯着屏幕,无聊地刷着游戏,脑子却在漫无边际地思考着乱七八杂的事情,好像这都已经成习惯了。上次去了那次芊慕湖之后,我休息了好多日子。本来该奔回家过年也因为这一身的伤而作罢,否则回去让父母看到了,还以为我去阿富汗打仗了。
  白翌也没回家,照他的说法是现在过年已经没有过去的年味了,过不过都无所谓。而且留我一个人在他也不太放心,于是咱们两个大光棍,还得在一起过年……其实也十分的冷清……
  就在我即将完成任务的时候,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我匆匆的把游戏画面最小化,然后蹬着拖鞋就去开门了。
  我以为是白翌忘记拿钱包了,他说要去买些年货来,虽然只有两个人过年,但是该有的东西还是需要的。我对这些不讲究,也懒得大冬天的出门,就独自一个人猫在家里折腾起自己的网络游戏。
  搔着有些长了的头发,我边拉门就边说:“你烦不烦啊,我这里正……关键呢……”
  然而开了门才发现,那里站的根本不是白翌,而是一个女孩子,清瘦得很,穿着黑色的呢绒大衣,一头齐肩的长发,围着白色的围巾,看着挺秀气,就是脸色苍白了些,感觉没什么生气。
  我一看是一个陌生女孩子,连忙改口道:“哎哟,不好意思。这不,我以为是我朋友,你找谁?”
  我很确定她不是来找我的,因为长那么大,还没有哪个姑娘家主动来找过我。果然,她开口说:“我是来找白翌的,听说他就住这里……”
  姑娘的声音很好听,但是一听是找白翌的,我心里怎么就那么不是个滋味,我把这个归结为我眼红。但是人家都找上门了总归要答应下,于是我也就笑了笑说:“白翌他出门买东西去了,现在不在。”
  她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为难。刚才就说这姑娘很秀气,眉头一皱,感觉有一种病态的美,好比那林妹妹。我心头一软,立马接着说到:“要不,你进来等等他?他估计快回来了。”
  “我叫赵芸芸,是越剧学院的学生,听说了白翌对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特别在行,所以来找他帮忙。”她看了我一眼,细声细气地解释着,眉头倒是渐渐松开了。
  又是学唱戏的!难怪声音那么软绵绵的。怎么白翌就认识那么多学戏剧的女孩子呢?这小子,不是成心气我么!我哦了一声,侧过身子,示意她先进来再说。外面天寒地冻的,一个姑娘家冷得直哈冷气,我也不能让她一直待在门口。
  我笑着点了点头说:“我叫安踪,是白翌的同事和室友,你先进来坐坐,他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赵芸芸抿了抿嘴,也没推脱什么就进了屋子。屋子里开了空调,她进屋后自然把围巾和大衣放一边了。我在后面觉得纳闷,这姑娘看着也没什么奇怪的,怎么就又是为了那档子莫名其妙的事找过来的呢?
  不过她的围巾解开时,我一眼看过去时发现这个姑娘的脖子上隐约有条红色的东西,但是再仔细看的时候高高的毛衣领子把她的脖子给遮住了。我也不能一直盯着人家姑娘家的脖子看,非得被人骂流氓不可。当然,也许这是人家挂着的玉佩穿线,是我疑神疑鬼也说不定。
  她看了看屋子,笑着开口说道:“没想到男生的房间,其实也挺整洁的。”
  我给她冲了一杯茶,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其实全是白翌整理的,他有些洁癖。”感情着您心中的男生屋子就该和狗窝一样,袜子挂在门梁上的?我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我把茶递给她,她伸手来接时,我又发现她的手腕上也有红色的东西。我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但再想要仔细看的时候她已经把手臂缩进了黑色毛衣中。奇怪了,这姑娘本命年么?挂那么多红绳。
  赵芸芸秀气地抿了一口茶,感觉少许暖和了之后又开口说:“我是经我们的老师白月灵介绍的,她是白翌的姑姑。听说白翌对一些……”她压低了声音,握杯子的手紧了紧,然后咬着嘴唇,半晌才说道:“听说他能够驱鬼辟邪。我正好遇到了一个大麻烦,如果不来求他的话,我怕……我……”
  就在这个时候,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女孩子突然像受到什么惊吓一样,恐惧地回头看着门。直到白翌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进来,她才舒了一口气。我倒是没有被吓到,猜到了是他。
  白翌拎着很多东西,头也不抬就对着我喊道:“过来搭把手,重死我了,叫你一起去,你就知道玩游戏。”
  我走过去,接过两个袋子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靠,你看见过两男人一起逛街买年货的么。人家都是媳妇挽着老公,女儿挽着父亲。哪有两个大男人走一起的?”
  白翌瞥了我一眼,冷笑了两声:“你要是我媳妇,摊上你,我也算是八字倒霉到家了。”
  我想要继续呛声,坐在里面的赵芸芸咳嗽了几声,估计听到了我们这种无厘头的对话。白翌探着脑袋问我:“屋里的是谁啊?怎么像是个女的。”
  这个时候赵芸芸走了过来,看着白翌低着头小声说:“我叫赵芸芸,是月灵老师介绍来的,希望白先生能帮帮我。”
  白翌挑了下眉毛,然后立马就恢复了以前的那张扑克脸,只有我在他旁边听到他低声的嘀咕:“又来了,上次的那个周铃还不够我黑的。她就那么想给我找麻烦么。”
  然后就见他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只管自己先去卸手上的年货了。我白了他一眼,赶忙招呼赵芸芸回去坐着。心下却暗道:白翌你小子摆谱给谁看啊?
  过了一会儿,白翌才过来坐到了位子上。我们这里地方太小,我只能靠着台子挨着白翌站在边上。女孩子看了我们俩一眼,又喝了口茶,而我们都在等她说下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屋子里变得很安静,只有钟的滴答声音,过了足足有两分多钟,女孩子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很害怕,我怀疑我快要死了。求求你,你们能来帮帮我么,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是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明年!”
  我们都被她那么一说给弄懵了,啥?快要死了?不是看上去挺正常的么。我和白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白翌咳嗽了两声说:“赵同学对么,那个……你能不能说具体点,你怎么就要死了呢?”
  赵芸芸皱着眉头,眼神中蔓延开了一种绝望的神色,嘴唇略微有些颤抖,但是依然倔强的抿着。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从和说起,于是猛的喝了好几口水,呛得直咳嗽。
  我看着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别着急,慢慢说。”
  “我有一个男朋友,但是就在前段日子,他出车祸死了……”说着女孩子的眼眶就红了。“我们整整好了三年,本来打算我毕业后就去登记结婚。双方父母都也见过面了。但是……” 赵芸芸低着头,声音很低很缓,亏得屋子里静才听得清。
  她顿了顿,抽了下鼻子继续说:“我参加了他的追悼会,来得人很多,大家都一直哭一直哭,听得我撕心裂肺。可是他听不到,他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透明玻璃的棺材里,再也不会有任何反应。我仔细看着他的脸,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可他的脸已经完全走形了,肿得比他生前大了两圈,不是苍白的那种,而是一种青红的颜色。白色的脑髓从耳朵里流出来沾在他的头发上,黑色的西装包裹在他的身体上,感觉就像是裹着巨大的蜡像,大红大绿的织锦缎子棉被就盖在他胸前。所有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我甚至想象不出来躺着的那个人就是他。我当时只有一种反胃的冲动,但毕竟这是我最爱的人的遗体,我忍着干呕了几下,就不敢再看着他了。他的家人围着棺材哭得仿佛要把他叫活过来一样,但是没有几个真正看着他的人,大家都有意的把目光避开尸体。整个灵堂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百合花香,那种糜烂的味道让我仿佛看到自己也有一天会躺在里面,所有的人都在周围哭天喊地,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正面看着我。”
  赵芸芸身体有些颤抖,双手抱着身体。她闭着眼睛继续说下去:“我渐渐远离了棺材,我真的无法忍受了。他的照片被摆放在棺材前,笑得那么的熟悉而陌生,感觉看着照片,就像是看着他的灵魂,隐约透着一丝的鬼气。他在笑,却好似在嘲笑,嘲笑为什么我还活着一般。
  我慢慢的靠在了墙壁上,没有哭,虽然我同他们一样的伤心,但是眼泪就是流不出。他的母亲喊得撕心裂肺,我听着浑身就像浸在冰水里一样。突然我很迫切地希望快点结束,离开这里,离开他,离开死亡。我回头想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在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她表情很愉快,分明是在微笑。她穿着火红的旗袍,红色的绣花鞋,梳着一个光洁的发髻,她对灵堂里他的照片微笑着,仿佛可以听见她的笑声。
  这个时候我意识到自己是他的女朋友,我无法容忍一个女人穿成这样,如此不尊重我的男友。我告诉了我身边的一个朋友,他是我男朋友生前的同学,我指着门外的那个女人就对他说:‘怎么有这样的人,穿成这样了还来参加杰的葬礼!’
  他也看到了那个女人,很生气,于是冲过去就准备赶她走,女人看着我们走过来,我们这才发现她的脸苍白得就像是石膏涂上去的,嘴巴和脸颊两旁的腮红,感觉就像是三点红点。她穿的是老式的短袖袄,下面是旗袍的裙子,完全是一副民国时期新娘子的打扮,她无视我们的存在依然在那里笑着,像是即将要结婚的女人一般幸福微笑。
  突然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我没有继续靠近,我觉得这个女人不太对劲。但是我朋友径直过去对着那个女的大吼:“你干嘛呢。在这里发什么疯!”
  女人突然不笑了,她木讷的转过脸来,把眼珠子往上转着,裂开了嘴巴,露出森白的牙齿。她又笑了出来,但是一改前面的微笑,这样的笑容太诡异了。从她嘴巴中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臭味道,我和我朋友撇开了头,再回头看的时候女人已经消失了。我看着我朋友,他也十分骇然。后来我们两人谁也没有提起那个女人的事。”
  白翌托了托眼镜,他的脸色明显比先前要严肃许多,看来这个女孩子遇上的不是普通的麻烦。女孩子整理了下情绪继续说:“本来我们以为事情就结束了,我们把杰的骨灰盒安葬了下去。我以为我可以调整心态,独自面对今后的人生了。但是……但是这只是一系列恐怖的开端!”
  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眼泪不停地往下落,我心里暗暗的想“她这样红着眼出门不会让人觉得我们怎么了她吧……”。为了平复她的心态,我只能安慰着说:“没关系,你不是现在还好好的么,说下去。白翌一定会帮你忙的。”话刚说完我的背后就感觉到白翌那小子捶了一拳头。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当做没看见,继续等她说下去。
  她擦了擦眼睛继续说道:“嗯,在那之后我和我的朋友都出现了些奇怪的现象,比如我们身上莫名的出现红色的痕迹,有时候可以听到耳边有女人在哭泣的声音之类的。我本来以为那只是我的错觉。也许是我伤心过度了,但是直到我朋友把我约出来后,我才发现事情并非我所想的那么简单!那个时候我看见我朋友真的吓了一跳,他本来是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子,但是现在瘦的皮包骨头,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完全像是一副会走路的骨架子。他眼神很惊恐,而且充满了绝望。他看到了我,我发现他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颤抖的向我招了招手。我一坐下,他就抓住我的手,我感觉他的手冰冷的要命,他说:“完了,我们都要死了。那个女人,她一直在我身边。我,我怕我活不长了。”他激动的颤抖着嘴唇,我当时还安慰他说道:“没有什么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鬼,你不要太大惊小怪。”
  他甩开了我的手,双手颤抖着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不知道,她一直在看着我,我知道她没有走,我睡觉的时候看到她就坐在我的床边,我喝水的时候可以看见她在我杯子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我身边,直到我死为止。”
  说完他就撩起了袖子,他的手上有一道道红色的勒痕,而且勒的很深,周围都已经青筋暴起了。我看着皱了皱眉头,他继续说:“很快,她也会来找你,我死了,接下去就是你了。你为什么让我看见她,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他恶毒的看着我,然后匆匆的就走出了餐厅。我一个人留在了那里,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在他的身边的确跟着一个人影,红色的衣服……没过多久我的朋友就死了,医生说他是死于呼吸衰弱,但是我知道他是被活活的勒死的!我这下害怕极了,因为他说过下一个就是我,在那之后,我也随时都感觉到身边还有一个人,她无时无刻不在跟着我。她就在那里……”
  说着她颤抖的指着窗户外面,我们侧脸一看,只见一个红影子瞬间飘了过去。我咽了下口水,浑身像是被冷水从头浇到底一样,然后心虚的对着她说:“那么你怎么确定你也会像你朋友一样的死去呢?”
  她撩起了自己的袖子,然后我们看到她的手腕上都是一条条的红色勒痕。她颤抖的说:“我的身上布满了红色的勒痕,一天比一天的多。我最后也会死得和他一样的惨!”说完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白翌皱了皱眉头,看着我说:“你看怎么办?”
  我心想你怎么就问我了,我怎么会知道这个该怎么处理,于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白翌摇头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叹了口气:“这事很麻烦,赵同学你先回去,这几天都不要洗澡。尽量让自己保持干燥。还有如果可以,也不要再去其他人的家里,安静的待在自己家里,我们会尽快想办法的。”说完他走到自己的柜子那里翻出了一捆香,继续对着赵芸芸说:“这香你到了晚上就点上。然后睡觉,虽然不能治本,但是可以缓解下你目前的状况。”
  女孩子接过了香,就像是接过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地感谢白翌,然后离开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忘给我们鞠躬请我们一定要救救她,我可以感觉到这个女孩子有多么的害怕。
  把她送了出去,关上了门。还没等我开口白翌就先呛声了:“你小子以后别什么都没问清楚就答应下来。你哪里来的本事帮她啊?”
  我心想,一个姑娘家哭哭啼啼的来找你帮忙,你还推说自己无能为力,那还是个男人么?但是因为的确是我鲁莽了,也只能愤愤的哼了一声。
  白翌看了看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知道那女孩惹到的是什么?说实在的,我没有把握真的能够帮助她,也许她的死会是注定的。”
  我心头一冷,白翌很少说那么没有把握的事情,难道这件事情真的如此诡异危险?
  想到这里我口气也虚了起来:“老白,难道真的有那么邪门?你不是很有能耐么?”
  他向我白了一眼说道:“她遇上的东西是囍鬼,如果真的那样,90%的可能就是她被那鬼给害死。”
  我一听急了,连忙追问 “那么就真的没得救了?看着她等死?”
  白翌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对着我说:“既然答应下来了也只能帮忙了,否则她死了,下一个估计就是咱们了。这种鬼其实是一种煞,死的时候正好是它们大婚之日,因为怨气太重无法消散,所以就形成了这种厉鬼。其实它们不常见,只有在大喜和大悲的场合下才会出现。见到的人没几个能活下来的。所以……我们需要个很特殊的方法啊……”
  
  
  双喜鬼煞(下)
  
  自古以来,鬼怪大多都是有方法克制的。万物不越五行,难超六道。所以按照白翌的说法就是,只要你敢犯事害人,就有法子收你!但是囍鬼不一样,它的存在其实就是一股怨气,一份由最幸福转为最凄凉的怨念。所以它们徘徊在婚丧两大典礼上,重复着自己最快乐也最悲伤的情景。
  因为它们的怨气十分之大,所以可以这么说,看到它们的人几乎是不可能避开这煞气的,算是恶鬼之中最为凶险的煞鬼之一。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它们是无差别杀人,逮到一个是一个。
  我开始为赵芸芸担心了,这姑娘的命还真苦,自己谈了三年的男朋友死了,还在他的葬礼上遇上那么一个煞神,现在只能每天待在家里,感受着死亡的威胁。白翌看来也很为难,他说他对这个鬼怪了解的不多,因为它们很少出现,所以人们对他们的认识和记载也十分的有限。
  虽然白翌嘴上喊着麻烦,但还是非常认真地调查资料。本来已经整理干净的房间,没过多久又被摊得到处都是的书和奇怪的图卷覆盖了。我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把他那些比卷筒纸还要薄的卷轴给踩烂了。我对此并不了解,帮不了忙,于是就乖乖地靠边翻着一些书解乏。当中看到了一本很有意思的书,这本书是记载明清时期一些奇闻异事的文集,叫做《黄粱诡事集》。这里面的故事性很强,我就拿它当做小说读,虽然年代久远,但里头的文字倒也比较白话,一来二去我居然给看下来了大半本。
  突然被当中的一个小故事给吸引了,这个故事是说一个秀才赶夜路去京城考试。因为没钱交付路税,只有走一条荒僻的小道。在那里遇见了一家大户人家,他们要嫁女儿,便客气的请他入宴喝杯喜酒。那个穷秀才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便高兴的去白蹭那大户人家的一顿水酒。当他入座的时候,他发现那大户人家的婚礼很奇怪,根本没有客人,只有新娘和新郎坐在高坐上。新郎感觉不像是一个真人,反而像是一个纸扎的人像。女的也不盖红盖头,露着脸看着前方,淡漠得就好像不是她在结婚一样。秀才心里奇怪归奇怪,但是实在是太饿了,看着满桌的酒菜就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突然在厅堂的角落里看见一个一身白衣,清瘦娟秀的美人,她哀怨的看着结婚的厅堂。秀才突然就顿生爱慕之心,想要去搭识此女子,走过去愣头愣脑地作了一个揖。
  但是当书生一抬头,那清秀的美人就不见了。后来喜宴结束,秀才向那户人家打听有没有这么个一身白衣打扮的姑娘,大户人家摇头说不认识。后来秀才在心中念念不忘,不久之后就得了相思病死了。
  我觉得好笑,一个大男人因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就那么挂了。电光火石间突然有什么窜过脑海,婚礼,白衣女子,最后秀才死了!我立刻走到白翌身边,指着那段故事给白翌看,他拿过书,越看眼睛越亮。其实我依然只是有一个大概的感觉,这事情和赵芸芸的那件有那么点相似,但是却没有发现故事里面有记载着破除的办法。
  而白翌却拍了拍我肩膀,兴奋地说道:“好小子,没想到线索让你给找到了。这件事有眉目了,还有些细节的地方,等我弄清楚了咱们去找赵芸芸去。”
  我被他那么一说更加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拉着他就问:“慢点慢点,老白,你说清楚,这个故事到底有什么眉目啊?我只是觉得那秀才遇见的事和赵芸芸有点类似。”
  白翌飞快地从我身边的书堆里抽出两本来,然后把书翻得哗哗作响,连头也不抬的说:“没错,那倒霉蛋书生遇见的就是红白双煞中的丧鬼,他看到的那个美女,就是最后要了他命的女鬼。而且这个故事内在的含义已经告诉了我们如何破除这鬼煞的办法了。”
  话说完他就敲了下台子,抬头对我笑得很是和蔼可亲:“办法找到了,安小哥,又要劳烦你帮忙了。”
  我看着那笑容就心里一抖,心道要糟糕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这事还用的到我?”
  白翌只是漫不经心地继续微笑:“放心,基本没有什么危险。你不是答应了要帮助人家了么?怎么现在要你出力了,你就蔫了?”
  我一听这话,立马瞪了他一眼,抬高了声音:“我怕什么,有什么事尽管说,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否则我安字倒着写。”
  白翌看着我摇头笑了笑:“兄弟这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反悔。否则你名字以后写起来就复杂了。”
  我看也不看他那副嘴脸,这人就喜欢耍嘴皮子,在别人那里装深沉、有内涵,在我面前就一毒嘴小人!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说吧,这次是要我去拿什么东西?还是要我去见什么人?我安踪皱下眉头,就不是爷们!”
  白翌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点头说道:“好样的,就看你表现了。我打电话给赵芸芸,我算了下日子,再过2天就是下弦月,这个时候就是咱们解决问题之时了。”
  我们再一次和赵芸芸碰面了,她比以前更加瘦了,感觉就像是一个得了绝症等死的人,但是在她的眼中还是闪烁着对于活下去的渴望。大多数人对生的渴望无论到了何时都不会有任何减少,即使在闭眼的前一刻,估计有许多的人仍然盼着有活下去的希望。
  赵芸芸一看到我们,马上就靠过来,然后激动地看着我们说:“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你们真的有办法帮助我么,这几天如果没有白先生你的香,估计我现在就已经死了。”
  现在很清楚地可以看到她手背上也全都是红色的痕迹,看来即使是焚香也没有完全控制住怨气的扩散。
  白翌点了点头说:“没错,虽然也不是很确定,但是这个或许是世上唯一一个可以躲过去的办法。我们也只有赌一把!”
  “赌一把,我愿意,反正横竖是个死,我什么都愿意尝试下。”赵芸芸满怀希望地看着我们,似乎有些激动
  我也被他们说得激动了起来,点着头说:“就是,就算这个红白双煞有多么险恶,但是我们也要来个死里求生!”
  白翌这斯大概就爱泼我冷水,我话刚出口,他就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开口说:“这事先别那么确定,我这个法子也是由你给我看的那则故事演变而来,准不准我不打包票,如果失败了,我们三个的命也全得交代给那鬼了。”
  赵芸芸乖乖点头,我也没说什么,只等着看白翌到底有什么法子可以摆脱这最凶煞的恶鬼。
  没想到,白翌居然带我们来到一间老式屋子里,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周围的气温比白天又低了不少,一阵阵的穿堂风从门口吹来,冷得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里看来已经好多年没人住了,蜘蛛网就像是棉花罩子一样到处都是,还有一些老旧的家具在,但那些东西老旧得估计连我奶奶她都不会用的。白翌带了很多的东西,然后招呼我们说:“来帮忙弄下,声音别太大,被人发现了我们就得被赶走。”
  我接过包,纳闷地四处看看,“这什么地方,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白翌尴尬地笑了笑说:“这里是一个待拆迁的老房子,以前我来过这里,发现门没锁。今天就借用一下了。所以别引动拆迁组的人过来。”
  我不得不鄙视他,但是经他那么一说,也压低了声音问到:“你干嘛带我们来这里?”
  他带来了许多的包裹,谨慎的看着门外然后对我们说:“我们需要一个举办仪式的地方,而且不能太新,一定要老房子,这里的气息很符合。”
  他居然带了许多红布头,还有一包一包的花生桂圆,我发现了那些是他前几天买的年货……我和赵芸芸越看越糊涂,但还是按白翌的吩咐手脚麻利地帮着忙。到最后我们差不多把一个老房子布置成了一个婚堂,红布头堵住了窗户,既起到了装饰的作用,还起到了遮盖的效用,白翌把炒货和水果放在了盘子里,给酒壶里倒上他刚买的二锅头。
  然后他转过头来笑了笑,从另一个包里掏出了套大红袍子来对着我说:“去,换上再出来。”我拿着那衣服怎么看都绝对是新娘的嫁衣,于是立马把衣服推还给他:“你搞什么,这个是女人穿的,你给我干嘛,要穿也是去找赵芸芸啊!”
  我声音一下子提高,吓得赵芸芸马上走了过来一脸责备地看着我:“干嘛呀,别吵啊!万一被发现了我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我黑着脸看她一眼,指了指那身衣服,“这小子居然要我穿女人结婚的衣服,我们这里有个女人,为什么非要我穿?”
  白翌摊了手,看上去很是无奈,“没办法,因为她有她的工作,我必须要主持这个仪式,唯一能做新娘的只有你了,这衣服你别扯坏了,是我问我姑姑借的戏服,弄坏了你赔。”
  笑话,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穿这个,不要被人笑死啊。于是坚决地摇头“不行,要不,你告诉我仪式的过程,我来主持,衣服你去穿。我是绝对不穿女人的衣服的。”
  “安踪同志,你如果不想帮这个忙,可以现在就回去。不过如果赵芸芸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么也是因为你一时的拘泥小节给害的,当初拍着胸脯保证来帮忙的是谁?现在只不过让你穿一次红衣服,你就那么小气了。” 白翌脸也冷了下来,一本正经的样子,但是我绝对不会忽略他强忍下去的笑意的。
  可被他这么一说,我也无话可以反驳,再看看赵芸芸愁眉苦脸地看着我,一下子我体会到了什么叫进退两难。咬牙切齿地看着那红的鲜艳的袍子,我硬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白翌朝赵芸芸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说:“这衣服其实是戏服,无所谓男女,在戏剧中也有男性反串的,难道你认为梅兰芳大师就不是男人了?”
  “是啊,是啊,其实无所谓的,这只不过是戏服,我们这里也有男生反串演出女角的,我们都习以为常了。” 赵芸芸见机立马帮腔。
  我见她说完又是一脸委屈的看着我,只得咬了咬牙齿,壮士就义般点了点头说:“成,我今天就算是豁出去了,但是如果你们敢把这事说出去,别怪我安踪不客气!”这话的后半句主要是对白翌说的,那小子虽然依然一脸严肃的表情,但他眼神中奸计得逞的狡猾阴笑明明又多了几分。
  白翌指了指后面说“去那里换,换好出来,我有话要交代。”
  我本来还想再回敬几句,但话憋到嘴边还是没吐出去,于是只能摇着头往屋子里的一个小房间走去。
  说句实话,我虽然算不上魁梧,但是好歹是个男人的正常身材,把这东西套上去十分费力。而且它看上去又不结实,我真怕我给撑破了,只能吸着气死命的往里缩。硬是在那么冷的房间里折腾出一身的汗,怎么都感觉像是猪八戒套珍珠包衣的感觉。
  终于经过了一番折腾,我把那根本不合身的衣服穿好了,发现它真的是一套戏服,但是衣服红的刺眼,感觉那种像猪血染成的颜色。一阵冷风吹过,把那红色的袍角吹了起来,似乎有一抹诡异的红色,从我眼前飘过。我一惊,当下撩着裙角,快速走到了白翌他们那里。
  他们看到我,楞了半会,白翌那张扑克脸居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差点没有把眼泪都挤出来。赵芸芸捂着嘴,也在那里强忍着喷笑。
  白翌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安啊!你是我见过最滑稽的新娘,居然有人把这嫁衣穿的像雨润牌红肠。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我弹开他的手脸红的像是猪肝一样的说:“你别给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就那么套怎么样!你管的着?”
  赵芸芸一边笑一边走过来打圆场:“没什么的,安踪还是……不错的,呵呵,其实你可以去试试反串唱戏。现在男旦越来越少了。”
  我瞪了他们一眼,看了看周围,发现他们全都布置好了,但是感觉好像处处透着股诡异的味道。白翌在屋子中央放了两个凳子,上面盖着红色的布头,但是椅子背对着门口,面对的地方却有着一面镜子。凳子前面放着个破旧的四方桌子,上面摆放着红烛和瓜果,血红的一个囍字贴在桌布上。屋子的四个角落烧着四柱香,我看出来那就是白翌给赵芸芸的香,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烟雾。更加让我吃惊的是白衣这次居然带来了借寿婆的碗,我一看他把宝贝都拿出来了,不禁也开始好奇起来这东西对我们这次有什么帮助呢?
  白翌把碗给我,然后指了指两个位置中的一个对我说:“坐过去,记住了在我没说结束之前别离开位子,还有绝对不能回头看!明白了么?”
  我点了点头笨拙地拖着衣服坐到了椅子上去,那椅子太老旧了,我坐上去它就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白翌和赵芸芸在我的背后,我通过镜子可以看见后面的情景。白翌对着赵芸芸说:“我前面大概的和你说了你遇见的是什么东西,这个法子就是以煞克煞。我们需要借助丧鬼的煞气来抵消你身上的煞气。”白翌朝我这里看了看又继续说“但是普通的婚礼很少可以看见它们,所以既然如此,我们干脆招它们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是招魂啊,这次不会太夸张吧……白翌推了推眼镜没怎么停顿“其实我和安踪都没有看见过喜鬼,只有你一个人看见了。也就是说等会儿亲眼看鬼的人只能是你一个人。”
  赵芸芸脸色苍白得好似死人一样,脸颊上已经能隐约看见条条红色痕迹,她点了点头,然后坚定的问:“我需要做什么?”
  我心里暗叹,这个女人还真的是坚强,遇到这样的事情,依然能够如此镇定。白翌也点了点头,脸上多了些许赞赏的表情说:“其实你才是真正的招鬼者,你站在东北角,只要门口一出现那鬼,你就马上过去。记住一定要和她的眼睛正视,绝对不要避讳。到时候你就亲自请她回地府去,不要纠缠在阳间了 。”
  赵芸芸身体有些颤抖,她点了点头,慢慢的走向屋子的东北角,回头看了眼白翌,“我真的能够活下去么?”
  白翌安抚似的她微笑,“能不能活就看造化,但是我会尽力保你平安。如果真的无力回天,我希望你也不要成为这样的煞鬼,让这世上平白多出那么多冤死的孤魂。”
  赵芸芸含着眼泪笑了笑,“放心,即使我死了,也无怨无悔。绝对不会去害人。”
  我老实坐在那里没有插话,只是不停地呵着气,寒冷的空气早把我的手冻得通红。刚才为了能够套上衣服,我脱掉了件毛衣,现在几乎是冻得直打颤抖。
  白翌走了过来坐在我旁边,忽然回头朝我笑了笑,“你如果害怕就握住我的手好了,我不会笑话你的。”
  我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前方的镜子,那里照着我和白翌,感觉十分微妙==我一身大红褂子,而他的衣服虽然是正常的,但是怎么都感觉是在……结婚?一意识到这个问题,我立马落了满脸黑线,心说或许这是一种特殊的仪式,需要这样的安排。既然都已经答应下来的了,那无论如何也要硬着头皮撑到最后。
  怎么说心里都感觉不爽,明显是这小子自己不愿意当新娘,非得要给我套这衣服。我朝镜子里的白翌瞪了一眼,捧着那只寿碗的手紧了紧,其实我现在心里很紧张,通过镜子我可以看到门口是开着的,外面天色已经全都暗了下来,呼呼的穿堂风直往房间里灌。房间里除了烛火可以照明外,其他的角落里一片昏暗。
  我有点忍不住了,颤抖着出声问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我……我真的冷的受不了了。”
  “再等等,这个鬼是不会错过这样的仪式的。”白翌看了看我,把手伸了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要比我暖和许多,我少许感觉了点暖意。
  我点了点头,看着镜子,镜子里看这屋子更加诡异,我和白翌脸色都是煞白的,四周的香烟把屋子弄得烟雾袅绕,使得气氛变得诡异而迷幻。在东北角的赵芸芸缩成一团,看来她也很冷,不停地打哆嗦。两只红色的蜡烛因为冷风不停的摇曳着,滴下来的红色的蜡沾在了水果和炒货上,让这一切的东西都犹如供品一样。
  我咽了咽口水,突然感觉白翌的手握紧了,我再盯着镜子时居然真的从门外的黑暗中隐约看见有一点白影子,我心头一冷,知道那鬼煞已经来了。渐渐白影子形成了一个白色的人影。当白色的人影飘到了门口的时候我才看清楚,她穿着一身的白色袍子,头发遮住了脸,低着头,双手垂在两侧,一点点靠近了房间。
  我的妈呀,我以后看见白衣长发美女再也不敢多看了,这太凄厉了!我想赵芸芸该上去呀!但是显然她完全被吓住了,半点不敢动,颤抖的缩在角落里。
  女鬼发出了咯咯咯的声音,慢慢走近我和白翌的背后。白翌握着我,对着镜子摇了摇头,意思说先别动。女鬼这时已经走到了我们背后,我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那是一张犹如白纸糊出来的死人脸,上面红色的胭脂完全是两块红圆,一点也没有晕开来,嘴唇上同样点了那种鲜艳到刺目的红色,而眼的周围却是一圈黑乎乎的黑紫色烟雾,她完全没有眼白,只有非常大的眼珠子,周围布满了血丝。
  女鬼伸出枯黄的手就来摸我的衣服,一脸羡慕的表情,我身体僵硬的仿佛血液停止了流动,心里暗骂“我靠,你喜欢我送你,但你别瞎摸啊!”
  我看了看角落里的赵芸芸,显然她依然在踌躇着。那女鬼摸完了我,就准备去摸白翌,眼神更是一阵迷离。白翌的脸色大变,我突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心想老白你不是挺拽的么!看看人家美妞女鬼都看上了你,哈哈。
  白翌手上的力道加重了,我一吃疼,抖了一下,女鬼马上注意到我的动作,很快的两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吓得魂都被抽走了一样,开始哆嗦了起来。女鬼摸了摸衣服,捏了捏我头发,她的手就像是一块枯树枝一样,硬邦邦的。然后她一脸的悲伤和羡慕,那感觉就像在说:“为什么坐这帅哥旁边的不是我,穿这身衣服的不是我。”
  我给它吓出了满头冷汗,更恐怖的是显然这个女鬼对我怀有着嫉妒怨恨的心态,她已经伸手准备掐我脖子了。那种冰冷的手放在我的脖子上,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突然感觉她加重了力气!我这下慌了,难道那女鬼要掐死我?
  白翌拉了拉我的手,他的手指指了指那只碗,我马上把碗抬高了些。女鬼看见碗,居然不掐我了,眼神中充满了畏惧。她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白翌,慢慢地就要离开。我和白翌都急了!它这一走,要再找到它就难啦,赵芸芸是铁定没命了。我们不能回头,只有干瞪眼,赵芸芸也意识到了鬼要跑了,这时突然嘶声力竭地喊着冲了出来,一下子抱住了女鬼,她看着女鬼的眼睛,女鬼那巨大眼球也看着她。她颤抖的抓住女鬼,然后声音都抖得听不太清楚在说什么了,只能模糊的知道她在说:“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吧。不要再害人了,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尘归尘,土归土。”
  女鬼看着她的眼睛,赵芸芸抓着它的衣服,身体慢慢的滑了下去,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尘归尘,土归土。回去吧,不要再游荡了,不要再游荡了……”
  女鬼慢慢离开了赵芸芸,而赵芸芸就这样跪在地上,盯着女鬼的眼睛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女鬼退出了房子,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就在这个时候蜡烛也灭了,周围一片黑暗,只有门口那清冷的月光打进老屋来,周围的香弥漫着不知名的味道。
  过了一会,白翌放开了我的手,回过头说:“结束了,赵芸芸,你看看你身上还有红色勒痕么?”
  她颤抖着撩起了袖子,我们也是屏住了气息。她颤抖的撩起了袖子,发现手臂上的红痕不见了,她激动地撩起另外一只手,结果也没有了痕迹。终于她放声大哭了出来,我们也能理解,这是死里逃生的喜悦。任由她哭喊着,但发现不妙的是,她的哭喊声居然引来了周围的人。白翌一下子慌了起来,低声喊道:“不好,有人来了,快跑!”
  我看了看我的样子,指着那身袍子苦笑“我怎么走啊!好歹让我换套正常的衣服吧。”白翌居然看也不看我,一个箭步冲出去拿了行李就往外跑,赵芸芸是又喜又惊又怕,也哆嗦着拿了东西就跟着白翌跑了出去。
  我大骂白翌你个没人性的,不过仍然当机立断,抱着我的衣服手里拽着碗就也跟了上去。
  我们三个人就那么奔了出来,我是最傻的一个,一个大男人穿着戏服奔跑着,引来了许多的目光和爆笑声。因为裙子的缘故居然还没赵芸芸跑的快,只能跟着他们屁股后面跑,终于到了转角处,这里非常的僻静,没有路人。白翌才停了下来。我跟在最后抱着我的衣服,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终于给我赶上了……
  白翌也喘着气说:“就这里吧,他们追不到。”
  赵芸芸又哭又笑地点了点头“这次太感谢你们了,是你们救了我的命。”
  我心里想:“我才是最惨的人,这一路上千万别有熟人,否则我也不用做人了,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你去那里把衣服换下来吧。”白翌看我一眼,伸手指着前面的树丛。
  我马上就冲了过去,但是被白翌拦了下来,他理所当然地伸出手“先把碗给我。”
  我只想着换衣服,马上把碗交给他,迅速抱着衣服就冲去树丛,却隐约听到他低声说:“瞧,我这媳妇不是挺乖巧的。”
  我一愣马上回头问:“你前面说什么?”
  他却一脸无辜地冲我挥挥手“我说我这戏服还好没破,否则你一个月的工资就得交代进去了。快点去换下来吧。”
  我怀疑的看着他,先不管,换衣服去,不能让人再看到我这样!
  终于穿上正常的衣服了,我把衣服丢给了白翌,拍了拍身上的枯树叶 “好了,这事总算搞定了。”
  白翌点了点头 “赵同学,麻烦你把衣服交给我姑姑。就说感谢她帮忙。”
  赵芸芸接过衣服,小声答应,显然她还是非常激动,身体依然有些抖。
  我有些担心,毕竟那个鬼触碰到了我们,于是拿胳膊肘撞了撞白翌 “老白,我们不会有危险吧,赵芸芸是安全了,不要我们也被撞上了。”
  “不会,我们没有真正的看见它,而是通过镜子。所以不会被撞煞。即使被碰到我们手上有那鬼婆子的碗,可以抵消掉相当一大部分的晦气。”白翌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才安下心来,突然想起那个女鬼纠缠白翌的样子就搞笑,于是嘲笑地瞥了白翌一眼,然后转头笑着对赵芸芸说道:“赵同学,你不知道吧,我们这位白大帅哥的魅力连女鬼都抵挡不住!那女鬼看着他的样子,啧啧~那个哀怨啊。”
  白翌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赵芸芸抱着衣服,轻声说:“我抱着那个鬼的时候,发现,它没有胸部……好像是个男鬼……”
  半夜三更的夜里,突然就听见我一声爆笑,白翌看也不看我就往回走,赵芸芸看了看白翌,有些心虚 的说:“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我心情大好,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他这是面子挂不住了。呵呵~那么我们先回去了。哈哈~你也可以回复正常生活了。”
  赵芸芸歪着头看我兴高采烈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挥手和我道别。
  我立刻追上了白翌,对着他笑着说:“老白啊,这次终于让我抓到把柄了吧,哈哈。”
  白翌转过脸来也笑了笑对我说:“我家的习惯是,做丈夫的一定要让着自己的媳妇。你要笑就笑个够吧。”
  我脸一拉,这个是什么意思!媳妇?这事我要搞清楚啊!我马上的追了上去。白翌依然自顾自的走,丝毫没有理睬我的意思,我越问火气越大。
  年底的街道上,只有我高声的质问声,但是黑暗的小道上仿佛可以看见有那么两个人,一红一白,徘徊着人间的丧喜事之间。它们大爱大恨,无情无心的夺走着人类宝贵的灵魂。
  
  
  年兽(上)
  
  炮竹声中一岁除,过年其实就是躲避一种叫夕的怪兽。这个大家都明白,年兽嘛,怕光怕红怕响,按照这个说法它也没什么可以嚣张的。一串800响的小炮竹,就可以搞定它。我反正对这个东西毫无概念,过年只不过是从一年转向另一年,以前还有红包拿,现在除了徒增岁数外,其他没一件事是增长的。
  我娘知道了我不回去过年的消息后,没少埋怨我,但是依然给我捎来了家里腌制的年货和新衣服。白翌也收到了家里捎来的年货,我们两个也就忙着把那些腌制的东西串好了挂窗口。南方人过年喜欢吃腌制的鸭子和腊肉。所以我对于腌腊的东西很喜欢,过年的年夜饭里一定要有腊肠和盐水鸭子。白翌虽然也是南方人,但是明显他们家属于口味清淡的,只是弄了一些海产品过来。
  我娘还给我带了贴门上的红福,说是让我除夕的时候贴。但是我嫌麻烦,想现在贴不也一样。于是我就麻烦白翌去把这福字贴到大门上去,他比我稍微高了半个脑袋,平时的时候就觉得心里不舒服,现在正好借机使唤他。我一边剥花生壳,一边看着门贴的位置有没有偏。虽然说我样样不济,但是好歹是学美术的,对摆放的位置特别的敏感。过了好一会,白翌举着福贴的手开始有些抖了,回头对这我说:“好了没,再去下去,我就得变长臂猿了。”我理都不理他,咬着花生仁,拿手比对着位置。等我看着妥当了,才点了点头对白翌说:“就那里,粘上去!”
  白翌贴完后,甩了甩手臂,瞥了我一眼对着我说:“这个东西需要贴那么仔细么?”
  我嚼着花生认真的点了点头说:“当然,福倒,福到!你这个满腹墨水的知识分子居然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就回到屋子里收拾前几天摊的到处都是的古书,在那件双喜鬼的事之后,赵芸芸来过我们这里几次,每次都带了东西来,托她的福,我手上的花生就是她给送来的。
  白翌把书都收拢到箱子里,而书架上他一般只是放一些普通的字典和历史书籍。那些怪里怪气的东西全部都给他塞在床底下。空间倒是节省了下来。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对我说:“你知道门贴的另外一个作用其实就是躲避年兽么?”
  我点了点头说:“知道啊,就是夕嘛,所以大年三十也叫除夕。意思就是干掉夕这个怪兽。”
  他不悦的皱了皱眉头,然后摇了摇头说:“年兽并非是你们想的那么凶残,它的存在很重要,它的作用就是守住一年最后的节气。人类根本杀不死它,只能赶走或者躲避。”
  我一看有故事听了就把手上的花生壳扔进纸篓里,拍了拍手说:“啥?还有这个说法?”
  白翌推了推眼镜对我说道:“夕其实源自于深海龙宫,只有每年的最后一天来人间,其实属于龙的一种,也可以说它是与虬龙同宗。”
  我听着奇怪,于是问道:“那么说其实这个玩意是条龙?”
  他点了点头说:“它属于龙族,但是并非是龙,龙这个宗族旁系十分之多,故而有龙生九子,秉性各异。而它们却并不能被称为龙。”
  我叹了口气说:“再怎么重要,它还不是个吃人的怪兽,就算身份再尊贵,大家也都躲着它。”
  白翌若有所思的低着头,没有接我的话,我看他没心思和我继续侃下去,也就打开电脑准备上网。现在过年的确没有什么年味了,人人都蹲在显示器前,从年头蹲到年底,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弄那么多习俗。
  这个时候QQ新闻弹出了一则新闻,我好奇的点开一看,上面讲的是在黄河流域居然打捞出了一只青铜兽面的鼎器,今日在本市历史博物馆展出,据专家研究是先秦时期用来祭祀黄河的祭品。”新闻上还有几张那个鼎器的照片,当中还有打捞现场的照片,说实在的这古董在我眼里那就是块铜疙瘩。估计卖个废品回收站的老头子还差不多。
  白翌也凑过来看了这个新闻,越看越仔细,最后干脆把我挤开,自己坐在显示屏前,还把图存了下来,放大了看,我才看出来这个铜疙瘩上面的确刻着有一个长着触角的怪兽,样子分不清是狮子还是老虎,反正因为一直浸泡在水里,图案已经十分的模糊不清了。
  我挤兑着说道:“怎么,老白,你也对文物有研究,果然是人才啊!”
  他低头嘀咕了句说:“居然把这个挖出来了,估计那东西要早出来了。”于是他关掉新闻,点了点头说:“你继续玩吧,我出门一次。”
  我回头问道:“去那里?”
  他已经套上了外套,头也不回的说:“去博物馆。”
  我一听,立马拉住他说:“回来,回来,你不也看看现在几点,你到那里,人家门也关了。”
  他看了看挂钟,无奈的又坐了回来,神情有些异样,我看着白翌那么在意这个东西于是便问道:“那块铜疙……哦不,青铜器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确定,那铜疙瘩实在是看不清楚以前的原貌了,我想要看看实物,但是现在也只有等明天了……”说罢他又打开了图片,但是这个图实在太模糊,而且像素很低,一放大就全成马赛克了。最后白翌也只有放弃了。
  一下午折腾下来,又要整理房子,还得扎年货,我们晚饭也就是随便的吃了些饺子。那些好吃的东西都放着留到大年三十吃,这个是中国人的传统,到了年底最后一天,大家把菜做的异常丰盛,即使再穷也要弄出一两道荤菜出来。其实过年的年夜饭除了团圆外还有占卜来年祸福的作用,吃的顺利,来年才能平安红火。
  当我满足的看着窗口吊着的醉鸡和腌鸭子时,就开始盼着大年夜好好的整两盆冷菜出来吃。白翌一般睡的比我早,所以我睡下的时候,他已经睡熟了。在宿舍养成的好习惯就是别人睡着了就得动静小些,不能吵醒别人。我爬进被窝,伸手准备关灯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有敲门声,声音十分的缓慢和微弱。白翌翻了一个身,没有被吵醒。我不情愿的喊了声谁之后,声音就没了。我纳闷了下,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是大冷天谁还高兴去开门看个究竟?于是我低声的骂了几句就关灯躺下去了。
  半夜里居然开始有些下雨了,风特别的大,安静的环境下,呼呼的风声在外面显得格外的叫嚣。我迷迷糊糊的听到了窗户玻璃被雨滴到的声音。心里担心那些刚刚挂出去的年货被淋湿了。于是我翻了一个身,正准备下床去把那些东西挪进屋子里来,突然发现在窗口好像蹲着一个人,我一下子惊了起来,没敢发出声音,只不过翻了下身体。那人感觉到了我在动,也颤了下,一只醉鸡的脑袋就滚了过来,我整好看得到,醉鸡的头被啃烂了。那个怪人还是缩在窗户边上,手里居然抱着我们白天刚刚挂上去的年货。
  白翌翻了一个身,正好把脸朝着我这边,依然睡的很熟。这个怪人离他不到十厘米。要是冲下来,估计任由老白再厉害也逃不掉。这个时候又不能有太大的动静,否则那蹲着的怪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至少他刚刚生啃了一只鸡,指不定会不会生吞一个人。
  我压低了声音叫,但是白翌显然睡的很熟,一点也没感觉到他背后的怪人。而怪人因为有了食物,依然把精力全部都集中在那些年货上,并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估计今天白翌整理屋子搞的很累了,睡得死沉的。就连后面那怪物啃嚼的声音那么大,他居然依然睡的着!我又怕又心疼,年货算是给他啃完了,估计流下来的也都是沾着他口水的碎肉了。因为下雨,屋子里又暗,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有一个黑色的影子蹲在窗口,感觉体型还非常的巨大,但是又和动物有区别,因为他是穿着衣服的,头上还带着个非常古怪的高帽子。身上传来了一股浓重的土腥气。而这里是二楼。他居然可以一点防护也没有的爬上来,真的是匪夷所思。
  怪人拉扯着腊肉,因为我怕绳子不牢靠,用铁丝串了起来,他拉的十分费劲。因为缠的很紧。怪人拉的越来越急躁,动静也越来越响。
  这个时候,白翌居然慢慢的醒了过来,怪人也注意到了白翌的动静。身体微微的向前倾了下,完全是蓄势待发要扑上去的样子。我看这情景再不动手,白翌就得遭殃了。我随手抄起了身后的枕头就往窗口砸过去。但是因为一情急,手上力道没有放稳,居然怪人没有砸到,倒是稳当的砸到了白翌的脸。
  我脑袋一嗡,完了,老白要发飙了……
  白翌完全的醒过来了,他估计还没搞明白状况,看着我就嚷道:“你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啊。”
  那个怪物就在白翌的背后,经过那么一折腾,怪人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了我这里。我手头除了条被子已经没有可以扔的东西了。
  怪人的嘴里发出了磨牙的声音,估计白翌也听到了,他很理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问了句:“我后面有东西?”
  我严肃的点了点头,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白翌也点了点头,随即迅速的抄起枕头,头也不回的往后抛去,然后快速的往我这里靠。怪人没有反应过来,被砸了个正着,但是奇怪的是,他根本没有动,完全像是砸到了墙壁上的感觉。我立刻把灯打开,发现除了满地的鸡骨头和肉块外根本没有什么怪人。
  窗户也是关着的。外面雨打在玻璃上,发出了滴嗒的声音,但是空气中的确弥漫着一股难以消弭的土腥味。
  我揉了揉眼睛,前面这些不该是幻觉,我看了看白翌,他在收拾屋子,把那些碎肉和骨头都扔垃圾桶去。神情倒是没有多大的惊讶,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就是胆子大啊。我钦佩的看着他收拾,于是我问道:“那东西不会还会来吧?”
  他点了点头,我又看了看满地的肉块,这种咬力把骨头都咬的粉碎了,到处都是像渣子一样的骨头。我忍着想要吐的冲动问道:“这个东西是人么?”
  白翌说:“估计是吧,反正我没看到。但是看情况这个东西还会再来。”
  我看着空荡荡的窗户说:“再来?再来拿什么喂他?”
  白翌笑了笑说:“不是还有我们两大活人么。”
  第二天,估计没有人像我们这样一大早就候在博物馆门口的,昨晚那怪人来了之后,我们压根没有敢睡下去。灯开的亮亮的,一直守到了天明。一早白翌就奔博物馆了,我感觉这事和昨晚的怪人绝对有联系,不用他说,我也得跟着去。
  因为昨天下过雨,加上我们又来的早,我们是博物馆进来的第一拨参观者,进入空空荡荡的展厅。周围的光线被调的很暗,给人一种悠远又神秘的感觉,一件件稀奇古怪的展品摆放在各个位置。每一个文物的下面都有专门的展示牌子,灯光打在文物上,让它们透出了一种奇妙的光晕。就像是在一个黑暗的隧道中,一盏盏的长明灯。估计是设计者要给我们一种黄河是一条文化之河,而这些东西则是一盏盏河水中的明灯。但是在我看来,这里却莫名有一种诡异感,这些东西好像都带有眼睛,他们在黑暗中打量着我们,窥视着我们。
  门口有一张巨大的介绍栏,当中记载着许多的商周黄河文化时期的资料。难得买了票进来,我也就看的仔细些,好歹也长长见识,倒是白翌却只顾着那个奇怪铜器,别的根本看也不看,亏他还是个历史老师。我还没来得及瞅上几眼,就被他拖着走了。那个古怪的铜器算是这次展出的一个亮点。所以他被摆放在一个很特别的位置。周围几乎没有其他的展品。整个昏暗的空间只有这一个巨大的铜疙瘩,当初在看照片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它有多么的特别。但是近 看的确是一件十分古怪但是震撼力很强的铜器。
  它的表面十分的粗糙,体积巨大。感觉虽然说是一个鼎,但是造型很奇怪。完全像是一个张大嘴巴的怪兽。为了配合这个展品,周围放着一种声音十分浑厚的编钟音乐。节奏缓慢。
  白翌看着这个铜器,脸色微微的变化了起来。他习惯性的摸了摸下巴,低着头又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了。我想看的更加仔细,便绕着它走了一圈,突然在后侧的玻璃罩子上发现了一个油腻的手印子。
  我对白翌招了招手,然后指着印子说:“老白,你看这东西可不可能活过来?”
  白翌看着我说:“你认为一块铜疙瘩能活过来?小安,你那么多年的书白念了。”
  我没理会他的讽刺,皱着眉头。然后对他说道:“那么你认为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我先告诉你,自从遇上你,我对这个世界的物质构造的认知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你现在指着一块石头说它是个孩子,我都会点头说可能。”
  他笑了笑说:“你也别那么夸张,这个玩意绝对变不成人,人也变不成铜块。但是估计这事情的确是和这个玩意有关系。”
  我最讨厌这种吊胃口故装神秘的口气,别把别人都当二傻子忽悠,我有些不耐烦的说:“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别老是话只说一半,我不是在看发现频道节目啊大哥。”
  他叹了一口气说:“我忽悠你干嘛?这个东西估计是一个封妖鼎,那里面封着的东西才是个麻烦的家伙,那个东西你我都知道,就是年兽——夕,跟到我们家来的那个,只不过是它的灵犀罢了。”
  我傻笑着摇了摇头说:“那个东西不是一年之中只有除夕才会出现的么?怎么就赶早了呢?而且好走不走的来咱们这里。这,这什么事啊。”
  他点了点头说:“因为有这个东西在,他完全可以晚上出现,当初没有挖出来的时候,也就只有除夕那天可以出现,但现在只要这个鼎还在,那么他就可以在鼎的所在地走动,当然就没有了所谓的时限问题。”
  我听到了我最不想听的结果,来的时候就琢磨着这次是个什么主,不要每次碰上的都是那么凶猛的鬼怪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平凡的中学实习美术教师啊。
  就在我无比沮丧的时候,眼角突然闪过一个黑影子,高高的帽子,一身的黑色。我压了一下口水,拉着白翌的衣服说:“我好像看到了那个玩意……”
  他点了点头说:“嗯,这个东西一直都在,看来他觉得你的年货不错,估计还会再来蹭一顿饭。”
  我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心思开玩笑,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在,我宁可现在就回家过年去,别说买不到火车票,就算用走的也要走回去。总比在这里等着那东西上门来的好。
  我拉住了白翌的衣领,一脸威胁的说:“你那么行,想个办法,把那个东西给我轰走!”
  他甩开我的手,看着那个铜器说:“人类自己没有本事,永远都只知道依赖别人,当初如果不挖出来,他将永远的尘封在河底。一年也就出来那么一次而已。”
  我瞪了他一眼,这个小子怎么尽不说人话呢!我嚷嚷道:“别把人都看死了,别忘记了你也是一个人!”
  他没话说了,我们两个就互瞪着,站在远处的保安从刚开始就觉得我们两个古怪,现在看着我们似乎有动手的架势,立马跑过来问:“两位,你们这是怎么了?这里是公共场所,请注意下。别太大声音,影响到其他游客。”
  白翌先叹了一口气说:“现在看也看完了,有什么问题回家再说。”
  我没有说话,但是光站在这怪东西的旁边就感觉浑身的不自在,更何况知道了这个是一个封妖鼎之后就更加觉得这里面透着阴气,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白翌打了声招呼,也跟着我走了出去,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隐约中在那个保安身后,冷冷的站着一个带着高帽子的黑色人影,我马上转过头来。我现在也确定那个玩意还会再来了……
  
  
  年兽(下)
  
  回到家中,一下午我自顾自的玩着游戏,依然没有理睬白翌那小子,他拽就拽吧,反正他靠窗,要出事也是他的事。我管不着。但是我又想了下,不能那么缺德,白翌好歹是我兄弟,救过我许多次,也算的上出生入死的哥们了,我怎么都不能那么幸灾乐祸。况且,他出事了,我更加逃不了了……
  眼看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瞄了下白翌,然后咳嗽了一声说:“老白,今天继续吃昨天那饺子怎么样?”
  他翻着书点了点头,我瞥了他一眼,这什么态度,这分明就是小心眼的赌气行为。一个大男人还那么容易生气,和个小女生似的。
  他不动,我不说。时针一点点的挪,天色也渐渐的暗下来了。白天对于那些威胁远比夜晚要小许多,到了夜里黑暗加剧了恐惧的气氛。周围越是安静,气氛就越显得诡异。我看着窗户外的那些婆娑的树影子,感觉那怪人就躲藏那些树枝之后。这个时候我实在有些忍不住了,正当我要说话的时候,白翌放下书,抬头说:“我去下饺子,你要几个?”
  我刚刚要说出口的话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咽了下口水说:“20个,醋里记得放辣椒。”
  他点了点头,就去开冰箱,我跟在后面问道说:“真的没有办法么?”
  他回头问道:“什么有没有办法?”
  我白了他一眼的说:“就是那个昨晚的怪人啊。”
  他拿出了饺子说:“让他吃饱。”
  我看着他手里的饺子说:“他也吃饺子?”
  他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是说了么,这个东西其实就是要吃东西。你只要保准有东西给他吃,他就不会来威胁到人,说实话,估计他觉得挂在门上的那些风鸡风鸭要比你来的好吃。”
  “那么也不能一直就让他赖下去啊,这个东西的胃口太夸张了。他一个晚上啃完了我所有的年货,我怎么供得起这个怪物啊。接下去就轮到你的东西了,反正我是见底了,没的供了。”
  他皱了皱眉头,思考了一会,认真的点了点头说:“的确,不能老让他这么下去,看来也只有请他离开了。”
  我使劲的点头,这玩意实在是太折腾人了。他看着我说:“那么这样吧,今天我和你挤一张床,我的床我自有安排。估计那么一来,他就不敢来了,我先出去买些东西来,饺子你来煮。”说完就出门了,我正想说干脆也带上我吧,现在等于是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呀……
  我四周看了看,屋子里一点变化也没有,安静的出奇,只有墙壁上的挂钟滴嗒声。我马上扯开饺子的包装,在不安的寂静下,只有弄出点声音,才能够掩饰自己的害怕。
  我给电热炉子插上电,醋瓶子和辣椒酱都放在窗口,我皱了皱眉头,说句实话,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虽然房间里灯火通明,但是明与暗的反差让这个室内显得更加的不安,灯光照到的地方是可以看得见的所在,但是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就是一片未知了。
  我低声骂了几句,就去窗口拿沾料。估计是窗户没关紧,窗帘被风吹的一起一伏的动着,窗户外面已经是一个完全黑下来的世界了,但是因为有灯光和路灯的作用,我依然可以看见不远的建筑轮廓。年关的天气属于三九寒冬,这个时候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风把挂在梧桐树上的枯树叶,吹的直打转。
  一切都很正常嘛,我低声的笑了下,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只不过是天黑下来了,有什么好害怕的,当我顺手去那辣椒罐的时候,突然透过玻璃看见在门口蹲着一个一身黑衣,高帽子的人。我马上回头一看,发现根本没有人,我心跳的很快,我感觉这个东西已经来到这个家里了,但是他没有出现。估计是现在还开着灯,他对光很敏感。我马上冲到电脑前,把音乐开到最大,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节奏感十足的音乐。我知道夕最害怕的就是响声,如果这个时候我手上有两只炮仗该多好啊。
  我无意识的朝门口瞥了一眼,发现门口贴的福贴已经歪了个90度,我当初贴的是稳稳当当,突然意识到这个怪物害怕红色的东西,立马我抄起一件红色的外套套在身上,也不管有没有套反了没。
  这个时候锅子里的饺子水开了,我往锅子里再接点冷水,发现原本还有半袋的饺子,居然只剩下几块皮疙瘩了。我吓的往后倒退好几步,突然背后有人挡住了我,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一下子汗毛就竖了起来。差点没有翻白眼晕过去。
  就听到后面的人冷冷的说了句:“你下个饺子怎么弄的像是跳大神似的?”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白翌回来了,我吓走的魂终于回到了身体里,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会指着锅子,一会指着窗户,最后就是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人要是到了害怕的时候,语言的功能就会大幅度的消减。
  他看了看我笑着说:“估计那个东西来了吧,看你怕成这样的,放心吧只要有亮光的地方他是不会太嚣张的,不过你干嘛把音响开的那么响。我走廊上就听见了,你想震塌屋顶啊。”
  我白了他一眼,反正他也在了,心里没有了那么害怕。就去把音乐关掉,然后脱掉身上的那件红色外套说:“前面那东西来过了,吃了半袋子的水饺,兄弟……你想想办法吧,否则那天我们起来发现自己的胳膊和腿就被吃了。”
  他哈的笑了一声,一边放下东西,一边看着锅子里的饺子说:“小安同志,你被咬掉了胳膊和腿都可以睡的着,你不会是神经麻木了吧。”
  有些人天生就是找抽的,比如我眼前的这个,典型的看别人笑话当快乐的败类。我点了点头,没办法,这个时候还得靠他解决问题,好歹这事还得靠他摆平。
  “那么,白老大,你瞧该怎么做?这个家伙肯定是在屋子里了,要不干脆我们开着灯守一夜看看?”
  他摇头的说道:“这种办法也只有你想的出来,不睡觉?你能坚持几个晚上?”
  我心想:也是啊,这一天两天的还可以,但这个展览至少要办半个月,难道我就半个月不睡觉,没等被他吃了,估计我自己也就困死了。
  白翌指了指那边的床说:“你先把被子给我搬你床上去,吃完饺子我再捣腾。”
  我看着窗户已经有些心里阴影了,但是如果再表现出害怕的孬样,估计连自己都说不过去了。我骂骂咧咧的走过去快速的抄起被子,看也不敢看窗户就往自己的床铺走。
  白翌已经弄好了饺子,居然没有等我就开吃了。我也不客气,坐下就吃。说实话,恐慌使人很容易感到饥饿……
  我们速度的解决了一顿饭后,白翌就开始收拾他的东西了,他买了一些食物,还买了一大堆的炮竹和红色气球,这些东西门口的杂货店就可以买到。我们费力的把红色的气球都吹满了气,说实话,大概除了高中时期,已经好久没有做过这种傻事了。
  白翌买了些火腿肠和芝麻饼之类的东西,我就把吹好的气球给他,他把那些食物用玻璃胶固定在气球上,
  他把食物绑在气球上,然后看着他的床,显然有些不舍,但是还是把东西放了上去。摇了摇头看着床单对着我说:“你看为了你,我估计明天还得重新洗床单呐。”
  我龇着牙,看着他像是六一儿童节搞节目一样的把东西都放上,实在不明白他葫芦里卖对的是什么药。于是他又在窗户上贴上红色的纸,那纸还是我们前段时间学校搞元旦节目剩下的。正好我负责,所以也就带回家里。这东西我都忘记了,没想到白翌倒记得有这些东西在。
  我看他贴着正忙的时候,也顺便把碗筷给洗了。等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这里俨然是一副陕西农村过年的风格。就差没在门梁上挂串玉米棒子了。
  铺天盖地的红色,四个角落居然还贴上符,床上放着一个一个挂满食物的气球……这是演的那出闹剧啊!
  我算傻眼了,这个东西也太夸张了吧。他看着布置的差不多了,点了点头对我说:“差不多了,估计这样还不行,那么咱们还是搬家吧。”
  我看着又被整的一塌糊涂的房子摇了摇头,这个是什么日子,白翌看着我欲哭无泪的样子也叹了一口气说:“收拾下,准备睡觉吧。”
  这个房子被布置的就算不闹鬼也变成鬼屋了,靠窗户的地方完全被红色的纸覆盖了。这个红色在灯光下,怎么看都像是凶宅的第一条件——血光之灾……
  白翌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打了个哈气,就老不客气的往我床上铺起被子来。我一头的黑线,但是毕竟人家贡献了自己的床,而且也没办法,估计那个东西还会从窗口钻出来。总之,先熬过这晚吧……
  我今天也被那个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黑影搅的心神不宁的,游戏是没心思玩了,干脆也睡觉得了,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感觉了。我揉了揉眼睛,尽量不往窗户那块看,直接关灯,上床睡觉。
  白翌已经睡下了,背对着我侧躺在床靠外的一边,我推了推他“哥们,过去点,你好歹让我躺下去呀。”
  “你睡进去吧,如果那东西搞不定说不定会攻击过来,我可以挡一下。”白翌没动弹,只是小声地咕哝了一句,被子里的手幅度很小地指了指。
  我心里想着这个小子关键时候还是很够义气的呀,这话听着也挺窝心,于是笑了笑准备爬到里面躺下。
  白翌闷在被子里哼了声“小心点,你以为你很轻么?”
  我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是压着白翌了,于是恶意地又使劲往下压了压,这才动作迅速地翻到里面躺下,扯过被子盖上。被子里的暖意一瞬间裹了过来,似乎连恐惧的感觉也轻了些,我得意得哼了哼。
  白翌瞪了我一眼轻笑了声“得,我这就是个暖被子的。”
  “小子,你知道就好。”又拽着被角塞紧了些,我在枕头上蹭了蹭。
  “行了~老实睡觉,别瞎折腾了。”白翌伸出爪子按住我的脑袋,我挣了挣没挣开,只好嗡声嗡气地先竖白旗“快闷死了,我睡还不成么。”
  耳边又传来一阵轻笑,爪子缩回去了,白翌在被子里动了动,就再没出什么声。
  今天的月色似乎不错,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模模糊糊还是能看清白翌近在咫尺的脸。我瞪着他发了一阵子呆,发现这小子睫毛很长,鼻子很挺,然后闭眼的时候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你看够了没有?”白翌闭着眼突然出声,我条件反射合上了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臭美吧你,我看你的脸就来气。”
  白翌嗤笑了一声,还是没睁开眼“你那是嫉妒吧。”
  “……”我一时气急,没想出说什么来,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白翌轻轻笑了笑,又不出声,一时间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我和白翌的呼吸声。我的床是单人床,躺着两个大男人显然很挤,白翌几乎是贴着我了,温热的呼吸抚过我的脖子,感觉有些痒。我不自在地挠了挠,发现自己没有一点睡意,闭了好一阵子眼,最后还是睁开了,盯着墙壁发呆。
  睁着眼睛,耳朵听着周围一切细微的声音,似乎又有些紧张起来,不过因为旁边有一个活人在,心也就安定了下,
  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敲门声,缓慢而且十分的微弱。如果不是环境十分的安静,根本就会忽略这个声音。
  我舔了舔嘴巴准备下床去看,白翌突然靠过来拦住了我的动作,摇了摇头,意思说不要下床,我以为他睡着了,被他一惊就吓得叫了一声,虽然十分的微弱但是的确出声了,白翌皱了皱眉头,门口的敲门声消失了。
  我听到白翌低声的骂了一句,我躺在里面看不太到外面的情况,但是却清楚的听见了有脚步声,这次也是从窗户这里走过来的,黑暗的空间中又弥漫起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我皱了皱鼻子,白翌在我旁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窗户那里,我好奇心上来了,略微的抬起了上半身也想看看那个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果然这个东西进入了房间,透过微弱的光线,我算是看清了那个东西的样子,他特别的高,外加那顶高帽子,显得鬼气十足,衣服十分的破烂了,浑身透着一股腐朽的死气。他行动的十分的缓慢,感觉整个身体拖着很沉重的东西似得。
  我凑到白翌的耳朵边对白翌说:“老白,就是这个东西。他真的来了。”
  那个东西的灵敏度极其之高,我那么压低了嗓子说的几句话,他居然也听得见。马上就朝我们这里看过来。白翌一下子按着我裹在棉被里,一时间只听见我们两个人的心跳声,我下意识地挣了挣,白翌没松手,倒是又按得紧了些,像是要我别出声。这方面他是行家,我于是也学乖了不再出声动弹。只是默默地透过白翌悄悄掀开的被子缝隙看着,等待着一切事情的变化。
  过了好一会,那个东西才又开始动了起来。也许那他真的是饿急了,也就根本顾不得我们这里的两个人到底有没有睡着。他被那股芝麻香味深深的吸引着挪到了白翌的床边,根本看也不看,伸手就去抓上面的食物,但是他的力气太大,碰到气球的时候,气球就炸了,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妖怪像受到了极大的恐惧一样,伸手就去拍那些东西,但是他越拍,爆掉的气球就越多,声音噼啪作响,妖怪捂着耳朵,抱头就想要逃走,但是突然白翌打开了灯,妖怪看到四周都是红色的墙纸,他一声怪叫,渐渐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消失在了屋子之中。
  我也跟着爬下了床,屋子里被怪物弄的是乱七八糟,四处都是爆掉的气球皮,还有撒了一地的芝麻饼。白翌啧啧的叹着气,他走到门口,在门口外面挂着一串鞭炮,然后又在窗户这里挂了一串。
  我跟在后面,一时没有反映过来到底了些什么,我一下子给弄懵了,那个东西完全就像是看见大蒜的吸血鬼,消失的无影无踪,白翌倒是很随便,他把那些芝麻饼还有火腿肠都包好了放在门口,然后敲了三下墙壁就关上了大门。
  我问道:“结束了?”
  白翌点了点头说:“啊,估计他也真的不敢再来了。进屋睡觉吧。”
  我不放心的往门看了看,过了一段时间,我听到门口有翻东西的声音,马上冲进了屋子,白翌已经霸占着我三分之二的床了,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挤进去闷上被子就闭眼。
  但是我怎么都睡不着,我掀开被子,我推了推白翌问道:“老白,那东西不会再来了吧。”
  白翌明显很困,他含糊的说:“不会了,其实夕的听力十分的好,就算再微弱的声音他也可以听得见。就因为这样,所以巨大的响声对他来说就是极大的痛苦。所以估计他看见我挂门口的炮竹,他也就明白了这里没有请他吃饭的意思了。”
  我这才安心的点了点头,马上又接着一个问题:“那么为什么他不是怪兽的样子,而是一副黑帽子,黑袍子的打扮,这样和传说中描绘的年兽有很大的区别啊。”
  白翌睁开了眼睛,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们都没有看到他的原形,你所看到的只是灵犀,也就是说这个模样只不过是你内心害怕的东西的样子。所谓的众人看鬼,鬼不同罢了。”
  我又点了点头,想着要问下一个问题的时候,白翌先发话了:“你小子就不能别问那么多,老实的睡觉不好么!你以为你蓝猫三百问啊。”
  说着就关掉灯闷头就睡了,但是我的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神话故事和前面的所见所闻混合在了一起,搅成了一锅粥。直到听见了白翌均匀的呼吸声,我才渐渐的眼皮也耷拉了下来。闭眼睡觉了。
  
  
  老洋房(上)
  
  每个城市都有属于它的历史,而历史绝大部分都印刻在了一幢幢的老房子里。那些陈旧的屋子中或多或少的发生过不为人知的故事,有些故事改变了历史,所以人们把它们留了下来,或是做成了博物馆,或者弄成了一个纪念堂。总之那些房子的记忆是人们需要保留的。反之有些记忆却是人极力想要遗忘的,丢弃的,它们则被封印在古老的阁楼中,残缺的墙瓦中……
  这段文字是白翌的备课本上的,那小子做事很认真,喜欢事先把东西都整理好了,所以备课本比我的要厚很多。当中还有些网上当下来的图片,可谓图文并茂,哪里像我……
  我摇了摇头,合上书,人是不能比较的,一比较内心的负面情绪就会像是啤酒瓶里的泡沫,你敲一下,它就一发不可收拾。
  白翌今天不在,我一个人把昨天的晚饭热了一下就乐呵呵的上网游戏了,我这个游戏瘾君子的毛病被老白都不知道数落了多少次,但是我依然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压根听也不听。其实我自己也不想想这电脑还是老白他出资买的。
  我挠了挠头发,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又是寒假休息,更加的不修边幅,头发都把眼睛给遮住了。在我考虑要不要去理发的时候,突然电话响了,是白翌打来的,电话里白翌叫我出来一次,有事要我帮忙。本来我打算一口拒绝的,但是最后白翌来了句,来就有饭蹭……我就听进去了。
  我知道我就是有这样的毛病,总是为了这些小便宜就斤斤计较,但那是天性,生来就是一副只进不出的守财奴德行。我叹了一口气心里想:估计我这辈子也就是一个掉钱眼里的小市民了。
  我用笔匆匆的记下碰头的地址,兜里揣上手机,拿上外套就出门了。白翌很少会介绍自己的朋友和亲戚给我认识,他总是避开谈论自己的家人。也没见他有过什么朋友,有的时候感觉这个小子就像是与世隔绝一般的存在,好像除了工作,唯一有交接点的也就只有我这个室友了。
  难得他今天居然找我出去蹭饭,我一下子来了劲儿,一路小跑的往车站赶。他告诉的地址我不太熟悉,虽然知道怎么换车,但是下来后还得问路才能找得到。
  我下了公交,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周围都是老式洋房的街道,林荫小道两旁树影婆娑间可以隐约的看见欧式洋房的尖尖的屋顶。阳光打在幽静的小路上,感觉意外的暖和,但是我心里却暗想道:老白居然请我来这里……这不是情侣约会才来的地方么……
  我心里总是有些疙瘩,怎么说呢,老白是我的好兄弟,但是总是感觉有些不对劲。感觉在我们之间还夹杂着一些我不太明白的感情。但是往深里想的时候,又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劲,白翌依然是我熟悉的白翌,我甩了甩脑袋,尽量不要往偏处想,于是把心思都放在了找门牌号上。终于在这百折千绕的小道里找到了那幢房子,我不得不感叹自己还算认路,一路下来居然没有看见人,也没处问,只有来回的找。而这号码居然还是13号B号……
  我找到的时候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抬头看了看房子,一个没什么特别的老式洋房,但是我知道我到了吃饭的地方了。因为它门前挂着花园饭店的英文花体招牌。字体很漂亮,以前学过排版,对于字体设计有一定的了解。一看这字我就估计这地方挺高档的。
  推开大门,才发现这里外表看上去是很普通的一个洋房,但实际上是内有乾坤啊。大门依然是老旧的木板门,一打开就发出了嘎吱的响声,比有些超市门口的铃还管用。这不,马上就有一个打扮的十分可爱的女服务员出来迎接了。女孩子长的很甜,声音更加好听。我仔细的看了看周围,好家伙,真豪华啊!房子里面远比外面看上去高,一进门就看见一块镶边的浮雕琉璃镜面墙壁,高高的房顶上挂着水晶的吊灯,这个环境完全一副奢华的海派风格。中间是一个螺旋式样的楼梯,虽然看上去有些不好走,但是这样巴洛克风格的楼梯完全成为了这幢高档别墅的点睛之笔。就像是泰坦尼克号上的舞会大厅,周围的窗户一半被白色的窗帘给遮盖着,而另外一半则可以看见屋子外面冬天特有的阳光和树木。
  我有些看迷糊了,愣愣的看着餐桌上擦的发亮的餐具和高脚酒杯。女服务员又甜甜的喊了一声,我一个激灵,脸居然就红了起来。低着头跟着上了楼梯。
  楼梯居然是高档的花梨木的,表面极其的光滑,看得出打了蜡。地上还铺上了高级的地毯。走上去居然听不见脚步声。我咽了咽口水,老白居然请我来这样的地方。突然心里有些忐忑起来。一身粉红洋装的服务员带我来到了一个包房,我心里更加的慌了,老白不会是拿了一年的工资来请客吧……我已经胡思乱想到了万一付不出钱,明天的新闻就得爆出两青年大胆吃上高级饭店的霸王餐了。
  服务员敲了敲门,喊了一声:“纪经理,安先生已经来了。”说完就侧身让开道,向我点了点头,意思我可以进去了。我走进一瞧,好一个群魔乱世的聚会啊……
  位置上坐着三个人,白翌对我招了招手,在他的对面,坐着一对摩登男女,男的非常的帅气,而且很有派头。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姿端正,女士更加不得了,美的风情万种,一笑一投足,完全就是国际女明星的架势,成熟、内敛、高雅。我站在门口突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老白看我还站着发愣,就离开位置来带我入座,当他把手放在我肩膀上,我这才从星光璀璨的震撼下缓过神来。
  我们靠着阳台坐,桌子上只放了一些开胃的色拉,估计主菜还在等着我呢!我稳了稳了口气,就希望说话的时候别结巴了。正当我要开口自我介绍的时候,坐在我对面的大美人先开口了:“你就是小翌的媳妇吧。”
  我没有结巴,因为我根本说不上话来了。什么?你哪只眼睛看我像女人了?我突然脸红到了耳根,但是因为她是女人,而且是个超级大美女,好男向来不和美女计较。
  白翌笑着插嘴道:“灵姐,你这是哪里听来的?”
  美人眨着眼睛,柳眉一挑的说:“芸芸告诉我的呀,这孩子说为了帮她的忙,小安居然答应作你新娘。”
  我突然开口道:“别瞎说,那,那是仪式!”
  这个时候我的智商几乎只有幼儿,废话,结婚也是仪式!我咬着嘴唇,靠,早知道就不来了。本来以为就是一顿小火锅。没想到来到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
  坐在美女边上的那个男的从头到尾没有掺和进来,只是微笑着,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喊我来到底有什么意思?所谓天下没白吃的午餐,我就不信这顿饭是免费白请的!我斜眼看了看白翌,他倒很自在,也没插嘴,也没说什么,完全一副来吃饭的姿态。
  美女笑了笑说下去:“好了,不开你玩笑了,我叫白月灵,是白翌的姑姑。但是千万别叫我姑姑,我没有那么老,你也和小翌叫我灵姐吧。”
  我看着这位金装熟女优雅的拿起水杯,抿了抿水,估计她没喝到几滴,然后对着旁边的男士使了一个眼色,男的马上擦了擦嘴巴。开口说道:“我姓纪,叫纪军豪,我请二位来是听月灵说二位能帮到我的忙。”
  一直闷头不说话只管吃的白翌终于也抬起头来,他看了看我,然后不露声色的说:“那么纪先生有什么麻烦呢?”
  纪君豪说道:“这里是我所投资的一家私人花园饭店,我留学在鹿特丹的时候,那里把古老有历史感觉的老房子改造成旅店或者是饭店是很先进的投资理念。所以我回国后就向我的一个远方亲戚买下了这座造型独特的老洋房,然后改造成了现在这个高级规格的花园酒店。”
  他顿了顿,貌似在等我们投来敬佩的眼光,明显我和白翌都属于不关心你喝没喝过洋墨水,只听重点不听显摆的主,我们的眼神告诉他继续说的时候,他有些失望,但是马上就调整了过来,继续说:“这里经过我的尽心装潢,和国外最先进的管理方式,这里可以说成为了一个具有品味的高级饭店……”
  白月灵打断了那位纪先生的陶醉演讲说道:“君豪,说重点,或者饭后再说,大家都饿了。”
  我向白月灵投来了一眼感激的目光,后者微微的笑了笑。说真的,他的话我根本不关心,我早饭午饭都没有吃,早就饿的没有思考能力了。
  纪君豪极其听白月灵的话,立马就停止了演讲,按了一下呼唤铃,刚才那位可爱的服务员就推着餐车进来了。我们每人一盘菜,看上去量不多,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堂,几只大虾,一块肉排,造型摆的不错,其他的么……我拿起刀叉,切了一块放嘴里,味道还真是不错。感觉肉质很嫩,而且酱料很好吃,香料放的很足。
  但是要说真的多美味,说实在的我娘做的酱牛肉比他的好吃。这个东西看看量不足,但是居然很耐吃,等我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发现居然也饱了。
  我不喜欢这样的饭局就是因为压抑,吃饭的时候大家只闷头的吃,生怕自己在吃的时候犯一些礼节性的错误。不像去吃火锅,大家敞开了涮,有什么说什么。气氛和这里完全是两极分化。
  等吃完了之后,服务员又送上了甜点和餐后酒,这个时候气氛少许缓和了下来,白月灵比白翌健谈,而且长的又是无可挑剔,说真的和那么一个美人吃饭,享受多于遭罪。
  白月灵开口说道:“好吧,君豪,你继续说下去,记得说重点……”
  纪君豪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废话的说起了重点,原来这个房子原本是他表姑手里的,然后他用自己的一座小别墅和40W块钱换的。说实在的纪君豪这个人很会看女孩子,选来的姑娘个个水灵灵的。可爱的服务员也就成了这家店的一大卖点。本来还好好的,但是就是最近一段时间这个地方一直闹腾,有些东西会莫名的移动位置,还有些女服务员说看到了鬼影子。甚至有一个女孩子突然摔下了楼梯,事后居然说背后有人推她,大家都惶恐不安起来,好多小姑娘都不干了。留下来的也是看在比原来高出三倍的工资份上。
  于是大家都纷纷说这幢楼闹鬼,但是碰上个纪君豪是个海归派,完全的唯物主义者,他根本不相信有鬼。但是这小子却偏偏的十分相信风水学说,认为那是有科学依据的。于是进退两难的他得知了白月灵的侄子是这方面的高手,就请我们过来看看。
  我个人感觉是那小子只不过想要一个风水先生来给大家辟谣下,然后他可以安定那些小姑娘们,同时他也可以不用再出三倍的工资求着她们。
  我和白翌对了对眼神,心领神会。只见白翌咳嗽了一声,他瞟了一眼白月灵,后者也眨了眨眼睛,然后开口说:“纪先生,我感觉你这里的确风水上存在着缺陷,不如说门口的装潢很好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你门口周围的树居然是槐树,这个很不妙,需要移走,还有你门口开着的那面水晶反光镜子,很别致,但是在风水学说中,认为那是一种光煞,对房屋的主人十分不利啊。”
  纪君豪眉头皱的很紧,不用他这个留学管理人才来说我也听出了白翌话里的味来,现在的树木都是由园林局管着的,市民是不能随便砍伐树木的,否则违规所赔的钱也够姓纪的哭死。另外他门口那个水晶镜子看的出他掏了多少钱,估计移掉也够他心口淌血了。
  纪君豪抿着嘴巴,思索了好多时间才开口说道:“难道就没有不移树,不搬镜子的办法么?白先生,我和月灵是老同学了……”
  这个时候白月灵也上来搭话说:“是啊,小翌你就想个办法吧,只要君豪能力范围內的他都可以答应的。”
  我终于看的出白翌和白月灵唱的是哪出戏了,完全是准备狠敲纪君豪这个自负的投资商一笔。我一直没有说话,反正我就是来蹭饭的,其他的我也掺和不上。
  白翌看了看门外说:“那么我就和小安四处看看吧,或许哪里有破解的方法。”
  听白翌这么一说,纪君豪那吊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一半了。我差点没笑出来,但是为了配合这姑侄两人的双簧,还是得要装着严肃的表情。
  白翌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我点了点头,准备起身,于是白翌说:“那么我们两个先去到处看看,你们二位慢慢聊,等我们看完回来再说该怎么办。”
  虽然纪君豪有些不放心,但是白月灵不动声色拉住了纪君豪说:“老同学,我们那么久没见面了,就聊聊吧,有事小翌会包下来的。”
  说完就坐下来喝着咖啡,纪君豪这小子绝对对白月灵有邪念,看着白月灵这样邀请他,他立马一脸傻笑的坐了回去。
  我跟着白翌大摇大摆的在这幢高级花园洋房里闲逛着,现在已经过了用餐时间,餐厅里只有三四个客人还在喝着咖啡,看着外文报纸。
  在大厅的侧面有一块非常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周围花园的样子。阳光洒下来,花园里依然有着属于秋天的花卉,在冬天的阳光下被风吹的微微颤抖,显得可爱又坚强。透过玻璃射进一片光华,打在晶莹剔透的玻璃餐具上,更加的耀眼,不得不承认纪君豪对于这个饭店的设计很到位。我望向花园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有一个老人,他穿着蓝色的棉袄,式样非常的老了,满头的白发没有梳理过,在阳光下白花花的一片,和这里好像两个世界的人一样。老人显然动作不利索了,他剪着树枝,不一会儿就要直起腰来拍两下,看了一会儿再弯腰剪。
  我叹了一口气说:“哎,这年头世道不好,老人也不得不出来干活啊。”
  白翌也看着老人,然后侧过脸对我说:“你还真是敬老,不过别忘记了借寿婆的事。”
  我瞥了他一眼,眼角滑过了老人,发现在他身边有一个穿着一身红色的少年,他站在老人的身边,微笑的看着老人,好像是看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他真的很漂亮,就像模糊了性别一样的秀丽妖冶,少年看到了我,对我微微的一笑。动了动嘴唇,我揉了揉眼睛,当我想再仔细看一看少年时,他已经不在了,在老人身旁探出的是一朵鲜红似血的舍子花。老人看了看身旁的花朵,笑了笑收拾着东西后就往房子的后门走去。
  我正要对白翌说话的时候,那个甜美可爱的服务员走到了我们这里,我对这个姑娘的印象很好,主动的向她打招呼,她朝着包房那里看了看,确定纪君豪还在那里后,对我们说:“两位你们想要知道真相么,那么跟我来。”
  我和白翌看了看,点点头就跟着这个服务员小姑娘走了,她走到了楼梯的一个转角处,停了下来,脸色显然没有前面那么明媚了,阴着脸对我们说:“两位先生,你们不要听纪经理轻描淡写的说法,这里真的闹鬼……”
  女孩子的脸在暗处,显得有些阴森。她看了我们两眼,然后继续说下去:“纪经理很多隐情都没有说,这里根本已经没有办法待人了!”
  白翌点了点头说:“那么你来告诉我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女孩子捏着裙角,让自己尽量保持镇静,“这里的女孩子都很害怕,说实在的就算纪经理给我们三十倍的工资我们也不会干的,但是我们的身份证件被他扣着,我们没办法……我也是后面才来的打工妹,只知道这里的生意很好,纪经理在这里笼络了很多各方面的门道,于是想要发展这周围的一带洋房,弄成一个度假小区。本来都说好了,为此纪经理需要内部人员调整,把一部分不需要的人都给开除,然后再招聘一批有能力的员工。”
  我心里想,这个姓纪的还真的是野心勃勃啊,想要搞个人的度假别墅小区,看得出是一个狠角色。女孩子从我们眼中看到了对纪君豪的反感,于是放心的继续说下去:“我们很多人已经陆续被纪经理辞退了,剩下的都很怕哪天也工作不保,其实纪经理最想要开除的是孙大爷……”
  我插嘴道:“是不是就是那个老园丁?”
  服务员点了点头说:“对就是他,他很早以前就在这里了,据说他的上一代也是为这幢楼的主人做园丁的。因为他是孤老,没有结过婚。纪经理的表姑妈临走的时候就希望纪经理能够留下孙大爷。纪经理因为想要快点拿到房契,于是满口答应,但是现在他整个饭店都极其的高档,他实在不想要那么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子给他弄花园了。”
  我们眼神中对纪君豪的鄙视又更加深了,服务员也不客气的继续说下去:“于是纪经理就处处为难孙大爷,大冬天的要他去拿着漏水的水龙头去浇水,给他加重很多的工作量,就等着他自己说不干,没想到大爷居然都肯干下去,我们私底下也为他抱不平。后来孙大爷干活干的都得了肝硬化了,几次晕倒在草丛里。都是我们发现给抬回来的。怪事也就发生了,比如客人用餐的时候说看到汤里有人影子,还有说看到楼梯上有很响的脚步声,但是我们的地毯是防音的,根本不可能。于是还听到有人哭和孩子的笑声,于是大家都开始害怕了。”
  我想了想说道:“照那么说其实也就是这些,应该没有多严重,怎么闹得大家都像被鬼缠身一样呢?”
  服务员摇了摇头说:“事情远没有结束,诡异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说完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冷风,楼梯上滚下来一个东西,我们都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只红色的小鞋子,样式十分的老式了,上面还绣着一朵红花。服务员突然吓得哭了起来,转头就跑开了,我们想要拦住她都拦不住。
  白翌蹲下身体,去捡起了那只鞋子,我凑过去一看,这个鞋子十分的新,但是这个时代应该已经不会生产这样式的鞋子了,怎么会从楼梯上滚下来。于是我抬头看了看楼上,突然发现在栏杆暗处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盯着我们看,我一看向他的时候,那个影子就一闪消失了。我不由想起在花园看到的那个红衣少年,但是看这个鞋子的样子应该是小孩子穿的……
  我对白翌说:“老白,估计这里还真的有些邪门啊。”
  他一直盯着鞋子没有说话,然后抬头看了看楼梯,回头和我说:“我们去看看那位孙大爷吧。”
  
  
  老洋房(下)
  
  一进入房间,我们都看的傻眼了。房子里只有一个20瓦的电灯泡在顶上晃悠,床上的毯子已经破到不能再破了,墙壁是用报纸糊上去的,上面还有点点霉迹,远远的就能闻到股刺鼻的霉味。没有桌子,只有两个方凳拼起来的临时台子凑活着,上面放着两个干馒头和一些咸菜,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药。我实在没有办法想象一个老人家要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
  孙大爷刚刚干完了活,躺在床上,因为天气很冷,他手里捂着玻璃瓶子,一看有陌生人进来,显得有些诧异。我们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了,白翌也显得有些为难。我们本来认为这些怪事都应该是这个老头为了不想走才闹的,但是一看到他的处境,我完全同情了这个孤苦的老人。
  老人慢慢的爬了起来,披上那件蓝色的破棉袄。看了看我们开口说:“二位不是纪经理请来的客人么,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白翌客气的说:“我们来是想要了解一下关于这楼过去的事。”
  老人家给我们搬了两个小凳子,然后说道:“哎,我知道你们是怀疑我干的那些事吧。说实在的,我是有些恨姓纪的,但是还没有到了玩这些装神弄鬼的勾当的程度。”
  我点了点头说:“我们知道,我们只是想要了解下这楼原先的事情,就数您是在这最久的了,有些事也只有大爷您才能告诉我们。”
  孙大爷看了看我们,然后把头抬起来看向暗窗外的梧桐树,他怀念的说:“我在这里看了一辈子,我的父亲那辈也在这里看了一辈子。当初这里是一个苏州富商盖起来的,他留过洋,是第一批中国的留学生,回来之后就做起了钢铁生意,慢慢的成为这里非常富有的人家。我们孙家就是跟着他一起从苏州过来的。据说老爷对我们家有恩,所以我父亲就为这家人干了一辈子的活。他告诉我,孙家要替这家人守一辈子的房子来还他们的情。”
  我心里感叹,孙大爷真的是难得的知恩图报的人啊。大爷看了看我,笑着说:“别说,你长的有些像小少爷,特别是下巴和嘴巴。”
  我指了指自己,看了看白翌,白翌没有插话,一直在聆听这个老人的回忆。大爷笑着说:“是啊,这家人一共有三个孩子,最小的儿子,身体十分的不好,当时我也只是个孩子,他比我小没几岁。所以我等于是他的玩伴。他是一个很调皮的孩子,但是就喜欢和我玩,好景不长,小少爷在12岁的时候得了一场风寒,没有熬过冬天就走了……”
  老人沉默了许久继续说了下去:“他下葬的时候,我给他装的身……记得在他最后那段时间,我答应过他,到了来年的开春,我就带他去看后院梧桐树上的燕子窝。让他看小燕子去。但是……他没有熬过去。”
  这个屋子十分的昏暗,外面即使阳光不错,但是透过来的只有几根细微的光线,打在老人手上的玻璃杯上,泛着白晃晃的光。
  我看了看白翌,他盯着老人看了一会,然后开口道:“孙大爷,感谢你的帮助。您放心,我会想办法让您继续在这幢楼待下去。”
  大爷笑着说道:“谢谢你们了,但是我这把老骨头也撑不了多久了。”
  我听着特别的难受,现在可以确定这些东西绝对不是这位孙大爷搞的鬼,他看了这幢楼一辈子,不会让楼毁在自己的手上。
  我们两个走出来后都非常的沉默,心情都不太好,特别是对纪君豪这个奸商更加的痛恨,没想到说谁谁就来了。纪君豪就像是一个太监跟着贵妃一样的走在白月灵的身后,我突然心情就恶劣了起来,心里想你在这里逍遥快活追女人,人家沧桑了一辈子的大爷,被你逼得肝硬化!
  纪君豪不知道我们已经见过了孙大爷,他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虽然我感觉到他的友善完全是看在白月灵的面子上的。他笑着说:“二位看的怎么样了?”
  我不想看到这个伪君子的脸,看都不看他,侧过脸往窗外看,白翌看了看他,冷冷的说道:“纪先生,我看了看本来以为这里只是风水问题,但是现在看来的确有些邪乎。”他的声音说的很响,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纪君豪一听,马上凑过来低声的说:“白先生,这里不方便说话,来我的办公室再细谈吧。”
  这个纪奸商的办公室豪华的不像话,但是这也充分的暴露了他暴发户的粗俗本质,到处是镶金嵌银的。好比那葛朗台的家一样。他请我们坐在一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按了按电话,让服务员给送咖啡来。
  显然白翌前面的话让他十分的困扰,他捏了捏额头,然后开口说:“白先生,安先生,我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于那些怪力乱神的说法非常的不屑。但是……目前这些……对我的饭店的发展有着非常大的负面影响。”
  他把双手交叉,然后下定决心说:“我虽然并不相信有鬼,但是我可以说这事是有人捣鬼。当然,我并不想怀疑自己的员工,但是如果风水没有问题的话,我想我有权利去怀疑是哪个员工对我进行报复性的恶意行为。”
  我不得不鄙视这个奸商,他叫我们来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幌子,如果我们说是风水问题,那么他就做做样子,如果不是,他就把他所怀疑的对象给开除了,不用说他所怀疑的就是孙大爷,简直是无耻之极。我看了看白月灵,她的脸上也表现出了鄙视的眼神,白翌叹了一口气,他说道:“纪先生,如果你以为开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没有事的话,我觉得你可能会有极大的麻烦,我知道你非常重视这个饭店,那么我来帮你消除这个麻烦,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就是希望你能让园丁孙大爷有生之年都留在这里。”
  纪君豪冷笑了下说道:“你们果然找到了那个老头,好吧,既然是月灵的侄子开口说的,那么我就答应你们。一切都看在月灵的面子上。”说完就看了看白月灵,白月灵白了他一眼,哼的一声说:“不是我的面子吧,是你心里也虚,害怕事情闹大了,你这个商界精英也没办法收场。”
  被白月灵那么一说,纪君豪尴尬的笑了笑,他回头和我们说:“你们需要什么人手么?有些什么要求?”
  白翌冷冷的说:“让我们在这里待一个晚上,顺便给我们准备一些糯米和粗盐来。”
  纪君豪点头答应说:“好的,我会给二位准备房间,你们要的东西我会通知厨房给你们准备妥当。”
  白翌说:“不用准备什么房间,我们两个在大厅里等着就可以了。”
  纪君豪怀疑的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白月灵,白月灵看也不看他,他想了一会点头说:“好,到时候店里不会有其他人,但是我只给二位一次机会。我不能容忍自己的饭店一直那么荒唐下去。”
  我忍不住也冷冷的说:“纪先生,你放心。我们只要你给一个老人最后的栖身之所,不会妨碍你发大财的。”
  纪君豪微笑的点了点头。然后我们三个根本不想再和这个败类在一个屋子,站起来就离开。纪君豪还想要留住白月灵,白月灵冷笑着说:“老同学,我们已经谈的很多了,那么多年没见,你果然变了很多啊。”
  我们走出了纪君豪的办公室,纪君豪的办公室在二楼,一出来我就忍不住的大骂道:“什么人啊,就是一个没人性的奸商!”
  白月灵愧疚的说:“本来我想让你们来随便看看,顺便敲那混蛋一笔,现在闹成这样……哎,人一谈到钱就什么都变了。”
  我收敛了脾气对着白月灵说:“灵姐,这不是你的错,这小子喝洋墨水喝的连做人的原则也喝没了!”
  白月灵笑着说:“侄媳妇还真是幽默啊,骂人也骂的那么有特色。”
  我脱力的说:“灵姐,你别再说什么媳妇了……对了,老白,你确定这个东西不是人为?”
  白翌从前面开始就若有所思,一点也没掺和我们的话题。他听到我问话才回过神来说:“嗯,这事可能真的不是人为。反正如果不解决,倒霉的除了纪君豪外,最惨的还是孙大爷和那群女服务员。”
  我点了点头,不能因为纪君豪这个败类,就撒手不管其他人,也只有帮他一次忙。
  白翌继续说道:“灵姐你先回去吧,这里我和我媳妇可以解决。至少那姓纪的为人,算是让你看明白了。”
  白月灵笑着挥了挥手就走了。她一走,我的拳头就往白翌的脑袋上揍过去,这小子还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啊,媳妇你个头啊。
  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人家的饭店里,主要是不想看见纪君豪这张嘴脸。我和白翌在外面闲逛了很长时间,甚至晚饭也是门口的面馆解决的,我们实在不想和那个人在一张桌子吃饭了。就算他请我们吃龙肉,我看到他的脸也想吐。没办法,在马路上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我在路上的小店还给孙大爷买了一个保暖杯,至少大冷天可以多喝些热水,对他身体也有好处。
  等天全黑了下来,我们才再进入饭店,迎接我们的正是孙大爷,原来纪君豪这个混蛋嘴上说不相信有鬼,但是心里虚的很,天没黑前就离开了饭店,回自己的家里了。因为这个饭店闹腾的厉害,大家也没心思值班,老板一走,大家马上就撤。谁也不想晚上在这个饭店多待,只有住在这里的孙大爷守着空屋。
  他依然裹着那件可以看见棉花了的蓝色棉袄,给我们来开门。白天豪华气派的饭店,到了晚上完全是黑暗阴沉的气氛。
  孙大爷打着手电,轻声的对我们说:“快进来吧,外面冷着呢。”
  我们两个点了点头,进了屋子发现这里真的非常的阴暗,暖风关掉后,这里的气温很低,比屋外好不到哪里去,餐桌上的白色桌布被风吹得像波浪一样的抖动,窗帘也缓缓的飘动,屋子里没有灯光,但是落地窗户把清冷的月光打了进来,房子大概可以看见一个轮廓,而看不见的地方,则是一片的黑暗。
  孙大爷在前面给我带路,他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即使不打手电也能看得见路,他是给我们照明的,黑暗的楼梯被手电青黄色的光照的依稀可以看见几个楼梯,而超出光线以外的楼梯就是一个黑色的轮廓。我们小心翼翼的走在那个旋涡式的楼梯上,房间很安静,除了窗户外时而被风吹的婆娑作响的树叶外,就只有我们三个轻微的脚步声。这座古老的屋子,即使被翻新多少次,那种沉重的气息也是无论如何无法被掩盖的,因为这种气息是多少年物是人非的累计下来的。
  孙大爷缓慢的走着,也给我们说着这幢楼的事,感觉他对我的印象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长的有些像他口中那个早殇的小少爷。他指着二楼靠近玻璃窗的地方说:“这里就是小少爷的房间,他身体差,老爷说要朝南的房间暖和,对他身体有好处。”
  朝着孙大爷手电照的地方望去,那里已经没有什么房间了,变成了一个用餐区,可以在二楼看着落地窗吃饭。我突然能感受到大爷的无奈,他对这幢房子是如此的熟悉,但是现在却又如此的陌生,这里虽然保留了老房子的气息,但是住着的人和事已经被牢牢的封印在房子的墙瓦之中。
  我突然想到早上看到的那位红衣少年,我开口问道:“孙大爷,你认不认识一位长的很好看的少年,今天他穿着一身的红衣服。”
  孙大爷摇了摇头说:“不认识啊,这里原来的人家早就搬走了,我是唯一留下来的人啊。”说着孙大爷眼里满是寂寞和怀念,我看了看白翌,他低着头思考着,但是没有说话。
  孙大爷带我们来到了一个包房,桌子上放着白翌所要的糯米和粗盐,整整两大袋子。桌子上还有两只手电,看来纪君豪对我们的行动还是抱有一定的希望的。
  大爷看了看屋子犹豫了下对我们说:“二位,这里真的没有什么鬼怪。我在这里守了一辈子。从来没有……”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一抹红色从门口飞快的闪过,我和白翌都看见了,但是孙大爷背对着门,根本没有看见,他看我们的脸色不对,也回头看去,但是除了一片黑暗外什么也没有,此时除了呼呼的风声,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音。
  白翌点了点头,迅速的把糯米和粗盐混在一起,然后分成两份,一份给我,一份自己留着。然后对我们说:“大爷你就在这个屋子等,小安,你我分头去找那只鬼来。”
  我点了点头,然后马上摇了摇头说:“我一个人恐怕……我不会抓鬼啊。”
  白翌笑了笑说:“至少你看得见他,到时候把混着粗盐的糯米扔向他就好了,他逃不掉。”
  我咽了咽口水,点头说:“好,分头行事,孙大爷,你在这里等着,千万别乱走。”
  说完我和白翌两个人拿着手电就离开了包房。
  当我一个人走在房间中的时候才感觉到心虚,我看得见那些东西,所以更加的相信和畏惧,我清了清嗓子,把手电和那袋子糯米粗盐捏的更紧。我抬头看着屋顶那个无比奢华的水晶灯,虽然它没有打开,但是白晃晃的月光打在水晶玻璃上,照射出奇异的光点,心里更加害怕了起来,就在我晃过水晶灯罩的时候,发现在水晶玻璃的吊灯上有一只红色的鞋子在那里摇晃着。
  我头皮一紧,心里想到了白天那只滚下楼梯的小红鞋子。红色的鞋子摇晃在水晶玻璃灯之间,其他的全被灯给遮住了。突然鞋子停止了摇晃,静静的垂在了灯上。
  我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深怕一晃眼,他就给跑没了。我慢慢绕着二楼的扶梯走,希望可以正面的看到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
  就在我快要走到的时候,突然红色的鞋子不见了,我一着急就准备往水晶玻璃中看的再仔细点,突然一个苍白的脸面对面的出现在了我面前。
  因为事情太突然了,我一下子根本来不及反映,只有错愕和恐惧。那张白的发青的脸冲我吊着眼皮笑着。我腿一软就往后倒了下去。马上脸就消失了,一抹暗红从楼梯下滑了下去。我吓的差点忘记了呼吸。当我回过神来,脸都憋紫了。我大口的喘着气,那是一个小女孩的样子,苍白的脸仿佛是面具,头发梳成两个小辫子。
  我定了定神,马上冲下楼梯,追那个小孩子去。但是那孩子跑的极快,当我跑下楼的时候,鬼影子已经没有了。我到处的找,甚至钻到桌子地下看,依然没有看到那孩子的身影。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了大门口,面对着那面巨大的琉璃镜子。突然我发现在镜子里我的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红色的旗袍,两个小辫子,苍白如纸的脸,我马上侧脸看我的身边,根本没有什么人,但是房间里隐约的传来孩子的笑声,我听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突然,红影子又出现在二楼落地玻璃那块地方。
  我有一种被恶劣的小孩玩弄的感觉,她压根就是和我玩捉迷藏啊。此时窗户外面又是一阵风声,把树叶吹的沙沙作响。红影子停在了二楼落地玻璃那里,没有再动。
  我龇着牙又跑上了二楼,心里想,再跑下去,非把我喘死不可,当我到了二楼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白天看见的少年。白天在远处,现在近看真的发现他长的很好看,但是眉间透着淡淡的哀伤,他的脸虽然非常的苍白,但是却没有一点恐怖的感觉,反而显得分外的清丽。他看着我依然是淡淡的一笑,周围弥漫起来一层淡薄的雾气,我隐约的闻见一股很悠然的清香。
  我感觉少年并没有要攻击我的意思,我也稍微松了一口气,我一点点靠近着他,他没有动。但是越是靠近我发现周围就变得更加的冷了,视线也有些模糊,少年伸出了手,我发现他的手特别的细,皮肤就像是透明的一样。我迷糊的伸手去握住,突然耳畔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声音越来越近,我发现那个一身红色的小孩子就站在我前面的窗玻璃旁,她木讷的看着我,她只穿着一只小鞋子,另外一只露出了苍白的小脚丫子。
  我撩了撩袖子,一点一点走向玻璃,谨慎的防止她从任何一个角落逃走,但是当我走近时发现那小家伙根本就是在玻璃里面,我怎么抓啊!
  小鬼对着我笑了笑,这笑容无比诡异,慢慢的她的眼睛流出了血泪,她又开始哭了。玻璃映出了一个陌生的此方,这是一个房间,周围的摆设十分的老旧,但是看得出很高档。房间正中的床上躺着一个孩子,十分清秀,但是也很瘦弱,他掩着嘴剧烈地咳嗽着,甚至咳出来了血丝。孩子似乎很寂寞,偌大的房间空空当当的,只有他一个人,孤独地躺在床上,这个时候门打开了,进来了一个少年,一身长衫打扮,小孩子看着少年忽然虚弱地笑了起来,看得出他很开心。少年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给他擦洗脸和手,发现了孩子手里的血丝时,皱了皱眉头,但是马上就笑着说:“小少爷,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到后院看小燕子窝怎么样?”
  小孩子星星般的黑眼睛中发出期待和兴奋的光彩来,使劲的点着头“贵生,说好了,等来年开春,你就带我爬树,去看小燕子窝。”
  少年微笑着温柔地抚摸着孩子的脸“嗯,说定了,等小少爷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去看小燕子。”
  窗户外的栏杆上结着冰,冰水滴在了舍子花的花瓣上,宛然滑落了一滴泪水。
  当我想要看得更加仔细的时候,玻璃里的情景变得越来越模糊,少年和孩子都消失在了玻璃中。我突然很想要知道接下去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踏向了玻璃,但是身体却被人用力的拉了回去,我恍然回过神来,回头一看却是白翌,他正紧张的看着我。我愣了愣才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对面根本没有什么玻璃,我再踏一步,就得滚下楼梯。
  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往后退了退靠在白翌身上,大口喘着粗气。白翌见状皱了皱眉,伸手拍拍我的后背算是安抚,然而脸色却十分严肃,大概有些被惹闹了:“那小鬼还在这里,他出不去。今天一定要把他给逮到。”
  我还没从差点坠楼的惊悚中回过神来,只傻傻的点了点头,白翌突然拍着我的脸笑了“精神点。走,我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
  说完就扶着我往二楼的包房里走,我虽然一时吓得脱了力,但脑子这会儿还是管用的,于是不合时宜地想起来,最近要靠白翌扶的时候似乎成直线上升的趋势,一张老脸当即莫名其妙觉得有点烧。
  不过也没给我时间考虑脸红的原因,白翌就把我带回了孙大爷那边,老人家看到我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也被惊到了。马上问我们怎么回事?
  一瞬间我看到他的身后快速的闪过一道红影子,我心里想会是哪个?孩子,还是那个少年。我疑惑地看了看白翌,他点头说道:“的确,这个房子还真的不是普通的热闹。妖鬼大集合。”
  白翌说完就往孙大爷的背后洒糯米,只听见大爷背后传来一声孩子的尖叫声。老人家马上回头,发现在他的身后蹲着一个浑身红色旗袍的小家伙。
  我一看脾气就上来了,挣开白翌指着那个孩子说:“就是这个小鬼。把我耍的团团转。当我们要靠近的时候,发现身边突然又起了一阵烟雾,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冷香味。白翌冷冷的笑了笑说:“这点道行,也在我面前摆弄?”
  冷香的烟雾中,传来了一阵阵的哭声,在我们的面前出现了两个人影,白翌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袋子,我认识那个袋子,是上次对付水魅的。我马上压住他的手说:“先看看,别二话不说就灭人家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这两个并不是什么恶鬼,他们让我感到了一种无奈的悲伤。
  白翌哭笑不得的说:“我这没说要灭他们,我是要消除那些雾气。”
  白雾中,我可以看见那个红衣少年的影子,我对他点了点头说:“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我们不想伤害你们。”
  渐渐的雾气消失了,白色的月光下,站着两个人影,虽然看上去有些模糊,但是他们的确真实的站在我们的面前。白翌看了那两人一眼,没说什么,手上的小袋子倒是又收回去了
  孙大爷被眼前的事情都吓傻了,但是渐渐的老人家混白的眼睛居然流出了眼泪来,他颤抖的对这那个孩子说:“小少爷?”
  我听着莫名了,嘴角抽了抽又看看白翌“这明明是个女孩子吧?怎么是小少爷?”
  “这个是江南一些地方的习俗,把身体虚弱的男孩子打扮成女孩子的样子,期盼可以养活长大。” 白翌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一双眼睛还是瞪着那只小鬼。
  孙大爷颤抖的靠近了那个孩子,孩子因为惧怕我们手上的糯米缩在红衣少年的身后,看了看白翌立即又把头低了下去,他脚上只穿着一只鞋子,显得十分的可怜。我有些不忍心了,就放软了嗓音问道:“就是你在屋子里捣鬼的吧。”
  小孩子咬着嘴唇点头,又流出了血泪,把他苍白的脸显得十分的诡异。但是老人根本没有害怕的意思,慢慢靠近了些,激动地看着他。
  “你果然没有离开过孙大爷和这幢房子,但是你为什么要搞出那么多事?” 白翌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片寒光。
  孩子似乎又缩得紧了些,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十分干涩,感觉像是二胡坏掉的声音“因为他们要赶走贵生,他们弄坏了我的房子,还要赶走贵生!”说着又看了看红衣少年“我要哥哥帮我惩罚那些欺负贵生的人,哥哥他在这里很长时间了,是看着我长大和死掉的……”
  孙大爷颤抖的抿着嘴唇,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喃喃地说道:“小少爷……”
  “是么?”白翌点了点头,冷哼了一声又问道:“推人下楼梯又怎么解释?”
  孩子的小脸显得非常的愤怒,然而被白翌瞪了一眼后,只是低声地说道:“因为她骂贵生是老不死的,还打他,所以我要替贵生出气。”
  红衣少年没有说话,淡淡的看着我们,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不忍。我动容的点了点头,于是拽过白翌手里的糯米、粗盐和我手里的一起放下了。白翌愣了愣,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对着我无语摇头,我翻个白眼全然无视。
  孙大爷终于大声的哭了出来 “小少爷啊,你何必那么做呢。何必啊……”
  小孩子歪着头对这孙大爷微笑,一脸天真无邪“因为贵生一直在保护这幢楼和我,我也要保护贵生啊。”
  孙大爷粗糙的手颤抖的扶上了孩子的脸,后者依然是安静的微笑着。我突然觉得此时老人和孩子的身影与前面镜子中少年和孩子的身影重叠了,人生在这个时候仿佛轮回到了起点,那个安静又寂寞的孩子,那个一心想要保护自己重要的人的少年。一切回到了最初,但也是最终……
  孙大爷擦擦眼泪,又拍拍孩子的脑袋“小少爷,别再闹腾了,这里已经不是我们以前的家了。我也很快……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小孩子眯着眼睛笑得眉眼弯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我不调皮了,贵生,来年的春天带我去看小燕子好么?”
  孙大爷流着温柔的微笑着说:“好,贵生答应少爷。”
  红衣少年慢慢的放开了孩子的肩膀,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留下了一片舍子花的花瓣,被夜里的冷风一吹,飞出了窗外,消失在花园之中。
  身旁的白翌拍了拍我,我看着他,然后跟着他离开了房间,转身离开的时候,看到月光打在老人的身上,孩子的身体是透明的。而他们两个微笑的相望着。
  当我们走出这幢老别墅的时候,我看了看花园,花园中,月光下,依稀站着那个红衣少年,他淡淡的望着包房的窗户,在他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他回过头轻轻的动了动嘴唇,我知道他在说谢谢。
  我感觉我的眼睛湿润了,我吸了吸鼻子,白翌走在我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纸巾塞给我,我推开他的手,倔强的说:“我又没哭,冷风给吹的。”
  他低声的嗯了一声,然后搂住了我的肩膀。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身子僵了僵也没想着要推开他,“老白你这是干什么?”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轻笑了一声问:“你冷不冷?”
  我靠,这……这不是明摆着,冻死我了……
  我点了点头,伸手抓了抓脖子,这小子……说话别靠那么近啊,很痒知不知道。
  他把我搂得更加的紧了,“回去记得打电话回家吧。”
  “为什么?”我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回头看他。
  他神秘兮兮地又凑近了点,也眨了眨眼笑道:“你妈做的酱牛肉比这里的大餐好吃多了,让她再捎点来。咱们可以下面条吃。”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我不自在地偏了偏脑袋,却也没忘了认真地点头。白翌看了我一眼,温和地笑了笑慢慢松了手。我仿佛听到他极轻地说了句什么……但是风吹过,这句话我没有听清楚。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他没事人似的拍了拍我,催我快走。我想也许是刚才听错了也没准,这会儿感觉人也暖和些,于是裹紧了大衣就和他一起离开了。
  一个礼拜后,大家都欢天喜地的过着年,门口到处是放完的鞭炮头,一片红色铺满地面。我依然有些放心不下孙大爷,于是没有告诉白翌,一个人又来到了那幢老房子。依然是树荫婆娑的小道,依然是那块招牌,我走在门口,那个服务员认出了我,笑着来到我的面前。我微笑着和她打招呼并且问孙大爷在哪里?
  小姑娘大大的眼睛中闪着泪光说:“孙大爷没有熬到过年,原来他得的根本不是肝硬化,而是肝癌晚期……”
  我一听,低着头,低声的和服务员告别后,我走到花园中,花园里少了老人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寞,树叶依然沙沙作响,仿佛在讲述着属于这幢楼的故事。我抬头看到了那朵鲜红的舍子花,它已经有些枯萎的迹象,鲜嫩的花瓣上有了几道枯败的痕迹。我蹲下身体,用手抚过花朵,轻声的说:“感谢你一直守着他们,那么多年辛苦你了。”
  花朵被风微微的吹动着,传来了一阵清幽的香气。
  我看了好一会,回头发现不知道何时,白翌就站在了我的身后,我擦了擦眼泪,抬头对他说道:“我们回家吧。”
  白翌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跟着我转身,我们并肩走在树荫的小道上,离开了这幢拥有许多故事的花园别墅。
  
  
  湘西尸蛊(上)
  
  人死了就等于是消失了,但是没人愿意自己就那么消失殆尽,于是活人开始为死人张罗着东西,殡葬一条龙,一叠叠钞票全都砸在棺材本上。有些人活着的时候遭罪,死了倒是享受了次凯迪拉克这样高级轿车的接送,不过,目的地只是火葬场罢了。
  半夜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号码是一个陌生的数字,我心里暗想这又是谁啊。大半夜还不睡觉。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刺耳的杂音,就连里面说话人的声音也变得怪怪的。我喂喂的喊得好似渡江侦察记里的联络员一般,渐渐的估计信号好点了,总算是听清楚了那头的话。说话的是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很沙哑,好像被人卡着脖子一样,一口泸溪的方言。我以前有一个同学是那块的人,所以大概可以听明白些他的话,他要找的人其实是白翌,我挡着话筒,歪头对着床上的白翌喊道:“老白起来啊,有人找。”
  白翌一般晚上睡的早,我那么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后,他身体微微一震,然后摸着眼镜爬了起来。接过电话就往我脑门上拍了一下说:“你半夜能不能不要吊着你那破落嗓子鬼喊?头都被你喊疼了。”说完就客气的对这话筒说:“你好,那位?”
  我做了一个鬼脸,也在旁边听着,电话的杂音依然很大,声音就像是坏了的电视机发出的沙沙声。白翌听了一会,认真的点了点头回复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过去。”
  白翌挂掉了电话,摸了摸头发,裹了件外套就坐床上。挂钟正好指向12点,门外依然有那么一些炮竹用不掉的人,玩命般噼里啪啦的放着鞭炮。他盯着挂钟看了好一会,然后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对我说:“你对死人有什么看法?”
  我摸着头,瞥了他一眼,心里想着“大过年的你别那么触霉头好不好”,对着他说:“没看法,其实死人就是挂掉的活人。死者为大,生人避讳。”
  他认真的点了点头说:“很好,有这觉悟不错,你要不要跟我去次湘西?”
  我莫名其妙说:“去那里做什么?看赶尸?”
  他摇了摇头说:“不是,是我的太外公10周年祭庆,家人都要去,所以我想你如果不忌讳,也去看看吧。”
  歪头想了半天,的确这段时间很无聊,年算是过的只剩下尾巴了。因为不回去过年,父母给寄来些钱,但是没怎么用,来回路费是够的,更何况据说那里风光极好,美好的苗疆地区,到处是神秘而奇特的民风。那么想着我点头拍着老白的肩膀说:“可以啊,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顺道也当做旅游,话说你亲戚管住管饭不?”
  白翌摸着下巴思考了下说:“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去我是该怎么介绍你,毕竟……”
  我想也是啊,人家家里的祭祀典礼,干嘛要我去,但是那里现在开发旅游,应该是很有看点的地方。他看了看天花板眼睛往我这里瞟了一眼说道:“媳妇这个身份很不错啊。”
  又是这个词……沉默后的爆发,在我鬼吼般的叫喊前,拳头已经先上去了。我感觉某人一直在挑战我的底线。终于在互相捶打的胡闹中结束了谈话,我整理着凌乱的衣服,甩了甩头发,握紧的拳头已经抖了,持久战不是我的专科,我认栽,于是撂下句狠话,回自己的床睡觉去了。心里想:“不去就不去,总有机会去的……美丽的凤凰古城,美丽的苗疆少女……”
  没想到第二天白翌居然也给我买好了火车票,我感激的看着他,说明白翌这个人在这种问题上,不会因为一场打架就破坏了我们革命同志的感情的。我乐呵呵的拿着票,白翌喝着茶说:“因为祭典有些赶,估计本来过年要我过去的,但是火车票不好买,所以现在才来电话。我们下午就要出发了。你整理一些东西,然后我们就走。”
  我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激动。打开旅行包就往里面塞东西,我对旅游外出要带的东西其实很熟悉,美校出身的人怎么都会有过外地写生的经历,所以该带些什么东西,心里很清楚。我麻利的拿着必要的洗漱用品。
  白翌也没有闲着,他也在收拾他的东西,其中有一个包裹,我没见他以前用过,感觉是一个很老旧的牛皮纸包裹,然后用橡皮筋扎着。白翌用塑料袋密封好了,才塞到旅行包里。
  白翌看我在好奇的打量他,他苦笑着说:“没什么,一些以防万一的准备。你快些,得赶火车呢。”
  我们领着行李,买了两个汉堡就来到了车站,说实话,旅行中领着行李赶火车是最痛苦的,但是也是最有意思的。那种“你在路上”的感觉,是一种豁达的释放感。所以我喜欢旅游,可以满足自己旺盛的好奇心。
  火车上的人不是很多,因为已经该回乡的都回去了。不回去的也准备着过年结束的工作生活。我们坐在空空荡荡的车厢里,虽然有暖气,但是不知道哪个旅客把窗户打开了,依然感觉到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阵冷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铁路客运管理员,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神情非常的木讷。或许这条路他看了很久了吧,我心里这么思量着,也歪着脖子看着窗户外面的风景。
  眼前的景色从高楼大厦蜕变为一排排的水稻田地,因为冬天,很多地方依然有浅浅的积雪,暖棚上覆盖的塑料帐子被风吹起,猛地一看,就像飘荡的白烟。我是倒着车行的方向坐的,看了一段时间就有些晕眩了,一根一根的电缆秆子快速的从眼前划过,看多了发现特别吃力。
  白翌用保暖杯子泡了一壶茶,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我,我们将就着吃汉堡来当午饭。其实我包里还带着些过年没吃下的年货,但是因为不想一下子都吃完,于是也没拿出来。
  我们订的已经是快车了,但是依然需要坐满十几个小时,也就是说半夜才能到目的地,这个时候车厢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了。只有远处几点农家的灯火让我们感觉自己还在铁轨上,而不是在一个不知名的空间隧道中。
  我撑着脑袋,木讷的看着眼前的黑暗。除了眼睛眨巴两下,其他动作保持着僵硬的状态,白翌又给了我一杯茶,白雾顿时把窗户蒙上了一小块的模糊,透过雾气看窗户外面就像是看一个不存在的虚幻世界一样。
  湘西其实是一块很大的地区,素有“湘、鄂、渝、黔咽喉”之称。湖南,成都,贵州都有些地方是属于湘西的范围,但是少数名族主要的还是以苗民和土家族为主。所以也称为苗疆地域,潮湿的地带让这里多是蛇虫。我奶奶曾经告诉我解放后那里还是有少数的蛊毒草鬼婆和赶尸的手艺人。这两个行业可谓是诡异万分,神秘莫测。但是都有各自独门的规矩,比如蛊毒婆子只收女子,并且要此女子有蛊必下,要求极其苛刻。而赶尸匠也要求颇多。一般来讲,最小的也必须是16岁,身高 1.7米以上,同时还有一个十分特殊的条件,相貌要长得丑一点,最好越丑越好,并且他们不许娶老婆。
  那里是古代的重要商道,茶马古道中的滇、川二道都有经过湘西的境域。所以是古代商人的一条贩茶行商的重要交通枢纽。但是那里山路崎岖,路十分的难走,可以说行商不如坐贾,但是大大的利润总是让很多的商人走这条危机重重的商道,也为此丢掉了自己的性命。于是便有了帮助那些克死的异乡人落叶归根,把他们尸体运回老家的行当了。
  白翌看了看手表对我说道:“差不多到了。”说罢便从包裹里取出一个小锦囊袋子,然后塞给我说:“那块地方多邪祟,你放在身上以防万一,这里面是混了雄黄和朱砂的粉末,对于那些蛊毒和蛇毒有辟除的作用。”
  我捏了捏小袋子,感觉和以前端午节家里买的药包香囊差不多,闻一下味道还有些淡淡的药香气。我把它贴身藏在衣服里。坐在隔壁的一个老头看了过来,他一身土家族打扮,身上还有股浓重的怪味。非常的冲鼻子,他看了也笑着插嘴道:“呵呵,小伙子还会配这样的辟蛊粉,不容易啊,看来和蛊术有些渊源。”
  白翌浅浅的笑了笑说:“大爷也是行家。”
  老头看上去不是很老,但是说话的声音干涩的很,像是一个坏了的破风机似的,眼角的皱纹都延伸到太阳穴后头了,脸色红的像猪肝。他赞许的说:“小伙子好眼力,难得有人还把我这臭老头当行家,我就送你们些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从帆布包里捞出了两张黄色的纸头,白翌一看眼神多了一份敬佩,立刻说道:“原来是位起脚的大行家,失敬失敬。”
  他哈哈的一笑,然后白翌和我双手接过了黄色的纸头,那上面用红色的颜料画着奇怪的图案,字不像字,画不像画。白翌把纸头塞进口袋,然后说:“师傅难道是去走喜神?”
  老人眼神柔和了下来,一下子感觉变成了一个极其普通的老大爷,他摇了摇头说:“我是去看我儿子,他在大城市读大学,我去那里看看他。”
  白翌点了点头说:“看来,师傅已经金盆洗手了。也好,安享晚年。”
  说着说着,火车终于到了站点。估计是坐的时间长了,我猛一起身,突然一条大腿抽筋,我龇牙咧嘴的扶着白翌,白翌看我这样也苦笑着说:“你就这点出息,坐个长途就成这幅德行。”
  我疼的甩着腿对他说:“老白,你也就只会挤兑我。”
  我感觉腿少许好点了,甩掉他的手,拿起行李包一拐一拐的往门口移动,估计因为我那滑稽的走姿,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列车管理员终于从嘴角僵硬的挤出了一丝笑容。
  走到月台就发现这里的确是一个十分潮湿的环境,周围有一阵浓雾,雾里飘来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霉味算不上,但是也的确不好闻,掺合在冷风里有些呛人。远处月台检票的地方,闪烁着昏暗的橘黄色灯光,除此之外看不清楚更远的东西了,月台上没有人,只有我们两个人杵在风里,在灯光下隐约的可以看见两个人影子。我对白翌说:“那是不是你亲戚来接我们?”
  白翌摇了摇头,他也不确定是不是,于是我们背着行李包往检票处走去,到了才发现那两个根本不是人,而是两块假人的广告牌,除了亭子里的一个值班检票员外,没有其他人在了,两个招牌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在远处一看和真人似的。
  检票员不太高兴的接过车票,撕掉一块就把票根还给了我们,然后看也不看我们,歪头裹在军大衣里继续睡觉了,我暗自想我们前面估计打扰了他的美梦了。
  我们走出火车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依然没有人来接我们,白翌拿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也没有人接。我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块地,对我来说一切都是陌生的。
  白翌看了看天色,神色有些焦急的说:“我们不能耽搁,要不我们自己去那里吧,也就是一个小寨子。”
  我怀疑的看着他说:“你认识路不?这大半夜的……”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说:“差不多认识,走吧,应该不会出错的。”
  幸好这里的气温不是很低,而且走路走的都感觉有些出汗,晚上这里的车子十分的少,我们好不容易拦了一辆面包车,看上去是运货用的,白翌掏出50块,告诉了他地址,就让他带我们去目的地。司机满口答应,一口湘西口音的说这里没有自己不熟悉的地方。
  在司机接过钱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手特别的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浸泡过一样。他的脸很瘦,但是脸颊旁边的咬肌特别发达,一笑就感觉脸上的肉皱起了几块疙瘩,整个感觉就像被拉扯的橡皮面具。他笑着让我和白翌上了面包车,一进去,一股酸辣冲鼻的味道就把我呛的眼泪直流。我四周一看放着好几缸子的酸泡椒和好几袋子的干辣椒。原来这是一辆运辣椒和调味料的车,这里的人都很能吃辣,所以司机对那些味已经习以为常了。我是不停的擦眼泪,一下子眼睛就模糊了。
  司机一看我们这样子也嘿嘿的笑着说:“外地来的吧,到这里一定要吃吃这里的椒包糯米酸辣子。”
  看来他应该搭过很多游客,习以为常了。那介绍的语气和导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内容也差不多。我只是点头,避免张嘴,否则那股酸辣的味就直冲我喉咙。
  白翌在旁边也有些吃不消,不过总体来说他比较能接受辣,和我满脸是眼泪的人比起来正常很多。他一直没有说话,盯着几个蛇皮袋看,说实在的他这辆车脏的要命,玻璃都是糊的,车垫子黑的感觉好几年没有洗了。我想要开窗户,把这股味道吹掉一些,但是司机却阻止了我,他说:“小兄弟别开窗户,免得把晦气引来,现在我们开的路以前是一条阴路。”
  我难受的把手放了回来,吸着鼻子问道:“什么是阴路?”
  司机掌着方向盘,慢慢的说:“这条路以前是赶尸人专门走的一条道,所以到了晚上就不是我们活人可以走的,但是做生意的人难免要走过,所以我们都不会开窗户,避讳和这些死人的东西有接触。”
  我抹了抹脸好奇的问道:“现在还有赶尸匠这样的行当?”
  司机阴郁的笑了笑说:“怎么没有,只不过不会让你们看见罢了,这些手艺人可鬼着了。”
  白翌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脸色有些变化。他看了看司机的背影,当我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白翌踢了踢我的脚,我看着他,他不动声色的在我的手心写了一个鬼字。
  我抬头看了看这个司机,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于是歪头看着白翌。低声说:“怎么回事?”
  白翌摇了摇头意思叫我别出声,随后他不动声色的往袋子里抓了一把辣椒粉在手上,然后开口对司机说:“兄弟,你背后有只虫子。”
  司机大吃一惊,立马刹车,回头就伸手抓后背。白翌趁他一回头,就把手上的辣椒粉洒在了他的脸上。司机被辣的哇哇大叫,用手使劲的揉眼睛。
  白翌马上拉开了车门,拽着我往车外跳,我被他的动作给吓到了,愣了一下,等我抱着行李也要跳下去的时候,突然觉得身体向后一顿,转头发现那个司机红着眼牢牢抓住了我的脚,那手上的力道就像是钳子一样,我怎么蹬也没蹬掉。那司机脸上的肌肉都在跳,一扫前面和蔼的样子,完全是一副凶恶的嘴脸。他因为眼睛生疼,手上的力道更加的重了,感觉我的脚腕的骨头快要被他捏碎了。他咧着嘴恶狠狠的喊道:“小兄弟,别跑啊,难得你这么细皮嫩肉的一个青头,不用来下药,可惜了。”
  白翌已经跳出了车外,但是一只手仍然死命的抓着我的手臂,我都感觉要被他们给活活的拉断了。身后的那个人的手背居然凸起了一块,慢慢的一条黑色的虫子从他的皮肤里钻了出来。那黑色的虫子爬行的速度极快,它马上就蹿到了我的腿上,我一看吓得头发也直了。
  黑色的虫子迅速的爬到了我的膝盖,准备往我大衣里钻。我一只手被白翌拽着,一只手抓着行李包,根本没法驱赶它。就看黑色的虫子爬到了我的胸口,突然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迅速的往回跑,司机一看有些吃惊。我趁他手头放松的时候,抬起左脚就往他的脸上一踹,他吃疼的一放手,因为反作用力,我整个人就翻出了车子,和白翌滚下了马路边的斜坡,我抱着脑袋天旋地转的滚,当撞到了什么东西才停了下来,还好我衣服穿的厚实,否则这样高危险系数的动作非得受重伤。
  我狼狈的撑起了身体,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有那黑色的虫子历历在目。看了看身边的包,还好行李包一起被甩了出来,否则损失惨重了。当确认财务没有损失后我才想到白翌人哪里去了,突然就听见身后有一声轻哼。
  我回头一看,白翌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估计被撞得不轻。他捂着肩膀龇着牙说:“你还要在我身上坐多久?”
  我定神一看,我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他是抱着我滚下来的,如果不是白翌用身体护着,估计我就撞树上了,搞不好还得头破血流。我一下子蹦了起来,白翌一吃疼,倒吸了口冷气。我一看立马问道:“老白,你没事吧?可别内出血啊,会死人的!”
  他按了按自己的肋骨说:“没事,应该没有骨折。你没有受伤吧。”
  我一听,那个感动啊,人家那是什么精神啊,舍己为人啊。我感激的点着头说:“没事,我没受伤。”
  他看了看说:“那么得麻烦你把我的包也一起背着了。”他慢慢的爬了起来,顺便把所有的体重都压在我身上。
  我硬是撩起两个背包,一肩一个,还得撑住白翌,顿时感觉重量倍增,马上额头上的汗就冒了出来。
  我咬着牙说道:“老白,那个司机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手里钻出虫子来啊?”
  他想了想说:“这个就是蛊人,其实他们是有蛊婆控制的男人。有些蛊术需要人肉做引子,所以蛊婆会抓一些人去,那些人不一定会死,但是被蛊婆控制之后就生不如死了。”
  回想前面那从蛊人皮肤下爬出来的黑虫子,我的背后就鸡皮疙瘩掉一地。突然想到如果不是白翌的辟蛊香囊现在我可能就是一个虫子皮囊了。不禁后怕的摸了摸胸口的小袋子。
  虽然我们逃过了一劫,但是这里是一条山路,周围除了树木根本没有人,雾气比火车站要浓烈许多,一股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四周树木的形状也十分的诡异,盘根错节。不时的还有一些动物的黑影子迅速穿过。
  
  
  湘西尸蛊(中)
  
  我眯着眼睛向四周看去,浓雾把视线缩短到只有2、3米,除此之外就连一丁点的光也没有,我从包里掏出了旅行用的干电池手电筒,至少把身边的环境给照亮了。
  周围满地都是纠缠不清的藤蔓,仔细看还有许多的虫子在藤条上爬行,我实在不敢回想前面还趴在这地上。我那手电筒更加仔细的照着周围,突然白翌咦了一声,放开了我的肩膀,然后蹲到地上迅速捡起了一张破烂的纸头,我心想:“你前面还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啊……”
  我扛着两个旅行包也凑过去看,纸头烂得一碰就掉下好几块,只能看得清楚几个红色的字,上面写着“包吆死人过省”。
  白翌把纸头扔掉,然后看了看四周对我说:“那个蛊人没说谎,难怪他不下来追我们,这里还真的是一条阴路啊。”
  我又拿手电照了下,果然周围有好些那样的纸头,这种就是所谓的赶尸买路钱。我看了看天色,估计离天亮还有些时候。四周空气湿度很大,一阵风吹来,感觉特别的不舒服。
  白翌拍了拍我说:“现在留在这里也不合适,蛇虫野兽很多,即使我们身上有辟蛊粉,但是这里的虫子数量太多,先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农家给我们落脚。”
  我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甩手就把那个包扔到了他的怀里说:“自己背,看你活蹦乱跳的也知道没伤着。”
  白翌奸笑着接过背包,也没有回嘴。
  我们走了大概足足有1个多小时的路,依然没有看到一间房舍,四周的雾气吸到肺里感觉火辣辣的疼,身上的行李也越发的沉重,我大脑已经开始幻想着看见一幢幢吊脚楼,一个个美丽的土家族姑娘捧着香气扑鼻的酿酒来了。
  想着想着眼前居然晃过了一个屋顶,对!是屋顶。我以为我眼花了,拍了拍白翌说:“那个,那个是不是有房子?”
  白翌皱了皱眉头说:“嗯……的确是,不过……”
  我兴奋的接着说道:“等啥,先去那里歇脚啊。再走下去,我的腿就不是我的了。”
  白翌想了一想也点头同意了,但是他苦笑着说:“或许到了那里你就不想歇脚了。”
  我现在处于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浮躁阶段,有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就是最主要的,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那是一个在山林子里的古庙,估计香火断了很久了,屋子荒废的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大门斜倒在门口,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开和关,我们一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正思量着这里估计有死掉的动物的时候, 就看见庙堂里停了好几口棺材,被东倒西歪的放在大堂里,有一口棺材的盖子都没盖好,腐臭的味道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当我们一进屋子,一只灰白色的动物叼着一只黑底梆子鞋从棺材里串了出来,绿油油的眼睛狠狠的盯了我们一会儿马上转头就蹿进了林子深处。这东西的动作快的我猝不及防,我被吓的倒退了好几步,被身后的白翌挡着,他看了看四周苦笑着说:“这就是义庄也叫死尸客栈,是赶尸匠经过的停放尸体的地方,活人……不常来。”
  这晦气是自己找来的,也没有办法,我抿着嘴巴,走进了屋子。一进去就一阵阴气扑面而来,我冷不防的打了一个激灵,感觉周围的气温顿时下降了好多,四周很暗,只有我手电打到的地方才看得见点光线,阴郁的空气中飘散着阵阵的腐臭味道。大堂里停放着四,五具棺材,已经残破不堪了,黑红色的漆料已经掉落很多,露出了原本的木质颜色。棺材盖子有些已经变成了木头板子。我没有胆子去看棺材里的死尸,只能往周围看去,每一口棺材前面都放着一碗饭,饭已经完全发霉了,颜色变成了黑绿色。本来竖插在饭上的筷子,东倒西歪的掉在了地上。我真纳闷那些动物为什么不吃饭反而要啃棺材里的死尸呢?
  白翌找了一块空地,从包里找出两只塑料袋就坐了下去。我一看得在这里过一夜,真是别提有多慎人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寒气了。
  我瞥了一眼棺材,快速的走到白翌身边坐下,深怕那棺材里跳出个什么僵尸来掐我。其实这里未必比屋外风小多少,那个已经没有几块瓦片的屋顶几乎可以完整的看见灰黑色的天空,风就那么给倒刮进来。
  但是这里至少没有什么虫子,为了保持尸体不会腐烂和尸变。都会给尸体灌上水银和一些剧毒的东西,所以虫是不会来这里的。
  我抱着膝盖尽量缩紧身体,潮湿阴郁的空气让人想睡也睡不着,白翌一点也不避讳死人,居然随手拿了块棺材木片当柴火烧,不厚道归不厚道,但是好歹我们算暖和了起来。我心里暗暗的给那些躺在“铺床”里的主说对不起,也没办法,如果再冻下去,估计我们两个就要生病了。
  火很小,我在幽暗的环境下贪婪的吸收着微火的热度,虽然说这里没我们的城市冷,但是毕竟才早春,而且又是在这种阴湿的地方,周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气,让人不由得裹紧了外衣。我瞟了一眼白翌,他用树枝摆弄着火堆,让它少许能够旺一点。
  经过那么一番折腾,我们头上都是草,脸上也擦的到处是灰,如果再裹个毯子,我们和那些难民也就一模一样了。
  那么想着我就笑出了声,白翌侧头看了看我问道:“你笑什么?”
  我收敛了笑意耸了耸肩膀说:“老白,你说我们怎么那么倒霉呢,赶路都能到这个地步。”
  他看着火堆调侃道:“不会是你妈谎报年岁,今年才是你的本命年,撞了太岁啊。”
  这话说的,我马上反问道:“怎么就不是你犯太岁。别把坏事都往我身上推。”
  我突然想到包里还有些干粮,于是掏出了一盒子饼干塞给白翌说:“吃吧,估计肚子也饿了。”
  白翌接过饼干,我又想到什么,从包里掏出了两个食品塑料袋说:“把它套在手上当手套,水只够我们喝的,没得洗手,这样至少卫生点。”
  于是白翌就喀嚓喀嚓啃起了饼干,我们只有一瓶矿泉水,喝的很省,所以也不敢多吃。就怕吃多了会渴。
  棺材板烧的火噼啪作响,当中仿佛还有着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好似在哭诉着那些客死异乡的游人们的苦难。棺材里躺着的或许就是这样的人吧。我有些愧疚,又从包里掏出了一袋面包,放在一个没有盖子的棺材前,双手合十的说:“抱歉,抱歉,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借下地方,避下寒气。莫怪!莫怪!”
  说完我又走回了火堆,白翌歪着头偷笑着。我冷笑着说:“我这是为你积德呢,你烧人家的棺材板,我给人家饭吃。算是扯平。你还敢笑话我!小心躺在里面的那位找你算账!”
  他呵呵的笑着说:“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拜的那个棺材里没尸体。呵呵。”
  我傻傻的看着,但是又没有勇气往棺材里面看,咽了一下口水。管他有的没的,反正烧棺材板就是缺德!我悻悻的坐了回去。也不想理睬这个缺德的家伙。
  我撑着手,拨弄着火堆。白翌咬着饼干一直盯着我的脸。我有些被看毛了,我问他:“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他从我头发上捏下一根枯树叶,然后轻轻的笑着说:“其实你长的挺漂亮的。”
  我一听愣了,伸手探了探白翌的脑门,“你不是撞坏脑子了吧?还是发烧糊涂了?”觉得手下的温度没什么问题,也没见他有什么伤,我于是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推开他的头,“你小子再说奇怪的话,我不介意把你揍清醒了。”
  白翌笑眯眯地托着下巴没说什么,我被他越看越不好意思,但是又不敢走动,只有咳嗽下红着脸低头看着火焰。一会儿发现他终于不看着这边了,这才解脱地舒了一口气。
  冷风吹在头发上,感觉有些虚幻,天空不好看,星星躲在厚厚的云层下,只有当云薄弱的时候才能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线,感觉似有似无。
  身旁传来了白翌的声音:“明天估计要下雨。”
  我嗯了一声,继续抬头看着残破的屋顶,难得有机会在这样的山林子里过一夜的。突然从屋顶闪过一个影子,速度极快,我还来不及看清,一块泥灰就从屋顶掉了下来,正好落到我右眼睛里,我啊的一声,白翌侧过身来问我怎么了。
  我气愤的说:“屋顶有个东西跑过去,我靠,把块灰掉我眼睛里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就你事最多,还说自己不犯太岁?来,我给你吹吹。”
  说着就捧着我的头,撑开我眼皮准备吹气。我因为这一闹有些烦躁,想说自己可以弄出来。就在推挪之间,我的左眼晃过了大门口,那里直直的杵着一个人影子。那人身上穿着一件青布长衫,腰间系一黑色腰带,头上戴一顶青布帽 。穿着一双草鞋,手里拿着一个小铃铛,但看不清楚他的脸。我顿时一惊,脑袋差点撞上了白翌的鼻子。我指着门口说:“那里有个人!”
  突然白翌用手捂住了我的嘴,然后犀利的眼神往门口瞟了一眼。门口已经没有人了,但是远处的确传来了铃铛的声音。我的左眼一直有些奇怪。可以看见一些古怪的东西,特别当只睁着左眼的时候,经常有奇怪的东西从眼前划过。
  渐渐的铃铛声越来越响,还伴随着脚步。我感觉不是一个人。我捂着右眼,只能通过左眼来看东西,突然发现周围出现了许多的白色的雾气,火光的颜色也变成了浅绿色。我努力的想要睁开右眼但是无奈白翌这小子技术有问题,那块灰不但还在眼睛里,而且被他那么一吹我睁都睁不开了。我想要告诉白翌我看到的东西,但是他低声的说:“别出声。”
  声音越来越近,我感觉周围的几个棺材都有动静,不安的发出了咚咚的声音。好像是焦急的在等待着那个声音的靠近。慢慢的我听到了有人在说话,声音幽暗的好像是地狱的勾魂使者。他喊着“包吆死人过省咯”,于是门口的白雾中出现了一个人影,渐渐的人影越来越靠近,那是一个中年男子,和我前面看到的人影子一样的穿着,但是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真的是丑的惊人啊。嘴唇又厚,嘴巴又大。一道伤疤从他的额头夸张的延伸到下巴。简直把他的脸一分为二,眼睛也很大,好像是牛眼一般。
  他一边说一边撒着纸钱,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人,非常高大,穿着一身漆黑的袍子,又宽又大,两边没有衣袖,脑袋十分臃肿,脸庞又黑又鼓,头上带着一顶高筒毡帽,毡帽稍向后翘起。上身僵直,却一步步有节奏地往前移动,完全踏着前面那个青长衫的纸钱走路。
  青长衫往我们这里看了两眼,然后若无其事的引着后面的那个大个子走进了屋子,然后让大个子靠在大门板的后面,直挺挺的立着,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符,往黑大个子的脑门上一拍,嘴里念叨了几句就走到了我们面前。
  白翌扶着我谨慎的对那个青长衫说:“师傅原来是个走脚的手艺人,我们两个迷了路只能在这歇脚。”
  青长衫点了点头,拿出了一个烟袋杆子。朝着自己的草鞋底敲了两下,装上新的烟丝。吐了几口烟雾,慢慢的开口,他的声音十分的阴沉。他问道:“很少有和我们碰面的人,你们这是怎么在这条□上?”
  我终于把眼里的灰揉掉了,我红着眼睛看着那个男子,大冬天的他居然只单单的穿着一件长衫,脚上只扎着草鞋。看的出他一直走山路,脚指上都是老茧。
  白翌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他回答道:“在路上碰到了草鬼,所以只能到这里躲一阵子。”
  青长衫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自顾自的吃着土家的烧饼喝着老酒。他腰间挂着一个铃铛,被他用布头堵住了,即使风吹的再大也没有发出声音。
  青长衫看我在打量他,那只巨大的牛眼也看了过来,他不能笑,他一笑就比哭还惨。他呵呵说道:“小兄弟有眼力,我走这一趟脚,也就只遇见你们二人,也算是缘分。”
  我看着白翌,白翌看着青长衫有意搭话也就开口说:“路上遇见喜神,也希望走脚师傅安心走路,多积阴德。”
  我虽然不是很明白白翌和青长衫的对话到底有什么含义,但是曾经奶奶也说过赶尸的人是不会自称自己是赶尸匠的,一般都自称走脚师傅。其实就和盗墓的叫自己是倒斗的,小偷叫自己是佛爷一样的道理。而喜神则就是指那门板后面的那具尸体了。遇见喜神是好事,据说可以发横财。但是同样煞气也重。所以白翌才要那个青长衫安心走自己的路,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青长衫对我们的谈话赞许的点了点头,喝了两口烧酒,但是脸色依然苍白的吓人。他说道:“难得现在的年轻人能够那么地道的明白行里的土话,不容易啊,看来二位也是个行家。莫非是?”
  白翌立刻摇了摇头说:“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旅人,并非那些‘手艺人’。”
  青长衫摘下帽子,摸了摸头发,然后找了个空地就躺下去了,我看那赶尸匠已经睡着了,于是就轻声的问白翌:“老白,这真的是赶尸人么?那门后的就是尸体?”
  说着我偷偷的瞄了一眼门板后面的那个黑袍大个子,他的额头被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直挺挺的靠在门后面,动也不动,完全就是一具僵尸的样子。
  白翌摇了摇头说:“赶尸匠很少见,而且他们传下来的三十六种功都鬼怪莫测,特别是最后的还魂功,到现在除了本身代代相传的手艺人外,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弄的。”
  本来在义庄落脚已经够害怕了,居然还遇见了神出鬼没的赶尸人。我咽了下口水,眼角一直没有离开那具直竖着的尸体。白翌也一改前面那漫不经心的样子,仔细的注意着这一人一尸的举动。
  渐渐的天色泛起了白光,门外依然是浓雾弥漫,但是一丝朝光还是透过屋顶落了下来。我长呼一口气,这一晚上终于是给我熬过去了。我和白翌的脸上都充满了疲倦。青长衫依然没有动,估计睡的挺熟的。至于那具尸体,看了一晚上下来我也没那么怵了。感觉就跟蜡像差不多,动也没动一下,心里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失望……
  反正也没有什么深交,只不过是在同一个义庄待了一宿。我和白翌收拾了下东西,然后就悄然无声的离开了。赶尸一般只在晚上走路,白天不走。这也是为什么普通人很少看见的缘故。
  走出了死尸客栈后,突然觉得那种阴郁压抑的感觉减少很多,但是身上依然有着一股霉臭味道。我们按照记忆走回了那条我们跳车下来的小马路,因为是白天,这里没有夜里那么阴冷恐怖,还是有车辆通过的。而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很多的年轻人根本不相信这些东西,所以我们又搭上了一辆小车子。司机很客气的专程送我们去目的地。白翌的手机终于也打通了,原来这个寨子的通讯一直很成问题,有的时候根本打不进去电话。他们来接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走掉了。于是大家扑了一个空。一听我们已经快要到了的时候,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当我们下车进入寨子的时候,我才发现这里果真是一派土家族风格的。一排排的吊脚楼,地面是铺着青石板的路,虽然有些老旧,但是依然有很多人住在里面。寨子里也有电,但是通讯一直不是很好,说白了就是打电话还不如写信来的可靠。
  姑娘们都穿着绣有各种图案的左开襟大袖绲边短衣和八幅罗裙,感觉格外的别致、窈窕。看着我们两个外地来的都遮着脸偷笑。一位大叔看到我们来了,马上就走了上来,拍了拍白翌说:“哎,你总算是来了,来让舅公好好的看看。”
  白翌有些不好意思,大叔不停的拍着他的肩膀,他也一直在点头。我在旁边看的有些滑稽,白翌是最不擅长应对别人热情的一个人。所以他除了一口接一口的说好外也没其他的话了。
  看得出这位舅公大爷是寨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可以算的上是本家。大家都很尊敬他,老人热情的欢迎我们,我跟着白翌一起进了屋子,吊脚楼一楼是不住人的,那里放着柴火,我们上了二楼,然后就有一个包着头巾的大娘给我们倒上了油茶汤。
  我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就觉得一扫昨夜里阴郁的寒气,放下茶碗,好客的舅公才问道:“小翌啊,你身边的这位是?”
  
  
  湘西尸蛊(下)
  
  我为了防止他再给我胡扯,就先开口说:“我叫安踪,是他的同事和室友。”
  白翌没来得及说,也只好点点头表示就是如此。舅公微笑着点了点头,抓了一把山核桃就往我面前搁。白翌接着说道:“舅公典礼什么时候开始?”
  舅公皱着眉头,神情有些悲恸的说道:“哎……估计要等等了,哎,我儿子……哎!”
  舅公他说着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原来他的儿子去打工,很久没有回来,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传来了他的噩耗,说是死了。于是按照寨里的规矩就得去请赶尸匠来运尸体。好歹狐死正首丘,怎么都得让他回家乡入葬祖茔。
  我和白翌对眼一看,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难道说我们路上遇到的那个赶尸匠就是替舅公儿子赶尸来的?
  舅公为人在这一带都很好,更何况他还是本家。本家的小儿子死了,无论如何都一定引来不小的风波,所以就连老太爷的十周年祭祀也得暂缓下了。至少得等这个客死他乡的子孙回来,顺便也就给一起办了。
  因为我是外人,充其量也就是因为白翌的面子来混次旅游的,我对此除了说节哀顺变外也没有别的办法。舅公还要筹备很多的东西,除了帮自己孩子搬丧回籍外还得加紧着老太爷的十周年祭奠,也就匆匆的陪我们喝了几碗茶汤就起座离开了。
  因为一晚上没有合眼,加上走了那么多路,我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去游山玩水了。由于要办丧事,这里的气氛十分的压抑,一点也没有过完年的喜庆。虽然如此,寨子里的人对我们依然热情招待,丝毫没有怠慢的意思。
  我看大伙都很忙,只有傻坐着和白翌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吃过了午饭后也就在寨子的四周到处看看,寨子里各处都在为祭祀典礼搭棚子。虽然说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但是这里依然保持着老土司主持大典礼的习惯,各个方面都十分的紧凑,只有怀孕的妇女和寡妇是不允许参与仪式的。而我这个外来人也只有看着。不能参与他们寨内仪式的准备工作。
  说实话很无聊,周围的风景的确好看,但是更远的地方我实在没力气走了。比起屋外的风景那些特色的仪式更加吸引人,但是无奈外人不得干预。因为白翌也算是来客,少许看了几个人家后就和我一样没事干了,两个人游荡在寨子附近的林子里。
  一直道喊我们吃晚饭我们才跟着寨里的孩子一起回去,饭菜很丰富,特色的湘西菜肴。腊肉炒蕨菜、炒苞谷、血粑鸭、酸辣鱼,特别是他们特色的鱼肉,非常的肥美。但是因为估计明天赶尸匠就要来了,大家心里都十分的不是滋味,特别是舅公实在无法掩饰内心的悲痛。或许我们和他儿子岁数差不多,每次看到我们眼睛都有些湿,喝酒的时候还暗暗的擦拭眼角。
  我们也不能说什么,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至痛啊。吃完了饭后我们就去了为我们准备的房间,因为主屋不能住,有些客房都被放了许多葬礼要用的纸扎的冥器,也不可能让我们和死人东西住一起,所以只能住在偏屋里的。虽说是偏屋,但是收拾的很干净,被套都是新的。
  我无所事事的闲逛了一天,吃完饭洗完澡来到了自己的客房,一沾床就累的趴下了。根本不想起身。整个身体木讷的不能动弹,只有一张一合的动着嘴巴,活像一条离岸的鱼。
  据说赶尸匠到来的前两天,死者的亲人会做梦,梦里死者会告诉亲人父母说自己的尸体已经跋山涉水的回来了。于是亲人悲痛之余还得加紧的准备葬礼。其实土家的习惯是需要停尸一些日子的。但是如果是赶尸匠带来的就必须马上下葬。因为尸体会比一般的死尸腐败的快很多,这个味道不是活人能忍受的。
  匆匆的一天我遇见了蛊毒、赶尸湘西两大诡异行当,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门外的灯还是亮着的,好多人依然在连夜的收拾。看的出大家都很尽心尽力。虽然不是同姓但是生活在一个寨子里就完全把周围的邻居当做了兄弟姐妹。别人的孩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哪能不心疼呢?
  我死鱼一样的趴在床上,周围十分的陌生,但是很安宁。透过木头的格子窗,外面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长命灯幽幽的闪烁着微弱的光亮,仿佛是要引回远在他乡的魂魄。屋内还算暖和,被子也很舒服,我翻了一个身,沉重的眼皮就耷拉了下来。迷糊的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我闭着眼,知道是白翌,就听他轻声问了句:“睡了?”
  我嗯了一声,渐渐的意识就进入了海绵一样的睡意中。
  半夜里我突然醒过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十分的疲倦,但是居然就莫名其妙的睡不着了,我起身,看见隔壁床铺上的白翌睡的很沉。
  “或许是认床吧……”我自言自语的回答道,我披上外套下床走到了窗户口,推开了窗户,顿时一阵冷风吹过。我不禁裹了裹衣服,这里是远离城市的一个世外桃源,但是孤零零的坐落在这山水间,也有一种在大山深处的封闭感。黑沉沉的四周,月亮的光亮远没有发挥出什么作用,清冷的照着四周的云层,其他的都被寂静包围着,统治着。我深呼吸了几口气,准备关窗再去睡觉,当我把手放在窗户栏杆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在一个葬礼棚子前的长明灯下有一个人影,我心里思量着,那么晚了还有人在折腾啊。果然是隆重啊。
  借着清冷的月光,我差不多能够看清地下的东西。于是我好奇心一上来便眯起了眼睛往那灯下仔细的看,这一看吓的我几乎把舌头咬掉。那底下的根本就不能叫做是一个人了,他的头和四肢还能看出来是人样,而当中的躯体实在是已经惨不忍睹了。我强忍着翻滚的胃液,那个东西太恶心了,他的身体根本就是一个不完整的肉块,肠子就挂在自己的肚子上,可以看见一根一根森白的肋骨,这个样子和丧尸有的一拼啊。他毫无目的的围绕着长明灯走,张大的嘴巴像是在喊叫,但是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他转完了圈就朝着主屋拼命的磕头,身上的肉块也都掉了下来。他周围的地上一片血肉模糊,感觉十分的恶心和诡异。
  我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颤抖的躲在窗户后面看着。当我害怕的准备悄悄关掉窗户的时候,窗户的下方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头颅,我慌张的看了看长明灯下,那个人依然在磕头,但是头……头没了。
  那怪人的头颅肿的非常大,说他是头还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肉球。他翻着眼珠看着我,头颅里传来了阵阵的腐臭味道。他张大着嘴巴,嘴里爬满了黑色的虫子,因为嘴里塞满了虫子,他根本没有办法说话,虫子从他的嘴里喷涌了出来。
  感觉那肥大的脑袋只不过是这些虫子的容器,我被恶心的拼命的往后退,就怕那些虫子爬到我身上。突然我口袋里的那张火车上大爷给的符烧了起来。我马上掏了出来,虫子碰到了符燃烧的灰烬后就迅速的回到了头颅的嘴里,然后一下子滚下了楼,掉进了楼下的树丛中,只听到黑暗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突然我发现房子开始剧烈的摇晃,脸颊两边有些疼痛,耳边传来了白翌的喊声:“喂!醒醒!”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老白压在我身上,一只手抬起我的头,一只手拍着我的脸。脸上有火辣辣的刺疼感,让我头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我一看四周根本没有什么鬼头,也没有黑色的虫子,我依然在自己的床上。
  我抬手就给白翌一个巴掌,这小子绝对是故意找机会抽我!我推开白翌,捂着脸说:“你打我干什么!”
  他有些火了摸了摸脸说:“这是我该说的话!如果我不打醒你,你估计要把床给蹬翻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噩梦?”
  我用手按住了疼痛的太阳穴,脑子依然晕眩,但是感觉周围比之前的真实多了。我往窗户外看了看,长明灯依然亮着,青灰色的灯光下,空无一物,只有一两只飞虫被灯光吸引着上下飞舞。
  刚才被吓出一身的冷汗,头发也湿了,当我摸着自己的脸的时候,不禁张开嘴巴,下意识的看看有没有虫子。虽然说是梦,但是这也太真实了。实在无法想象为什么会有那么诡异的梦。
  我呆滞的坐在床上,白翌给我倒了一杯茶,突然我发现我外套里的符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灰,但是衣服却一点也没有被烧坏,好像这符自己变成了灰烬,白翌也看到了,但是他没有说话,我把热水一口喝干,发现嘴巴依然十分的干涩。白翌又给我倒了第二杯水。
  我低声的把我前面做的梦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白翌,白翌坐在我的床边听着,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我最后担心的问:“老白……我不是中了蛊毒了吧?”
  白翌摇了摇头说:“不,估计不是,这是一种托梦,但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拍了拍我说:“继续睡觉吧,应该没有事情了。”虽然他那么说,但是我心里依然十分后怕,做完噩梦后的虚脱感让我觉得浑身冰冷,我盖着被子没有睡着。我歪头看了看白翌,他也没有睡觉,冷静锐利的眼神透露出他在思考着。这样使我更加的担心,我心里不停的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过多久,门口就有人来敲门,说舅公的儿子回来了。我们一听相互看了一眼,迅速穿好衣服,一起跟出去看个究竟。
  寨子门口,已经挤满了好多人,现在依然是黑夜,黑压压的四周许多人都在窃窃私语。有的人已经忍不住哭出了声音,在黑暗中赶尸人一路摇着铜铃,撒着纸钱缓慢的走进了寨子。后面的尸体也直挺挺的跟着走来。当大家一看到尸体,马上就有人哭天喊地起来。的确是舅公的儿子回来了……
  那个赶尸人在人堆里认出了我们,只是看了两眼,然后就带着舅公的儿子去停放棺材的棚子里。我抓着白翌的手臂说:“我晚上梦到的怪人……有点像……舅公他儿子。”
  白翌摆了摆手说:“先别声张,赶尸匠在这里的威望十分之高。连大土司也得让着他几分。”
  果然没错,舅公和大土司都出来迎接了,舅公夫妇一看到自己的儿子就嚎啕大哭了起来。但是他的儿子只是跟着赶尸匠直挺挺的走向专门给他装身入棺的房间,看也不看自己伤心欲绝的年迈双亲。
  这种入殓过程,只能由赶尸匠一个人完成,旁人绝对不得窥视,就连死者的亲人也是不能为其装身的,正如出发时将尸体“扶出棺材”也只能在深夜,不得让人看见一样。据说在赶尸匠起魂的时候会有仪式,如果在这关键时刻,活人接近尸体的话,便会有“惊尸”的危险,活人不得安宁先不说,可能还有尸变的可能。
  但是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梦里的人一定是那尸体,为什么他会托这样的梦给我呢?
  所有的人守在屋外,哭成了一团,我和白翌看着,守在门口,站的位置正好是昨天那个尸体徘徊的长明灯下。灯光打下来,丝毫没有温度,周围的哭喊声比先前更加的悲凉。现在正好是夜最深沉的时候,四周暗的如墨色一般。就连那弯寒月也完全埋首在阴暗的云层之中。我心里越想越奇怪,感觉这之中肯定有什么诡异。
  过了好一会,赶尸匠走了出来,大土司上去给了他这次的费用,还有另外的一个红包,赶尸匠接过后,就示意他们可以进去看尸体了,于是舅公激动的飞奔过去,我们大伙也涌进了那个棚子,棺材里躺着的尸体没有了先前的诡异感觉,更像一具真的尸体了,冷冰冰的躺着,仿佛就像刚刚睡下了一般。
  舅公和他的妻子一看见果真就是自己的儿子,顿时哭的撕心裂肺。但是我却感觉处处透着古怪,赶尸匠靠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这里哭成一团,眼神极其的冷淡,好像习以为常一般。白翌一直注视着尸体,突然他发现了什么蹊跷。他走近尸体,想要触碰的时候,赶尸匠大声的喊道:“别碰!”
  白翌的镜片闪过一道寒光,他歪着嘴巴冷笑着说:“为什么不行?”
  青长衫本身长的就极其丑陋,现在瞪大了的牛眼感觉更是煞人,大家都不敢出声音,埋怨的看着白翌,但是因为他是本家的客人也没有办法插嘴骂他,舅公哭的双眼通红,蹒跚的走了过来说:“小翌,啥事啊?”
  白翌用手指抚了抚鼻梁上的眼睛,然后淡淡的笑着说:“我该叫你骗子呢还是走脚师傅好?”
  青长衫苍白的脸上露出凶恶的表情,他恶狠狠的说道:“你个不知轻重的小鬼头,别瞎搞,弄出尸变,你们全寨子都要倒霉!”
  大家一听尸变,惊得全寨子人都窃窃私语起来,舅公连忙拉住白翌说:“我的好外甥,你就别掺和了,这事可是全寨上上下下的大事啊!”
  白翌端正的脸上显出了几分的怒气,我很少看见他有过这样阴冷的表情,他看了看青长衫,对这我说道:“小安,知道你为什么会做那个梦么?”
  一提起梦,我就陷入了后怕中,所有的人又把目光全部投向我,我被看的窘迫不已,咬着牙问:“为什么做了那个梦?”
  青长衫一听,顿时大惊,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好像在说为什么我还活着一般。白翌迅速的走到棺材旁边,大家都大吃一惊的时候,他把手伸向尸体,快速的扒开寿衣。
  我们都被吓的说不出话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舅公差点没被吓晕过去。当所有人一声尖叫的时候,我们定眼一看,这具尸体居然是拼接起来的。当中只不过是木头做的假模型,只有头和四肢是尸体的。
  大家被吓的有的大哭,有的大叫。这些尸块被绑在了木头躯体上,穿上寿衣,感觉和尸体并无两样。白翌冷冷的说道:“这就是为什么你做那怪梦的原因。”
  白翌看了看青长衫,继续说了下去:“因为这位‘手艺人’,哦。不,应该是两位,他们根本不是赶尸,而是扛尸块罢了。”
  青长衫想要逃走,但是门口立刻被好几个年轻力壮的土家青年堵住了。白翌冰冷的眼神看了过去,他继续说下去:“你让你同伙,顶着个尸体的头颅,然后装作尸体走在路上。到了之后就把你包裹里的四肢和头安在木头上,其实正真的尸体早就被你扔到哪个荒郊野外了吧。”
  青长衫从喉咙里发出了咕噜的声音,慢慢的他一阵冷笑着说:“嘿嘿,没想到居然被两个青头给识破了,不过躯体我可没有扔什么荒郊野外,只不过……另有他用。”
  舅公气的浑身发抖,用手指着青长衫半天,最后只挤出了一句“给我打!”
  大家都被气火了,孩子的尸体已经算是完了,就算这个青长衫再把身体给还回来那也只能叫被分了的尸块,不能叫遗体了。
  舅公的眼角也要瞪裂了,所有年轻力壮的土家男人都撩起袖子,拿着棍子就准备收拾这个黑了良心的赶尸匠。
  我一看,完了,要出人命了。伸手就准备要去拦那帮子红了眼的土家人,却被白翌拉住,他一直在看着那个青长衫,的确,那么多人气势汹汹的逼近他居然没有一点紧张的神情,反而用一种诡异的阴冷眼神看着大家。
  他说是看着大家,还不如说是看着我们,眼神中反射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笑意。当我还以为他会做出何等反击的时候,一个土家壮硕的青年抡起木棍就往他的肩膀砸了过去。一棍子实打实的发出了闷响。
  顿时,青长衫的眼睛一翻,露出了白森森的眼白,从口中吐出了一股腐臭难忍的黑雾。白翌一看不好,大喊:“快退开,别碰到他!”
  大伙果然危机意识都很强,一看那赶尸匠翻了白眼就已经散开了,大家都躲的远远的,没有人再敢靠近。青长衫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缩水的羊皮袋子,他环顾着四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的脖子隆起了许多的小疙瘩,就好像有很多的东西在里面爬。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最后朝我们看了一眼,那种眼神透着一股阴寒的威胁。
  白翌用手挡着我,冰冷冷的说道:“其实你根本就是一个蛊人,你另一个同伴,才是下蛊的草鬼婆子。那些尸体都给他拿去制蛊了吧。你只不过是他控制的一个傀儡罢了。”
  严重缩水的青长衫笑意更加的阴冷,他低声咯咯的笑了出来。渐渐的他脸颊两旁鼓了起来,越鼓越大,瞬间从他的嘴巴中喷出了许多的虫子。虫子数量之多几乎覆盖了他整张脸。只有一双恶毒的眼睛依然狠狠的盯着我们,好多门口的寨民都逃跑了,靠里面的也都躲在角落里,吓的缩着脑袋,生怕那些虫子爬到自己的身上。而在旁边的舅公已经吓的趴在了地上。逃也逃不动。
  白翌冷峻的看着那个人变成了一滩虫子。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火车上老人给的符,当白翌念叨着什么的时候,符瞬间就燃烧了起来,散发出一种奇妙的香气。白翌迅速的把燃烧的符扔入虫堆里。那些从青长衫身上爬出来的虫子一接触到符的灰烬,也‘嗤’的一声自燃了起来,连着青长衫一起烧着了。渐渐的虫子越烧越少,最后全部都燃烧殆尽。
  大家被眼前的一幕都吓傻了,青长衫被烧的只剩下一堆焦肉,从他的身上冒出了一股浓黑的烟雾,奇臭无比。有些妇女根本就无法忍受。捂着嘴就吐了出来。场面极其的混乱。
  我也被熏的憋绿了脸,捂着口鼻,死命的咽口水,防止自己也吐出来。
  白翌死死的盯着那对焦炭,然后对我说道:“这个东西就是传说中的尸毒蛊人,如果不是那位火车上的高人给的符,对付他还真的够呛。”
  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那堆东西臭的好比是剧毒工业燃烧的气体一样,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我缓过劲来,但是依然感觉头重脚轻,白翌搭了我一把,我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什么事情。
  我叹了口气看着那堆奇臭无比的焦炭,已经分不清楚是肉还是虫。实在难以想象在这几分钟之前,他还是一个人。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天让我们遇见火车上的那位高人。而舅公的儿子估计也忍受不住被制蛊的痛苦,连夜托梦回来。所以他的尸体才会那么凄惨。但是又为什么非要我做这个梦呢?
  感叹和疑惑在我脑中盘旋着,虽然大伙还是在惊恐之中,但是东方的天际已经渐渐的亮了,寨子里的公鸡也叫了起来,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四周阴暗的气氛。白翌回头看了看舅公,他依然缩在棺材的后面浑身颤抖。白翌和我过去扶起了他,白翌看了看棺材里那具剩下脑袋和四肢的尸体说:“舅公,你儿子的尸身还是要好好的下葬,有必要给他安一个身体。好让他完整的归西。至于那堆焦炭。叫人用土盖上,千万不要用手去碰触,尸蛊是很阴寒的一种蛊毒,生命力十分的顽强。虽然现在化成了灰烬,但是指不定当中依然有一两只没死。”
  舅公一听可能还有危险,吓的浑身又抖了起来,连忙喊着旁边几个年轻人说:“快!快!去拿铲子把这堆东西就地埋了!以后这里谁都不准来!”
  身旁的几个土家小伙子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十分的害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不容易提足勇气,抄起铲子把那堆焦炭给埋掉,一点也不让它露在外面。
  舅公看罢才安心的回头说:“哎,我这儿子命苦啊!”说完看着棺材里的残破尸体又是一阵嚎啕大哭,直到没有力气才被众人抬回去。
  白翌向四周看了看,然后示意我们也可以走了。在我跟着大家一起离开的时候,突然左眼角无意间扫到那个头颅,从他的嘴里爬出了一只黑色的虫子,迅速的蹿了出去,而头颅的嘴角在那一瞬间朝着两边裂开,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多取虫蛇之类,以器皿盛贮,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一物独在者,即谓之为蛊,便能变惑,随逐酒食,为人患祸。——《诸病源候论?蛊毒候》
  
  
  月下桃宴图(上)
  
  去了一次湘西,我和白翌两个人都累趴下了。或许没几个去那里旅游的人会弄的像我们这样狼狈,说实话,这一次回来,我看见一只蟑螂头皮也得麻几下。当然这事是绝对不能和白翌说的……
  回到了宿舍后好几天,我们才从那尸蛊之灾中回过魂来,不过因为帮了寨子舅公的大忙算是他们的大恩人了。他们也没少给我们年货。那些土特产不是你上商店能买到的,有些东西全都是用来祭祖的。
  白翌其实挺会弄菜的,只不过这小子懒,宁可去楼下买碗面,也不愿意自己倒腾。难得那些年货到手,他也算是露了一手,吃的我眉开眼笑的。
  这不是,因为一直在外面吃,我们根本没储备足够的粮油,油很快就不够用了。于是我作为那个不出力只吃饭的闲人,就有义务去购买油盐酱醋。
  我们这里附近没有什么大商场,只有一些小便利店,那里的东西价格不实惠,我只能到下海庙那里的一家超级市场去买。
  我一手拎着油桶,一手夹着一袋大米,匆匆的往回赶,心里思量着,怎么都得去弄一辆自行车去。
  路上人很多,甚至当中夹杂着几个剔着光头,穿着黄袍子的和尚。下海庙是这里一代香火最好的寺庙,每天都有来烧香求佛的信徒,庙不是很大,但是据说是当初郑和下西洋之时在这里修过船,于是为了开船出海,特别修的一个庙宇,本来供的是龙王和妈祖,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变成了一间佛教寺院,虽说如此丝毫不影响这里的香火。
  我走的特别小心,就怕拎了那么多东西撞到路人,要知道,烧香的老人家最多,撞坏了那就等于领了一个外婆来伺候啊。
  但是越是那么想,越是会发生事故,就有一个穿着黑色呢绒大衣,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的人,一头撞了过来。我的一袋大米被撞得掉在了地上,我还没开口,那家伙就先开骂了,冲着我就嚷嚷道:“臭小子,怎么走路啊,眼睛生在天灵盖上的啊!”
  我捡起大米,也不示弱:“是你走路不长眼睛,被鬼撞上了是怎么着?”
  一听到撞鬼,那个人就像是触电了一样,身体一缩。突然意识到什么顿时恼怒之极,马上就抓住了我的上衣领子,我手上拎着大米和食用油,根本没办法回击,心想:早知道要动手,就先把东西放下了,这下要挨揍了。我想着就闭上了眼睛,准备先挨这小子一拳,等我放下东西,就痛殴他一顿。
  但是那个人抓着我的衣服半晌都没下拳头,我睁开了眼睛,就看见那个蛤蟆镜下面的嘴角咧了开来,露出了一张只见白牙不见眼睛的笑脸。然后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道上走英雄!腰间挂宝刀!”
  我傻傻的看着他,但是嘴里却回道:“绿林行好汉,肝胆两昆仑!”
  等我一说完,墨镜兄就哈哈大笑,我感觉我们像是在拍武侠剧,但是这情景怎么那么熟悉啊!好像以前和谁说过……
  那人把墨镜拿了下来,熟络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哟,几年不见,把老师兄也忘记了?”
  我摸了摸头,努力的从大脑中思考这人到底是哪个熟人,但是想了半天依然没线索,看了看人家依然笑意不减,我也不能扫兴,马上开口说:“噢!原来是师兄啊,你瞧我这记性。怎么来这里了?”反正人家先认了,就算错也是他比较尴尬……
  他的神情一下子阴郁了起来,好像在害怕什么东西似得,我从他的塑料袋里看到了一大堆庙里的符咒,啥都有,居然还有观音送子图……
  他捏着手里的佛珠说:“哎,说来话长,这里是路口,咱们师兄弟多年没见了,这样吧,我做东,咱们去对面的酒楼一边吃一边谈。”
  我想着,白翌的饭都做好了,不吃他准要不高兴,而且我也不想浪费。于是摇了摇头说:“不用,我室友都做好了,要不一起吃吧?”
  他点了点头,也没有和我客气,一手帮我扛起大米就示意我带路。
  在交谈中我终于回想起来这小子是谁了,他叫商洛梓,是当初和我一起在社区俱乐部里开的美术班学画画的,我们都喊他六子,谁让他叫这个怪名字呢,那个时候我们号称混世魔王,什么调皮捣蛋的事都干过。但是我和他有好多年头没联系了,他是我们那里数一数二的天才,当我在画静物的时候,他已经在画石膏头像了,当我涂鸦着水粉的时候,人家已经跟着老师学着画丹青去了。后来据说为了去特别的培养深造,他家都搬了,也就和我们这群小鬼没了联系。
  突然能一个城市再碰面,就感觉特别的有缘分,兄弟见面高兴的不得了,但是六子的神情却透着一股焦虑和恐惧,他有好几次走路都要停一停再走。这让我感觉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当我们回到了住处,白翌的菜已经烧好了,远远的就闻到了一股香气,顿时食欲就上来了。我推开门,开口对白翌说:“老白,我回来了。我带了我一个老朋友来吃饭。”
  白翌把菜放在了桌子上,回头看了看我们,也没说什么,淡淡的点了点头。其实我心里有些虚的,因为白翌不喜欢有外人来宿舍,当初也讲过了,不可以随便带不认识的人进屋子。这次也实在没办法。我走到他面前悄悄的对他说:“老白,这次确实是有点突然,但是这是我的发小,交情很深,好几年没见了居然路上就那么遇上了。你包涵下,算帮帮忙。”
  白翌叹了一口气,拿了衣服准备出门,我连忙拉着他说:“不用腾地方给我们,估计也没什么事,外头还冷着呢,饭还没吃,你去外面吹西北风干啥?”
  六子看我们在那里嘀咕着,站起来朝我们走了过来,他对白翌笑着说:“我叫商洛梓。呵呵,是和小安以前一起学画画的邻居。多年没见面了。”
  白翌挑了挑眉毛,我对他挤眉弄眼的希望他不要介意。希望他好歹卖我一个老脸,不要太破坏我们老友重逢的气氛。
  我利落的把油和大米堆放到屋子的角落,然后想要去把六子的那袋东西也放角落,方便他坐下。没想到我一碰那些东西,他就大惊失色的过来捧了起来说:“哎呦,这个我来拿就可以了,全都开过光的,不能让人碰……”
  我感觉这小子有些怪异,和以前的六子有些不一样。我看了他一会儿,他眼神有些躲闪,避开了我的目光。
  就在我怀疑的看着他的时候,白翌端出了三副碗筷对这我们说:“那么我们吃饭吧,吃完再聊。”
  我们三个人闷不出声的吃饭,中间除了他问了问白翌的名字和一些有的没的外,然后就自顾自的夹菜,扒饭。我和白翌对看了一眼,都发现这家伙好像惧怕什么似得,像是一个惊弓之鸟,吃个饭也担惊受怕的。但是毕竟是老朋友了,我也不能多说什么。终于吃完了饭。那小子喝了一口茶,我盯着空荡荡的饭盆子感叹,这家伙有心事居然还能吃那么多……或者说他是不是好几顿饭都没有吃啊!
  他看着我尴尬的笑着说:“哎呀,没想到白翌那么能做菜啊,这味道绝对比馆子里地道多了。”
  白翌也坐在了位置上,把碗筷往我面前一推说:“也就会炒几个小菜,算不上什么,安踪,碗你收拾。”
  这小子的报复一向很实际……要他包涵,就得我去刷碗。等我洗完回来,他们之间保持着一种怪异的沉默,一个自顾自的喝茶看报纸,一个一句话不说的发呆。完全不会找话题说话聊天。
  我擦了擦手对着六子说:“六子,你干嘛去下海庙,我记得你小时候最不相信这些东西了。”
  他又是一脸尴尬的样子说:“呵呵,这不是现在信了么……”
  我感觉这小子肯定出了什么问题,他脸皮薄,这窗户纸还得靠我来捅破,我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对他说:“六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你现在这样子哪有当年的威风。”
  他摸着脸颊反复打量着我,然后踌躇了好一会才试探着说:“哎呀,小安你现在可比以前机灵了。还真的被你说中了,我是遇上了件……一件怪事……”
  我一听那小子那么说话,怎么都感觉心里不舒服,怎么着,感情我小时候就是一个二愣子?这点事故都看不出来?
  白翌一直没有说话,翻着报纸喝着茶,感觉对我们的事情漠不关心的。我对这六子说:“什么怪事?你怎么就被整成了现在这副德行?”
  他皱了皱眉头,脸上又出现了一丝阴郁,他抿了一口茶说道:“这事我实在是难以开口啊……”他有些顾及的压低了声音说:“估计这次我招惹上了鬼怪了。而且还,还他妈的是一个女鬼!”
  我越听越糊涂,这小子到底怎么了?心理作怪?还是真的遇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说话怎么那么不着边际呢!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说:“那么你到底招惹上什么东西了?”
  他没有听出我语气上的不耐烦,听我那么一问反而以为我相信了他,又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是跟着我叔父做书画买卖的。有时候运气好,也收得到古代的珍品。那些东西到手的时候烂的和豆腐皮一样,所以需要修复。而我主要做的就是修复这个工作。”
  他那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走的是平常的美术路线,他是专门学习国画书法的,所以到了后面也就不和我们一起画了。
  所谓的古画修复其实也是一种行当,自古有之,方法各家有各家的绝活,大部分都是以揭、洗、补、全四个步骤进行。特别是揭这个步骤为关键,周嘉胄《装璜志》称:“书画性命全关于揭”。这些耗时耗人力的工作需要的是万分的细心和仔细,高手可以把一卷毁的面目全非的画补得犹如新画,并且完全保留原有画中的神气和精髓。
  我问道:“那么说你这次遇见的麻烦和画有关联咯?”
  他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啊,但是这次我们收到了一卷《月下桃宴图》,据我叔父请了好几个老专家来鉴定,这卷乃是明朝中期,大名鼎鼎的徐渭之笔!”
  我大吃一惊,如果真的是徐渭的画,那完全够得上国宝级的文物了呀!此时连白翌也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我们。
  我虽然不是学历史的,但是对于美术学还是有一定的了解,否则怎么当老师?徐渭,字文长,晚年号称青藤道士,与当时大名鼎鼎的文徵明的弟子陈道复并称当时的白杨青藤,是明朝中期,吴门弟子中起到承上启下的重要人物,徐渭更加是以一手狂放不羁的泼墨法为后来的画家起到了开创新形式的作用。他晚年的杰作《墨花》还在北京博物馆收藏。可想他的墨宝是何等的珍贵!
  我看着六子的脸,心里想这小子不会是说大话吧,市面上那些名家的赝品也多的去了,别拿着一副西北货来这里忽悠人。他从我脸上看到了怀疑的神态,郑重的说:“小安,你不知道很多的珍品其实都在民间私人收藏者的手里,那些东西如果公开,就是可以引起美术界和文物界哗然的重磅炸弹!我们有专门的鉴定专家,据他们研究这真的是徐渭年轻时期的一卷埋骨法的作品,题词说是送给当时已经名声远扬的陈道复的。”
  他继续说道:“当初收到的时候实在是破烂不堪,但是叔父一说是徐渭的真迹,我是打起十二分的仔细来修复这卷画的。单单是前期那些防腐,防虫的药材和一些准备工作就做了两个多礼拜。刚刚拿到画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怪事,就是感觉画的真是传神,好似透过层层的桃花就可以看见月下两个人对酌畅饮的情景,那种用笔墨入化境的技法,也只有这样的天才才能做到的。”
  的确修复工作其实就是和古代作者跨时空的对话,你要了解的远远不只是画的布局和手法,而是要了解画的人,画的情景。只有面面俱到才能够把画还原成最初的形态。这本身就是一种通灵的过程。
  我认真的问道:“那么你修补中出现了什么问题?”
  白翌已经把报纸放了下来,也倾着身体听我们的谈话。
  六子捏了捏鼻梁,显得有些疲倦的说:“就在我要揭画的前一天晚上,突然有一个女人找到了我,其实你看看我的样子也就知道,哎,女人嘛,总是喜欢我这样有艺术气质的人的。”
  我瞥了他一眼,其实说句良心话,六子这小子长的是人模狗样的,同样是帅气,他和白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白翌一看就是那种实打实英气十足的帅,而六子怎么都感觉骨子里透着一股痞气。
  我打断他的自我陶醉说:“大哥,我知道你女人多的去了,排起队伍犹如那春运长龙。您继续说重点!咱们不是八卦周刊。不听小道艳文啊!”
  他咳嗽了两声,尴尬的说:“好好,重点来了,这个女人怎么说一身打扮其实真的看不出什么朝代的,总之白色的衣服包满了全身,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长发披肩,脸上虽然没有妆容,但是白皙的肌肤一看就是那种清丽佳人,而且身材也不错的……她来找我,说想要认识我,和我交朋友。我也很高兴,其实我刚和我第四任女友掰了,有那么一个美女来勾搭我,是个男人都心动,对不?”
  我按了按太阳穴,对这他说:“你小子再不说重点!老白,开门,送客!”
  他马上抬着手说道:“哎,我这不是要有一个过程么!好好,重点是她很奇怪,感觉有些不真实,后来她每天都会来找我,来了也不吃,也不喝,就是坐着和我说话,聊天还有么就是……嘿嘿……我们谈论问题都是关于丹青和书法的问题,而且那女人极其的有才华,特别是擅长一手瘦金体。真的比我这个练了十几年功夫的人还要精道,但是我说要带她出去,她就摇头。她只在我的房间里待着,而且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出现。有段时间我以为她是我们这行的商业间谍,但是她对我那些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并且从来不进我的工作室。对她,说真的,我产生了一种恋爱的朦胧感。”
  说着他脸上浮现出了一种矛盾的神情,看的出六子这次是动真格了,他想了一会儿就继续说下去:“我的工作依然继续下去,但是怪事也发生了,比如每次工作的时候,我感觉身边总是多了一个人,有的时候我可以听见有人在我背后说话,说的全都是画中最精要的地方,我一回头什么人也没有,当我要拿毛笔去沾墨汁的时候,发现砚上摆着我最需要的那只笔,但是我都是把笔挂在笔架上的……”
  六子说的有些激动了,他深呼吸了下继续说:“那女人几乎每一个晚上都出现,但是我感觉她每一次出现都有些变化,好像感觉变丑了,但是仔细一看依然是以前的模样,我心里想着或许是熟悉之后就感觉她没有那种陌生女人的特别感了吧。”
  我听着缩了缩头,摸了摸脖子,其实这事并不是有多么的恐怖,按照我和白翌的经历,估计每一件都可以把那小子吓疯了,那种东西早就不会吓倒我们了,我对本来抱有绝大希望的恐怖内容感觉有些失望。感觉就是这小子聊斋看多了,把自己当宁采臣了吧。
  但是白翌的眼睛却没有走神过,他越听越仔细,干脆站在我身边,一起听他说事。我感觉这样大惊小怪的事,实在没意思,准备安慰几句就打发他走吧。
  没想到白翌却说:“接下去呢?”
  六子陷入了更加阴郁的深思中,那老不正经的脸上居然也透露出一丝寒冷的阴气,他说道:“我因为工作需要,在工作室有我的卧房,我可以把起居饮食都在工作室里面完成,或许是这次修复工作量太大,反正在遇见了那个女人后,我的身体就越来越虚弱,居然有些顶不住,发烧了,我把自己关在卧房里,想睡一觉等好点了吃点补品再继续干。我躺在床上觉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有一双冰凉的手放在了我的额头。顿时我有些吃惊,一看是她在我的床边,依然是一身的白衣,我安心了点,告诉他自己有些不舒服,她也安慰我,让我好好养病。但是我突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我是把门锁起来的!,她……她怎么进来!她以前是怎么进来的?!”
  说着六子激动的握着双拳,他说道:“突然意识到这点,我怎么看她都感觉处处透着一股诡异,她的皮肤太白了,仿佛是透明的一般,她总是安静的看着我,但是此时我感觉她安静的让我毛骨悚然!我门的锁是专门去瑞士特别定做的,可以说只要我一锁门,这里就是一个密室。她除非是空气,否则根本无法进入,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一直都在这个屋子里!从来没有走出去过!”
  说到这里六子颤抖的从上衣口袋拿出了一包烟,哆嗦得抽出一根,猛吸了几口,稍许镇定之后他吐着烟,捏着香烟的手用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说:“我躺在床上,那女人居然一句话也不说,她一直用她那冰冷的手摸我的脸,那个时侯,我害怕极了,想迅速的逃离房间。那女人看出我想要逃走后,她的脸就开始扭曲了起来,原本洁白的肌肤,变得犹如枯木。她的眼神突然从柔和一下子变成了阴森,她咧着嘴,从嘴里流出了许多黑色的墨汁,她像平时一样想要和我接吻,我的妈呀,顿时我就吓瘫了。她那老妖怪似的脸眼看就要靠过来了。我抄起了枕头就扔了过去。那女人的眼神变得更加的怨毒,她问为什么不看她,难道她不美么?我看到她那个样子就想吐了,还美个屁啊。
  她变得更加的急躁,直接向我扑了过来,掐着我的脖子就往下按。力气大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类的力道,很快我的舌头就吐了出来。在我翻白眼的时候,我衣服里的那块开光古玉掉了出来,那是我叔父送我的入门礼物,有些年头的古器了。那女人看见了马上就退了出去。
  我颤抖的爬下了床,穿上衣服就逃了出来。然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工作室。说实话,到现在那图还只修复了三分之一!然后我发疯似的到处去求那些开光符,希望女鬼不要再缠着我。”
  我低着头思考着,这到底是哪路的妖怪,想了半天也是理不出个四五六来,我抬头看了看白翌,他摸着下巴,眼睛眯了起来,这个状态就说明他完全在思考问题了。反正白翌的能耐我最了解了,这个时候我看着焦急的六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六子啊,兄弟那么多年没见,看你遭次横难也不可能不帮你,这样吧,你先回去,找个地方避避。等我……和白翌想出对策了,然后再来和你商量。”
  六子听我那么一说,急的都快哭出来了,他哭丧着脸说:“别啊!小安,不!踪哥!你既然能帮忙,就不能见死不救啊,再不搞定那东西,我这个《月下桃宴图》就完了啊,如果不在定期的时间内修复完毕,我就得在我这个圈子里消失,从此名誉扫地啊!”
  我瞅了他一眼,早知道就不说要帮忙了。但是毕竟是多年的兄弟,以前还在一个小区里玩过,不能眼看着人家身败名裂啊,我抬头对着白翌说:“老白,你看这……怎么整?”
  六子不愧是和那些老猴精时间待长了的,一看我是没什么本事的,白翌才是重点,马上调整策略对着白翌一脸赔笑,还一边塞给他香烟说:“白哥,我一看就觉得你是有本事的人,如果这次你真的帮了我,以后我们就是换帖的哥们了,只要你一句话。我六子就上刀山下火海的替你办事!”
  白翌接过香烟然后对六子说:“你画在哪里?我想看下。”
  他一听白翌对这件事情有兴趣了,一时间有些吃惊,但是他马上回过神就说:“画还在我的工作室里,你们可以过来看。”
  白翌穿上了外套,看了看我然后问道:“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我一听,嗨,这小子这回倒来劲了,看看就看看,我也拿起外衣披在身上,然后挥了挥手说:“走!一起去看看,难不成画还成精了!”
  
  
  月下桃宴图(中)
  
  其实六子的工作室很普通,外面看上去就是一个三室一厅的民居。他告诉我们说:“你们不知道了吧,我们这些一直搞文物古董的人,最怕的就是张杨,最好就是别人都不知道我们手头的东西,否则一天到晚都得让人惦记着。我们的工作室其实都在居民小区内的,外表看上去没啥,其实防盗机关做的和瑞士银行一样!”
  说完他就拿出了一把特制的钥匙,来回转了好几下,才打开了门,朝里一看,房间空荡荡的,感觉非常的冷,窗户紧闭。光线十分的幽暗,感觉还真有那么一丝鬼宅的味道。
  他关上门,脱了鞋子,带我们走进了里面的书房,这里才是他真正工作的地方,书房被他设计的比客厅还大,放着一个保险箱,然后就是巨大的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毛笔和砚台,还有一些现代化的器具,就连显微镜都有,看得出他搞这个是十分专业的,否则也不会让他接手徐渭的东西。
  他套上了塑胶手套,带上口罩,也给我们带上口罩,然后从保险箱里取出了那卷放在密封管的画轴,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铺有特殊涂料的工作板上。
  的确这画破败得和干掉的豆腐皮一样,六子小心翼翼的展开了画轴,手上力道十分的轻。足足花了好几分钟才完全展开了这幅《月下桃宴图》。
  等全部展开后,我们看到的是一副构图十分特别的画卷,在一层层的桃花之下,可以看见有两个人在月下对酌,一个人站起来,抬头望着月色,另外一个人手持酒杯。画面的布局极其考究,气势纵横奔放,不拘笔墨。即使是一份赝品,也是上乘之作!
  六子一边展示,一边在旁边介绍这画,这卷画的材料为生宣纸本,画心高194厘米。上边沿宽54厘米,下沿宽53厘米。但是损毁的太厉害,特别是虫害所蛀,尤其严重。
  白翌一直在旁边看着,突然他眼神闪过一道奇异的神色,他指着其中那个拿杯子的人说:“你们看,他是不是在举杯招呼另外的一个人?”
  我们一起把目光投入画中,的确,那个仰头望月的人感觉在吟诗,而那个举杯的人并没有看着他,而是举杯对向了桃花林中,神情十分的柔和,好似再邀请一个十分惬意的朋友一般。
  我问道:“六子,这画中是不是应该还有第三个人?”
  六子龇着牙,啧啧了两声,然后对这画仔细的看了一遍,说:“不,这画中的确只有两个人,具考察,此画中的两人就是誉有白杨青藤之称的陈道复和徐渭。那个年长抬头吟诗的应该就是陈道复,那个举杯的人应该才是此画的作者,徐渭,徐文长。”
  我眯起了眼睛看着画,感觉这画中的确有那种还有第三人的感觉,好像不止是两个人的对酌,而是至少有三人,或者更多的人,那种气场十分的怪异。
  我眼睛看着这层层的桃花之中,脑子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马上对他们说:“你们看,徐渭他是对这桃花举杯的,这会不会不是一个人?徐渭平生性情放纵,少年之时更加是轻狂不羁。你们看他可不可能其实邀请的不是人,而是桃花呢?”
  六子听我一解释就来劲了,他说道:“那么那个,那个美女其实不是什么女鬼,是桃花仙子?聊斋里不是有画中仙么,这个,呵呵,看来我这次算是桃花运啊!”
  我吊了下眉毛,不屑一顾的说:“你小子以为不是鬼就不用怕了?告诉你鬼魅妖精魍魉傀,皆能要你命的,就算人家桃花有意思招你这倒插门,估计着你也就只有把坟建在她边上的份。”
  六子摸着脸就嘿嘿的笑了,突然他的笑容就僵住了。他颤抖的指着门口说:“你们,你们来的时候有谁是穿黑色布鞋的?”
  我心想都啥年代了,我又不是唱戏的,要穿也穿运动鞋,我也顺着他的手朝门口看去,除了我们放着的鞋子外,还有一双小巧玲珑的黑色布鞋,整齐的停放在门口边上。我看了看六子,他不像是开玩笑吓唬我们,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六子,你那桃花仙子女朋友估计来找你了……”
  他一扫前面的□,吓的脸都绿了,对着我们说:“二位,这个时侯别再寒碜我了,我宁可当和尚,也不要这鬼媳妇啊!”
  白翌很安静,他的视线一直停在那张破败的画卷上,一寸寸的看,即使我们说到门口的鞋子的时候,他也依然没有抬头,或者说那鞋子好像是在他意料之内的。反倒是我和六子吓的顿时打了激灵。
  我下意识的靠近白翌,然后拉住他的袖子说:“老白,这里真的有东西在啊,你别一直盯着画,看看四周吧。”
  白翌被我一拉抬起了头说:“你以为我是降妖的道士?拿着罗盘就看房梁的?至少现在她对我们没有兴趣,或者说她没有直接的攻击我们,我们也不用太担心,反而我感觉所有的问题都出在这幅画中。”
  六子害怕的不知所措,他看我们也找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就准备开溜,于是他对我们说:“我们还是先离开吧,那东西估计还在屋子里。”
  还没有等他说完,工作室的门口就闪过了一个白影子,六子吓得一个趔趄退到了白翌的身后,我也咽了一口口水,但是除了匆匆的脚步声外,等了好几分钟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六子看来神经已经到了极限了,他冷汗直冒,结巴的说道:“我们马上走,这画我是不补了。谁要谁去干,靠,这是人干的活么!”
  白翌拦住了六子,但是他的眼神还是在画卷上,没有移开,他说道:“如果你信的过我们,让我们在这里住一夜,我想估计有法子帮你忙。”
  六子没喊话,我先跳起来了,什么!这样的鬼宅,躲还来不及为什么要我一起和你遭罪!我马上说:“老白,你看我没什么可以帮上忙的,要不,我先回去。这里估计你一个人足够了。”
  白翌摇了摇头说:“这是你兄弟的事,难道你想把事情全部推给我一个人?”
  六子马上投来了可怜巴巴的眼神,我环视了这房子,心里依然感觉忐忑不安。六子马上说:“小安,我们当初可是一起撒尿和泥巴的交情。还记得你小时候敲了15号楼老头家的窗户吧,最后是我给你顶了黑锅啊!你还记得……”
  我立刻打住了他,再说下去他非得把我欺负楼上小姑娘的事也给抖出来。没办法,摊上这两个家伙我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我点了点头说:“好吧,就算是我为了六子你豁出去了!你别老是把以前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给我抖出来!”
  白翌一听冷笑了一声说:“认识你那么久没见你有那么义气的时候,看来你小时候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我瞪了他一眼,然后问六子说:“我们睡哪里,你这里连个沙发也没有,我们两个怎么睡?”
  六子一脸不在乎的说:“嘿,别说你们两个人了,就算是三个人我也能安排,二位和我来。”
  说完突然想起来这个屋子不干净就紧贴着我们,带我们来到了一间卧室,这里布置的很有感觉,最令我吃惊的是,那一个特大号的床,的确就算是三个人,躺上面打滚都够了。
  我问道:“你干嘛买那么大的床?”
  六子说:“这不是为了方便我的起居么……”突然他就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我靠,这小子把女人带这里睡,还要我们睡这上面?我鄙视的看着他,他咳嗽了两声,往别处看去,避开了我的目光。
  告诉了我们一些必要的东西的位置后,六子像逃一样的离开了屋子,走之前他说道:“我只能把二位锁房子里,这里只能用我这把钥匙开,对不住了。里面这些东西掉一件也够我坐一辈子的牢了。”
  我心想搞了半天,这小子依然不放心我们啊,就他那些豆腐渣的字画,偷回去也全变纸屑了。我看了看白翌,他倒是很不客气,泡了一壶铁观音就在那里翻着书架上关于字画的书籍。
  我感觉着四周,想要从中找出那个女鬼的身影,但是除了白翌偶尔翻书的声音,其他的一点动静也没有,这种感觉就像是斯蒂芬•金笔下的《1408》。感觉恐怖不是来自于直接的威胁,反而是空洞的宁静,压迫的气氛和未知的发展。
  白翌今天特别的安静,他本来就不多话,现在压根就只顾着自己看书喝茶。我走到他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对这白翌说:“老白,你说这东西会不会只跟着六子,和我们没关系,你看前面还闹腾的很,六子一走,这里完全没有了声音。”
  白翌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说:“其实这件事情估计问题不是在画上,也不在这女鬼上。而是在这事情的本身上。”
  我听着他像绕口令一样的说,问:“这事情的本身?那是什么?”
  他抿了一口茶,用手指顶了顶眼镜说:“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反正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其他的你也别多问。”
  我有些生气得拍了下桌子,差点打翻了他给我泡的茶,这小子还跟我卖关子,这也太看不起我了,好像我就真一点本事没有似的。怎么说我也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好几回了,什么阵仗没见过啊!
  既然他不肯告诉我,我也懒得再问。我瞅了他一眼,就离开了书房,回卧房去了。
  卧房里还有电脑,我打开就上网看片子,自然这个时候绝对不适合看恐怖片……片子很无聊,看了好一会,我有些打瞌睡了,迷糊的闭上了眼睛,突然我感觉有人搭着我肩膀,很轻柔。我以为是白翌,我撇了撇嘴,抖了下肩膀,现在不是和好不和好的问题,而是这小子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但是肩膀上的重量依然没有消失,渐渐的我感觉不对啊,在肩膀上的不是手,而是一个人的头啊……白翌是不会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的,我顺手摸了摸感觉那是一个女人的脸颊,冰冷的好像是玻璃做的一样,头发很长……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手像是触电一样的缩了回来,但是我依然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而靠在我肩上的分量也丝毫没有减弱,电脑里音乐也变了,变的十分的诡异,好像是在唱一曲古老的乐曲,琵琶发出了幽怨的音色。耳边只听见低声哼着的调子,是我听不懂的方言民歌。
  我知道,有一个人把头趴在我的肩膀上,或者说,只有一个头?
  白翌依然在书房,我也不敢喊,喉咙颤抖着,眼睛依然闭着。她唱的很慢,但是我丝毫感觉不到头有在动,声音单纯的从她的脑袋上发了出来,就像是一个头型八音盒。她把嘴巴贴在我的耳朵边,这声音就像是直接灌入我的耳中。
  因为突发事件经历了太多了,这个时候我马上想到既然无法发出声音,那么我也得制造动静,让隔壁的白翌知道我遇上麻烦了,于是我一个纵身咬着牙硬是从椅子上摔到了地上,肩膀重重的撞在了地板上,顿时我肩膀就麻了。好在椅子倒地发出了很大的响声。
  我龇牙咧嘴的喊疼,依然不敢睁开眼睛,只感觉耳畔有一声轻微的叹息,我感觉那东西应该已经走了,然后就是白翌急速的脚步声。当一双有力的手臂撑起我上半身的时候,我才敢睁开眼睛,而进入我眼帘的却是一个披头散发,头发把脸都遮住的一张人脸,十分的阴森,也分不清性别,只感觉特别的瘦弱。我眼前一花,吓的倒吸了一口气,马上推开那个人,连滚带爬的冲出门去,白翌才刚刚走到了门口,我一下撞在他怀里。我头也不敢回,指着屋子就说:“鬼,鬼,真的是鬼啊!”
  白翌拍了拍我说:“屋子里没有东西。”我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往屋子里看了过去,真的没有人。椅子倒在了地上,电脑里依然放着那无聊的肥皂剧。那些咿呀的古调完全消失了。那么那东西是怎么来的?
  我吓的被自己的唾沫给呛着了。一边咳嗽一边吸气,白翌扶着我回到了书房,我才冷静了下来。腿还在哆嗦,突然感觉前面那么看不起六子,认为他胆子小,现在才知道其实自己也就这德行。
  于是我也学乖了,安静的坐在白翌身边。毕竟我经历过的事情都不是自己解决的,的确没有底气和白翌发脾气。本来还自我膨胀的信心就像泡沫一样的消失,虽然窝囊,但是人本身的恐惧完全战胜一切的逞强。白翌翻了一会儿书,叹了一口气,估计感觉出我的沮丧,他抬头看了看我说:“其实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有你陪着比较踏实。”
  我暗暗的问:“老白?你也怕鬼?”
  他摇了摇头,看着我说:“有的时候,一个人比鬼更可怕。那种被遗忘了的感觉才让人冷彻心扉。”
  我有些听不明白了,什么时候我认识的老白成了诗人了?我拍了拍他说:“放心,你长的那么帅,又有本事,存在感比我强多了。”
  他笑了笑站了起来,我一看他要走了,立马也站了起来,他淡淡的说:“我去换本书看,你要看什么?”
  我窘迫的坐了下来,瞥了他一眼,他拿了一本扔给我说:“卧室先别去,别老是犯网瘾,看看吧,唐代的古籍小说,估计你还是有点兴趣的。”
  这本书我大学的时候就看过了,讲的道理似深非深,道理又感觉特别的通俗,当初是我们一个文学系的哥们留在我床上的。我闲来无事也翻了翻、
  当中有一段说到了桃花的故事,说的是唐代的一名诗人,名字叫做崔护,他路过都城南庄,在那里一丛桃花中看见了一位容貌俏丽的女子,心生恋慕,但是因为要赶功名,只得看了两眼就走了。后来他中了进士,官拜岭南节度使。于是又故地重游,但是在重重的桃花树中除了白色的清明吊子外再也看不见那俏丽的桃花美人。后来才知道女子没有活着等到他回来就香消玉殒了。
  后来崔护写下了千古名篇: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白翌听到我默默的念着这句诗的时候,他突然凑了过来问道:“你前面在念什么?”
  我告诉他就是这则故事中流传下来的古诗《题都城南庄》。他恍然的点了点头,回到桌子边。
  六子跑得匆忙,根本没来得及收回那幅画就逃了。白翌拿着放大镜。又仔细的看了一遍那画卷。
  他慢慢的放下了手上的放大镜,然后笑着对我说:“看来你误打误撞的本事真的是一流啊。”
  我莫名其妙的被夸了一番,先是一阵傻笑,然后越来越不明白就问道:“这事到底怎么回事?”他乐呵的说:“晚上你自己去问‘她’吧。”
  我瞪了他一眼,心想:“ 问,问个头啊!有本事你直视着那披头散发的女鬼然后问她,大妹子你留在这里是等吃年夜饭啊,估计六子这小子不会供你的……”
  说到吃,我们那么一折腾下来,还真的到了晚饭时候了,六子的厨房里有很多的食物,他是一个生活奢侈的人,那些搞文物和字画的其实都是隐藏着的资本家,他们手里的东西只要有人要,卖出一个大件去,就够挥霍好几年的。这就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白翌炒了锅炒面,泡了一碗汤就打发了我。因为这个屋子的诡异气氛,我是寸步不离白翌,哪怕他上洗手间,我也得跟着去。
  卧房成了我们的禁区,白翌是一次也没有去过卧室,里面的电脑依然开着,片子早就播完了,没有开灯的房间只有显示屏发出微微的光线。安静,特别的安静。没有什么奇腔怪调。但大门口那双黑色的布鞋依然静静的停在门口,告诉我们这位还在屋子里。
  天一黑下来,我连忙慌张的把灯全部打开,书房里被白色的日光灯照的明晃晃的。我注意到角落里挂着几幅仕女肖像画,画的鬼魅异常,那种眼神都是似笑非笑的,捏着花扭过头来,好似看着我一样。
  我心想:六子这小子非得挂这种东西在墙上么,就不能挂张钟馗或者佛像什么的,就该他着道!
  白翌放下了第五本书,他满意的点着头说:“别说,这里的书籍都很不错,如果这次搞定了,我们就敲他几本古籍。也算是这次的报酬。”
  我看着白翌,他这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看来似乎已经有了应对的措施,为了心里能够踏实点我问道:“你是不是有本事驱鬼了?能干现在就干吧,不必硬是要留在这里过夜吧。”
  他喝着已经泡淡了的铁观音,皱了皱眉头说:“她不肯出来,按照六子的说法,只有在一个人的情况下她才会出现。那么也就是说只有在我们无防备,或者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显身。不过按照你前面的叙述,这个东西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则怨气积深,最后就会化为厉鬼。那个时候就不是我们喝喝茶,看看书能搞定的了。”
  他说完也低头思量了起来。我坐在他的身边,越是安静诡异的气氛,脑子里的思绪就越是混乱。我捏了捏鼻梁,把事情从头到尾的再过了一遍。
  画中有鬼,但是白翌又说这件事情的发展不是画,也不是鬼,而是事情的本身,我依然没有明白这件事的意义。其实那副画如果不是遇见了这些鬼魅的事情,一点也不特殊,但是现在那种仿佛暗藏的隐喻,反而让人觉得此画散发出一种秘密,让人想要揭示的秘密。如果说徐渭真的是邀请桃花为伴共饮,那么就是说他认识这个桃花精?而且是一种老友的身份。如果不是,那么第三者又是谁?这件事和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脑子里一层一层的闪过一个个问号,每一个问题只有使得答案本身更加的扑朔迷离。
  在我暗自思考的时候,肩膀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我吓得浑身一抖,抬头一看白翌居然站了起来,他指着卧房说:“去睡觉吧。”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间犹如禁区的卧室,马上摇头说:“不去,不去。估计那东西还在里面,这我睡得着么?”
  白翌打了一个哈欠,摆了摆手说:“那么你继续待在这里吧,我先去睡觉了。这一天也够累的。”
  说完就往卧室走,我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我无意识的瞥了一眼墙壁上的人物仕女图,突然感到背后凉飕飕的。想起老白说的一个人的时候女鬼就会现形的话,我马上撒腿跟了上去。
  
  
  月下桃宴图(下)
  
  推开卧室的门,一切都很正常,电脑停在最后男女主角抱在一起的镜头,男的笑得咧开了嘴,女的哭得妆都快化了。卧室有单独的洗手间,阳台都是封起来的,估计这里真的像六子所说,外表虽然看上去是普通民居,内在却犹如一个小型银行。
  白翌坐在了床上,蹦跶了几下,估计对这弹性很满意,倒头就睡下去了,连衣服也没脱。我看着他就要睡着了,马上上去拉他起来,我皱着眉头说:“你小子是缺心眼,还是真的不怕鬼?这个房间确实是有东西在的,你还睡的下去?”
  白翌一个翻身把我整个人也拉倒在了床上,说完就把被子盖在了我头上。然后淡淡的说:“闷着头你还怕什么,再不行我抱着你睡一宿?”
  我真的搞不明白这个小子的脑子是怎么构造的?闷着头就不会被鬼掐?那么多死在床上的是怎么挂的?我扳开了他勾着我腰的手,准备坐起来。但是突然感觉背后有一个东西,我挪了挪,伸手去掏背后。一摸感觉是一个纸盒子,我心想这啥东西呢?摸出来一看,靠,六子那小子说什么这床干净的,那么这盒安全套是用来吹泡泡的啊!
  白翌看我颤抖的握着纸盒子,问我这手里拿的什么,我二话不说把盒子扔到了房间的角落里。闷头盖上被子就说了句:“泡泡糖,你不爱吃的!”
  我不敢背对背的睡,只有尴尬的面对面。虽然有些别扭,但是好歹遇见危险可以第一时间通知对方。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小时候一害怕,也那么躲进奶奶的被窝,不敢背对着睡,反而是要面对面。仿佛看见熟悉的脸就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渐渐的我居然也有了困意,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睛睡着了。但是睡得很浅,一直都在听着周围的动静。白翌倒是真的睡熟了,我不得不钦佩他,这个人活在火星的吧,以后不当小学教师可以考虑去守太平间。
  除了空调有的时候发出的排风声音和白翌均匀的呼吸声外,居然真的没有一点动静。我僵硬的精神终于也有了一些放松,感觉可能真的是只要两个人存在,那东西就不敢出来了。舔了舔嘴唇捏着被子也真的睡着了。
  白天脑子思考的问题太多了,夜里做梦也特别的多,桃花,对酒,那对面的第三个人……
  仿佛我也进入了当时的那宴席中,甜腻的酒香,混合这桃花的香气。透过重重的桃花,看见那一张色若桃李的笑脸,徐渭招了招手,笑脸笑的更加的艳丽。当笑脸继续看着那徐渭之时,徐渭已经转身,渐渐的笑脸和书房里那些妖媚的仕女笑脸重叠在了一起,眼神不再清透,而是一种怨毒,一种百年寂寞的怨恨。
  我想要走过这层层的桃花树,去那后面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人,但是树枝却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缠住了我的腰,周围的树木已经没有了桃花,而是一根根枯败的树杆子。耳边依然想起那如泣如诉的古调。慢慢的我感觉不对了,我从迷幻的梦境中醒来,感觉那缠着我的不是树枝,而是一只手……
  那手在解我的裤腰带!我脑子哄的一声,马上喊道:“你个老白,想对我做什么!”
  没想到白翌几乎在同时,也抬起了头,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你小子干嘛?”
  当我们睁开眼睛,看到的东西吓的几乎让我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在我们中间躺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哇靠!丑的好似被硫酸毁容了一般,我只看到她一半的脸,她像尸体一样的躺在我们中间,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巴咧出了一个怨毒的笑容。这笑容分明就是我梦中看到的那张扭曲的脸,但是容貌已经完全毁掉了。
  我和白翌一个翻身,都滚下了床,最该死的是,我的裤子被她解了一半,裤子推到了大腿上,根本跑不了。摔下了床,肩膀就先着地了。我悲叹的想:再这么摔下去,我的肩膀估计得粉碎性骨折了……
  显然白翌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我不禁骂道:“妈的,这个女鬼是寂寞久了,是个男人都想要?靠,我还以为淫的只有男鬼,没想到这女鬼色起来,一个要吃俩?”
  等我们回过神再看过去,床上除了有一个人形的影子外,根本没有什么女鬼。我看了看白翌,他比我还夸张,衣服已经完全敞开了,好在裤子没被脱下来,白翌淡淡的看着我提着裤子,一点也没有尴尬的感觉。
  我趁这个时候赶紧把裤子穿好,我们两个搞的实在太狼狈了。我一边拉着裤子,一边对白翌说:“靠,那家伙去哪里了?这女鬼太恶心了。做出来的事情比那些发廊里的小姐还奔放啊。”
  白翌摸了摸脸看了看我说:“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幸好你哥们我警觉,感觉有人在拽我裤子,我马上就反应过来。否则估计……”
  白翌的脸色显然比我要好很多,镇定的摸着下巴在思考。也没有整理自己的衣服,我看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问道:“你没被怎么样吧?话说,那女鬼可真丑啊,亏六子还说是一个美人。这脸堪比毁容案啊。”
  白翌愣了一下说:“不,她脸很正常,没有什么特别恐怖的。”
  我一听顿时停下了手,我呆呆的看着他,用手对着自己的脸比划道:“我看到的是一个脸皮都耷拉下来,五官都扭曲了的丑鬼。”
  白翌没有回我话,我们之间将近好几分钟的沉默,我们互相蹬着,一阵诡异的寂静后,白翌慢慢的开口说:“小安,如果你害怕,就不要往天花板看。”
  我听的莫名其妙,什么天花板,问题人就是如此,不明白的时候,越是叫你不要做,越是会本能的去做。我顺势抬头,一看,吓的只有发出了一声类似鸭子的叫声,浑身顿时麻掉了。我想难怪那女鬼怎么不见了,根本就是趴在了天花板上,透过月色一看,我靠,这脸真叫一个诡异啊,一半是恐怖异常,另外一半却是清秀美丽。丑与美在她的脸上被微妙的合在了一起。难怪白翌前面还说她的脸不恐怖。
  那个女鬼就像是四脚蛇一样的趴在天花板上。一会儿眼神清丽温柔,一会儿眼神怨毒恐怖。就像是两种极端的感情放在了她的身上来回替换。
  白翌看准了时机,用最快的方式翻过床,跑到我这边来。我一把拉住了白翌的胳膊,就往后退。
  那个女鬼好像在极度的控制着自己,貌似过了好一会,那古怪的脸上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神态。虽然脸依然是半边扭曲着,但是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只是好像非常害怕我们,一直贴在墙壁上不敢下来。
  她惊恐的看着我们,神情就像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我摇头的叹道,我被你吓的差点咽气,你倒是一副委屈样子。
  她的嘴巴没有动,声音却发了出来,她说:“请你们别伤害我,我也很难受。”
  白翌抽了下脸说:“我们没把你怎么样,倒是你害的我身边这位小哥吓的脸都绿了。”
  她听完就把那张诡异的脸转向了我,我顿时把目光往别处投去,虽然说女生长的难看很没素质,但是这位……实在是太惊悚了。
  她再把视线投向了白翌,我们就和她僵持着眼对眼,她慢慢的发出声音:“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我是文长先生一笔带过的墨痕……”
  虽然说万物可成精魅,但是墨汁也能变成这样的?我疑虑的看了看白翌,白翌点了点头说:“没错,这个不是鬼,她是魅。其实就是画中那笔墨所形成的一个人形,万物有灵,有人形就可以日月累积。幻化成魅。最快成精的方法就是吸取男人的精气,所以说人中最色要数男人,妖中最淫就数魅了。所以你朋友的身体才会突然糟糕下来,如果他还没发现,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得进火葬场了。”
  我不解的问道:“但是画中没有第三个人啊,她那里来的人形呢?”
  女魅说道:“画中的笔墨勾勒出了桃花树枝,而树枝的纵横间形成了一个人脸,那就是我的本体。我只有依靠如此才能获得解脱,离开这副禁锢了我几百年的画。”
  她暗暗的说道:“文长先生他极其爱画,也喜欢结交欣赏他画的文人雅士。他从来不拘小节,画风十分的特殊,其实画中文长先生邀请的第三人就是位赏画之人。我只不过是偶然才获得灵气的魅鬼罢了。”
  我这么一听,顿时茅塞顿开,感叹到徐渭真不愧为百年一人的天才啊。这样的布局估计连现在的画家也很难想到,更何况是当初思想十分禁锢的时期呢。
  这幅画的本身就是画者与赏画之人同乐,女魅的形成却是一个如此偶然的笔墨勾勒。难道说那个事件的本身的含义就是这个女魅极度嫉恨我们这些赏画的“第三人”?所以才会产生攻击?
  白翌看着女魅说:“那么你又何必变成这个样子呢?照道理来说,只要画在,你就可以存活在画中,不会消失的。”
  女魅低声的呜咽道:“因为我在这花丛中待得的时间太长了……那么多时间,文长先生早就不在人世了。从来没有人,包括先生也没有注意到在这画之中还有那么一个我,我就在桃花中一直等,一直等,等着那个人回头来看,希望他招手邀请的是我。而不是那些看画的人,但是……”
  我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还真是犹如一则聊斋故事啊。我问道:“那么你干嘛去招惹六子?”
  女魅眼神有些羞涩,她说:“商先生的才华很好,而且如果能引导他,那么我就可能在画中成为那正真的第三人。我不想只做一个墨痕染出来的影子了。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只有吸取他的精气,我想要……”
  突然女魅的脸又扭曲了起来,甚至她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白翌发现有些不对劲,就把我拦在了身后。我们死死的盯着那个突然怪异起来的女魅。她的眼神突然阴狠起来,整体感觉也变了。
  她的神情变得越来越急躁,身体也弓了起来,身边散发黑色的雾气,就像是化开的墨汁一般。洁白的天花板被染成了一片黑色。
  她突然吼叫道:“我要变成人,我要那个人看着我!我不是墨!我是一个人!”
  白翌悄声的对我说:“看来她控制不住自己了,如果有必要,毁掉那副画,她就可以一起消失。”
  我大骇,毁掉徐渭的真迹?那可不是坐牢不坐牢的问题,而是直接枪毙啊。
  我哆嗦的说:“老白,你想个办法,稳住她,只要她不要暴动,一切好商量!毁掉画,太造孽啦!”
  女魅开始混乱的摇动着脑袋,头发甩到的地方就是一笔墨痕,渐渐的从她身上滴下了黑色的墨水,落在床上。感觉这个女魅就像是一块砚台,不停的在溢出墨汁。
  白翌叹了一口气说:“你觉得她稳的住么?估计现在只有徐渭再世才有办法控制住她。”
  说道徐渭我突然意识到,对啊,她为什么总是不去放着画的那间屋子呢!因为她不想,或者说是害怕看到徐渭像啊!我立马和白翌说:“兄弟,你看你能顶住她多久?”
  他认真的思考了下说:“三分钟,不能再长了。”
  我点了点头说:“好,你帮我控制住她三分钟。我有办法让她稳住!”
  说完我一个闪身就向大门口奔去,白翌貌似知道了我的想法,也替我掩护着,女魅疯狂的用头发缠了过来,黑色的头发抽在背后就像是鞭子一样。我回头一看,白翌已经全被缠住了。我不禁吓的连滚带爬的向工作室冲去,心里感动的想:感情你那三分钟就是保证自己不窒息而亡。靠,好家伙,董存瑞啊!
  当我撞开了工作室的门,飞快的冲到画前,捧起那块重的要死的垫板往回走。因为手里拿的是国宝级的贵重物品,我不可能像前面那样跌跌撞撞的。我走的十分的小心,就听到白翌在卧室里喊道:“你磨蹭什么呢!再不来我就得被缠死了!”
  意识到白翌的危险,我也顾不得会不会损坏画了,人命总归比画重要,况且那还是白翌的命啊。我又冲回了卧室,一看白翌已经被裹的差不多成一个黑色蚕蛹了。我立马举起了画,对准了女魅就照了过去。发狂的女魅一看到画就像妖精看到了照妖镜,顿时一声尖叫,头发全部都消失了。
  白翌喘着大气的靠近我,我们就拿着画对着女魅,女魅渐渐的安稳了下来,她摇着头避开画里的徐渭像,身上的墨汁更加滴答的厉害。
  她悲伤的说:“先生,呜呜,先生不要看,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不要人看见了,我不要了。”
  我突然有了一种错觉,感觉手里拿的不是徐渭画,而是一尊佛像。女魅的悲鸣其实很凄凉,她守着画那么久,其实无非就是希望画她的人看她一眼。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凄怆如她,怎么都觉得有些可怜。
  白翌默默的说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首诗,徐渭可曾念过?”
  女魅听到白翌的这么一问,顿时傻傻的看着画,然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白翌看着她继续说:“你真的认为徐渭那几笔是为了勾勒桃花?以他的能力不可能会有如此不小心的布局和漏笔。他勾勒的其实根本不是桃花,而是恰似桃花的你。你又怎么能说他不在乎你呢?”
  女魅一听此言,顿时犹如晴空霹雳,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些,她只是一直怨恨着赏画的第三人,而没有想到先生的布局竟是如此的精妙,精妙到让她又爱又恨了数百年的岁月。
  渐渐的,她的容貌发生了变化,她扭曲的半边脸恢复了原来的容貌,整张脸恢复了色若春花的清丽,她飘然的从天花板上下来,颤抖的双手,伸向了画中。仿佛是在回应徐渭的召唤,她轻轻的唱起了古调,我第一次认真的听了下来,那是一曲《春江花月夜》。
  渐渐的她融入了画中,在那一霎那的接触时,我好似看到徐渭居然伸手接住了女魅的手。我顿时一颤,但是好歹心里还知道这画的分量,掉地上的话,估计我这辈子也赔不起。
  终于一切都恢复了安静,我们走进了工作室,把画放好,生怕有什么闪失,我瘫坐在凳子上,喝着已经冰冷了的隔夜茶,对着白翌说:“那,那徐渭真的是有意画她的?”
  白翌瞅了我一眼,冷冷的说:“你还真以为我是徐渭?我怎么知道,或许这善意的谎言救了咱们两条命。否则这只魅已经成了气候,再吸一些精气,就可以脱离画,成精了。”
  我顿时为那个墨笔女魅感到了一阵悲凉,因为白翌的那句古诗和有的没的的煽情解说,她居然又回到了禁锢了她百年的画中,这真是一出悲剧啊。但是想想最后徐渭好似真的伸手了,又感觉还是有这可能性的吧。
  反正人面和桃花等待的永远是有才有情的才子,我们这些俗人是不会明白的。想到这里突然对那首诗有了新的一层理解,人面是不知何处去了,但是没准那年年盛开的桃花还是有情有义的等着崔护去看的,而这桃花之中指不定就有那么痴情的妖魅呢?
  第二天早晨,六子一大早的就来了,进屋子的时候还鬼头鬼脑的,生怕我们两个都被鬼给扑死了。一看我们两个都没事也就舒了一口气。但是一走进卧室,他突然脸色又变的尴尬了,然后回头怪异的看了看我们两个,忧郁了半天还是说了一句:“小安,这床单怎么一滩一滩的白色水渍啊……”
  我们一晚上没开灯,而且这床本来被女魅的墨汁滴得到处都是,也没办法睡觉,只有在工作室里坐了一个晚上,这还是刚刚进门的。我一看原先那黑色的墨汁全没了,反而变成了白色。心里也十分的奇怪。最后六子把目光放到了那屋角被捏的皱巴巴的安全套盒子,突然惊悚的回头看着我们,从头打量着。好像第一天认识我一样。
  我被他盯的发毛了,问道:“六子怎么回事?有什么问题?”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马上反应过来说:“没什么,没什么。呵呵,大不了我换条被单,难怪你还问床干不干净,敢情这……小安,放心我不歧视的,现在这个很普遍啊。”
  我被他说的云里雾里的,想这白痴在想什么呢,我回头看了看白翌,他的眼神流过一丝奇怪的神情,我问道:“你知道那小子在说什么么?”
  白翌淡淡的拍了拍我肩膀说:“没什么,对了,你身子还疼不?”
  被他那么一说我才想到,和那女魅斗了那么久,身上撞的到处是乌青,点头说道:“疼啊,这一晚上闹腾的我是一身的乌青啊。”
  六子突然结巴的说道:“小,小安,你,你原来是下面的那个?”
  我回头瞥了他一眼,正要问他一大早没头没脑的说些什么呢。白翌先插嘴说道:“嗯,这晚上不容易,非常的激烈。你也不要一直问,情况不是你能理解的了的,能体会的只有我们两个人。至于那画我保证你可以安心的去补了。”
  我点头说道:“嗯,六子你放心吧,不过晚上的事……”
  六子马上接话道:“放心,你们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这点义气我是有的。只不过,没想到……”
  六子果然是个明白人,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谁会知道画墨成魅呢?反正事情已经结束了。也算是帮了老朋友的一个大忙。心里舒坦的很,我也咧嘴笑道:“那么就好,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打扰了,说实话。我一晚上没有睡好啊……”
  六子突然投来同情的目光点了点头说:“是不容易啊……”
  白翌拍了拍我,示意可以撤了。我们也就不打扰六子继续工作了,毕竟他时间已经耽搁了下来,只有加班加点的去修才能赶上交货的时间。
  白翌也打了保票,女魅是肯定不会出来了。叫六子又是一阵千恩万谢的,白翌也不客气的趁火打劫,敲了他几本珍贵的古籍。六子一边心疼的把书交给我们,一边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说:“这书也是古董啊。这本可是孤品,你要好好的藏着啊,我花了大价钱的……”
  白翌快速的收下书本,点了点头拉着我就出门,在门口,六子还是不放心的说:“小安,如果真的疼,可以用些药膏,别硬撑啊。”
  我拍了拍他说:“我那里那么娇气,告诉你吧,这种事情我经历多了,见怪不怪的。没事啊,回头见。”
  白翌听到我们的对话,居然笑了出声,他憋着笑意说:“那么,呵呵,我们就告辞了。也希望你修复成功。”
  六子呆呆的站在门口,木讷的挥动这手臂,表情还是一脸的惊讶……
  事情就那么结束了,六子后来修复的很成功,他叔父把这幅画卖给了一个华裔商人,价格好到据说他叔父笑的硬是年轻了好几岁。
  但是人家华裔商人有觉悟,居然转手就捐给了博物馆,说是为了体现华夏子孙对古代文化的一种贡献精神,电视里播了好长一段时间,说是徐渭的传世精作,终于首次亮相于世。因为帮着修复,六子居然也上了回电视台,做了一次访谈。
  看他笑的一脸春风得意,看来那女魅是再也没来找过他。我和白翌,依然过着自己的生活,除了我终于说动他开始自己做菜外,也没什么变化,不过伙食是得到了改善。
  那天我接到了六子的电话,他说要我们一起去参观画,说看看他补的怎么样,也想答谢下我们替他帮的大忙。我回头问了问白翌,白翌点了点头说:“去看看吧。”
  于是我们两个人来到了博物馆,门口的那个保安我们认识,就是当初来劝架的那个。看了我们几眼就去巡视他处了。
  六子一身唐装,穿的像是成龙一样,看见我们,他马上迎了上来,带我们来到了那幅画的展区,还真的是爱显摆,说什么这里就他的这幅画修的最传神,说什么连那些老专家看了也叹为观止。还说什么得徐渭之真神也。
  我心想葱蒜不怕爆,牛皮不怕吹,你就吹吧。但是走到了画的面前,感觉这小子也真的是有吹的资本。如果没有看过原先的画卷或许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看过那残破的豆腐渣之后再看看这幅,的确感觉焕然一新,整个《月下桃宴图》在修复之后使原画面的残破部分与新补纸质部分融为一体。可以看出六子这小子手底下的功夫的确了得。
  展馆看的人很多,六子很快就被媒体喊过去做报道了,我和白翌看着画啧啧称奇,突然旁边的一个孩子看着画指向那桃花丛中嚷:“爸爸,你看,那几笔墨痕像不像一位美丽的仙女啊?”
  孩子估计是家长领来受艺术熏陶的,他纯真的看着画,在画中,桃花丛中那几笔勾勒出了一个美丽柔和的女子容貌,周围的桃花仿佛是她鬂上的发饰。徐渭又好似温柔的邀请女子一同赴宴,两者对望,人面桃花依旧动人美丽。
  
  
  守湖(一)
  
  游戏它不需要有太多的代价,就可以在虚拟的世界中体会一下笑傲江湖的兴奋。虽然在游戏里我们是驰骋沙场武功高强的英雄豪杰,但在现实中我们也只不过是一群在副本中刷装备经验的傻蛋罢了。
  我组织了一个专门刷游戏副本的小队,是工会里专门去搞装备的工蜂团。为了工会中那些女王蜂玩命的刷副本,六子这小子最近和我们走的很近,居然也来参加了。而且和我不同的是,我的号是一级一级苦熬上去的,他干脆去网上买了一个号,就连最初级的东西都不懂,还在那里没事就去砍高等级的玩家逞英雄。害得我只能一个一个去给他赔礼道歉,把老脸都丢尽了。实在不能放着这个杀人暴力狂到处瞎转悠了,于是工蜂团因为缺少了一个战士,而六子练的就是这个,理所当然的就被我揪来了。
  但是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个错误害得我差点气得砸了白翌的电脑,我肠子都悔青了。六子这个小子蠢到了一个境界,那个二百五居然在打完最后大怪后,不去捡武器,眼看一把英雄级别的宝剑就那么从我眼前消失了。任凭我们怎么催,他都站在边上,保持着一个最后敲怪的姿势,就是不去捡。我一个劲的对着电脑嘶吼,白翌被我吓得冲了过来,以为我出了什么事。
  我抱着头,眼看着那把极品武器依然留在副本,而我们只有退了出去。我都懒得看对话栏中骂六子的话了,立刻冲到电话前,拨了号就是一阵狂吼:“我靠!你小子来消遣我们的啊,那么极品的武器是几个月的副本都不一定出来一个的呀。你以后别再指望老子我带你下副本!”
  六子在电话一头听了半天最后居然挤出了一句:“我以为打完就可以了,没人告诉我要拿包啊。然后我突然内急,去厕所啦……”
  我的眼睛也要瞪出来了,一把英雄级别的武器啊,那是多少玩家做梦都想要的终极武器啊。我现在突然能够理解那些为了一把武器在现实生活中群殴的事了,实在是气的我气血翻腾,就差没喷血了。
  白翌看着我的样子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血别喷墙上,否则你去粉刷。”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电话那头传来了六子的说话声:“哎,哥们何必呢,一个虚拟的东西罢了,要对吧,我掏钱买不就是了。哪里有卖,钱不是问题。”
  我咬着牙对着电话说道:“买?有钱你没处买!”
  电话那头六子沉默了半响,最后心虚的说:“这样吧,我手头有两张守月湖休闲度假中心的套票,包吃包住,可免费钓鱼、免费吃河鲜,而且那个湖周围还是有人文景观的。据说是春秋吴国的护城河啊,历史十分悠久。我白送你和白翌两张。算是我赔罪了,行了不?”
  我现在正在气头上,两张小票子就想谢罪了?我对着电话吼道:“你小子以为这是一个人的事么,这是集体的利益,你到底有没有集体荣誉感?你知道不知道为了这把武器,有多少人死在副本里,就眼巴巴的看着我们最后能够拿到!两张守月湖的票子就想打发了啊?”
  在我准备挂电话的时候,白翌走了过来,接过电话对着六子低声说了几句。我气的瘫坐在椅子上,眼巴巴看着系统提示其他的社团拿到了这把武器,马上就把电脑给关了。
  我搭着脑袋看着白翌说:“那蠢货和你说了些什么?”
  白翌淡淡的说:“我告诉他,票子我们要了,双休日就去那里看看。”
  我一听,暴跳如雷对着白翌说:“你怎么就答应了,要去你去,我是不去的。看到那蠢蛋的样子就想起了我可怜的英雄武器……”
  白翌任凭我似哭似吼,最后来了句:“一把虚拟武器,值得么。去那里我可以给咱们钓些鱼来,下个礼拜就有鱼头煲吃了。”
  我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听到吃,我的火气消了不少。我对着白翌说:“你会钓鱼么?”
  他微微的笑着点了点头说:“略懂。”
  嘿,刚看的电影这小子就给我卖弄上了,我心说,行,我就看看你怎么略懂。
  周六这天,天气居然特别的好,天空就飘着几丝云彩。守月湖很大,水面清澈,远远的可以看见水鸟在湖面上飞过。这里算是大型淡水湖泊,鱼量十分之大,完全属于那种“八百里湖川,鱼虾捉不尽”的鱼米之乡。
  这里祖祖辈辈都是靠湖吃饭,养鱼养蟹一直都是这里最主要的行当,旅游只不过是副业。我不知道白翌原来喜欢钓鱼,这小子的兴趣爱好怎么都那么古怪。不过既然他说他有本事钓到下礼拜的食材我也拭目以待,反正如果不成也可以借机嘲笑他一番。
  没有想到六子居然也来了,我一看到他就没好气,在我眼里他早就成了千古罪人,他赔笑的向我走来,我是恨不得拿起鱼竿抽他。但是既然这里是他请的我也只能忍了。于是拿着鱼竿和鱼桶就跟着白翌去钓鱼了,看也不看那小子,反正午饭也得算他的。
  其实钓鱼是一项十分锻炼涵养的休闲活动,适合那种能够花上半天蹲河边一动不动的人。据说,春秋时期的伍子胥就特别喜欢钓鱼,从中领悟了不少由钓鱼引申出来的兵法谋略。即使如此过去钓鱼主要还是为了生计,是看老天爷吃饭的一个行当,完全得由天注定……
  这就是我一上午下来的心情,我无聊的蹲在一个小得只能容下我一半屁股的手搭凳子上,揣着鱼竿,眼神早就已经呆滞了。到后来就连鱼竿动了还是没动也感觉不出来了。反正我一上午那么傻坐下来,除了钓上来几条只够猫吃的小鱼米外,一点像样的收获也没有。
  我撑着下巴,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随意间就看到旁边白翌的鱼桶,马上就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有那几条微型小鱼了,因为大个的都进他那桶里了。我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他侧过头,看了看我的鱼桶,嘴角划出一丝嘲笑来,一副自大狂的嘴脸就展现在我的面前。
  我顿时就失去了钓鱼的兴致,估计我坐一天也就是那几条小猫鱼。难道要我和六子那傻大款一样去隔壁的鱼池里买比农贸市场贵五倍的鲫鱼回去充场面?
  说到六子,那小子根本不是来钓鱼的,而是来钓马子的。短短的半小时已经勾搭上一个前凸后翘的美女坐在河畔聊天了,鱼竿直接被他架在栏杆上,桶里比我还可怜,连一条猫鱼也没捞到。反正这休闲区的门票是他给的,我也无所谓,既然也不想钓鱼了,搁下鱼竿,站了起来就准备到湖边走走。现在正好是雨水前后,虽然大多数的树木依然没有发芽,但是一些早春的植物已经长出了细嫩的新芽,空气中散发出早春特有的清新冷气。冷归冷,却让人感觉十分的清爽,这种感觉类似嚼薄荷,多吸几口还有些上瘾。
  白翌看我站了起来,抬头笑着问道:“不钓了?”
  我捶了捶麻木的膝盖,对着他摆手说道:“鱼都已经进你筐了,我还钓什么?你继续当渔夫,我走走逛逛去。”
  白翌点了点头,又专心去拉鱼竿了,就在我刚说完,他居然又钓上了一条花鳜鱼。他那么一拉钩,就连旁边的老钓手也看的目瞪口呆,转而就捂着自己的鱼桶往别处走去了。我脸一黑,心里纳闷道:钓神再世?
  当我合上了嘴巴,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白翌又开口说道:“走的时候不要太靠近湖,这里……不是很干净。”
  我回头看了看他,又向着湖面瞅了两眼,这里的生态环境很好,四面有景观的垂柳,四周是农家房舍,炊烟袅绕。水面波光粼粼十分的清澈。简直就是微风徐来,水波不兴啊!这样诗情画意的休闲区那里来的不干净?
  但是因为相处了那么些日子,我对白翌的话总归有些顾忌,因为他说有古怪的东西,很大的可能并不是什么科学理论可以解释的,而是那种玄乎怪诞的事件,这种事情在我们身上没少发生过。于是我不自觉的就往这一方面去思考了,心也虚了下来。
  我走回到他身边,蹲下来问道:“老白,你觉得这里有……有怪东西?”
  他身体保持着一种最放松的垂钓姿势,眼睛一直盯着鱼竿,只有嘴巴动着说:“不好说,不过我总感觉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怨气。虽然很淡,但是……我也说不准。”
  我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既然说不出原因来,那么看来这次白翌是有些杞人忧天了。估计潘秃子要白翌去带新班做班主任,让他郁闷了好长段时间,心态有些不好。看什么都带着股怨气……
  他歪头看着我有些怀疑和忌惮,笑着说道:“你去逛逛吧,现在是白天,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怪事。我再钓些,我们这一礼拜的菜算是有着落了。”
  叫他那么一说,我心里也舒坦了些,摆了摆手也不说什么就往湖的西边走去。
  我插着衣兜,沿着湖岸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自从大学之后就再也没有那么闲暇的散步过了。本来以为这里会是那种商业味道很浓的度假村,一来才发现,原来这里就是一个村子自己搞起来的农家乐。村子本来是靠钓鱼,养蟹为业的。但是因为现在这样的度假村十分的火,村干部也带头发动全村的人一起搞起了资源旅游业。好多地方其实都是这个村子本身的样子,甚至还有几块田地,种着一些大白菜。那里的人除了提供给我们食宿和一些钓鱼的娱乐项目外,一切照旧。属于开发的不是很完善的那种,自然价格也比那些纯商业开发的大型休闲园区来的便宜。
  话虽那么说,但是因为保留了相当一部分乡土气息,再配合这种早春二月的新鲜感,反而让我感觉有一种“二月湖水清,家家春鸟鸣”的情调来。我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河畔的垂柳,燕子估计快要回来了,想到燕子就回想起了老洋房里那个孙大爷来,不知道他和小少爷的灵魂有没有能够看见今年的燕子呢?
  当我慢慢的走到了旅游区域的尽头,看到前面其实还有路的,就是用几块塑料板给拦住了。我心里有些好奇,于是眯起眼睛,透过层层的梓树看到在其中有一个类似碑石的东西,灰白色的石头在斑驳的树荫中显得十分隐蔽,如果不是我视力好,根本不会看见。突然就想到了六子说这里其实有人文景观的。于是抱着好奇心我便违反了规则,跨过了栏杆,往林子的深处走去。
  我吃力地猫着腰,钻进树林子之后。发现这石碑已经极其残破了,除了隐约可以看见刻着几个字外。其他连顶部雕刻的神兽也辨认不出什么模样来。我擦了擦碑,上面的字是篆刻的,文字根本看不懂。而且只有寥寥数笔,心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经过那么多岁月,早就连姓氏也给后人忘记了吧。虽然有些悲凉,但是这即是事实,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当我走到这无名石碑的后面,发现上面有许多类似野兽的抓痕,好像是灵长类动物,痕迹很深,像是很多的动物来这里磨爪子一样。看着道道的抓痕,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想:难道说这里还有野兽出没?那么还搞什么休闲区啊?万一出事请了,别人难道算是花钱来找死的?
  就在我对这里的旅游安全颇有担忧的时候, 突然我的背后就传来了一声喊叫,随后就听见一阵阵哭声传来,声音是来自前方不远处岸口的。我皱着眉头,心里想难道真的被我说准了,这里安全措施是一个盲区,真的有人落水了?于是快步向传出哭声的下岸走去。我拉着柳树杆子,一点点滑到了浅滩口,发现围着好多村民,有几个人拖着一个哭的眼泪口水都流出来的中年妇人,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就是她发出的。我好奇的朝人群里挤过去,估计大家都很慌乱,没有注意我这个外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拦住我。
  我低头一看,大惊失色,原来是一个溺水身亡的尸体,居然还只是一个孩子。不知道这孩子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但是现在他的头胀的有两个人的头那么大,皮肤呈现出骇人的紫黑,五官全都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感觉死的时候十分的难受和惊恐,他的表情非常狰狞,感觉想要拼命的呼吸。双拳像是紧紧的拽着什么东西似得,手脚都拱了起来。他的身体也胀的和水发肉皮一样,衣服已经快要被他的躯体给撑破了。估计死了有些时间了,整个尸体感觉就像是吸足水分的海绵,散发出阵阵恶臭的尸味来。
  毕竟我不是法医,在闲暇的散步中看见那么一具死状恐怖的尸体,根本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胃液就翻滚了起来,我惊恐的捂着嘴巴,尽量往后退去,心里虽然也有些可惜这那么年轻就早殇的孩子,但是也不免感觉有些晦气,怎么度个周末也可以遇见这种事情。就在我慌张的倒退的时候,突然一个趔趄,感觉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连忙扶着旁边的树木,低头捡起地上的东西,这东西十分的奇怪,感觉是一个有弧度的长方石器,非常的旧了,只能模糊的看到上面的一些卷云纹,看上去是一个有年头的古物。但是这样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湖边的呢?难道和这个孩子的死有关系?我拿在手上,用大拇指擦掉上面的泥沙,稍微能够在石头的顶端看到类似篆体的两个字。但是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就把那东西揣在兜里准备带回去给白翌和六子他们看看。一个是历史老师,一个是搞文物字画的,应该知道这是啥玩意。
  就在我准备离开,无意间侧脸看向那湖面,猛的发现在芦苇荡那里有一个东西在晃,因为刚刚有些被吓懵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我揉了揉眼睛再往湖水中看去,居然在芦苇荡中看见了一个红眼睛,黑毛脸的怪东西,它冷冷地看着我,随着波浪上下的浮动着,感觉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霎时我又是一阵惊吓,我依然有些不肯定,于是走向离我最近的那几个人那里,对这他们说:“你们看,这芦苇荡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晃?”
  众人抬头朝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但是就那么一会功夫,那怪物就凭空消失了,仿佛我前面看到的真的只是幻觉,于是大家用一种被我捉弄的憎恶眼神看着我,估计刚刚死掉的孩子是他们的亲戚,悲恸之余突然又被我一个外人瞎胡闹,那种无法释放的怨气就全冲我发来了,几个人的眼睛已经红了,我看不好,如果再不解释,估计这帮子哀伤过头的村民就要把我痛揍一顿了。
  我连忙对这自己的脸比划着,告诉他们我前面看到的东西的模样,被我那么一说,他们的眼神突然又起了变化,从刚才的悲愤变成了一种惊恐和担忧。我慢慢的停下了手来,莫名其妙的看着那些人,心里想:这里人怎么个个的面部表情都那么丰富啊,都赶上金•凯瑞了。于是我心虚的开口问道:“我……我那里说错了?”
  其中那个哭的一塌糊涂的妇女突然冲了上来拉住了我的胳膊就激动的喊道:“你快走!不要来这里了!快走!否则你就会被水猴子给拖走的!就……就像我儿子一样……守国爷爷啊!你行行好吧……别再拖人下水了啊!”说完她挣脱开了拉住她的村民,指着他们的脸就骂道:“你们这帮子被钱蒙了眼的,守国爷不让人来湖西的,你们非要来这里开发什么狗屁旅游,现在好了,守国爷爷发怒了,早晚把你们统统都拖下湖,去当水猴子去!”
  说完捶胸顿足的又嚎啕大哭起来,我连退几步,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妇人,很快的一群人又把她拉了回去,在我满心疑惑和不安的时候,一个戴眼镜,貌似村干部模样的老头走到我面前,擦着汗对我说:“小伙子,别害怕啊,张二嫂是刚刚死了孩子,精神受了刺激。”
  我看着那个女人,她依然盯着那具尸体把脑袋摇晃的好似拨浪鼓,我又回想起前面芦苇荡里的那张怪脸,看着这孩子的尸体。突然感觉心里十分不踏实,我试探的开口问道:“这孩子是怎么会掉湖里的,你们这里安全措施太成问题了吧。”
  他一看提到了安全问题,突然就紧张了起来,看了我两眼,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本村是靠湖吃饭的,我们搞的旅游区域都是有专门的防护栏的,而这里是我们渔民停泊渔船的地方。”说着说着他就看了看我,然后心虚的问道:“小伙子不会是记者同志吧……”
  我一听,原来这位村干部是怕我是记者,把他们这里有人溺水的事登报纸上才那么慌张的,我摇了摇头说:“我不是什么记者,只是来这里旅游的游客。”
  他安心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其实这里的孩子都会游水,按照我们的说法就是在湖边出生的孩子,其实是都是养在湖里的。所以这里的娃个个从小就熟悉水性,特别是二嫂他的儿子,水性特别好,我们都叫他浪里白条小张顺。但是前几天夜里,他帮着他爹去收拾渔网,就再也没回来过。没想到居然就那么给淹死了,今天才刚刚在岸上发现了他。估计是退潮的时候给撂这里的。”
  我依然有些忌惮那个所谓的水猴子,于是我问道:“那么那个张二嫂说的水猴子和守国爷爷是怎么回事?”
  他嗤之以鼻的说:“这都是湖边渔民的一种迷信!说什么溺死的人所化的一种水鬼,必须要去拖另一个人来当替死鬼才能够投胎什么的,至于守国爷也只是一个传说罢了,说什么是统领这里所有水鬼的大妖怪。呵呵,小伙子是城里人,不会相信这种东西吧。”
  我也跟着傻笑着点了点头,但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了。其实水猴子我听说过,是水鬼在民间的俗称,也有叫做水钩子的。中国人不喜欢把鬼字一直挂嘴边。他们宁可把这些东西取一个最形象的名字,的确,这水猴子外貌就类似于黑毛猴,但是其实是淹死的灵魂所化,根据《幽明录》上的记载,这种东西古时候叫做“水虫”又叫做“水精”。它们会幻化出各种东西,诱骗没有防备的人下水,然后抓住人的脚脖子往下拽,力大无比,被它们在湖里勾到后,很难有脱身的机会。但是一上岸,它们就完全没有了力气,和死猴子一样。一个孩子都可以对付的了。可是在水里,他们就是那最恐怖的幽魂厉鬼。我心想不会真的是被我看见了,然后会来勾我的魂,拖我去当替死鬼吧……
  村干部看我也不是记者,更不像是公安,反正我的死活和他没关系,而且明显他是那种不相信有鬼的老式知识分子。于是也懒得搭理我,转身去安抚其他人了,我又看了一眼张二嫂,她居然用一种非常恐惧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很快就会和那躺着的孩子一样了。我被这种眼神看的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低声连骂晦气,就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浅滩,心里万分后悔来到这里。
  
  
  守湖(二)
  
  当我再回到垂钓区的时候,白翌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看着满满的一桶鱼我心情才恢复了少许,至少白翌可以做很多不错的船家菜出来了,这嘴馋是我最大的毛病之一,想到吃,居然就没有先前那么忧心了。他看见我回来了也招了招手,意思要我来帮忙。我撩着袖子就去给他拎鱼桶,当我一靠近他,他就捏着鼻子说:“小安,你去哪里了,怎么身上有一股臭味。”
  我拉起衣领对这鼻子嗅了嗅,的确有那么点奇怪的土腥味,我暗自思量着我昨天刚刚洗过澡啊,这臭味是那里来的……我不高心的说道:“你才一身的鱼腥味呢,再下去你也别当老师了,来这里做专职渔民吧。”
  他又对着我的脖子嗅了嗅了。这个时候六子兴高采烈的回来了,一看见我们两个突然像看到啥不该看的镜头一样转身就准备走。我连忙喊住他说:“六子,你跑什么!回来!”
  他一听我在喊他,踌躇了下,才回头走过来,一脸嬉皮笑脸的说:“哟,我不是怕打扰你们么。”
  我越来越觉得这小子理解错了某些东西,我白了他一眼说:“打扰什么,我还怕去打扰你和那……对了,那美女呢?”
  他居然没有把美女带回来,居然中途罢手?这有点不像是六子的作风啊。他摇了摇手说:“哦,她和她丈夫回去了。留了一个手机号码给我,让我以后有空找她。”
  我听着一乍舌说:“有夫之妇你也敢动手?小心人家男人把你打残废了。”
  他嬉皮笑脸的说:“放心,放心,我有分寸。对了去吃饭吧,算我向兄弟赔罪。我位子都定好了。”
  说完就来靠过来拉着我们往饭店里走,当六子凑近我的时候,突然也闻到了那味道,皱了皱鼻子说:“小安,你是不是放屁啦,怎么那么臭啊。”
  我一听,抄起手里的鱼竿就给了他一下子。对着他说:“你才放屁呢,你这人说话能不能斯文点。”
  六子又凑过来闻了闻,他捏着鼻子若有所思的说:“不对啊,你身上的确有一股土臭味。这个味道好像我哪里闻到过。”
  白翌眼神也起了变化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拿了什么东西?”
  被他们一说我才想起来,我兜里的一块石头。我连忙摸了出来,一掏出来,六子的眼睛就直了。他盯着那块石头说:“靠,好家伙!这东西好像是块玉剑格啊!”
  说完马上让我把石头塞回去,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之后才问道:“小安,这东西可是个古物,你从哪里搞来的?”
  我把前面的事情挑主要的和他们说了一下。说完他们两个都若有所思低着头,白翌的神情看上去更加的严肃些,这也正是我害怕的。因为他一紧张,事情就肯定不会往简单的方向发展。
  最后六子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他龇着牙说:“不对呀,太奇怪了,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度假村?如果是文物也不会保护的那么不周道,要不是我眼毒,根本就看不出来是块玉啊。算了,我们先去吃饭。这里人多耳杂,要是让人家知道我们这东西是捡来的,估计马上就得交公了。”
  我看了看白翌,他皱着眉头也没有说什么,我心里虽然有些芥蒂,但是毕竟现在并没有什么怪事发生,也点头说道:“是啊,那么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回住处好好的研究下。”
  吃饭的馆子其实就是我们住的地方,那是一个农家小别墅。腾出底楼开了一个饭厅,楼上几个房间当客房。这里很多的村民都这样来赚旅客的钱。包吃包住,菜就是鱼米之乡特色的农家菜,土鸡汤,炒白米虾,清蒸桂鱼什么的。吃完了客人就可以上楼去休息,非常实惠。我们房间位置很好,打开窗户就可以看见湖面。
  但是我们的心思都放在了玉块和前面的怪事上,根本没心思细味品尝,而且我身上有一股臭味,不想在人前多待,免得遭人白眼。于是胡乱的吃完饭就上楼了。六子谨慎的关上了门,他咳嗽了两声说:“小安,把那东西拿出来吧
  的确,臭味就是从玉块上传来的,隐约中透着一股血腥气,还混杂着沙土的味道,特别的呛鼻子。六子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有一些小刷子和布头,是他用来擦印章用的。他一边小心翼翼的接过玉块,一边对我们解释说:“这味道就是古器特有的土腥味。特别是玉器,如果时间长了,老玉就会散发出一种臭味来,所以很多古玉作假就把一块新的玉扔茅坑。过段时间也会有这种臭味。但是这种拙劣的手法根本骗不了行家。”
  我又凑近嗅了嗅,难怪白翌后来才问我是不是捡到什么东西。果然这玩意是有年头的,就等六子收拾出来后,看看是什么个样子了。
  六子拿着小刷子一点点沿着纹路刷,白翌也在旁边看着,当纹理清理出来了一点的时候,白翌就说道:“这东西是吴国的。”
  六子弄的很仔细,这方面他也算是行家,他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玉剑格就是春秋吴国的东西。你们看这交连纹就是当时春秋晚期,吴国盛行的纹理图案。1976年江苏丹阳司徒窑藏出土的交连纹簋就是这种繁复的交连纹的较早形态。
  当他初步的清理完毕后,用布头一擦。这块玉也终于呈现出一块古玉应有的色泽来,这块东西颜色类似于捷克陨石,墨绿色中有黑色的斑纹,圆弧长方形。前端凿有孔眼,用来插剑柄的。在中央有用篆体阴刻出“钩月”二字,显得气度非凡。如果装上剑柄和剑身,那么这绝对不是一件凡品。如果能握着它驰骋沙场,那该是多么威风的一件事啊!
  六子把玉放在台子上,白翌马上拿了起来,用手抚摸这玉上的刻痕,有些激动的说:“这上面居然刻着钩月!难道是传说中吴国失传的钩月古剑么?”
  六子清理完毕之后就去喝水了,听白翌那么一说,一口水呛得他直咳嗽,我怕他把唾沫喷玉剑格上,连忙拉开他,他激动的握着我的手把一口的唾沫星子喷我脸上,他颤抖的说:“有没有搞错!这个就是传说中,吴王夫差逼死伍子胥的那把玉柄镂金剑啊!”
  他那么一说,我也被吓的半死,抹掉脸上的唾沫,傻傻的看着那个玉剑格。据传说吴王有一把钩月古剑,是与当时越王勾践的“王者之剑”,合称天下称霸成王的两把稀世宝剑。勾践的这把是成王剑,而钩月古剑则是守国之剑。吴王夫差就是用这把剑逼着伍子胥自刎的,而后来越国攻破吴国国度,此剑也就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再也没有人知道下落了。传说得此剑的王者,打下天下后,就可安天下,盛世永昌,千秋万代啊。
  我们三个人一阵沉默,最后还是我先开口说:“这玩意……真的是那把古剑上的?那么说,古剑有可能还在这里么?”
  白翌拿下了眼镜,眯起眼睛看着剑格说:“难说,不过我感觉这事和你看见的石碑和水猴子有一定的关联。这样吧,六子你先留在这里守着玉剑格。小安你带我去看古碑。”
  我马上点头答应,心想这不起眼的小地方居然有如此震撼的东西,实在有些亢奋激动。但是总是感觉到一份不安,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而六子是一个商人,他马上就从商业的角度去思考了,一听到那古碑的事就嘱咐说道:“二位好好的去看看,估计那古碑也有文物价值,如果确定是有联系的东西。我马上叫人把这个东西给买走,到时候一定不会忘记分红给二位的。”
  当我们再回到湖边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旅游区还是有一些男男女女手拉手的走在湖边看风景。但我们没有心思欣赏这夕阳美景。快速的走向湖的西面。果然这个地方是一个安全管理的盲区,我都来过一次了,依然没有人来把守。我们猫着身体钻进了草丛之中。从这里可以看到白天发现尸体的那个浅滩。尸体已经被弄走了,但是按照习俗他们在这里点了一根白蜡烛,四周放着死者生前用过的物品,为了引回还在湖里的魂魄,以免它变成水猴子害人。
  湖水发出了规则的潮声,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大自然的呼吸。潮起潮落,估计那块石碑看了这样的潮汐几千年了吧。我看了几眼湖面,马上就回头带着白翌在树丛中找石碑了。突然白翌喊了句:“找到了。”
  我快速走到他身边,的确,就是我白天看到的那块无名石碑。白翌撩开挂在碑上的树叶。看着碑文说:“果然这个是吴国留下的东西。”
  我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怎么只有那么几行字啊。”
  白翌抿着嘴巴看了石碑良久,我实在心痒难耐,催促他快点说出上面写了什么东西。
  白翌眼神有些异样,他侧过脸对我说:“这个碑,其实是那个死者自己给自己立的。”
  我一听懵了,啥?自己给自己?他料到自己要死了于是自己给自己先选了一块坟?
  我摸了摸脑袋指着上面的字说:“你先把上面的字翻译过来,他怎么就给自己写那么两行字啊。古人一向重视死后,那么潦草的一块碑文实在不符合当时的礼教。”
  白翌摸着刻痕说:“上面写的是士为知己者死,千古一恨,唯有守月。”
  我古文一向是弱项,我听了半天也明白出这当中啥意思,就对着白翌说:“你看明白他要说啥了没?我只知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白翌敲了下我脑袋,苦笑着说:“什么女为悦己者容,这个意思就是说,死者是为了自己的知己而赴死的。而千古一恨,我也搞不懂是什么,唯有守月,我估计这有两个可能,一是指这个湖的本身,二则就是那把钩月宝剑了。”
  古代人说话言简意赅,说白了就是很多意思得靠自己去悟。悟心上来了,你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了,悟心不提高,你对着那几行字看到吐血,也还是无法完全理解到底有什么含义,但是可以肯定它和钩月宝剑是有很深的联系的。
  白翌看这字也不能给我们再多的信息,于是就转到石碑的后面。我对这种东西也不懂,于是便回头看了看那个停放尸体的浅滩,突然发现那个白色的蜡烛已经不见了,留下一滩白色的蜡油。而在滩上出现了一排湿脚印,这个脚印绝对不是人的,而是类似像巨大鸭子这样的东西的脚印。
  我顿时感觉下巴有些麻了,转过身体,喊着白翌说:“老白,你过来看看,蜡烛不见了!”
  白翌从石碑后抬起头,突然眼神大变,一下子拉住我的衣领子,把我往石头上撞。这猛的一下,我的脸就直接撞上了石头。就感觉鼻子一酸,我疼的破口大骂:“你发什么神经啊,我鼻子都要被撞歪了。”
  说完白翌已经绕了出来,一把把我拦在身后。我捂着鼻子回头一看,一个黑色的东西快速的窜入了树林之中。速度极快,白翌盯着四周看了一遍,对我说:“这里不安全,先回去再说。”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这里肯定不安全,那黑色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水猴子,真的是阴魂不散。我摊开捂鼻子的手,一看都是血,心想白翌这小子真的是手黑啊,如果他再狠点,估计我的脸就平了。他一看我的脸也有些不好意思,从口袋里拿出了包纸巾就准备帮我擦。我连忙挡住他,接过纸巾自己擦鼻子。这小子手头没轻重,说不定这一擦下去,我鼻子也被蹭掉了。我瞪了他一眼,捂着鼻子说:“回去再说,现在不是关心破相不破相的问题。再丑也比被拖去当水猴子的强。”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捂着鼻子,白翌跟在后面。走过的人都以为我刚刚被教训过,当着我的面就指指点点。我低着头,把白翌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我认出了他就是白天那群村民中的一个。他径直的朝我走来,看到我背后还有人,楞了一下,但是马上又快步走了上来。他腰上绑着一根白绳子,因为死的是后辈,长辈是不需要带黑布的,只需要在腰间绑一根白绳子来表示家里有孩子死掉了。
  他匆匆的对这我说:“小伙子,你别再在这里待了。早晚要出事,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是这里的水猴子和别处的不一样。它们可以上岸来拖人,看到水猴子的人都会被拖下水。”
  我看着他,感觉或许能从他嘴里探听到更多的东西,于是对白翌使了一个眼色,开口对那男人说:“大哥,不是我不相信啊,而是你说的不清不楚的,我现状都没搞明白,完全不知道什么水猴子啊。”
  他看了看我们,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不是本村的人,不知道这水猴子的厉害,我儿子在没有出事前,也看到了水猴子,最后就被勾走了。而且在涨潮的时候,这里的水猴子都好像是着了什么魔一样,都会跑出来,看到谁就把那个人勾进水里淹死。我们潮汐之时根本不敢去打鱼。哎……其实我也知道被水猴子勾走后,也会变成那样的鬼东西。可怜我儿子……”
  一直在我旁边听着的白翌,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上一辈关于这湖留下来的传说,越古老越好。”
  他回想了下说:“我们这里的传说大多数都是围绕着这湖的,但是最老的一个估计就是说这里以前有一个当官的跳河自杀过,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但是据说这个人会法术。跳河后鱼都不敢吃他的肉身,而且他还是带着一把剑陪葬的。”
  我和白翌对看了一眼,感觉有眉目了,于是催促他讲的更深一点。男人抓了抓头发,回想的说道:“我爷爷告诉我,这个人的来历很特殊,据说他自杀的时候年纪很轻,死的时候极其怨念,怨气化不开,于是就成了这一带水鬼的鬼王,而且他手中的宝剑更加了得。水鬼妖精都会听他的号令,而这个守国爷爷特别不喜欢别人到湖西的那块地方去,去的人都会被水猴子给抓走。那里在过去几乎就是我们的禁区。但是现在改革开放了,为了搞旅游业,我们空出了东边的浅滩来提供给你们这样的旅游者,而我们白天偶尔也会去那里打渔。最近水猴子就闹的特别的凶,我们都说是这位官老爷的冤魂作祟。过去也朝河里祭祀过,但是依然没有什么作用。我儿子就是那个晚上去了湖西再也没有回来。”
  白翌接着问:“你们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的人,叫什么名字么?”
  他啧了一口牙说:“这我不知道了呀,不过好像是秦始皇前面的那些时候的人,名字的话,我们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都称他守国公,其他的就真的不明白了。”
  我看也实在刨不出什么东西了,胡乱应付了下那村民,就和白翌回到了住处。一路上,白翌一直在想事情,当我们进屋子的时候,六子还在研究那个玉剑格。我们一进来,他就迎了上来问我们有什么发现。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把路上的发现和村民告知的传说都告诉了他,他敲着桌子叹了一口气说:“这点资料,实在是查不出来什么东西啊。”
  白翌摇了摇头说:“未必,你们记得最后夫差听信伯嚭的谗言逼死伍子胥的事吧,在那之后,宝剑落到谁的手里了呢?如此重要之物,吴王夫差再傻也不可能交给外人。所以这把剑最后肯定是被吴王的亲信或者说直系给拿到的。”
  的确,言之有理。我点头同意白翌的说法道:“没错,那么吴王有关系的人中哪一个是传说有法术的呢?”
  六子打断了我们的话,他说:“不能因为故事中的神话成分就说那个人真的是会法术的,这太不靠谱了。古代人把一些自然的现象也可以理解为人为造成的神迹。你如果到了古代拿出一个自动打火机,估计所有的人包括皇帝老子也得给你下跪啊。”
  于是我们手上除了这个玉剑格和一个模糊版本的传说故事外就再也没有线索了。其实这个还不是我最关心的,我害怕的还是那水猴子的索命,如果真的像那村民说的,只要是看到了水猴子,最后都得被拖走的话。我岂不是注定要死了?
  白翌看出了我的焦虑,拍了拍我的肩膀,开口说道:“我感觉事情还没搞明白,而且这里离湖岸还是有一些距离的,水猴子不太可能拖的走你,大不了我们明天就回城里去,难道它还千里迢迢的来找你么。”
  说实在的,白翌这次的话并没有给我多大的安慰,我心头总是像挂着一块大石头一样,无法安心。我望向窗外,外面已经全黑了,湖面呈现出一种墨绿色,一轮明月皎洁的挂在天空。本因是安宁美好的湖色美景,而今看上去却是如此的阴霾诡异。
  此时,门口传来了一阵阵吹罗打鼓合着老和尚念经的声音,外面正在为死去的孩子举行法事,他们沿着湖畔烧了许多的纸扎船舶还有孩子生前所穿的衣服,远远的就闻道了一股燃烧纸箔的焦味。
  白天那女人的哭声又再次的响起,听起来依然如此凄厉。我有些真正的畏惧起来,我心慌的关掉了窗户,不安的坐回了座位。我泄气的对他们说:“不管别的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水猴子实在太诡异了。命总比剑重要。”
  
  
  守湖(三)
  
  白翌握着茶杯,抿着嘴巴没有说话,六子虽然有些想要留下来查古剑的下落,但是一看我这样也不能说什么。突然白翌眼神一变,想到了什么东西似得,但是这种变化稍纵即逝,很快的他又回复了原来冷静的眼神,什么都没有说。
  我本想要开口问他,他伸出握着杯子的食指放在嘴巴前对着我摇了摇头,意思叫我别出声。为了不打断他的思路,我只有忍着不发话,等着他把线索理清头绪。我呆呆的望着窗户外的火光,想着,果然湖边出生的人,生在湖里,最后也要回归湖里,这其实也是一种归宿啊。我叹了一口气,心情阴郁的朝着墨色的湖面扫了一眼。突然我在湖中央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我心里大骇,他的身形很模糊,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才让我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我不禁疑问,这人能够漂浮在湖上面的么?因为他像是浮在水面上一般,根本没有跟着水晃动,整个身形就像是把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一样。
  我感觉这个人可能就是传说中那个守国公,突然有一种想要见到他的冲动。仿佛他就是解开一切的谜团的关键。不管是善鬼也好,恶鬼也罢,总之逮到他才能够占得优势!
  为了要再往细处看,我走到窗口边,盯着湖面,那个东西就像是月下的一层虚影子一样。突然我有一种打开窗户冲出去的冲动,实际上我的手已经放在了窗把手上,当我一开窗户,突然从窗栏杆上就窜出了一只黑毛水猴子来。它龇牙咧嘴的对着我,眼睛是一种血红色。我一下子没缓过来,它就越过了我的肩膀,蹦进了我们的屋子。正在我们一群人措手不及之时,屋子里一下子就停电了,六子和白翌都发出了喊声。此事发生的如此电光火石,我们三人根本来不及反映。因为一下子暗了下来,视力根本就等于暂时失明。我摸着瞎子喊道:“白翌,六子。你们怎么样?”
  突然感觉撞到了一个人,我以为是白翌。紧张的抓着他的肩膀,一抓才发现这个人不是白翌,因为他穿的衣服并不是现代人的,而且浑身湿透了,感觉刚刚从河里爬上来的一样!
  我连忙倒退,突然撞到了凳子,整个人就跌倒在了地上。慢慢的我的眼睛习惯了黑暗,我盯着窗户边上的那个人看,他穿着一身宽大的袍子,伸着手,像是想要问我要东西似得。我马上意识到很可能他就是要那块古玉剑格。突然身体一下子被人给抱住了,被他一拉,我整个人就倒在了他的怀里。我回头一看发现是白翌,心里也少许的安心了些。我颤抖的指着那个站在窗口的人说:“他估计要拿回那块玉剑格。”
  六子早就躲到了桌子底下,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的念着阿弥陀佛。问题是原本在桌子上的玉剑格已经不见了,难道水猴子没有把剑格叼走?此时就听见身后的白翌低声说:“东西在我手上,放心吧。”
  我哭丧着说:“还不如东西还给他们呢,在我们手上,我们更不得安宁了。”
  那个东西一直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动也没有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月光洒在他身上,直接透了过来。白翌把我扶了起来,那个人就像是一个转动的假人一样跟着我们的动作在转,他的手一直伸向我们,好像知道玉其实在白翌手上一样。
  其实除了忌讳这个不知名的人之外,我更害怕那个窜进来的水猴子。它不知道躲在那个暗处,因为白翌没有露出空门。它非常狡猾的躲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我舔了舔嘴唇开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声音干涩的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怪人依然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冷傲的气度。身后的白翌呼吸也十分深,感觉的出他也很紧张。此时,六子突然大叫一声,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一样。我一看不好,水猴子看我们没办法下手,居然转而去对付落单了的六子,这帮子鬼东西实在是太阴毒了!
  六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一样,他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喊声,我焦急的对着白翌说:“不好!六子再下去危险了,要不把东西给他,求他放我们一条生路!”
  白翌思考了片刻,一只手小心的护着我,另外一只手把玉剑格抛出了窗外。就听见六子传来一声惨叫,瞬间那个黑毛水猴子就飞出了窗户,人影子居然也凭空消失了。
  我们三个傻蹲在地上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门口有人来敲门才回过神来。开门的是这个旅馆的老板,他说这里的总电闸不知道被谁给关了。所以才会造成停电,听见我们这里有动静所以过来看看,说完屋子又亮了起来。除了倒地的凳子,就看见六子趴在桌子底下。捂着脖子死命的吸气。
  我连忙像一脸惊讶的老板解释道:“我这朋友小时候出点意外,所以突然停电就会陷入这样的恐慌之中,是一种心理疾病,没事的。”
  老板听了解释也点头问:“这样啊,实在对不住,突然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也很抱歉,要不要送你这位朋友去医院?”
  我摇了摇手说:“不必了,他安静一会就恢复了。你去忙吧,这里没大事。”
  老板不放心的朝六子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就离开了。我马上关上房门,对这白翌说:“那个东西拿到了玉块,他不会再回来了吧。”
  六子有些缓过来了,他瘫在凳子上,捂着胸口说:“是啊,还他就是了,那么横的主。这东西拿回去也是个凶物啊。”
  白翌沉默的看着我们,过了一会他淡淡的说了一句:“我没把东西还给他。”
  我们一听,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六子急的声音都抖了,他说:“哎哟!我的大哥啊!你干嘛非要留着这个要命的东西呢!平时也没看出你是一个要财不要命的主儿呀。”
  我打断六子的鬼吼,我知道白翌那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稳了下自己的情绪,问道:“老白,你干嘛要留着这个东西?它对我们的重要性不大啊。”
  白翌从裤兜里掏出那块玉剑格说:“如果把东西现在还回去,不出三天我们都得死在这里。谁也跑不掉,留着这个东西才有生机。”
  被白翌那么一说我才想到,这个人的确不会让我们活下去,他为什么不允许别人去湖西那块地方,那个孩子为什么会被水猴子给勾下水?唯一的解释就是孩子是第一个拿到这块玉剑格的人,他没有活下去。于是在他尸体旁边第二个发现玉剑格的我,就成了水猴子追杀的目标。他要保住古剑,只有封锁消息,而我们的活着就是威胁。保守秘密的最好办法就是我们三个人永远的闭嘴,死人是不会走漏消息的。
  我心虚的看了看白翌,还好他思考周道,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威胁慌了手脚,否则我们把唯一的保命符给交出去的话,那么接下去只有等死的份了。
  六子终于也明白了轻重,他哀叹一声,说:“那么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等着他再来个回马枪吧?你既然没有把东西给他,他肯定不会放我们干休!”
  白翌抬头看了看窗户外的湖面,说道:“那么我们就去和他谈条件。”
  一个夜里我们三个人都没有睡觉,六子紧紧握住他师傅给他入门的开光古玉,念了一个晚上的经。我守在窗户边,用衣架子把窗户给卡死,以防水猴子开窗而入。因为我感觉这些水猴子其实都是拥有人类的智商,它们只是化为水鬼的死灵。既然如此那么破窗而入这样的手法估计也不是不会用。
  倒是白翌,一个晚上都在摸着那块剑格,思考的非常的深沉。六子几次喊他,他都没有听到。我向六子摆了摆手,意思别打扰他的思考。现在我们能够依靠的除了这块玉剑格外再也没有别的筹码了。
  一夜无眠,东方已白。月亮洒完了他最后的一丝光华,被耀目的日光所取代了。光照的有些刺眼,我撑起身体,摸了摸脑袋,原来守到最后我没熬住,居然睡着了。我身上盖着白翌的外套,他还在看那块古玉,眼睛里有些血丝,估计他一个晚上都没合过眼。
  六子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衣服都没脱,手里仍然死死攥这那块开光玉,发出了打雷般的呼噜。我扭了扭脖子,走到白翌旁边,问道:“怎么样?有办法了没?”
  他看我已经醒了,便拿回自己的外套,摸了摸脸说:“看来要解决,只有再去湖边一次。至于这玉还是得还他,不过我们必须让他留下不再害我们的承诺。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溺死在自家的洗脸盆里了。”
  我们其实并非是一定要这块东西,反正对我来说这整件事都是一次倒霉的邂逅,我宁可没来过这里。想到此我向带我们来这里的罪魁祸首那里瞥了一眼。
  白翌看着我淡淡的继续说道:“我现在的办法都是猜测,所以说还是有一定危险的。能成功的几率估计只有对半开,我想这事我一个人去解决,而你和六子先回城。如果……”
  我马上打断了他的话,这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又犯个人英雄主义的毛病了。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既然有危险那么就更加需要帮手。再说回去,回去事情就没了么?估计如果白翌失败了我依然得淹死在自己家的洗脸盆里!我坚决的说道:“我不回去,我留下来帮你。六子这小子太怕事,让他回去也好。”
  白翌摇着头说:“这次我不敢保证能不能保护你,万一你出事了。我……我怎么向你父母交代。”
  我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把我当几岁的小孩子么……我加重了些口气说:“你别烦,你小子嫌我没能力就直说!我就说白了吧,你以为我不想跑?问题是如果你这里失败了,我能跑到哪里去,午夜凶铃你看过没?哪一个是逃掉了?”
  他耸了耸肩膀,貌似觉得我说的也有道理。做了片刻的思想斗争后说:“那倒也是,那么你留下吧,但是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我点点头答应了。他看着我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当初我来这里就感觉有一种消弭不去的怨气,但是这里并非是风水死局,心里也不敢肯定,但是现在看起来当初的忧虑并非是空穴来风。”
  他捏了捏手中的玉剑格,思考了片刻说:“其实你也大概猜到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传说中投河自尽的人,而那块石碑估计就是他最后留下的东西了。”他顿了顿说:“他死时既然带着那把剑,那么他就必定是吴国的贵族,而且一定与伍子胥有关系。”
  我完全能够明白白翌这样的推理,的确如果夫差一直拥有那把钩月古剑的话,那么最后问鼎天下的不会是勾践了。
  我开口说道:“记得他碑文中写到士为知己者死,难道他是为了伍子胥跳河的?而抱着钩月古剑一起死只是为了报复吴王听信谗言,陷害忠良?”
  白翌摇头说:“这个不知道,但是既然他肯为知己而死,那么也算是一个义士。先去看他到底为了什么苦守着湖那么久还没有消弭怨气,说不定这才是我们转圜的机会。”
  我愣了半天,终于明白了白翌这些推论都是赌在那东西是个善类的基础上,是去和一个有道义,有人性的鬼谈谈条件……希望他网开一面,放我们一马。难怪白翌要我回去,这事搁谁身上都是没有底气的。
  他看出了我的想法,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然后就去推趴在床上的六子了,那小子睡相太难看了,睡一个觉居然流了那么多的口水,嘴巴吧嗒吧嗒的张着。被白翌一推,一个翻身,就对这周围吼道:“水猴子!有猴子啊!”
  我朝他脑门上一拍,这个家伙尽是丢我的脸,好歹算是发小,怎么这副德行啊。我叹了一口气说:“六子啊,我和白翌商量过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我们处理就行了。”
  他终于缓过了神,坐在床上,摸了摸嘴巴边的口水说:“你们能处理么?实在不行我认识一个龙虎山的道长,要不然请他下山来帮忙下。”
  白翌摇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这个东西估计你请那道长来也只是拖他下水,最后害了人家。这种事还是自己解决吧。”
  六子低头想了些时候,最后说:“好吧,我反正在这里也没有帮忙的地方,这样吧,我先回去,好好的查查关于这个湖的资料,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查出个眉目来。”说完牙也不刷,摸了把脸就穿上外套往门外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我实在不知道他是真的急于想要查资料呢,还是想速度的逃走……
  
  
  守湖(四)
  
  当六子像逃似的跑了之后,整个房间里就只余下我和白翌了,白翌穿上外套。打开了窗户,鸟鸣声就传了进来。我准备了一些东西,其实也不知道该带什么,于是胡乱的整理了包之后就等待着白翌下一步的行动。白翌回头看着我,笑着说:“你塞那么多东西进去干什么?”
  我努力的把一把铁扳手往包里塞,抬头对他说:“准备准备,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那个人?”
  他看着我无奈的摇着头,哭笑不得的说:“要见也只有晚上,它白天不会出来的。我准备去钓鱼,你去么?”
  我尴尬的放开了铁扳手,穿上外套就跟着他一起走出了饭馆。白天大家已经忙开了,打渔的放渔网,搞旅游的也摆摊卖起了小东西。人一多那种紧张的气氛就缓和了不少。白翌一直很镇静,几乎没有太受昨天的影响,玉剑格最后放在了我的身上,按照白翌的说法是,如果最后实在不行。就捏着这古玉,有多远逃多远,从昨晚的事情上来看,只要我们手上有玉,他就无法直接威胁到我们,那么也算是一个机会。
  表面上我们像没事人一样钓鱼,但是天晓得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在人群中依然可以看见几个带白腰带的村民,他们像是有意避开我们两个一样,甚至连看一眼都像是一种晦气。
  湖水依然清澈,白翌依然犹如钓鱼机器一般捞着水里的鱼。我根本没有这个心情,斜着脑袋,努力的回想能够帮助此事的蛛丝马迹,但是依然毫无收获。
  我突然感觉这样的安静很难受,那是一种对未知事件的无力感,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时间过的也异常的缓慢,说不出的一种焦虑感,让我在害怕和急躁的双重压力下有些吃不消了。我的胃突然开始疼了起来,白翌看到我有些异样,问我怎么了。
  我不想被说什么精神脆弱,这点压力就胃疼。于是咬着牙说:“没什么。”
  他放下鱼竿说:“干脆去屋子里坐吧,这里风大。离天黑还有些时候。”
  我点了点头,的确,本来还无风无波的湖面,突然起风了。水面明显有些上涨,但是村民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他们依然照旧的收拾自己的渔船,丝毫不在意这点风浪。湖面一起风,周围的空气就会十分的潮湿冰冷。好多的游客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我和白翌进入旅客休息的小木屋。这里其实就是一个避风的小亭子,名字取的还特别的古意盎然,叫什么“执手亭”。里面有卖一些小吃,说到这个我才想到我们其实这一天下来居然没有吃过东西,难怪胃会疼。我走到摊位前,要了一碟包子,吃下去后才感觉胃里暖和了起来。
  在我回头想问白翌要不要吃的时候,发现白翌居然不见了。我心里突然慌了起来,马上就四处寻找,突然发现他飞快的往湖西奔去,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我一着急,放下了包子,转身背上背包就冲了出去。
  风非常的大,湖面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骇人。我沿着湖边顶着风以最快的速度狂奔过去,一路上也不知道撞了多少人。渐渐的我的体力实在撑不下去了。我半蹲在地上,大口的吐着粗气。等稍微缓过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想要继续追的时候发现白翌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突然心里没了主意,白翌很少会扔下我一个人跑掉的。只有他看到了什么非常紧急的东西,才会让一向冷静的白翌如此慌张。但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突然威胁感就由心底钻了出来。我站了起来,看着四周,这里已经跑到了旅游区的尽头,四周根本没有旅客。就在我准备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白翌的身影出现在了那块石碑的附近。我心里纳闷,他去那里干什么?
  既然找到了他,我心里也少许安稳了些,于是我又猫着腰,翻过了栏杆。向那块土坡爬去,土丘很低。一会我就爬到了,白翌站在石碑面前,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前面的狂奔肯定有他的道理,当我正要去拉他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白翌的喊声,我额头的冷汗一下子就那么下来了。背后的声音是白翌传来的,那么我面前的背影是谁的?
  白翌依然在我背后喊,但是我脑子已经懵了,根本听不进他在说什么。我傻傻的站在中间,站在两个白翌的中间!那个背对我的熟悉身影突然肩头微微的颤抖。我吓的身体仿佛缩短了一截,从他嘴里传来了不似白翌的阴冷声音。而我感觉到四周树林里有许多的东西在蠢动。一抹抹的黑影子,像是鬼魅般速度的攒动着,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的一瞬间,一个水猴子就从树丛里窜了出来。径直的往我脸上扑了过来,几乎在同一时间,我被背后的白翌给扑倒在了地上。我被压在下面,吃了一嘴的泥。我回头一看,的确是白翌,他焦急的看着我。我马上抬头看向石碑,发现石碑前的白翌也依然一动不动,只是从他的脚下溢出了许多的水,感觉他就是一个盛水的容器。
  白翌把我拉了起来,我估计我现在一脸的土,但是也管不了这些,那个背对我们的假白翌,依然没有动静,白翌对了我使了一个眼色。我们慢慢的朝后退去,我死盯着那个背影,发现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种没落的悲哀。树林子里发出了水猴子凄厉的吼叫声,声声刻入我的脑膜,仿佛就是在水底最后求救的那些亡灵最后的悲鸣。
  我颤抖的握着口袋里的玉剑格,低声的对白翌说:“你不是说他白天不出来的么!”
  白翌也有些吃惊,他说话的声音失了以往的淡定,显得有些急促他说:“这家伙实在不得了,他根本不要命了,他白天出来一次,就得消耗他所有的元魂啊。”
  从那人的身上传出了类似叹息的声音,好像他最后的赌注失败了。不过他也真够可以的,照白翌那么说,这个鬼已经抱着和我们同归于尽的心态了?这种偏激的鬼我还是头一次见过。如果真的是一个人,也必定是亡命之徒啊!我谨慎说:“老白,你看我们安全退出去的可能性是多少?”我并不是那种不怕死的人,但是这个时候我居然特别的冷静。好像越是危险,我反而越是安静。我心里咋舌:这不会就是等死的感觉吧……
  白翌沉默了片刻,他叹了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个决定。他点了点头说:“这个东西已经没有原来一半的能力了,估计他所有的元魂都是依附在古剑上的,古剑不完整了。等于他留下的那么点点的怨气也要守不住了。”说完他站住没有再退,反而拉着我往前走。我依然有些害怕,几乎是被白翌拽着往前蹭的。
  鬼依然只是背对着我们。但是他似乎在忌讳什么,肩膀抖动的更加厉害。这让我心中有了些底气,但是我依然用眼角留意这四周蠢蠢欲动的水猴子。好像这个鬼不能对我们产生直接的攻击,于是最大的威胁依然来自那些躲在暗处的水猴子。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水猴子一看那个鬼失势之后,一个一个十分的焦躁,龇着牙,对着那个鬼就在鬼吼。声音刺耳的我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看了有些不明白了,拉着白翌问:“那些水猴子不是他的手下么,怎么个个感觉和他深仇大恨似的?”
  白翌冷静的看着四周,神情十分的严肃。他说道:“当然是深仇大恨,那些水猴子恨不得咬死这家伙,他害得那些淹死了的冤魂不得升天,控制着它们守着这个湖。按照人类的说法就是,暴政统治,官逼民反。”
  我不关心关于鬼界的农民起义,这个时候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我对这白翌说:“趁他们内讧,咱们快跑吧!”
  白翌没有听见我这句话,把我拦到自己的身边。然后对着那鬼说:“现在的情况能让你安然脱险的也只有这块玉剑格回到你手中了。”
  男鬼侧身点了点头,即使被那么多水猴子包围着,但是从他的反应上依然感觉不到很大的恐慌,反而有一种临危不惧的气魄在。我不禁钦佩这个所谓的鬼王。
  但是刚刚钦佩起来,一只水猴子就跳了出来,拼命的朝着那个鬼咬了过去。鬼的动作十分迅速,一个闪身,手上刀光滑过,那只冲出来的水猴子就被他斩首了。头还保持这张开嘴巴嘶吼的恐怖表情,卡在半当中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很快的从它的身上就冒出了一阵浓稠的黑水,最后整个猴子仿佛是被化掉了一般,只留下了一滩水。
  四周的水猴子看到同伴居然如此惨死,一个一个叫嚣的吼着,但是没有一个敢再冲出来的。虽然我看到这家伙的身手了得,估计取人首级也只不过是手起刀落,不过,如果一群猴子一起上来,任凭他独孤求败,也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份。
  白翌斜眼看了看那滩水,不像我那样被吓倒,眼神中多了些许的肯定,好像他以前的推测得到了证实。 白翌镇定的对着他说:“既然如此,我们都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东西可以还给你,但是你要放我们走,对我们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块石头。”
  我没有想到白翌居然如此直白的说出了条件,显然这话男鬼听了进去,他低头思索了片刻,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年轻,但是感觉语调十分的古怪,如果不是这特定的环境,我说不定还会觉得好笑,但是此刻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关系到我们的生死。
  但是奇怪的是他说的话是从石碑里传出来的,而非他本身,他阴冷的说道:“神物交还于吾。”
  我感觉他在唱大戏,但是幸好还听得懂,既然肯开口就有交谈的余地。我也接着说道:“你所说的神物是不是就是钩月剑上的这块玉剑格?”
  他点了点头,缓缓的转过了身体,当我看到他的脸的时候,他已经不是白翌的模样了,而是个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束着大带的古代人。他头上带着春秋时期特有的礼冠,缨带下垂,系在脖子下。他的脸相当的年轻,估计比我还要小一两岁,但是在古代他已经到了弱冠之年了,但是他年轻的脸庞却显得无比沧桑。在他的右手握着那把已经腐朽的犹如破铜烂铁一般的剑柄。真不敢相信,他就是用那把锈得连铅笔也削不动的剑,利索的砍了一个水猴子的脑袋。他冷冷的看着我们,当看到白翌的时候,微微一震,好似有些吃惊。但是眼神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傲的死静。
  他的身体依然在不停的淌水,周围的泥土都已经被他浸湿了。白翌口气淡然的对着他说:“你就是夫差最后的一个儿子,吴姑蔑吧。”
  我一听眼前站着的死灵居然是几千年前,吴王夫差最后的一个儿子?那么他就是吴国的王子了?
  死灵一听居然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身体微微的有些颤抖,但是即使如此他依然笔直的站着,手里紧紧的握着已经锈迹斑斑的钩月古剑。他眼神中有了些许的怀念,他看着我们,开始叙述着几千年前发生在吴国的一件往事。
  吴王当时宠信西施,听信奸臣。已经把伍子胥的兵权削的差不多了。但是因为他只是吴王子,又不是长子,不可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最后只有眼看着自己最尊敬的老师伍子胥被夺军权后又被逼死,尸体也被装入皮袋扔入河中。当时无权无力的他,纵是有救师的心愿,但是也拗不过大权在握的奸臣,和已经被酒肉色相所腐蚀了的父王。
  他想到了伍子胥最后一段时间所说的话,他说他存吴国存,他亡吴国亡。看着亡国只在朝夕之间,国运已经走到了尽头。于是在丧师,和即将亡国的双重打击下,年纪轻轻的吴王子,抱着最后的希望——钩月古剑跳河自尽了。他希望通过把这把宝剑留在这湖中,保住国家最后的根基,用这把神兵利器守住最后的一点希望,留住父辈打下的千里疆土。
  之后的千百年,他一个人苦守这苍茫的大湖,守剑,成了他灵魂唯一的寄托。渐渐的,他的灵魂和剑融为一体,而那些本来只有溺死的亡灵,因为他的那份千古不灭的怨气,不得升天,只有化身为水猴子,成为他手下的傀儡。水猴子得到了剑上的灵气,也能够每个潮汐来到岸上。他靠着操控这些溺死亡灵来保护着已经早就烟消云散了的吴国土地。在他眼里这里依然是吴国的土地,他依然是这里的王子。只不过这样悲哀的心态早就被腐蚀的扭曲变形,只剩下这千古难消的怨气。而怨气也成了保护宝剑最后的保障,任何看到或者拿到宝剑的人都被这位冷酷的死灵王子给溺死,拖入水中化身为另一个水猴子,来保护这把宝剑。
  我对这个吴国王子有了一种悲哀的感觉。但是依然没有放下防备,因为他的冷酷也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因为如此,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个曾经接触过宝剑的人。包括那个不久前溺死了的孩子。我拉着白翌,慢慢的移动到出口,站在一个最容易逃走的位置。但是口气也缓和了下来。我低声说道:“既然你要守着这把剑,我们用性命保证绝对不透露此剑在这里的消息。这永远是你的东西。”
  说着我朝白翌投来了询问的眼神,他点了点头,白翌对这吴王子说道:“东西给你,我用我的灵魂担保。你继续坚守着自己的国家,完成自己的英雄之梦吧。”
  鬼王子听到白翌的保证后,点了点头,摊出了手心,愿意与我们达成这样的契约。我心里不禁有些委屈,凭什么白翌的话那么算数,我说的话那家伙连个反应也没有。这什么世道啊!
  说完白翌从我手中拿过玉剑格,朝着那个人抛了过去,这一次他抛的是真的玉剑格。我看着玉块划出了一个弧度,最后落到了那个人的手心。东西一回到了他的手上,四周的水猴子好似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一溜烟的全都往湖里跑了,它们一边跑一边发出了类似怨恨的嘶吼。但是因为惧怕,没有一个水猴子还敢留在那鬼的身边。紧紧的握住,吴姑蔑依然笔挺的站立着,他看着那些奔逃的水猴子,渐渐的从他苍白消瘦的脸颊中划下了泪水,他颤抖的开口说:“我一直想要成为像师傅,像我祖父一样的英雄,打下千秋霸业,问鼎天下。而今,我只不过是一缕冤魂,我守的时间太长了……也太累了,最后我依然没有成为英雄。但是我不能放弃,我已经放不下了。它们只有和我一起守着这湖,哪怕多么的怨恨,也必须守下去!这把剑我不会让它再次出世于人间!”
  说完他的脸起了变化,原本高贵清秀的脸庞,肌肉凹陷了起来,没过多久它就变成了一个皮包骨头的骷髅的脸,头发也由光亮的黑色变为了枯黄的犹如杂草一般,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尸气。形成了一阵黑雾。但是吴姑蔑的眼神依然十分的高傲,他捏了捏手中的宝剑最后看了我们一眼,好似提醒与我们之间的约定。渐渐的紧握住宝剑的手指变成了枯槁,手上除了皮外就看见森森的白骨。宝剑从枯败的手上落到了地上。
  白翌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他开口说:“这把剑永远是属于你的,我们中谁都不可能去拿。因为这里没有人再需要英雄。”
  吴国王子最后变成了只剩了一副被衣服包裹着的骨架,他最后承诺了不会再来伤害我们,在我疑虑的回头看向白翌的时候。白翌点了点头说:“他即使死了也是一个王子,并且是一个为自己信念效忠的英雄。”
  的确如此,他即使变为了鬼也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感。我不能明白这种高傲的坚持是为了什么。反正最后他只化作了一缕青烟。只留下了那把破烂不堪的稀世宝剑。但是我们依然必须遵守着与这位王子的约定,否则不知道在那个时候就会被他拖下水,成为这湖里不得超生的水鬼。
  白翌走了过去,拿起宝剑和那块玉剑格,使劲的朝着湖里扔了出去,剑落入了水中,打出了一个涟漪,最后慢慢的沉入了湖中。我说不准它还会不会有重见天日的那天,至少它拥有着一个至死不休的守护者。为了宝剑,这个疲惫的可怜孤魂还不知道要守到何时何地。也许,它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有人守护,对剑来说,这个世界的变化根本没有什么重要吧。
  我看着湖水有些犯傻了,冷不防脑袋被白翌扇了一下子。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他十分恼火的说:“看到个影子你就追过去,说你不用脑子还是压根没大脑好。”
  我摸着脑袋,看着白翌一副气的要死的样子,搞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对着白翌翻了一个白眼说:“当然追出去咯,万一你出事了,我孤军奋战岂不是更惨 。”
  白翌的眼角有些抽搐,这种事情发生的不多,能把面瘫如白翌一般的人气的半死,是需要能力的。我继续说:“难道说你看到我的背影,你不会去追?”
  他被我那么一问,一时语塞。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题,一拍脑门,对着白翌说:“靠,我买的那十几块钱的小笼包子还在那里呢!我才吃了几个!”
  说完转身拉着白翌就往回跑,一心想着包子的我只听见白翌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不放手,你又怎么能跑的掉呢。”
  我回头看着一脸淡然的他,焦急的说:“我是跑不掉,但那包子就要没了,你可得赔我啊,你能不能速度点!”被我拉着的白翌,突然反握住我的手,轻声的笑了声,加快了速度,和我一起奔向了那个放包子的小亭子。
  
 
  预死者(上)
  
  “ 人不可能改变未来,命运只有去见证而无法改变。虫子即使变成了蝴蝶,等待它的也只不过是延后的死亡。在死亡面前任何的东西都显得脆弱苍白……”
  啪!一声重重的敲击声从我隔壁的办公桌传来,顿时所有的人都抬眼看向气得憋红了脸的林老师。
  “现在孩子怎么都尽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消极得不成样子!”
  林老师是一个年岁蛮大的女教师,她在这个学校已经就职几十年了,算是继潘秃子之后,老师中资历最高,也最严厉的一位。这次是她第八次冲击特级教师名额的机会,但是显然……那篇作文使得她今年的梦想又成泡影了。
  站在她对面,低着头的是初二四班的一个女学生,她微微颤抖着肩头,显然被盛怒的林老师给吓得不轻,低着头通红着脸,看上去有些可怜。林老师冷冷地朝她看了两眼,声音高了两度说:“岳兰!你小小年纪,抱着这种消极思想怎么可以!我的一节特级教师公开课成功不成功无所谓……但是!你这样的思想将来怎么办!”
  那个叫岳兰的女生先是吓一跳,然后咬着嘴唇,闷不做声地点着头,表示听到了老师的批评。林老师对于这种闷不做声的学生,最后一招就是找其家长谈话,可以把这孩子的将来说的惨不忍睹,于是那些发慌了的家长就会代替这位不能体罚学生的女教师,回去狠狠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孩子。
  果然她瞪了岳兰一眼冰冷地说道:“明天叫你家长来见我一次!”
  岳兰猛的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但是随后马上又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样子,轻声地说:“我妈……病了,不能来的。”
  林老师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翻阅着备课本说:“那么叫你父亲来一次,我要好好的说说他,怎么管教孩子的!这样的思想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就在岳兰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潘秃子推门而入,他看了岳兰两眼,转身对林老师说:“林老师,这孩子有些特殊,这样吧,先让小安送她回去,补一篇新的给你,有些事我得跟你说说。”
  我心虚地捧着书,正准备开溜,没想到最后居然摊上了这种家访的麻烦事。对于老师来说,家访就是变相的加班。有些学生的家住的很远,你还得特意赶过去,就是为了向学生家长告状,态度还得诚恳,语气还得真诚,否则人家家长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说不定走了半天路连杯茶也没喝着就被轰了出来,悲情指数直逼那推销员。我心里一冷感叹道:果然这老头总是把麻烦都往我身上推啊。我瞟了两眼白翌,他居然在关键时刻当没听见,趴着脑袋给我装睡!我悲愤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告诉自己关键时刻兄弟都是瞌睡虫!我踌躇了下起身走到隔壁的办公桌。岳兰依然低着头,可怜兮兮的看着胸口的红领巾。
  潘秃子使唤惯了我,不耐烦地对我招了招手拍着那作文本说:“安老师,你带这个孩子回家,顺便让她再重新写一次作文。这个孩子比较特殊,这也是考验你是否能够胜任人民教师的时候。”
  我接过本子,心里爆了一声粗口,对着潘秃子和林老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请放心,我会好好的开导这个孩子的。”
  说完就拿着背包和教课本走出了办公室,身后跟着一直低着脑袋的岳兰。其实离下班只有短短的5分钟,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去处理这个孩子思想消极的问题。我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其实本来不应该我去的,但是老潘不知道怎么了,对这个孩子有些忌讳,于是按照惯例会把那种难做人的工作扔给新人,说是考验,实际就是我做错了,被骂一顿也无损他的威望。
  按照平时这个孩子绝对会被潘秃子骂的狗血淋头,但是如今居然由老潘亲自出来打圆场,还要我送她回家。我不禁回头看了两眼这个岳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得十分瘦弱,感觉好像营养不良,枯黄的头发松松垮垮的绑成一个马尾辫,身上的校服看上去有些脏,胸口点点的污渍。最怪的是,她的额头感觉比其他的孩子高了那么点点,显得有些怪异。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她整个脑袋就像是按在脖子上的一个装饰球一样毫无生气地垂着。
  她回到了自己的班里,这个时候正好是每个班级的大扫除,照例会留下几个学生来清扫教室。岳兰默默地走进去,我守在门口就听见教室里传来一阵孩子们之间的对话。
  “岳兰,你又说那些奇怪的话了,你根本就是一个巫婆嘛!”
  “就是,好讨厌,你看她呀,长的那么丑,又脏。说话又奇怪,怎么让她转到我们班级来的啊!”
  “讨厌死了,害得那个林老太连我们一起骂,要你写作文,你又写那种怪东西。”
  岳兰好像没听见一样,拎着书包,一边走一边匆匆把书胡乱塞进包里,快速跑出教室,抬头看着我说:“我们走吧,我知道你也懒得送我回家,没关系,走到门口你就回去好了。”
  我一听这话,句句说到我心里去了,但是更因为如此显得特别窘迫,被一个年龄小我一大截的孩子猜中心里话,实在是非常没有面子。
  我咳嗽了两声,装出严肃的样子说:“我还是要去你家看看的,还有你怎么就写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岳兰一扫前面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斜着眼,口气冰冷的说道:“我写的都是事实,那种献媚的话有什么意义?哈,作文题目居然叫如果能够看见未来,这种白痴到家的题目,的确只有林老太想得出来。你能够看见未来么?你看见了改变的了什么呢?”
  我被她问的一愣一愣的,一路傻傻地跟着她走出了校门口,她停下了脚步说:“安老师,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回家。”
  说完就自顾自的往前走,我一看这孩子太奇怪了,前面那种言论怎么可能是一个中学生说得出来的话,但是偏激归偏激,却句句真理,字字不差。况且如果不去家访潘秃子最后问起她父母我肯定逃不了一顿臭骂。
  想到这些,我看着越走越远的岳兰,立刻三步并两步,快速的跟了上去。我虽然没有什么为人师表的满腔热血,但是好歹是领导布置下来的工作,只有硬着头皮完成,更何况被一个学生那么说,做老师的做到我这份上,估计还是头一个吧。
  谁知道岳兰突然停了下来,她痛苦地抓着电线杆子,一点点往下滑。我顿了顿,心想:这孩子身体有病啊,于是连忙上去扶她。
  她额头上青筋都爆了起来,汗珠大颗大颗淌了下来。我一把拉起她,她对我摆了摆手说:“没事,我有低血糖,你身上有糖么?”
  我一大男人,哪里会随身带糖呢,我看着这孩子脸色越来越苍白,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说:“你这样下去不行,我送你去医院吧。”
  她突然非常恐慌地摇着头,咬着牙推开了我,努力靠自己的力气站稳当,说:“不去!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我挠了挠头发,往街边看去,周围已经有了一些围观的路人,我不好意思的朝四周看了看。在街对面有一家西式快餐店,我想了一下说:“这样你也走不回去,我们去那店里买点吃的吧。好歹可以缓解下你的低血糖。”
  岳兰看着那家店,依然十分踌躇,我马上露出你不去我就打120的架势来,她也只有颤颤悠悠的点了点头,同意了。于是我马上扶住了她,快速带她去了那家快餐店。
  我点了一些多糖分的食物,马上回到座位上给岳兰。岳兰这个时候连撕开包装纸的力气也没有了,我想要搭把手,她瞪了我一眼,依然颤抖这用牙齿咬开那包装。硬是没让我帮忙,我心里惊讶道:这孩子怎么那么倔啊。
  这个时候店里的人很多,都是来吃东西的学生,个个笑得和银铃铛似得。但我面前的这位,一脸苍白的犹如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一般,她因为虚弱,吞咽的很吃力,只有慢慢的嚼着面包,但也因为吃下去了甜食,脸上回复了些血色。感觉不像先前那么煞人了。
  这个时候我才看仔细了她的眼睛,女孩子的眼睛很奇怪,其实我的眼睛也同普通人不一样,左眼比右眼颜色淡一些,透着点绿色。我父亲说这是遗传,我奶奶的眼睛在没瞎前也是墨绿色的。
  而这个孩子不一样,她的眼睛看久了会让人有一种恐惧感,冷飕飕的。她的眼睛特别的黑,而且不泛光泽,就像是两个黑洞,透着一种无机质的淡漠感。
  她恢复了些许体力,吃的也比前面的快了些,马上就把一包薯条给吃光了。我看这孩子好像饿很久了,又去给她买了两个派。让她慢慢的吃,她吃到一半抬头看着我说:“安老师,你怎么不吃?”
  我摸了摸头笑着说:“有人替我做饭,我现在吃了,回去就吃不下了。”
  她眼神闪过一丝羡慕,慢慢地说:“真好,是白老师给你做饭吧。”
  我笑着点头说:“是啊,白翌他很能做饭,以后有机会也去尝尝他的手艺,估计比你父母做的还好呢!”
  听到父母二字,她微微的颤抖了一下,终于她第一次正眼看着我,然后淡淡的说:“你很喜欢白老师吧,”
  我突然有些窘迫感,这个问题算怎么回答?喜欢?一个男人对另外一个同性的喜欢?这问题怎么问的如此别扭呢。我搔了搔头发,眼睛瞥到了玻璃窗上说:“这个问题问的很奇怪吧。你是想说我们两关系很铁么??”
  女孩子咬了一口派,摇着脑袋说:“不是,是因为你会如此在意去吃一个人做的饭,这说明你真的很在乎他。”
  我一听,不知道为什么脸就红了起来,我咳嗽了几声,尴尬的看着墙壁上的装饰画,我脑子里闪过了白翌救我的几次情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存在着,但是这种感觉掺杂着一些其他的东西。我用手指点了点鼻子,掩盖自己的脸红,我尴尬的笑着说:“那么说来,呵呵,白翌和我算是生死之交了,在乎也理所当然啊。理所……当然。”
  岳兰仿佛并没有在听我说话,她根本没有看着我,她机械地吃着手里的食物,继续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有人等着你回去吃饭,而你也愿意回去。真好,不会孤单啊。”
  在我还没搞明白她到底是在说什么的时候,岳兰突然冷不丁又问了我一句:“白老师如果死了,你会伤心么?”
  我这次不是眼角在抽了,而是整个面部都在抽搐,这丫头满脑子的都是些什么阴阳怪气的东西。我有些被问恼了,不耐烦的说:“他不会死的,那小子那么硬朗,老虎也打得死。怎么可能挂?你怎么满脑子的都是这些鬼东西!”
  岳兰眼神有些失落,好像没有听到我含着眼泪激动得说我会伤心,让她有些小小的失望,她摇了摇头说:“你不明白,其实预见未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我也感觉要教导这个问题少女实在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办到的,我看了看手表说:“嗯,这样吧,既然你也舒服了些,我送你回家吧。”
  女孩子擦了擦嘴巴,拿起书包,往里塞了剩下的食物,就示意她来带路,让我跟上。
  岳兰的家果然有些远,她领着我熟门熟路的坐着巴士,来到了一个老式里弄里,这里一半的都已经拆除了,还有一些“钉子户”留着,当中有不少是外地打工者的暂住地。电线杆上晒着被单,甚至不雅地挂着一些女性内衣。貌似他们看到岳兰都当作没有看见一样,甚至有些老远看到她就慌张的躲进屋里,把门关掉。
  岳兰看了他们几眼,也不多说什么。老练的打开铁门,领着我进入了一个黑乎乎的老房子,铁门的后面是一面褪了红漆的老式木门,当岳兰推开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显然如果发生火灾,要逃出去十分的困难,这也是大多数的老式里弄的共同隐患。
  通道根本没有灯,我完全是摸着黑,用脚试探着往前挪的。岳兰则早就习惯了,她很快就走上了楼梯。当我爬上二楼的时候,岳兰已经进了屋子,她没有关上门,看来是让我进去的,我感觉岳兰家的经济情况很不好,不禁有些疑虑起她的父母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让孩子营养不良到这个份上。
  屋子里很黑,几乎比外面的通道好不到那里去,只有房顶上吊着一个黄蜡蜡的灯泡。上面油腻腻的,照出的光也令人非常的不舒服。岳兰走到桌子旁边,拿出我给她买的派和一些炸鸡放在了一个瓷碗中,用报纸盖着。我发现在另外一个碗里居然是已经发霉了的毛豆咸菜。我才明白为什么孩子会身体虚成这样了,吃这样的东西人不垮才怪。
  房间很冷,岳兰放下书包,拿起杯子用袖口擦了擦,然后就准备给我倒茶,但是摇了两下热水瓶,里面一点水也没有。我尴尬的看着说:“没事,我不渴,你别忙。对了,你家长呢?”
  岳兰从桌子下抽出了一个板凳,让我坐着,然后就去拿着水壶烧水,她开口说:“我爸早就死了,现在只有我和我妈妈在一起。”
  我一听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姑娘,难怪她听到林老师要叫她父母来,她的神情会那样的怪异。看来这个孩子是个特困生,潘秃子才会这样的干预。
  我朝四周看了看,发现这里非常的杂乱,并且屋子摆设的像是一个灵堂,角落里堆放了一些花圈,地上还有几张锡箔纸。一些香烛冥宝什么的都胡乱地放在了一个纸箱子里。我正在猜测这家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房间里屋传来了杯子掉落的声音。
  我想可能是她的母亲,那么我至少要打声招呼吧,我站了起来,对烧水的岳兰说:“里屋是你的母亲么?我和她谈谈吧,放心我不会说那作文的事,只是想要了解下情况。”
  岳兰有些犹豫,她咬着嘴唇说:“我妈妈……病了……不方便见人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顾忌,但是既然来了,总要和家长打声招呼。就在我想要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屋子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眯眼一看,里屋的门缝里有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我们,当我回看他的时候,他很快的就闪开了。
  我指着里屋说:“我前面好像看到门缝里有人,是你母亲么?”
  吃惊,然后低着头说:“是的……”她思考了片刻,继续说:“既然你要见她,那么去见吧。”
  里屋的房门,我跟着她走了进去,发现这里比外面还要的暗,而且到处都堆放着杂物,很难想象有人会住这样的地方。我看到在板床的旁边,蹲着一个浑身抖得很厉害的人影。
  去搀扶那个人,突然那人影一下子跳了起来,疯狂的挥动着手臂,岳兰根本没有办法靠近,我看着她说:“这就是你的母亲?”
  有些悲伤的说:“她疯了,所以我才说不方便见人。”
  乱的像是一团黑色的乱麻,衣服胡乱的套在身上,一副精神失常的样子,她一看到岳兰就对着她龇牙咧嘴的喊:“你走开,你这个扫把星。你害了多少人,你连我也想要害,你滚,你滚开!”
  这样的场景,实在有些错愕。我想要去搭把手帮忙,疯女人突然声音变的十分的粗哑,她瞪着眼睛,身上传来一股臭味。一开口冲出来满嘴的腐臭,我差点没被熏得吐出来,这女人多久没梳洗了,臭死我了。
  到了板床上,她指着岳兰说:“你就是个鬼!一个鬼!哈哈啊哈。你回头看看!你父亲在看着你,被你害死的父亲在看着你啊!看着你!”
  我被她吓的猛的一回头,果然从黑布后面看到了一张苍白的人脸,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我顿时犹如触电一般的浑身麻木,我迅速的转身,仔细一看,原来在我们的身后是一个灵台,上面被黑色的布头遮着,那张脸其实是一张遗照,本来只是一般的照片,但是被黑色的边框框住之后,那原本的笑容显得十分的怪异,微张的嘴巴仿佛想要说话。眼睛透着一种死气,那种无机质的眼神,跟岳兰一模一样。
  女人突然裂开了嘴巴痴笑着说:“兰兰,来啊,看看妈妈,还记得妈妈教你画画么?呵呵,来画辆小车子给妈妈看。”
  岳兰脸色越来越惨白,她的眼眶翻着水雾,强忍着眼泪,她立马推着我说:“走,你看见我的父母了,可以走了。不要再来了。”
  在岳兰的高声驱赶下,女人的声音也突然尖利了起来,她一边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疯癫地叫道:“我让你画车子!你为什么要画那么多死人啊!为什么红色的蜡笔都给你涂没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画!你画得是什么!你是鬼!害死我们的鬼!”
  我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硬生生的被岳兰给推了出来,她的眼神显得十分的落魄,我对这样的突发事件没有什么应变能力,木讷地被赶了出来。只听见“嗙”的一声,她把我关在了门外。在屋里我依然听见那个疯女人疯狂的嘶吼,当中还夹杂着岳兰的哭声。
  我敲着门,但是屋里面的声音完全盖过了我的敲门声,一切显得十分的疯狂,我敲的手心刺痛。过了许久,终于屋子里安静了,既没有了女人的嘶吼,也没有了岳兰的哭声,一切静的可怕。当我试图再敲门的时候,楼梯上下来了一个老太,她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隐隐约约。老太慢悠悠的走到了我的身边,从她身上飘来一股檀香的味道,在那么暗的楼道里,这个老太显得十分的阴冷。她朝着门看了两眼,噘着嘴对着我说:“小伙子,不要和这孩子走太近,这个小鬼是一个扫把星。她的嘴毒着呢。”
  我低声的说道:“阿婆,我是岳兰学校的老师,这次是来家访的。”
  老太眼神依然非常阴郁,她眼神凶狠的看着我说:“别去管那个女孩了!她是个鬼!一个害人鬼!被她说中的人,没有一个不死的。你看看她父母,就是被她害的!自从她家搬来,我们这里没少死过人!你如果还想要活着的话就离她有多远是多远。否则你死定了!”
  说完就神经质的用拐杖赶我离开,我几乎一路被打着出来。这时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廉租屋里闪烁着昏暗的灯光,这里比刚才显得更加的诡异,黑色的老房子里只有黄蜡蜡的光亮。我不放心的看了两眼那紧闭的窗户,这个孩子的情况肯定要向校方反映的,我心里暗自思量着。突然从窗户的黑布那里闪过一个人影,感觉非常的高大,不像岳兰和她的母亲。难道说在屋子里还有其他的人?
  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再上去看看那母女两人的时候,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居然是白翌,我有些吃惊。走到白翌身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冷冷的看了看我说:“你小子把我钥匙也拿走了,我连屋子也进不去,只有到这里来找你。”
  我这才想到,早上出来的匆忙,只想到要拿走钥匙,就把桌子上的钥匙包揣进兜里。原来这串是白翌的啊。我摸了摸脑袋对着他笑着说:“你看看我,越来越没记性了。我这里……啧,算了先回去。我边走边和你说。”
  
  
  预死者(中)
  
  一路上我把该说的话都告诉了白翌,包括最后我看到的那一闪而过的人影。白翌听的很仔细,说道关键的时候我紧张得几乎都快咬到自己的舌头了。白翌撑着下巴,眉头越皱越深,陷入了很深的沉思之中。但是并没有和我搭话,我问的问题也全部当作没听见。我感觉十分无趣,力气就像打在棉花上,也就不去搭理他了。
  到了家里,我瘫在了床上,其实岳兰的情况很不妙,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她和一个疯子母亲住在一起。难怪她给人感觉那么阴沉,现在想想这是必然的,天天面对这样的家,如果心理脆弱点的孩子可能早就崩溃了,想到这里我又敬佩,又担心。
  我烦躁的翻了一个身,突然想到最后屋里面好像除了他们母亲两个人之外,好似还有一个人,一个男人的身影。马上我联想到了她的父亲,但是她的父亲不是早就已经死了么。
  脑子里像是缠起了麻花,我不耐烦的起身,白翌这小子并非每次都会亲自下厨,他能偷懒就偷懒,这不,正在炒着蛋炒饭,而我已经吃了一个礼拜的蛋炒饭了。
  我走到他身边,双手抱着胸靠着墙壁说:“你说这母女是怎么回事?”
  白翌没有抬头看我,快速地翻着锅子,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奇特的,估计是特困生吧,你可以向上面反映下,然后打一个减免报告。”
  我瞅了两眼,这个家伙欲盖弥彰的能力真差,这样还能算是没事。他炒完饭端了一碗给我说:“别老是管那女孩的事情,你这家伙太能惹事,不是每一次我都能帮你。”
  我鄙视的看了他两眼,没想到这小子那么怕事。一个小女孩能有多大的威胁?但是白翌用眼神威胁着我,仿佛他很不希望我掺和这件事。我举着双手,不在意的点头说是,可是心里已经盘算着还是得再去一次。至少明天要好好的打探一下,再不然也得去和岳兰再谈谈,当然这事就不必告诉那逐渐化身成我老妈子的白翌了。
  第二天休息的时候,我特意跑到岳兰的班上去打听消息。我找了那个担任我课代表的小姑娘问话。这个孩子画画得其实并不好,但是成绩出众,而且家里也有门道。担任了许多的课代表和班干部,属于班级里颇有能耐的人物。
  她捧着一堆书,点了点鼻梁上的眼镜问:“安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我往里面瞟了两眼,岳兰不在教室里,也放心了些。便开口问道:“你们班级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岳兰的转校生,昨天我去做了家访,回来想要再向你们了解下情况。”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我一个复课老师干嘛管那么多。我咳嗽了两声,女生马上回过神来说道:“岳兰啊,她的确是刚刚转校过来的,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这个人……怎么说呢。”
  她忌惮的左右看了看,确定岳兰不在教室后凑近我说:“这个人很乌鸦嘴!”
  啊?乌鸦嘴?女生放低声音说:“没错!乌鸦嘴,本来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们也不是不接受转校生,也没人欺负她。就感觉她很孤僻,不喜欢说话。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
  我探头一问:“什么事?”
  女生神经质地点了下脑袋说:“她可以预测到别人的死亡!你说可怕不!”
  我一听,仿佛回到了看卫斯理小说的时代。我咽了下口水问道:“怎么个预测法?”
  女生一听我有兴趣听事,也起劲地压低声音说:“当初她来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男生很调皮,他喜欢捉弄同桌,当然岳兰也被整的很惨,于是一向闷不吭声的岳兰居然发怒了,我现在回想起她那个时候的样子就觉得后怕,她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一个鬼,她冰冷冷的说那男生活不过一个礼拜,说他会在家里因为触电而亡。就连为什么会死,死时穿什么衣服也说的一清二楚。
  我们都听的震惊了,虽然没有人相信,但是过了几天,当我们都快忘记这事的时候。那个男孩子的父亲居然红着眼来学校打死亡报告了!真的和她说的一样,一个礼拜里那男生就触电而死了,而且死的十分突然。从此我们都不敢和她说话了,也再没有人肯和她同桌。此后她陆续会说出将死之人的大限。说的特别详细,以至于所有人都已经害怕她开口了,看到她就躲的远远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看到岳兰都是一副避讳的样子,她等于是一种隐形炸弹,随时随地都可能宣判某人的死亡期限,难怪她说预见未来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这种被周围人隔阂的感觉实在比死还难受。但是为什么她非要说出来呢?不能掖着藏着,不说不就可以了么,依然有太多的疑虑围绕在我的脑子里,当我还要再提问的时候,那个女生对着我的身后挤眉弄眼,我顺势回头,白翌居然在我背后,他眼神有些严肃,抿着嘴巴冷冷看着我。
  看来我前面的问话都被听到了,我搔了搔头,心里暗自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跟踪我,女孩子一看情况不对,以交作业之名溜地飞快。
  白翌眼神有些不善,但是我也不是吓大的,我抬头看着他说:“没错,我是在打听。我就是担心那孩子,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白翌看了我许久,我硬着头皮瞪了回去。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说:“这件事情不好办,你干嘛去扯这档子事。”
  我看他口气软了下来,也放低了姿态说:“老白,你没看见不知道,这孩子的处境太惨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有东西在她身边。而且……”我显得有些尴尬,说话的声音放低了不少:“而且……她那种体会我能感觉的到,小时候我也被人说是怪人,说我是怪胎的。”说完我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白翌抚了抚额头,低声的叹了一口气,拍着我的肩膀说:“这件事,我和你一起去查吧。不要擅自的去找那孩子。我见过她几次,这女孩子有一种不祥的气息。”
  我一看白翌终于肯帮忙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那个女孩子和其他女生交头接耳的偷偷看着我们,当我一侧脸看去,马上就跑的没影了,就听见走道里叽叽喳喳的说着:“白老师果然是攻吧。”
  “就是就是,安踪就是一个受嘛。”
  我一脸黑线。对于自己做一个老师的威严起了根本性的怀疑。还不知道那群丫头片子把我想成什么样子的人呢!在我不经意的回头之时,居然岳兰就冷冷的站在了我的背后,一点声音也没有,白翌也被吓了一跳。那个娇小的女孩子能如此无声无息,连一点脚步声也没有。
  我有些慌乱,看了看白翌,白翌却是一副十分冰冷的样子看着那个女孩子。在我想要开口询问昨天的事情的时候,发现女孩子的脖子上有两道深深的抓痕。掐的很深,都呈紫红色了。我想可能是她那疯子母亲给掐的吧。岳兰迅速的捂着自己的脖子,冷淡的开口说:“安老师,你打听我的事干什么?”
  我被问的有些窘迫,挠了挠头。叹了一口起:“岳兰,虽然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但是你现在的情况肯定是不行的。你必须要向有关部门反映,还有你的母亲也必须得到治疗。”
  女孩子冷冷的笑了声,她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看到的东西和你们看到的不一样,在我的身边,死人比活人更常见。”
  我听的心头一紧,一个孩子要拥有怎么样的过去,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想上去拍拍那孩子的肩膀,却被白翌拉住了手。白翌的眼神透着一种严肃。他开口说:“哦?怎么个不一样?”
  女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无神的看向了白翌,她的嘴唇微微的动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说:“我能看的到将死之人的样子……”
  女孩子声音并不是很刺耳,但是那将死之人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却是那样的冰冷。她突然抬头神情复杂的说:“不过,我很快就可以看不见了。”
  我一听这句话,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她所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义?
  岳兰勉强的扯动这自己的嘴巴,裂开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说:“因为昨天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我和白翌都十分的震惊!什么!自己的死亡,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岳兰,岳兰突然像如释重负一样的叹了一口气,然后默默的走回自己的座位。她的位置在最角落的地方,身边没有同桌。
  我想要再进去问个清楚,这孩子怎么会自己诅咒自己?太多的疑虑盘旋在我的脑子里,而浑身却感觉到一阵冰冷。白翌再一次的拦住了我,我愣愣的看着他,难得在他的眼神中也有了一些焦虑。他拖着我走出了走道,一边走一边对我说:“要了解情况只有等她放学了。至于她的眼睛……”
  我没有听见白翌后面的半句,只有默默的点着头。马上一阵刺耳的上课铃声打响,还在走廊里的孩子们都飞奔回了教室。走廊上顿时一片的安静。随后就响起了响亮的“起立,老师好”的童声。而这种声音却和前面岳兰所说的自己的死期重叠在了一起,显得怪异而危机重重。
  我一下午都在思考着岳兰的事,每次到我上课的时间,我都没有反映过来,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下午。等到放学,焦急的我马上冲回办公室拉着白翌就去堵岳兰。当我们转身的时候发现岳兰却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依然是如此了无声息。
  她背着书包,低着头走进了办公室,把作文本放在了林老师的面前,林老师经过了潘秃子的一番了解后,对这孩子也客气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严厉,说了几句就让她回去了。她微微的鞠了一个躬,转身就出门了,看也不看我们,或者说她从头到尾都是低着头的。她在有意的避开接触人的目光!
  我和白翌对看一眼,马上也跟了出去。我在后面喊着岳兰的名字,而她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最后我只有冲到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而白翌也站在了她的身后。岳兰用一种你们找我有事的眼神询问着我们,我有一种无力感,这个孩子说话玄乎,做事也那么怪异,我们那么着急了,她自己怎么想没事人一样呢!在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白翌说了句:“你可以把事情都告诉我们,你也不想死都没有人了解实情吧。”
  果然是白翌,说话真是狠得不留余地啊……我有些责怪的看着他,然后放轻语气说:“不管怎么说,你所说的东西,我们都会相信,只要你肯说,我们就肯听!”
  岳兰蓦然的一抬头,瞪着那双透着死光的眼睛看着我们说:“你们愿意相信?不会害怕么?”
  我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点了点头说:“这样吧,上次那家店的东西味道不错,我继续请你去那里吃派,你也可以边吃边说。”
  岳兰眼神终于缓和了些,果然,孩子还是需要哄的。我得意得向白翌挑了挑眉毛,他无聊地看着我直摇头,我也不多说什么拉着他们就往街口的快餐店走去。
  到了店里,依然是十分的吵闹,孩子们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买些零食吃。而我们坐在店堂里的一个角落,显然我身边这两位都是喜欢安静的人。岳兰貌似很喜欢甜食,她很喜欢吃这里的苹果派。我们看着孩子慢慢的吃,并没有急于开口询问。
  等到吃的差不多了,岳兰擦了擦嘴巴开口说:“我昨天看见了自己的死期,所以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她说的很淡漠,就和她的眼睛一样,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死亡一般。我有些错愕,白翌抱着手臂问道:“你怎么能够肯定你看到的东西一定会实现呢?”
  岳兰放下手上的派,她陷入了一种回忆之中,她自言自语低声的说:“小的时候,我父母很喜欢我,虽然我长的不漂亮,但是爸妈还是给我买很多的好看衣服,给我吃冰激凌。我喜欢骑在爸爸的肩头,看更高更远的东西。但是,我病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握紧拳头说:“我发烧发的很厉害,医生说我的眼睛很可能保不住,爸爸四处求医,中医西医都用过了,可惜我的视力还是一天一天的下降。后来,爸爸花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给我求来了一个方子,说是只要吃下去我就会好起来。但是那个东西好难吃,感觉吃进肚子,肚子里就像被锥子刺一样的疼。后来我的眼睛真的好了,看得见了。爸爸松了一口气,但是之后我就变的很奇怪,我经常发现我看到的人,以前遇见过,他们的事情我并不了解,但是事情后续的发展都会映在我的脑子里。而这些事情最后的结局都是那些人的死亡。”
  她咬着嘴唇说:“妈妈不喜欢我说这些话,但是,每次我激动的时候都会说出来,妈妈就打我,爸爸来护着我。可是爸爸也害怕,我感觉得到他护着我的手在发抖。我自己也害怕,终于我看见了那场车祸……爸爸淹没在血泊之中……后来我知道了,我所吃下去的东西其实就是未满周岁的婴儿骨灰。我吃了好多好多孩子的骨灰……他们都聚集在我的眼球里,诅咒着我。”
  她低着头,而手上滴落下点点的眼泪,她继续低着头说:“后来我想要阻止,我告诉了爸爸妈妈,要他们不要出去,我拉着爸爸的手,希望他不要走,但是爸爸还是出门了,他说这一切都是他害的,他要用他的命来换回我的未来。我和妈妈拦不住。妈妈最后也疯了,我的家就被我的眼睛给毁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几乎要非常专注的听才能够听清楚她的声音。她犹如进入梦魇一样,我感觉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想说也会说出的缘故,此刻她进入了一种深沉的催眠状态,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我紧张的看着白翌,白翌握着我的手摇着头让我别出声。我大气也不感喘,女孩子低头我们看不清楚她的脸,她开始叙述着一个鬼魅的景象:“二月二十八号,下午四点三十六分。我会走到街口,那里会经过一辆运输钢筋的大卡车,于是……”
  岳兰的喉咙发出了咕噜的声音,仿佛什么卡在她的喉咙里,她的额头开始渗出大颗汗水,她的声音也起了变化,那是一种粗哑的男人的说话声,她继续说下去:“于是岳兰走过人行道,卡车急速开过,车上的钢筋保险带松落,钢筋因为反作用力横穿岳兰的身体,导致内脏破裂,失血过多而亡。”
  我张大着嘴巴,眼眶睁得生疼,许久后,岳兰猛烈的咳嗽。她捂着喉咙,我发现女孩子的眼眶周围的神经都在跳动,感觉有无数的疙瘩在抖动,想要冲出她的眼球似得。她压着眼睛,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白翌马上在纸巾上倒上杯子里的水,捂着她的眼睛。他一碰到女孩子的眼睛也吓的一颤,他告诉我说:“岳兰的眼睛很烫,而且周围的神经都在抖动。”
  我不安的看着她,渐渐的她的呼吸声回复了正常,她抬起脸看着我们。我发现原本死灰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感觉令人十分的惊悚。
  她平静的看着我们,然后恢复了以往的声音说:“这就是我看见的东西。”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很不舒服,吞咽口水都感觉很怪异,胸口像是被东西堵住了一样。我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有斜眼看着白翌的反应,他也有些吃惊。我们两个瞠目结舌的看着岳兰,而她却像没有什么事一样的继续吃着桌子上的甜点。只不过拿食物的手抖得厉害。
  我感觉到这孩子倔强的强压住自己内心的恐惧,谁不怕死?特别知道即将会发生的事的时候,那种恐慌感是何等的一种折磨。更何况她的童年简直就是一部变态的恐怖小说。
  寂静的沉默最后被白翌打破了,他冷静的说道:“那么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机械的吞咽着食物的岳兰摇着头,她开口说:“没有,不过……”
  我一听岳兰在隐瞒着什么,我连忙开口问:“岳兰,你这样的情况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完全是那些骨灰造成的。任何你感觉不对的地方都是一个突破口,可能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况且,距离二十八号,已经没有几天了!”
  岳兰她苦苦的一笑说:“其实我也只是感觉好像有人跟着我,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感觉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但是看不见。以前会很害怕,但是现在反而习惯了。”
  我马上朝白翌看去,果然他的眼睛也闪过了一丝光芒。我连忙继续追问:“那么你觉得这个人现在还在么!”
  我感觉我的神经已经锻炼出来了,如果是过去的我肯定会结巴的说出这句话,而如今我却毫无顾忌,白翌也向我投来了一种欣赏的眼光。女孩子摇头说:“不,我看不见的。我只是安静的时候感觉有人在罢了。”
  我仍然不死心,想要继续开问,但是却被白翌拦了下来。我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有些激动。其实我对是否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依然心存疑虑,这不是在拍美国式的恐怖片,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来让我们遇见,但是岳兰前面的那副样子实在是太诡异了。吞食婴儿骨灰的经历,还有那种粗哑的声音,回想起来我都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白翌说道:“你每一次预言都必定会发生么?难道别人在听到了事情之后,就不能刻意的去避免么?”
  岳兰摇着头说:“每当我说出来的时候,要么就是根本不相信我,相信我的也没有能够逃脱的。”
  白翌沉思了片刻,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说:“也就是说,即使告诉了对方,对方知道了所有的死亡讯息,最后依然得死。”
  岳兰点着头,冷静的看着我们说:“对,所以我快要死了。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们说话了。”
  说完她又拿起桌子上的两个派塞进了书包,对我们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一句话,低着脑袋就离开了餐厅。
  
  
  预死者(下)
  
  白翌依然敲着桌子,他冷静的说:“这孩子还瞒着些东西,可能是不想让我们知道。”
  我微微一颤,我害怕的问道:“是什么东西?”
  白翌没有看着我,他手放在鼻梁上的镜架上,一半分析一半叙述的对我说:“岳兰不是一出生就能够预见死亡的,而是自从她食用大量的婴儿骨灰后,她的身边才不断的出现死亡预知,按照她的说法,她看的死人比她看得活人还要多。我想……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与她接近的人都会死去。”
  我顿时心里像砸了一块冰块一样,我猛的喝了一口咖啡。冷静下自己的情绪,白翌继续说:“或许这样说话不是很道德,但是这个孩子的确是一个灾星,她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叙述死亡。而任何人可以知道却无法躲开。或者说……”
  白翌突然停止了说话,他看着我的眼睛,我被他看的毛骨悚然,催问道:“或者说什么!”
  白翌皱着眉头说:“那孩子看到的东西,其实有一部分她保留了下来,而不愿告诉我们,或者说,这件事和你,或者我有关系。”
  我脑子突然被什么贯穿了,一个恐怖的念头产生在脑海里,我僵硬的笑着说:“不会是……不会是我们的死亡信息吧。”
  白翌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沉默让我更加的害怕,白翌拍了拍我说:“这个孩子的生死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你非要想办法,只有把自己搅进那个恐怖的漩涡,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和她走的太近。”
  我叹了一口气,其实这的确是我自找的,问题是也不能说就一定会害到自己头上来,现在颓废沮丧实在是太捕风捉影了,而这个孩子的大限可真的没几天了。如果不去想办法,按照她以往的准确度,死亡的可能性太高,如果真的这样我们难辞其咎,等于是坐视着这个孩子的死去。
  白翌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轻声的笑着说:“猜到你不会放着不管,不过我只能尝试着帮助,能不能成功不知道,毕竟这孩子身上的那股劲很不对,仿佛是一种黑色的漩涡,还有她的眼睛,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以那种方式获得罗刹之眼……”
  接下去的日子里,岳兰像是有意的躲着我们,我只能暗自的注意着她的动向,上课的时候发现她会对这一张信纸发呆,写了写又擦掉了。我也不在意她有没有在我课上开小差这种问题,对她来说画画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猜想那封信可能是遗书,而一个孩子写自己遗书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态呢?当时间所剩不多的时候,我也感觉到岳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无时无刻不在一种等死的惶恐中度过,而唯一知情的我们,却没有任何的办法去阻止什么。既然没有能力阻止就不要一天到晚提醒这孩子这件事的存在,或许遗忘对她来说是一种最好的解脱方式。眼看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孩子离死期越来越近,今天就是二十八号了,我心里就像揪起来一样的疼。
  白翌拍了下我的后脑勺,把我从发呆中叫醒,我正在改学生的美术作业,被他一拍笔啪嗒的掉在了地上。我抱怨的瞥了他一眼,捡起笔来,又陷入了沉思中,白翌拍着台子说:“安踪同志,知道的明白你在担心岳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春天到了在思春呢!”
  我被他那么一拍,神算全部回来了,我放下笔,生怕这些对话别其他人听到,压低了声音怒视着他说:“你才思春呢,春天到了,也不知道你满脑子是哪个明星美妞吧。”
  他听我一扯淡,也起劲的说:“嗯,我满脑子的都是你呀。”
  我一听,脑后门麻了一下,说是说笑,但是听着怎么觉得心里毛毛的呢,我红着脸咳嗽了两声对着他大声的说:“白翌同志,请你注意下言辞啊!还有你到底想到救岳兰的办法了没!再等下去黄花菜就真的凉了!”
  他喝了一口茶,抿着嘴巴,神情不像先前那么没正经,回复了冷静的神态,他咽下了那口茶开口说:“想到了一个,不过有点玄,但是总得试试。”
  我一看有戏!探过身体,连忙问道:“什么办法?”他摇着手指,看着我说:“不可说。”
  我对这小子抱希望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打击,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人在旁边,我就抄家伙揍这小子了。不过既然白翌说有办法,我还算吃了半颗定心丸。
  白翌看了下时钟说:“到我课了,我先走一步,对了,记得放学后留下来。”
  我点了点头,不用他说我也绝对不会走的。我不安的看着时钟,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现在距离岳兰所预言的死亡时间只有短短的一节课的时间了,我神经紧绷的听着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着,这时候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和另外一个老师在,走廊里传来阵阵的朗读声,声声入耳。别的孩子都是无忧无虑的度过童年,而岳兰却只能面对着无时无刻将要发生的死亡,我想起了她的作文,这种绝望感透过那篇短短的中学作文表现了出来。我有气无力的放下了笔,专心的看着时钟。我相信白翌一定可以救那孩子,那小子虽然张狂,但是却是我这辈子最坚信的存在,仿佛他所说的必定会实现。但是我依然十分的担心,牙齿有些不住的打颤,感觉四周的温度下降了不少。
  我回头望了望窗外,没有什么异常。仿佛一切都按照正常的轨迹在进行,就在我麻木的沉浸在这种安静之中时候,门口传来了吵闹的声音,我现在的脑袋有些无法接受噪音,我揉了揉额头,发现白翌怒气冲冲的走进屋子。我心里纳闷的时候,看见身后跟着一脸委屈的岳兰。我更加莫名其妙了,这小子干什么!他演的是哪一出戏啊。
  我走了上去,就听见白翌严厉的说:“没想到年纪小小居然就学会了作弊!”
  我听的莫名奇妙,岳兰一脸憋气的跟着进来,白翌气冲冲的一坐,然后甩下考卷就对着另外一个老师说:“抱歉,程老师你能不能帮我去监督下考试。我处理一下这个孩子作弊的问题。”
  程老师虽然非常的不情愿,但是无奈白翌一脸冷霜,他居然也被震住了。点着头快速的离开办公室。白翌发怒其实很恐怖,他的样子非常的吓人,仿佛浑身都充满着怒气,我在一旁愣是插不上话。
  白翌对着岳兰说:“你现在重新给我做一次考卷,就在这里。我看着你,看你怎么作弊!”
  岳兰气得浑身发抖,但是她又不敢顶撞,委屈的好似窦娥一样。她咬着嘴唇看着白翌,然后低哼了一声,拿着卷子去隔壁的办公桌上答卷。白翌指着时钟说:“下课前交上来!居然当着我的面作弊,当我不存在啊!”
  他气愤的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我一时愣住,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几秒,我才回过神来,我轻声的问:“老白,你这是演的哪一出戏啊?我怎么没看明白……”
  白翌一听大声的说道:“她居然考试作弊!我当然做废卷处理,再给她次机会算是给她面子!”
  我被他扯着嗓子一喊,吓的浑身一抖,白翌看把我吓着了,也放低了声音说:“岳兰在我考试的时候当场翻书,被我抓到,还死不承认!”
  我纳闷的看着白翌,其实我知道他的教学方针,放水是他的一大特色,就算有学生作弊,他大多也放他一马,当初期末考试的时候我就见识过他为作弊考生销毁证据的场面。
  我不太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白翌摆了摆手,我没得问,只有低头继续批改自己的作业,气氛一下子又回复到令人害怕的寂静。白翌抱着手,一副看着你答卷的架势盯着岳兰。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相信白翌的做法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我只能眼神试探着白翌,而他却看也没看我一眼,仿佛还在气头上一样。
  “难道真的是作弊?”我心里暗问道。我看得出,岳兰的内心其实十分的焦急,她也知道大限的时间越来越近,只要一下课她就要走,而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再见面的机会。她的脸色苍白的吓人,这个时候生机对她来说微乎其微。她本能的坚信这自己的预言,而预言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残酷。
  但是,那孩子坚强的要命,她到这个时候,依然咬着牙,没有丝毫慌乱的样子,同样面对死亡,她比那些成年人显得坚强许多。哪个人会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岳兰同样希望有活下去的机会,即使她自己已经否定了那渺小的可能。
  时钟一分一秒的移动,我额头的汗水也渗了出来,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白翌的神情也慢慢的紧张了起来,我们之中只有沙沙的写字声音和时钟的滴答声。我握笔的手有些颤抖,于是虚脱的放下了手中的笔,这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白翌担心的看了我两眼,随后又是进入了寂静之中。
  渐渐的,岳兰开始也哆嗦了起来,因为时间已经快到了交卷的时候。岳兰的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了,她的精神撑到了极限。任凭她再怎么坚强,但是这种活生生等死的恐惧感可以折磨疯一个大人,更别说在我面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子。我紧张的看着时钟,每一秒的移动都几乎残忍之极。当她颤抖的拿着一份卷子交给白翌的时候。我看见那孩子已经满头大汗了,她闭了闭眼睛,稳定下情绪,随后硬是控制住自己变调了的声音说:“老师,我做完了。可以离开了么。”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听到窗外传来了一声轰然巨响。我们所有人都浑身一颤,我感觉自己被这一声巨响吓的心脏骤停了好几秒。当我捂着狂跳的心脏,透过窗口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看见街角一辆解放牌卡车斜倒在路口,车子还冒着眼,司机被人给拖了出来。好像还受了伤,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顿时,我整个人都沉了下去,岳兰傻傻的看着我们,她转头看着窗户外面,苍白的脸上除了些许的错愕,还有的就是一份重获新生的解脱感,她逃过了这次劫数!
  我依然没有搞明白这算什么情况,我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哆嗦的问道:“白翌,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翌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显然他前面也紧张的要死,他喝了一口茶说:“我把时钟搁慢了十分钟,另外传讯室的铃声也被我给关了,千万别说是我干的,否则扣的工资算你头上。”
  我脑子跟不上思考,岳兰也是一脸疑问,但是好歹是逃过了死运,我们的心都没有先前那么恐惧了,岳兰的死亡诅咒终于被打破了。我虚脱的倒在位子上,这个时候汗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感觉喉咙发毛,就想要喝水。我舔了舔嘴唇问道:“那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们呢?”
  白翌接过考卷,压在桌子上说:“因为不能让岳兰知道。”
  岳兰傻傻的看着我们,我有些明白但是更多的是不着调的线头。我们两个同时向白翌投去询问的目光,他叹了一口气,放松下神情说:“按照原先岳兰的那些描述都是让人知道自己的死期,而且知道时间,于是说主观上她已经确定了何时何地会死的讯息。”
  我点头说道:“没错,因为岳兰都会说,于是死者生前都知道自己死亡的细节。”
  白翌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那么我就赌了一把,让时间错开。如果说岳兰她知道的那个时间点没有到,而事实上时间已经达到了该发生事故的时候。那么或许就可以错开死亡,而本人不知道时间差,就可以依靠这一点躲避过去,这就是一种无意识的错开。”
  我看着白翌说:“难道说人为的制造了一个拖延时间的假象,而岳兰却不知道,她依然在她的脑子里等待这死亡的时间,而现实中其实时间已经到了。”
  白翌点了点头说:“没错,因此如果让岳兰知道了,那么她内心就会明白这是一个错开时间的机会,而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精神就会依然维持在死之前的状态,不会有任何的情绪变化。而我们赌的就是这点。”
  岳兰第一次激动的笑了起来,她捂着嘴巴,笑着的眼睛溢出了大量的泪水,我看到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了许多的情绪,她终于没有熬住,第一次放声大哭了出来,而我和白翌只有无声的看着这个坚强的女孩发泄的哭喊着,任凭她喊道脱力为止。毕竟她逃过了死劫,而后的人生对她来说依然是一个十分沉重的包袱,她还是一个预见死亡的人。
  白翌看着哭到没有力气的岳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我,意思我们可以送那孩子离开学校。我会意的点了点头,帮着岳兰收拾着书包。送她离开了办公室。当走出学校的那一刻,岳兰又恢复了以往冰冷淡漠的表情,只不过在她肿的通红的眼睛深处藏着另一种感情。走到门口,她挥了挥手向我们作别,我看着少女安全的离开了那条街道后也舒了一口气,白翌抿着嘴巴看着岳兰越走越远的身影,最后叹了一口气说:“走,回去吧,记得别把关掉下课铃的事给我抖出去,否则我真的会揍你。”
  我笑着回答道:“吆,大哥,你这是在威胁我啊!你那两下子能撩趴下谁啊!”
  他也笑着说:“对付你当然够了。不和你废话了,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小的身影,跟着白翌一起回家了。
  此事之后,一切回复了正常。我安心的继续当我的美术老师,白翌也继续和老潘打太极,拒绝当新班的班主任。看他一脸郁闷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窃喜感。岳兰依然和以前没啥两样,阴郁的一个人,如此孤独,眼神中充满着淡漠的神态。我想到上次那个大声哭喊的孩子,或许这个才是真正的岳兰吧,她把自己包的太严实了,越是坚强越是让人觉得心疼。
  今天办公室里依然十分的冷清,白翌和我无聊的翻着报纸,把一篇篇的新闻看了一遍又一遍。我虽然对于岳兰预言死亡这一件事还有些疑虑,但是不得不说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个孩子还得面对今后的人生。
  我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心里想着自己到底是属于什么样的存在,能够看见那些奇怪事物的我,曾几何时也被别人耻笑和排斥过。这也是我对岳兰的事特别挂怀的缘故之一,人总是害怕和自己不一样的东西,不能预知有的时候反而是一种无知的幸福。
  突然白翌翻着报纸的手有些颤抖,他随后他看着墙上的闹钟显得更加的激动了。我有些搞不明白了,一向面瘫综合症的白翌怎么有那么激动的时候?我放下报纸抬头问道:“你小子没事发什么疯呢?”
  白翌的脸色十分的惨白,头上的汗就那么下来了。顿时我感觉到一种不安,他颤抖的指着报纸上的日子哆嗦的语气都变了,他说:“我们都错了!其实今天也是二十八号!农历二十八号啊!我靠!今年是闰年,双月啊!”
  说完就准备起身冲出去,我马上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正好是介绍今年是双月闰年的文章。突然意识到今年是每四年一次的闰年,会多出一个月份来,而多出的正好是二月份!也就是说今天也有可能是岳兰的死亡之日!我扔下报纸,就跟着白翌一起飞奔冲向二年级四班的教室。心已经吊到嗓子眼了,我安慰着自己说:“不会吧,我们不是看到那辆车子翻了么!”
  白翌懊恼的的咬着牙说:“翻了但是车子上根本没有预言所说的钢筋啊!我们被侥幸搞混了脑子!”
  我感觉浑身冰冷,顿时那种死亡的压迫感又回到了我的心里。我一听加快了速度。手表上离死亡时间只有短短的6分钟了,现在正是下课放学的时间!”
  我嘴里骂着粗口,和白翌飞奔到教室,最后发现岳兰的位置是空的,我抓了一个学生的肩膀就问:“岳兰人呢!她人呢!”
  那个学生被我吓的哆嗦的说不出话,透过教室的窗户我看见岳兰已经走出了教学楼,往大门口走去了。我猛的放开学生的肩膀,咬着牙冲了出去,不安的恐惧感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的笼罩着我。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我飞奔着跑出教学楼,发狂一般的横冲直撞,被人绊倒了爬起来继续跑。就算被人骂也毫无感觉。
  我只有祈祷,祈祷着那孩子没有过马路,当我跑出学校门口,看到岳兰在那家我请她的快餐店门口停留了片刻,她甜甜的看着店里的食物,我几乎想要扯开自己的喉咙喊道别跑,别过马路。
  但是持续快速奔跑让我根本喊不声音,女孩子转过头又朝着马路走了过去。我无力的最后扑倒在地上,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岳兰!回来!”
  女孩回过头,她第一次对着我甜甜的微笑,像一个普通的孩子,眼神不再是死灰,而是充满着孩子该有的生机。但是突然她的眼眶里出现了好多人脸,一个一个被扭曲了的婴儿的脸孔,仿佛在黑色的地狱里咆哮嘶吼,我被这样恐怖的眼睛怔住了。就在此时,一辆行驶中的卡车里的钢筋冲了出来,硬生生的砸向了岳兰,最后我的眼前只有少女一声惨叫,瞬间鲜红的血液喷溅了出来,染红了我的视线。
  我睁着眼睛,张着嘴。我想要喊出什么,但是我听不见,我听不见还有什么声音了。眼前除了血红之外,脑中只有回荡着最后女孩的一声惨叫,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我面前的东西模糊了,我趴在地上,最后在少女的血泊中看见了一条黑色的身影快速的穿出,犹如鬼魅一般,这就是我最后的意识。
  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身处医院了,手上吊着点滴。我努力的睁开双眼,白翌一直守在我的身旁,他握着我的手,我唯一能感觉到的温度就是他手上传来的。我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白翌看见我醒了,马上身体探了过来问道:“怎么样,好点了么?”
  好点了没,我有一种笑出来的冲动,怎么可能会好,看到一个苦苦挣扎的生命消失在我的面前是一种多么大的痛苦,好点没,太可笑了。我傻傻的看着白翌,想要听到那渺茫的音讯,我嘶哑的问道:“她……还活着么?”
  白翌眼神一暗,我的心头也就彻底的凉了,我咽了下喉咙,发现最后的喊叫让我的喉咙疼的要命,白翌握着我的手更加的用力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一下子把我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我突然间特别的怕冷,因为冷就是死亡的唯一感觉。岳兰怕冷么?
  此时我对死亡无比的惧怕,我发现生命简直就是死神手中的玩物,没有任何人可以逃脱。我想要保住这唯一的温度,我紧紧的抱着白翌,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他的心跳的非常的快,我知道他担心,也和我一样伤心。我呜咽着想哭,但是眼泪却怎么样都出不来。只有用力的抱着白翌,深怕这样的温暖也会消失不见。
  白翌深深的吻着我的头发,低声的说:“别害怕,还有我在。”
  我闭上了眼睛,突然回想到岳兰最后死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抹黑影和她最后的眼孔,我猛地睁开眼睛,把我看到的最后一幕都告诉了白翌,白翌没有说话,但是眼神越来越冷,抱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他最后不停的喃喃道:“没事,还有我在,还有我在……”
  过了一段日子,我们和白翌的生活没有任何的改变,岳兰只是一个转校生,除了我们以外,没有人对她的死抱有太大的感触,反而是一种释然感,好像一个不吉利的东西消失了一样。我突然有一种厌恶的情绪,心情低落了好一阵子。白翌倒是对我客气了许多,还做了很多合我胃口的菜。我突然喜欢吃苹果派了,发现那家的甜点真的味道不错,甜甜的,略带酸味。难怪每次岳兰都会带一点回去,其实那些东西是她给自己的母亲准备的吧,这善良的孩子到死都挂念这那个痛恨着她的母亲。
  后来,岳兰的母亲被医院接走,说是会妥善的安顿。岳兰妈妈在得知女儿的死讯后,时哭时笑,她痴痴的哼着歌,默默的念着岳兰的名字。她的眼中充满着失去一切的绝望。我没有能力帮助她,她也不需要我的帮助,没有人可以再进入这个疯女人的内心了。她人虽然没有死去,但是灵魂早就已经死了。
  最让我担忧的是居然有人拿走了岳兰的眼角膜,说是捐献给其他需要光明的人,这让我心里埋下了巨大的担忧,因为得到岳兰眼角膜的人可能不是拥有了光明,而是无限死亡的黑暗……当我想要打听眼角膜的下落的时候,医院因为要保护捐献者和被捐献者的隐私硬是拒绝了我。我不可能告诉她那是一双鬼眼,一双罗刹之眼,有了它,就可以看见死人。他们必然也不会相信,甚至会送我去精神病医院。于是我只有怀着满心的忧虑离开了医院。
  生活依然继续着,人只要还活在世上就得去奔忙,这就是人,我按时上班,准时下班。女生们依然会交头接耳的看着我和白翌在一起。我也习惯了这种目光。经过这件事之后我开始担心起了自己的眼睛,它也是一种不正常的存在,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我的眼睛比现在绿的厉害,那个时候是我家也是特别的闹腾。家里没少为此而烦恼过,但是我是幸运的,因为我的家人都十分的爱护我,他们从来不提及眼睛的问题,都深怕我会有什么心里阴影。
  当经过了岳兰的事情后,我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去揉自己的眼睛。心中比以往更加的不安和恐惧,当我对这卫生间的镜子使劲的揉眼睛的时候,背后响起了白翌的声音:“别揉了,再揉下去要沙眼了。你放心,只要我在,你就不会有危险,我不会让你成为第二个岳兰。”
  我一怔,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我低头傻傻的笑了出来,呼了一口气,转过身体,夸张的作揖说道:“多谢啊,兄弟就靠你照了。”
  白翌眼神闪过了一丝光泽,淡淡的微笑说:“那么你也得给我些保护费啊。”
  我们又是一阵没正经的打闹,虽然心中那份死亡阴霾挥之不去,但是活着就该拿出活下去的勇气来。岳兰小小的年纪况且如此坚强,更何况我们呢!
  
  
  食肉(一)
  
  人是杂食类动物,说白了什么都吃。中国人,特别是汉族人偏好素食,主食既为五谷。古代也有那么一句话,五谷丰登,表示只要丰收粮食就算富裕了。但是中国人对于肉却有着更加特殊的感情。三牲五禽,小到一只鸡,大到一头牛,在中国古代肉的重要性远远大于种植类,盛肉就有专门的礼器——鼎,所以最初的祭祀就是把牲口烹了,然后祭给天地。直到后来才代表性的祭祀一番,鼎也就成了一个特定的礼器,不一定盛肉。但是在春秋战国时期就算是家中小聚,也必须要有豆这样特殊的盛器来装肉。每年祭祖必不可少的就是那猪羊牛三牲。
  我就喜欢吃肉,有肉就大块朵颐。白翌一直很纳闷,我那么吃肉,怎么就没见我长块头呢。其实这点我也很郁闷,你说一男人如果没些肌肉什么的,那还算什么男子汉?不能给人安全感呐,难怪我都老大不小了,居然连一个女朋友也没,很大部分原因估计就是出在这上面。
  话说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为一个新副本的人员配置问题开群聊会议,六子依然一副俗不可耐的爆发户行为模式,有的时候我都感觉奇怪,那么多年的国画修养,怎么就熏陶出他这么个俗人?不过即便如此这小子的能力还算不错,游戏控制能力很好,很快大伙就忘记了他以前干的那些蠢事,总算是彻底的打入了我们工蜂团的内部了,也开始和我们称兄道弟,一起搞副本装备。
  兄弟们大多数都是老玩家,其中也不乏能人。有些哥们就是专门的职业玩家,俗称高玩。在他们之中,我技术虽然不是最过硬的,但是人员调配的不错,也属于半个狗头军师。当我正要详细的解释这次副本BOSS的属性和绝招的时候,身后的白翌突然说道:“喂,冰箱里没肉了,去买些五花肉回来。”口气和我老爸使唤我老妈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顿时心中不快,头也不回的说:“没空,要么你去买,回来钱算一下,咱们对半。”
  白翌没有反应,只听见他翻了几页的书,最后淡淡的说了句:“那么晚饭还是下阳春面吧。”过了片刻,他又说:“哦,对了,我想起来面也没了,你还是得给我去买。”
  我的思路多次被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给打断,不免有些动肝火,再加上前几次被白翌使唤的经历,本来就有些烦躁的我内心不禁升起一股无名火。我猛的站起来,回头对着白翌怒视道:“你以为你老几!什么事都使唤我!”我瞪着眼睛,尽量惦着脚,让个子尽量看上去高些。
  “使唤你?你以为谁给你做的饭!”白翌冷哼了一声,甩掉手上的书,一副气势凌人的架势站了起来,插着裤袋和我对持,态度十分的嚣张。我不禁内心骂着粗口:你大爷的,还真是把我当跑腿的,怎么先动口,接着就准备再动手?
  我也不示弱,提着嗓门冲着他吼道:“别以为做饭就了不起!谁洗的碗?谁洗的菜!是老子我!”白翌一听沉着脸靠了过来,我马上戒备起来,心想:真要动手对吧,别以为我怕你!我早就做好打架的心里准备,如果开打,我第一拳就要你满脸开染铺。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他看了我半天也没有动手。我保持着垫脚的姿势,身体都在晃,实在太恨自己个子不高,难怪人家都说男人一矮,三等残废。所以怎么都得保持眼对眼,鼻子对鼻子的架势,万一矮下去,气势就全没了。为了面子也只有咬着牙继续瞪眼,白翌点了点鼻子上的眼镜架子,叹了一口气说:“有本事别把内裤混在我衣服里让我洗。”
  我一听,顿时泄了气。回想起来的确有那么几次把裤子不小心混在白翌的衣服堆里,那时因为也没放在心上,几次都忘记拿回来。本来想如果被发现了,白翌总归会喊话的。没想到最后那小子真的不出声的拿去洗了,更没想到现在居然拿这种事来找茬。
  我砸吧了下嘴巴,歪着脖子做了一个鬼脸,马上抬头严肃的回嘴道:“我靠,我放那里准备自己洗的,谁让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有你以为我没洗过你的么!”
  估计白翌也真的被我惹毛了,脸色有些难看。居然冷不丁的推了我一把,我本来就重心不稳,一推整个人就往后倒,他立马顺势拽住我的衣领子,把我整个人拉了回来。我的鼻子几乎就贴到他下巴上去了。他阴着脸说:“去买肉,买来咱俩晚上就吃竹笋烤肉,不买,这个礼拜咱们一起吃阳春面,我不会烧一道菜,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就保持着被拎着衣领子的姿势,狠狠的瞪着他,但是心里已经虚下了来。虽然十分想要等这个游戏副本,但是一个礼拜的阳春面啊,那不是要吃到脸都绿了!我咳嗽了两声,内心十分的矛盾,我斜眼看着电脑,好像将要损失大把钞票一样,冲着白翌喊道:“OK!OK!我去买,靠!不就是买肉么,兄弟你何必呢,搞的和小媳妇吵架似得。”说完就拍开他的手,神经质的抖了抖自己的衣服。
  白翌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他拍了拍我肩膀说:“你刚知道啊,这不就是小两口斗嘴么。别老是死游戏里,好歹出去走走。瞧你那小身板,我一推你就倒,还想着和我打架,我都怕把你弄哭了。”
  我推开他的手,看着他淫威得逞的一副小人嘴脸,心里顿时有一种拿扫帚柄子抽他的冲动。说白了,他如此义正言辞也就是为了不想出去罢了。因为外面已经下了俩礼拜的大雨,谁没事大雨天的往外跑啊!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但是我体格上不如白翌,一旦动起手来最后吃苦头的必定是我。也只有期盼速度去买肉,说不定回来还赶得上第二轮的副本会议!
  于是我匆匆的敲了几个字,让六子和兄弟们先讨论着,等我回来,再做一个详细的作战策略。交代完后,心里依然不解气,趁白翌继续看书的时候,突然的给了他一拳,直敲他的后脑门,然后我马上抄上外套拿起门口的雨伞就奔了出去。身后就听见白翌喊道:“小子真阴险!有种别回来,回头就收拾你!”
  一出门,这才知道外面有多么的阴冷,虽然都快要进入惊蛰节气了,但是因为连续不断的春雨,使得空气都变得十分的潮湿,外加早春三月寒,寒过四九天,一踏出楼,就看见满天的阴霾,大雨唰唰的往下砸,冷冽的寒风就夹杂在雨水之中向路人袭来。
  不过因为是春天的缘故,很多的植物都已经发芽,迎春花上也依稀的可以看见几朵早开的小黄芽子。我走着走着,心里也有些感叹,等熬过了这雨季,后面还有清明,到时候还得接着下。还不如干脆多买些食材,也好多应付一阵子。于是便绕道去了一家比较大的集贸市场,准备多买些东西回去。
  因为现在已经过了午市的时间,菜场有些空,很多摊点都收摊了,视线很暗。只有一个大妈捏着竹笋扯着嗓子做最后的叫卖,一些水产品的摊贩干脆搬着凳子面对面嗑瓜子悠闲的聊天。地上到处是泥水和鱼盆里溢出来的水,非常的不好走。
  我一次买了许多的东西,反正有些东西做了可以放很久,下面条什么都好对付,鸡蛋也不容易坏,实在不行老规矩……蛋炒饭。
  当我买的差不多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我主要是来买肉的,于是我逛到一家标有放心肉的摊位,这里位置比较偏,唯独这家肉铺店还挂着价目表,表示依然营业,但是感觉十分的冷清,好似没什么生意。我朝里面探了探头,喊了两声,没有人,我心想怎么那么不谨慎,也不怕人把面前的那几只猪肘子给顺手牵羊了。这里光线很差,而且台子上都是猪肉溢出的血水和肥油,特别的脏。一把电子秤搁在旁边,倒是砧板上那把特别大的剁肉刀被磨的锃亮,上面有些凹槽,看来这把刀用了有些年头了。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子。他个头很矮,而且非常肥胖,走路还有些外八字,感觉十分的猥琐。估计因为一直都做肉铺买卖,所以一靠近我就闻到了一股油腥臭。他头发上还沾着一点肉泥,实在有些让人反胃。
  肉铺老板长着一副三角眼,眼神有些躲闪,感觉像一个精神衰弱患者,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嘶哑的问道:“小哥,买什么?”
  我朝店里头望了望,希望自己挑一些好点的肉。但是矮胖子有些不耐烦,催促的问道:“你到底要买什么?我还有活干呢。别老是东张西望的,我这里的东西质量都很好。”
  我本来想要看看店内的几条五花肉,但是被他那么一摧,也只好说道:“要三斤五花肉,肉质好点的。”
  他听完,迅速的抄起搁在砧板上的大剁刀,熟练的撩起挂在墙上的一串肉就剁了起来,动作十分的利索,毫不拖泥带水,但那架势好似剁的不是猪肉,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我不想继续看他残暴的剁肉,就朝别处看去,突然看到就在铺内帘子的缝隙里好像还蹲着一个东西,有点像是人,但是白花花的,感觉又有点像猪仔。我不禁好奇的问:“哟,大哥,你还直接在这里杀猪啊。”
  他听到我那么问道,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抬头眯起三角眼看着我,笑了起来,满口的黄牙,一张嘴一股酸臭的味道就直冲我的面门。他嘿嘿的笑着说:“是啊,我有时候把猪整个拿这里然后按照客人的要求切,所以我这里的肉是最新鲜的。”
  说完他又剁了几下,用刀背一划,肉就全铲到秤盘里,他指着那称说:“三斤猪肉,一斤十三块八,算你四十得了,吃的香以后再来买。”
  我接过塑料袋,掂了几下,感觉份量差不多,就掏钱给这个肉铺老板,他用块油腻的抹布抹了抹手,就来接钱。突然我发现这家伙的皮肤感觉有些怪,粗糙不说,好像还有点发紫绿。而且指甲里居然还残留了一些红色的血块。估计是切肉的时候流进去的。我皱着眉头心想:靠,多久没洗手了,这爪子伸出来太恶心人了。从他手里处理过的猪肉还让不让人吃啊。
  他接过钱数了数,笑着说:“小伙子的手生的和脸一样白净啊,还真是秀气。就是瘦了点。多吃点肉,块头才能壮。”我本来就不喜欢被人说白净,瘦弱什么的,那种话用在女人身上还不错,用在一爷们身上那就不是味儿了。我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也不想和他多扯淡,拿着肉想赶紧离开,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我特意的瞅了两眼帘子后面,发现里屋的那只猪仔居然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滩的血。心里想难道这里还有请其他的伙计?就在我疑惑的时候,帘子里传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仿佛是什么东西搅在了一起。我想要再仔细看的时候,那个胖摊主已经整个人挡在了我面前。我看人家摆明了不想让我看,于是也只有快速的离开,不再打量。
  我拎着好几个塑料袋,打着伞依然淋了个半湿,裤管上面全部都是泥水。所以说白翌死活不肯出来的原因,就是这种鬼天气。他这个人有些洁癖,很讨厌来菜场这样的地方,被他说起来,别提有多矫情了,什么觉得那里荤腥气太重,他不喜欢。
  当我回到宿舍时,我一半的身体已经全湿透了,发梢都滴着水,裤子特别的沉,我把东西丢给白翌,瞥了他一眼,迅速把裤子脱掉,换上一条干净的,再穿下去搞不好会感冒。他一边看着我笑得幸灾乐祸,一边解开袋子,当他朝里面闻的时候,突然皱起眉头说:“这肉怎么有股腥味啊?”说完就让我也闻闻。
  我朝着塑料袋一嗅,果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骚臭味,然而你要说不新鲜也不是那回事,倒是有一种浸泡在什么怪东西里的味道。但是刚给我的时候还真的没那味道,难道是那个摊主太臭把味儿给盖了?白翌把塑料袋打了一个结,扎紧袋口,然后往旁边一扔说:“别吃了,估计不新鲜,明天找那摊主退货吧。”
  我迅速套上裤子,冷笑了一声说:“嘿,你小子还真以为外面是晴朗天空,万里无云?我这一来一回一条裤子三天都干不了。这次换你去。”
  他摇了摇头,又凑上去闻了一下,皱着眉头侧脸看着我说:“肯定不新鲜,大不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他压根不认识我,你也没打发票,我去了,他要不认账,怎么办?”
  我瞅了那塑料袋几眼,的确,好几十块钱,浪费了可惜,看来也只有再去一次。突然我想到那个摊主还说他的猪肉十分的新鲜呢,果然商人都是奸诈之徒啊。就在我盯着塑料袋感到心疼的时候。突然听到袋子里发出了沙沙的声音,塑料袋里好像抖动了一下,仿佛里面放的不是生猪肉,而是一条活鱼。
  我马上拉着白翌指着那塑料袋说:“那袋子前面抖了一下,里面有活的东西?”
  白翌疑问的转过头,解开塑料袋,数块生猪肉好好的躺在里面,根本没有什么抖动,完全就是普通的五花肉,除了那股奇怪的恶臭味外,也没有其他怪异的地方。
  白翌用手指挑了挑肉,然后再扎紧塑料袋说:“估计是我前面没放好,塑料袋塌了,你别一惊一乍的,生猪肉还能动,那么我煮的五花肉不是会飞?”
  我傻傻的盯着那袋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不过白翌说的也是,一袋子生猪肉怎么可能会动?我搔了搔头发,又看了两眼,突然想到还有讨论游戏的会议,马上就向电脑奔去。
  第二天,依然是阴雨不断,我昨天湿掉的裤子挂在窗口连一点干的痕迹也没有,最后我只能找个热水袋去捂。南方不比北方,这个时候就特别能表现出来,就算是耐得住寒的北方人也不一定熬得了南方的这种湿冷。
  吃完了午饭,我看着裤子依然没有干,只有再拿一条外裤出来。白翌去拿那袋子臭猪肉,因为它的味太难闻,只有扔厕所。当白翌拿起袋子的时候,突然低声的嗯了一下,我问怎么回事?他摇了摇头,然后惦着塑料袋说:“奇怪,怎么感觉肉少了。”
  我穿好衣服,也凑到他身边,接过来也用手掂量了几下。果然发现好像肉有些轻了,我打开了塑料袋,里面的怪味已经消失,反而有一股类似杏仁的香味。但是肉却变得十分的稀烂,完全成了一滩糨糊,而且从中渗出紫绿色的液体。我好奇的想要用手去碰一下那犹如燕麦片般的肉酱的时候,白翌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他冷冷的看着这袋子肉,然后迅速的倒进了厕所里,马上冲的一干二净。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白翌就说:“那家店以后别去了,实在不行,就去超市买。至于那摊子……”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我莫名的看着他,白翌的眼神有些散,看得出他自己也十分的疑惑。但是刚才那肉,的确怪异,白翌迅速的把塑料袋放在炉子上烧了,我觉得他完全像是杜绝病毒一般,突然想到他也用手碰过那肉。我担心的问道:“老白,怎么回事,不会又是什么怪东西吧,还有你……你昨天碰过那肉的。”
  他向我摆了摆手,神情并不是十分的担心,我心里稍微的安心了些,毕竟白翌如果知道有危险他自己也会做出相应的处理。于是我们也没有去肉摊质问,白翌只是重复了几次别去那家店,也就不再提及此事了。
  就那么过了好几天没肉吃的生活,我实在有些受不了了,白翌倒是无所谓,我觉得他对食物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对吃一点也不执着。但是我真的熬不住,食色性也,你让我一天到晚只有素菜和挂面,再下去就真成和尚了。于是我想趁着雨消停了些的时候再去一次菜场。大不了不去那家店,肉铺多得是,实在不行买根红肠回来做罗宋汤喝,也好祭祭五脏庙。
  下班回家的时候,我就特地骑自行车去菜场,这个时候人明显很多,吵吵闹闹的,各种味道掺合在一起,显得十分混乱。我皱了皱鼻子,准备速度的买完肉就回去。因为那袋子肉的缘故,我根本不想走进去,只有在外面一家小一点的肉摊子买些猪肉。
  这次我特别的注意肉的质量,凑着鼻子使劲的闻,那个摊主都觉得我有些奇怪,看的都笑出了声。他乐呵呵的问我:“哎呦喂,您是鼻炎还是不相信我这肉的质量啊,回头你可以问问,我小周肉铺的名声,绝对是当当响啊。”
  我确定质量没有问题,扎紧塑料袋然后对他说:“别提了,上次在里头肉铺买肉的时候,那店主也拍着胸脯说新鲜,第二天就成了肉酱,我还不得仔细点。”
  他一听我说起那家肉铺。仿佛像是避讳什么似得,用手掩着嘴巴,然后贼头贼脑得凑近我说:“那个铺子的东西买不得!”
  
  
  食肉(二)
  
  我缩了缩脖子问:“怎么了?”
  他看我样子如此认真,就抬头想了想,然后抿了抿嘴巴说:“那家子据说肉都是变质的。而且肉里还有虫子呢,你说恶心不,一开始还有些人去买,后来几乎没人去了。据说那里一直飘散一股很臭的味道,也不像是肉腥气,倒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腐酸味。”
  他那么一形容,我看着满台子的猪肉,突然有一种反胃的感觉,一下子没了吃肉的欲望。于是我也不想再多打听了,付完钱就准备离开。但是因为觉得疑惑,临走前还是忍不住朝着那家怪店望去,依然昏暗的隐在最角落里,根本没有人去那里走动。我不禁有些费解:干嘛做买卖做到这个程度,就不能正经的卖放心肉么。菜场这样的地方其实就是赚回头客的生意,如果东西一烂,那些住附近的居民绝对不会再买第二次。
  就在我思量着是不是应该向有关部门反映下这家店猪肉质量问题的时候,发现那个铺子门口,腾空伸出了一只血淋淋人手,张着五指对这空气像是要挣扎的样子,但是一瞬间就缩了回去。我心里一颤,当我再想要去看的时候,我仿佛又听见那家肉铺里传出搅拌似得声音。可是一切又瞬间归于平静,仿佛前面看到的只是幻觉。我感觉有些害怕,觉得这店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心中不禁顿生寒意,转头就快速的离开,尽量避免回想前面那毛骨悚然的血手。
  我一路走回自行车棚,感觉心里毛毛的,脑子里闪过了人肉包子这般恐怖的画面,说实话,我都开始怀疑这个店是不是一个卖人肉的黑店。但是现在都已经步入了文明和谐社会了,早过了那种吃人的封建社会,哪里还会有像水浒里那样的杀人越货吃实心肉的黑店铺子?
  我笑着想自己可能太神经过敏了,或许那些古怪的事看太多,脑子有些脱离现实。这个时候太阳渐渐的往西边滑去,天色也暗了下来,我估计白翌应该已经到家,就快步走到停自行车的棚子。那里还趴着条黑色的草狗,懒散的躲在雨棚下。我一靠近,它仿佛看到什么怪物一样,竖着毛一溜烟的逃了。我认出这就是上次放它血的那条狗,真没想到一条狗都那么记仇……我一边傻笑,一边从裤子兜里摸出钥匙,就在我刚刚解开自行车锁的一瞬间,突然感觉耳后根一麻,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锤了一下似得,顿时就眼前一抹黑,人事不知。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非常诡异陌生的地方,周围点着许多的蜡烛,但是光线依然非常的黯淡。模模糊糊的可以看见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古怪的神像。可以说庙里有的神像它这里几乎都有了,只是这些神像都显得十分的阴冷,表情怪异,一点也没有寺庙中的那些慈眉善目,反而透着一股邪气,好像地狱里的恶鬼一样。而且还有一个样子十分奇怪的佛龛,里面供奉的东西看不太清楚。
  我心里十分的纳闷,慌张的想要站起,但是一起身,就直接又倒了下去,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绳子绑住了。我使劲拽,但这种绑法像是专门的水手打结的方法,越拽勒的越紧。于是我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想要一点点掏口袋里的手机,但是发现身上的手机钱包也不见了,我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大麻烦,我可能是被人绑票了!问题是我一穷光棍,我老子只是一书店小老板,再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人卯上的金主暴发户啊。我心里慌成一团,根本无法思考,只有本能的挣扎,希望这结打得不够专业能被我挣脱开。就在我死命挣扎的时候突然碰到了什么,回头发现在我的身后有一张苍白的脸,眼睛完全翻了白眼,皮肤全部皱了起来,一副恐惧的样子瞪着我。我吓的连忙滚到一边,用脚猛踹了过去,突然那张脸就掉下来,一路滚到我的身边,晃动了两下,才停下来,从里面迅速的爬出了一只巨大的蟑螂,借助着昏暗的烛光,我才看清楚,那根本就是一个死人头。脑袋上有一个大窟窿。已经被人给掏空了,虽然感觉是做了些防腐措施,但是这个死人头已经出现了腐烂的现象,难怪会有尸虫从里面爬出来。
  我差点没吐出来, 吓的叫出声来,人缩到角落里一阵干呕。突然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我睁大着眼睛,闭着嘴巴。就听见有两种不同的脚步声,显然还不止一个人,他们互相交谈着,一个声音比较年轻,另外一个我听出来是那个肉铺老板。
  那个肉铺老板沙哑的说:“阿郝,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我实在是害怕的要死,再下去我们都得下地狱。”
  年轻人发出阴冷的笑声说:“你怕什么,杀人和杀猪一样,都是杀生,都得下地狱,只有靠我这办法才能得救!到时候你还怕下地狱遭罪?”
  我闷不吭声的注意着他们的谈话,马上联想到某些邪教组织,外国这样的比较多吧,难道中国也有?我屏住呼吸,然后马上趴在地上闭着眼睛装作没有醒过来。凭着听力来判断那两个人的动静,突然我感觉到有人蹲了下来,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力道大的像是要把我的下巴给捏碎了。他阴险的说:“小子别装了,你这点把戏前几个都用过了,还想瞒得过我?”
  我看被揭穿了,也就老实的睁开眼睛,发现在我面前是一个长的十分阴郁的男人,他年纪和我差不多,苍白的脸颊,嘴唇很薄,眼神非常的阴险,他看到我睁开眼睛,微微笑着说:“吆喝,这次你找到的倒是比前几个都要漂亮呢。”说完就恶心的用手摸着我的脸,我看到他那眼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瞪着眼问道:“你们抓我来干嘛?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肉铺老板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回避,不敢直视我,反而那个青年依然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他朝着朝个肉铺老板笑着说:“呵呵,没想到这小子胆色还不错,看到这些东西居然没吓破胆。”
  我盯着他们两个,肉店老板应付的笑了笑,然后又把目光撇开。分明就是不敢看着我,好像看多了我会化为厉鬼来害他一样。
  那个叫阿郝的年轻人叹了一口气,神经质的理着我的头发说:“秀气小美人,你应该感到幸运,能够被选上是你的福气,就和那些人一样。”说着他就指向一个角落,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我的爷爷,那里堆着三四个人头,有两个已经彻底腐烂了,脸皮什么都像浆糊一样滴了下来。我顿时明白我面前的是什么人了,这就是一个变态杀人狂!
  他很满意的看到我有这样的表情,然后又拍了拍我的脸笑着说:“等我成仙了,他们就会和我一起得道,那个时候也算位列仙班,你说这是不是非常幸运啊,嘿嘿。”
  他微笑的看着那些人头,又回头看了看我,表情就像是看自家养的小猫一样。他站了起来,又点燃了几只蜡烛,周围的光线比先前亮堂不少,我可以清楚的看见房间的布局,其实这里是一个小型地下室,房间里放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奇怪的是正当中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缸,就像以前我在乡下看到的那种大水缸。但是上面压着一块很大的石头,我隐约的可以听见水缸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搅拌的声音。
  我注意到从头到尾那个肉铺老板都十分不安,一脸无奈和害怕,相比之下,那个叫阿郝的家伙倒是阴狠许多。我感觉他或许是一个突破口,于是开口道:“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杀了那么多人绝对要被枪毙,还不如快点放了我,争取宽大处理。说不定从犯可以免于死刑!”
  说完我特别朝着那肉铺老板瞪了一眼,其实我心里也没把握,感觉那个叫阿郝的完全是个精神分裂患者,说不定我被宰了他还不会被枪毙抵命。阿郝看到那个肉铺老板好像有些迟疑,马上就往我身上踹了一脚,一脚正中我的胃部,疼的我弓起了身体,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我只有张着嘴巴满头都是冷汗。
  那个阿郝拉起我的头发,硬是把我的脸拉近他,他的眼神一扫前面的伪善显得十分的狰狞,血丝都爆了起来,他咬着牙齿说:“你懂什么?你知道个屁!我这是要成仙得道,将来可以长生不死,你们会化作我的一部分,然后一起共生,这有什么不好?别不知好歹,小心我现在就宰了你。”
  我咬着牙齿,忍者疼痛对着他说:“你小子压根就是个精神病,得道成仙?封神榜看傻了吧。要是你这样能成仙,世界上还有毛个神!”
  阿郝阴恶的看了我一会,我突然有些后悔前面说的那些话,万一真的激怒了他,说不定手起刀落,我真的会被干掉。就在我不安的看着他的时候,阿郝抿着的嘴巴笑了起来,他满意的点着头说:“小子好胆识,哈哈,放心我还不会让你那么早死,仪式需要正月进行,明天才是十五,今夜你还不会死,你给我好好的待在这里,老实点就不会让你吃苦头,否则……你长的那么漂亮……做起来不会比女人差。”
  说完就邪恶的看了我几眼,目光最后停留在我大腿上。我感觉一毛,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知道他的意思,可恶,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一个龌龊的死变态!我不想让自己处于更加不利的情势,万一真的惹火了这个死变态,说不定马上就给我好看了。于是我便垂着头不再说话,但是脑子里却在思考如何脱困的办法,毕竟他今夜不会杀掉我,好像要等什么仪式,只要不死就有逃出去的机会。
  他看我不再挣扎,也就放开我的头发,转头对着肉铺老板说:“你给我看紧点,万一这小子跑了,回头带警察来,你我都得死。吃的喝的都给他准备着,死囚也有最后一顿砍头饭。咱们也要人道点是不。嘿嘿”
  说完就朝着一个佛龛走过去,抽出香,神情严肃的点燃,鞠躬叩拜,俨然一副黑社会老大拜关老爷的模样。我心里不禁咒骂道:这种脑子被烟熏黑了的变态,还想要成仙,去十八层地狱做鬼还差不多。
  他上完香,整理了下衣服就走了出去,那个矮胖子老板貌似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马上也跟着出去。我发现他好像很惧怕那个水缸里的东西,因为比起人头,他看水缸的样子更加的恐惧,好像里面是什么妖鬼怪兽一样。
  那两个人一出门我就听到铁链锁门的声音,我强压的心又狂跳起来,害怕和慌乱让我的脑子像是一个陀螺一样。但是至少我现在还活着,我就不能放弃希望。我抽了自己一巴掌,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慌,一慌可能出现的逃生机会就把握不住,只有稳住情绪,耐心的想法子,才可能逃出去。
  虽然如此但是我依然害怕的浑身哆嗦,特别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对着一群死人脑袋,还有一个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的水缸。我咬着牙齿,拿脑袋撞了几下墙壁,硬是让自己冷静下来,脑中突然希望白翌能够来救我,如果是他一定可以想出办法的,想到这里突然打断了自己的想法,我又敲了几下脑袋,嘴里自言自语骂道: “靠!安踪啊安踪,你就那么窝囊么,这个时候只想到别人来救,就算白翌发现我失踪了,他怎么找来?他怎么知道我被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这个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太没出息,孬的不成样子!
  我慢慢开始冷静下来,渐渐的我贴着墙壁的耳朵好像听到外面的一些动静,听见有拖运货物的声音,而且隐约间能够闻到一股菜场的腐臭味道。我感觉到这里可能很靠近那个菜市场,而且直觉告诉我,我很可能就是在菜市场的某个地下室,毕竟我一大活人,应该也没晕太久,条件不允许他们短时间内就把我运到很远的地方。我稳着心思向四处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突然发现在一堆布头的后面好像隐约的透着光亮,我一点点的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像蛇一样的移动到那个角落,就单单这点距离已经累的我直喘粗气。我费力的抬起手,移开布头,发现这里是一个地下室的暗窗,透过玻璃可以少许的看到外面的地面,地上还有几张菜皮子。我知道我的推测应该没有错误,便马上兴奋的用力去推,但是窗户完全被封死了,而且太小了,我根本钻不去出。我绝望的用脚蹬着窗户,玻璃虽然被蹬碎了,但是它外面还有铁栏杆封着,要靠它逃走根本不可能,最后我蹬的没有了力气,虚脱的趴在地上喘粗气。此时由心底升起一种等死的恐慌感,我傻傻的盯着那个水缸,不知道最后那个变态说的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肯定不会让我活着出去的,而且他们杀了好几个人,为什么只有脑袋留着,尸体呢?而且为什么他们单单要留下那些被害者的脑袋?
  说道头颅,我转头看着那些逐渐腐烂的人头,他们被胡乱的丢在角落里,只有一个头颅做了些防腐措施,其他的都严重的腐烂了,从当中可以看到爬动的尸虫。不知道怎么了,我的眼泪居然落了下来,我抽了下鼻子,用胳膊擦掉眼泪,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要死,我也不能让这群王八蛋再害人。一定要想办法留些东西给外面。哪怕最后他们只发现我的脑袋,也可以为我报仇,将这两个变态给绳之以法。
  想到这里我想起那个暗窗虽然无法逃走,但是我可以扔东西到外面,或许这就是一个机会。我身上能够代表我身份的只有脖子上的挂件,这个东西是密宗的一个纯金护身符,因为很特别,所以市面上很少有,我拿它当宝贝贴身带着。洗澡的时候白翌也看到过几次,应该认得这玩意。我艰难的掏出挂件,咬着牙硬是把那根绳子给扯断。就在我想要找东西写字的时候,我感觉又有人回来了,我慌乱的把布头胡乱的塞回去,堵住窗口。然后把护身符藏在布头那里,费力的滚到另外一边。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矮胖子进来了,他朝我看了看,然后环视了周围,感觉没什么异常,就向我走过来。他带了吃的,还有一些洗漱用品,居然连马桶也准备好了,还真算人道了一把。胖子扔了一盒盒饭给我,意思是让我快吃,我也不客气,好歹保存体力逃出去的几率才更大,那个矮胖子没给我筷子,而是一次性的勺子代替。我双手被绑着,很难吃饭,舀一口饭,得费我九牛二虎之力,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我内心悲愤之极,恨不得冲过去咬死那死胖子。
  他看着我吃的差不多,又给我一瓶矿泉水,我狠狠的接过矿泉水,死胖子态度非常的歉疚,他叹着气开口说:“你也别怪我们,要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谁让你买肉的时候被我儿子看见。否则我也不想害你。”
  我一口水喷了出来,我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虽然说那个变态的确是阴险,但是长得还算人模狗样,真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老爹。
  他也不介意我错愕的眼神,他像是赎罪一样的和我说:“我儿子他是研究生,是我的骄傲,自从我老婆走了之后,他就是我唯一的希望。为了他就算让我杀人我也得干啊,谁让他是我儿子呢!”
  说完他抹了一把脸,吸着鼻子给我收拾起吃下来的饭盒子。我冷冷的看着他道:“你儿子这样做最后的结果只有万劫不复,你如果真的为他好,就该劝他悬崖勒马。你还真相信靠这种变态的方法可以成仙?”
  他先是一怔,仿佛这个问题他也不能回答,最后他绝望的傻笑着说:“杀一个人也是死,杀一群人也是死,如果真的像我儿子所说的,那……那缸里的东西能够成仙,那么也是一个机会。我们两个要是被抓住一定是死刑。”
  说完他也不想和我多说,就留了两瓶矿泉水和一些洗漱用品就走了,走的时候他刻意的绕开那个水缸。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觉得这矮胖子其实真的不想事情变成这样,不过他那么护犊子,把那王八羔子的话当圣旨,看来他决计不会放我走的,前几个倒霉鬼里肯定有求过他的,不也还是都挂了么。
  等他一走远,我马上爬回那扇窗户边,那矮胖子居然还给我留下一包纸巾给我擦嘴,我抽出纸巾想用它当纸。但是没有笔,没笔难道要我学古代人写血书?我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一狠心张口就咬下去,疼的我眼泪都出来了,也没见滴出多少滴血,我吹了吹肿起来的手指,放弃了这种不合实际的方法。古代人指不定得咬掉自己多少根手指头才能扬扬洒洒的写那么一大篇血书。这个我还真的下不了口,而且如果伤口太明显,那两个人一定会起疑心。
  突然我想到前面那个变态上香的时候用的是火柴。可以用烧黑了来代笔啊,这个不就是最简陋的铅笔么!我抬头看着距离相当远的佛龛,爬过去得费一番力气,而且还得小心不能碰到其他东西。否则鬼知道那家伙养了些什么变态的东西留在屋子里。我谨慎的一点点挪动着身体,不一会身上就都是灰,我爬一会歇一会,匍匐前进着。终于给我爬到了佛龛边,我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肩膀上的两块肩胛骨被绷的又酸又疼,而我的双手连给自己捶捶肩膀都不做不到。我叹了一口气,抬头小心的控制住自己的平衡,站直了身体,让自己的重心靠在佛龛上。本来我还期待能够发现整包的火柴,但是明显是我太小看他们了,除了几根烧过的火柴头,一根能烧的火柴也没给我留下。我拿过那几根火柴头,紧紧的拽在手里。这个时候我才看到那个佛龛里供着的是一块被红布头包着的东西,看那变态那么尊敬这玩意,突然好奇心上来,我就想要掀开布头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但是红布猛的抖动了起来,仿佛像活物一样感受到有人靠近。我吓得往后倒了下去,狠狠的摔在地板上,疼的我龇牙咧嘴。
  这东西太诡异,肯定是什么邪物,于是我连滚带爬的又爬回了窗口边,掏出纸巾,用火柴头划了几下,发现根本没有痕迹,最后我只有张开嘴巴,用舌头舔了舔火柴头。趁它湿着的时候速度的写了几个求救的字,下笔还不敢重了,就怕那纸巾给我戳破。等我写完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后,我把纸巾叠好,又把它和护身符缠在一起,保证只要有人一解开绳子就能看到我写的字,我想这个东西毕竟是纯金的,好歹会引起路人的注意吧。等全部都准备妥当,我就等待明天路人多起来的时候抛出去,现在这个东西被我藏在铁窗的凹槽里,再用布头给堵严实。
  等做完这一切,我整个人都脱力了,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安静下来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暖气。我四处看了看,又瞥见那几只头颅,从它们的表情中可以想象出当初死的时候是多么的害怕和不甘心。在这个时候我对那些头颅没有原先那么害怕,反而有一种同情感。如果我逃不掉最后也得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我舔了下嘴唇,渐渐的意识模糊了起来。
  
  
  食肉(三)
  
  我隐约感觉屋子有些动静,但是浑身没有力气的我,就连眼也睁不开。环境很暖和,感觉是特意调控恒温的。屋子里时不时的会有类似搅拌的声音,在角落里还能听见虫子的爬动声音。躺在一堆人头之中根本别指望能睡着,只有意识涣散的瘫在角落里,我吸了好几口气,终于把精神集中起来。这个时候我隐约的感觉到屋子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蜡烛有些已经烧到头了,屋子显得更加的暗,有些地方我看过去就是一片漆黑。就在我紧张的看着四周,突然发现东南角有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我肩膀一缩,本能的想要逃,但是被绑得死死的。就连移动也很困难。我看不清它是什么东西,但是那种发着绿光的眼睛,怎么都不像是活人的。我手上连一个自卫的武器也没有,只有轻声的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
  问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够客气,万一真的是什么鬼怪,我用东西这样的称呼来叫它,不是间接在骂它不是东西么。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的盯着我,丝毫没有动过,一刹那我有一种那是两个灯泡的感觉。就在我盯着那个东西的时候,在我的身边窸窸窣窣的响起了些动静,我低头一看,连忙退后。我哆嗦的看着一只苍白的手居然在地上划着血字,我心里纳闷这里哪儿来的这么多血给他写字?再细看就觉得那些血仿佛是从那手中慢慢流出来的一样。我警觉的看着字,时不时的抬头看着那双眼睛,那只手只有手掌,或者说我只能看见手掌。
  它写道:“我是连永郝的同学,也是第一个被杀害的人,我和你一样,也是被抓来的。但是唯一的区别就是我已经死了,而你即将会死……”
  我咽着口水,心想那个叫连永郝的果然是变态,丧心病狂得连自己的同学也不放过。突然想到了严乘,果然这个世界上人心最难测啊。
  血字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亮,特别的刺眼。它继续写道:“我们都是专门研究植物学和古代植物进化基因突变的学者。那个时候的连永郝是一个十分上进的人,研究所里的领导都对他青睐有加。但是他在内心中却十分自卑自己的出身,他的父亲过去在农村养猪,后来为了连永郝才到城里来。所以他一直感觉城里人看不起他这个农村来的知识分子,不过他特别的孝顺自己的母亲。可是后来他们家发生了事情,我只知道他的母亲因为尿毒症去世了,从此他就变得更加寡言孤僻,言论开始十分偏激。
  我一直认为他可以慢慢的把情绪宣泄在工作研究上,忘记丧母之痛。但是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种东西,那东西太邪恶了。他找到我,希望我和他一起研究,他说靠这个邪物可以得道成仙,长生不老。他希望能够让我帮助他,我对这种东西十分的畏惧,我劝他把东西交给研究所,不要搞个人主义。但是他根本不听我的劝告,我知道这个东西的危害性,于是我警告他,如果他再私自研究我就告发他。虽然那时候在他的眼神中看到过一丝狠意,但是我并没有在意。我认为我是最了解他的人,他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再怎么样,他都不会害我。他满口答应,说一定把那东西交给国家,由国家来研究。我便放松了警惕,其实光靠连永郝根本无法单独研究。这个东西是恶魔的化身,本应该消失在历史之中。但是没想到连永郝居然骗了我,他说这个东西突然发生了异变,说他有危险。我马上赶到这里,但是一切都只是连永郝这个恶魔的骗局。然后……我就死了……而那些东西依然还在……”
  血字到这里就停止了,我不安的等着接下去的字,但是那只手一动也不动。我气都不敢喘,死死的盯着那只手,我哆嗦的问:“后来呢?那东西还在哪里?”
  突然间水缸剧烈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撞开压在上面的石头。我张着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水缸。难道那邪恶的鬼物就在那缸子里?我再低头想要询问那只手的时候,突然字没了,手也消失了。我恐慌的看着那个水缸上的石头一点点被顶开,但是又跑不了,心跳到嗓子眼,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只有鼻子呼着粗气。
  这个时候从水缸里仿佛延伸出很多的黑色雾气,只听见雾气里面传来许多人的哭喊声,声声凄厉。仿佛这个水缸是通向地狱的通道,恶鬼们都要从这水缸里爬上来。我害怕的动都不敢动,我寻求着有什么东西可以救我,眼看那些黑色的雾气就要靠近我,那声声的哀吼仿佛就在我耳边嘶吼一般。我无力的挥动着双手,但是手碰到黑雾突然发生了变化,我的手变成了骷髅爪子,我再看看自己,发现我下半身都变成了血淋淋的白骨。我狂吼着,发现自己已经喊不出声音,我的上半身也已经化成白骨。
  突然一声夜猫叫,我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我马上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还是好好的。我连忙摸着脸,感觉自己一脸的汗,但是没少一块肉,地上也没有血字,也没有黑雾。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我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其实我浑身都被汗淋湿了。喉咙干的仿佛打了好几个结,呼吸十分困难。
  本能的缩着身体,仿佛害怕这房间里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这个时候只有几个蜡烛还点着,忽明忽暗。屋子外面估计是有野猫在逮耗子,一阵嘈杂的叫声,倒是这样的声音,让我安心不少。我打开矿泉水闷头灌了好多口,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很快野猫的叫声也没有了,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安静,只有虫子爬的声音和那只缸里的搅拌声。我看着那个黑黝黝的大缸子就像是看一个恶鬼的骨灰坛一样,好在那块石头依然稳稳的压在上面,没有丝毫的移动。
  这个梦太真实了,逼真的把我吓的魂不附体,如果再多吓几次估计我的寿命很快就到头了。反正是不敢再睡着了,我干脆把脑子都用在考虑那个梦的含义和明天怎么逃脱上。因为手脚被长时间的捆绑,我的手是冰冷的,既便是有暖气,但是因为血液不流通,双手已经苍白的犹如死尸的爪子一样,这种像被牲口一样绑着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我靠在墙上,想到梦里面那个冤魂所说的那个什么东西,显然这玩意现在就在那个坛子里,问题是我又不可能去开,那不等于是自杀么。
  就这样,我睁着眼脑子像绕米线一样的绕到了天亮,我傻傻的一直在思考,却又不知道思考些什么。我甚至幻想着如果这一切也只是一个噩梦该多好,这个时侯应该可以听见闹铃声,听到白翌喊我起来的声音,但是我的幻想却被铁链的开锁声惊回。我蓦然抬头,果然是有人回来了。这次矮胖子并没有跟来,只有那个该死的变态连永郝。他看到我的样子,可惜的啧着嘴巴摇着头说:“小美人,你怎么一个晚上就成这样了?是不是没睡好?”
  我低着脑袋看也不想看他,他依然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话:“啧啧,你没必要那么忿恨,人总是要死的,而你肉体毁灭了,却可以尸解成仙,你看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呀。”
  我听到那家伙的傻话,冷笑了几声回答道:“机会?你就把那机会第一个赏赐给了你的同学?真是善心啊。”
  他一听到我这句话,眼神骤然大变,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然后马上回头看着那堆脑袋,他眼睛里闪烁着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害怕,震惊,还有的居然是愧疚?
  他拎起我的衣领,把我整个人拖近他,他复杂的看了我一会,仿佛想从我的眼睛中看到些什么,突然他眼神一暗,他低语的说了几句话,我没能听清楚,随后他用力的把我甩到了一边,神经质的说着:“不是的,你们都不懂,不明白,人其实太弱小了,他们再怎么发展也控制不住死亡的到来。我怎么说他都不明白,他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我那么……那么……”说完他就冲到那对头颅那里拼命的嘶吼,死命的踢脚,但是每一脚都没真的踢到头颅,而是踢在地上。
  我看着这个神经病发疯,却没有办法逃,我一点点挪到暗窗口,偷偷的把挂件拿出来,用手腕的力道往外一扔。心里祈祷着老天保佑,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一掷了,否则我今天铁定得挂在这疯子的手里。
  他突然回头看着我,我马上转过身体,吓的以为自己的行为被发现了,提着嗓子盯着他看,他快速的走到我面前,一把拎住我衣领,把我拽到了那口水缸边,他指着那东西说:“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么?呵呵,像你这样的凡人当然不知道,这个里面的东西就连秦始皇也没搞到过!”
  我暗暗的问道:“里面是什么?”
  他微笑的看着我,满意的说:“这里面的东西是仙物,只要把你的身体放进去,你就会成为它的一部分。呵呵高兴吧!”
  我毛骨悚然的看着那个水缸,它里面依然发出搅拌的声音,仿佛是灵魂的哭泣一样刺耳。他低着头,兴奋的看着我说:“呵呵,我就特别优待你下,告诉你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吧。”
  他说道:“这就是传说中云南滇国的九僰噬魂棘!过去秦始皇建造五尺道西通南夷。其实很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去寻找在南方的一个神秘部族僰族,而这种棘类植物就是他们的主神。他们在很久以前还保持着祭祀九僰噬魂棘的习俗,而且据说只要得到九僰噬魂棘的果实——血灵芝,吃了之后就可以长生不老,就算是将死之人吃了也可以起死回生。”
  因为和白翌在一起时间长了,我对历史也稍微有了一些了解,他说到僰族,我倒真的知道有那么一个少数民族,他们最出名的应该是山崖悬棺。过去在秦朝时期还有专门的一个僰侯国,差不多是现在的四川宜宾地区。僰族过去也曾帮助周武王打下牧野之战。但是最早的一批僰族人,应该是如今的云南滇池这块地方。的确,在早些的礼记王制篇中就把僰族人称为“棘”,有“屏之远方,西方曰棘”之说。而在风水中也有“形如侧罍,后冈远来,前应曲回,九僰三槐”,无不表示僰族人与植物的渊源关系。
  我摇着头说:“即使如此,那也只是传说,这种没有根据的东西,你怎么就一定认为它可以保你不死?”
  连永郝瞥了我一眼,冷笑道:“你懂什么,秦始皇已得天下,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当然是长生不老,成仙得道的方法。而这个九僰噬魂棘就是天赐的灵丹神草,这在秦朝的史纪中也有记载,只不过养殖的方法比较特殊而已……而且我已经培育出了它的血玉来,也用猪肉做过实验,事实证明它拥有很强的抗氧化性,说通俗点就是它可以把你的细胞组织包裹起来,和空气隔绝从而达到不老化的功效。”
  他说完阴狠的朝我看来,然后走到我面前,掏出一块手帕给我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说:“你看看,那么秀气的一个人,居然搞成这样狼狈的样子多可惜啊。放心,你也不用害怕,到时候你成仙了,这副臭皮囊还要他做什么?”
  我心里暗骂:你大爷的,口口声声的说肉体不重要,自己还不是想要长生不死,什么尸解成仙,全都是放屁,鬼才信能成仙。
  我死死的盯着那口缸子,我现在知道了缸子里的就是那个所谓连秦始皇也想要搞到的九僰噬魂棘,我过去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种仙草,不过既然它居然要靠人命来养活,叫仙草还不如叫鬼草来的贴切。
  我趁连永郝拉我的时候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手表,现在估计着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人应该多了起来,而我还不确定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拿我开刀,我抬头问道:“喂,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搞那仪式?”
  他听我那么一问,先是一愣,但是马上微笑着说:“呵呵,难得你终于想明白了,知道这是大富之事。放心这个仪式必须要太阳下山的那一刻举行,日月并存,老阳,盛阴,阴阳相容,这个时候才是仪式的开始。”
  我不管他那套乱七八糟的易数理论,但是现在的确还有时间,至少我有一个白昼的时间可以等待,如果还没有人来救我,那么我也只有闭眼等死了。当我内心十分焦急不安的时候,矮胖子进来了,他低头对着连永郝说了些什么,连永郝点了点头,也低声交代了些事情。然后走到佛龛那里,打开里面的一个暗格。取出一碗像是血浆一样的东西,一拿出来,那个水缸就像是搅翻了什么似得,发出了一阵声音。他漠然的看着水缸,对此一点也不紧张。他慢慢的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说:“仪式还是要按照僰族人的习惯进行,这是前一个祭品的血液,我要用它在你身上画上符咒,这样可以保你死后灵魂和九僰噬魂棘相溶。”
  我还没有听明白他的话,他就伸手来扒我衣服。我一看不会是这个变态突然兽性大发要对我做什么事吧,可怜我二十好几的一大好青年,连个女朋友也没交过一个,居然最后要被一精神病先奸后杀?我童子功难道今天要攻破了?这!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我死拽着衣领,用胳膊顶着他的脑袋,他一看我反抗的如此激烈,一下子也没办法扒,对矮胖子使了一个眼色,矮胖子递上一把匕首。寒光一闪,就发现我过年的新衣服给划破了一大口子。这个时候矮胖子也上来拉我,我双手难敌四拳,被狠狠的捶了好几下后被死死的压住,很快的就给他们剥了个精光。好在留了条裤衩,没给我来个□。
  那个连永郝喘着粗气甩了我几巴掌,骂道:“妈的,早知道就不给这小子吃饭了,力气大的和牛一样。给我按着他,别让他动,他再动就给他身上捅几刀。”
  我一听要放我血,给我捅刀子。吓的身体一僵,动也不敢动,只有恶狠狠的怒目骂道:“我靠!你这死变态,想做什么?老子告诉你,你敢碰我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听到我那么一说冷笑了几声,一脚踩在我的肚子上,就从我额头开始沾着血涂了起来。矮胖子不愧是杀猪专业户,一只手像是老虎钳子一样。那个连永郝眼神严肃的在我身上画着怪里怪气的符咒,嘴里还默默念着口诀。我仿佛就像是一头要被祭祖了的羊,任凭他在我身上东画一笔,西画一划的。
  我又气又怕,连眼角也在抖。直到他画完,放下毛笔仔细的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画错的地方,才示意矮胖子可以放手了,然后说:“你小子要是敢擦掉上面的符咒,擦一小块,我就在你身上捅一刀,擦一大块,我也不介意剁了你的手,给我识相点。”
  那种黏糊糊的血浆涂身上别提要有多恶心,简直就要反胃吐了出来,一股血腥臭味直冲我脑门,那毕竟是死人血,不是什么医用血浆,这种晦气和害怕是不能形容的,过了一会那些血凝固在了我身上结成一块块的。我感觉皮肤上绷着一层膜一样,就像过去鸡蛋清打翻在手上的那种黏腻的感觉。矮胖子看血咒擦不掉了,给我披了一条毯子。然后对这连永郝说:“阿郝……你到底还要杀多少个?”
  连永郝画完血咒,就坐在佛龛边打坐,他不耐烦的抬头说:“杀多少个?哼,你关心数量做什么?只要九僰噬魂棘没有结果。就得继续杀,你还怕杀人?别忘记了如果当初你肯移植一个肾脏,我娘现在就不会死!你等于亲手杀了我娘!”
  矮胖子眼角都流出眼泪,他最后看了看我,哀叹了一声,低头离开屋子,锁上了门。连永郝看着他走了出去,眼神有些怪异,但是随后又阴狠的骂了句老不死的,低头继续对着佛龛打坐。
  说句老实话,父亲和儿子的关系很奇妙,我和我家老爷子也是一样的,一方面我和他的思想差太多,总是会一言不合就火药味十足,一方面又太希望他能够承认我的能力,不想给自己的老爸看扁了。所以有的时候父子之间的关系好像总是战争一样紧张,但是那也只是好像,其实儿子对父亲更多的是一种钦佩和敬爱。在我心中我老爹就是扛起一家子的顶梁柱,坚如磐石不可动摇。但这位倒好,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的父亲,憎恶着自己的父亲。这不得不说连永郝已经丧失了做人最起码的良心,丧心病狂到了入魔的地步。
  他也不说话,一心一意的打坐,等待着所谓的仪式的到来,我眼看着时间就那么一点点的过去,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随着每一次心跳声都感觉跳一次少一点,然而我唯一期盼的救援就怎么也不来,这不免让我心像被埋在雪里一样的凉,越等越慌,不由的想起自己还是太大意,应该再早些扔。又担心万一别人拿了我的挂件却扔掉纸头怎么办?万一他只是当小孩子的恶作剧怎么办?更或者万一没有人看见怎么办?越想心越寒,我知道依靠那个护身符逃出去的可能性已经太低了。我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慌的不得了,我尝试着咬着绳子,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食肉(四)
  
  连永郝听到动静,嘲笑的看着我,冷冷的说:“你别咬了,这个绳子是专门的攀岩绳,你认为靠你的牙齿能咬断?”
  我喘着粗气,感觉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不是两点,也是一点。总之离太阳下山估计没多少个小时了。我的生机越来越少,我也越来越绝望。他玩味的看着我垂死挣扎的眼神,冷酷的说:“反正要死的,干吗那么看不开。放心,难得你长的不错,到时候我也把你的头做下防腐处理,不会让你烂的那么快。”
  我不禁破口大骂,反正要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我骂道:“你这个王八蛋,你认为你能成仙?你为了自己活下去,为了自己不死。就无视其他人的生命,你和畜生有什么区别!我告诉你,你成不了仙,老子死了也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所有被你害死的人都会等着你,到时候咬也要咬死你。”
  我忿恨的颤抖着肩膀,但是我骂的话他只是笑着听,仿佛这些他都不担心。他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我,摇着头仿佛我前面说的话是三岁小屁孩说的。他笑了一阵子,低头看着手上的表说:“现在是二点四十五分,还有三个多小时,你慢慢的骂吧,不过我劝你还是安静点,这样我可以考虑杀你的时候给你喝口酒,呵呵,你前一个人就是在临死前还要抽最后一根烟的。哈哈,放心这点要求我会满足你的。”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时间每过一秒,我心里就像被刮了一刀。连永郝时不时的绕着水缸画些什么鬼东西,然后又坐下开始念叨着。仿佛真的像是开坛作法的道士。此时他突然开口说道:“九僰噬魂棘是不会吸收人头的,人头中有微电波,所以我会事先把你脑袋剁了,然后直接把你的尸体扔进去,你不用害怕有多痛苦。”
  他说的好像剁的是猪脑袋一样轻描淡写,我脑中突然想到一句话:当人类丧失了对他人死亡的恐惧感的时候,恶魔就诞生了。的确如此啊,这小子根本已经丧失人性了。他做完了前序工作后走到了我的身边,蹲下身体叹了一口气,扔给我一根烟帮我点上后说:“抽吧。”说完也掏出一根点着抽了起来,他蹲在我旁边感觉就像是和一个多年的老朋友抽烟闲聊,我心中感叹,这家伙的个性怎么那么鬼怪乖张呢。
  他吐了一口烟搔了搔头说:“那边的那个脑袋是我最好的朋友的,他叫楚磊,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混。本来我们的目标就是发展中国的植物学,填补中国远古植物的空白。”
  他点掉点烟灰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可能真的托梦给你了吧,不过杀他是一个意外,原本我只是想要困住他,没想到他身上有伤口,噬魂棘闻道血味就会攻击人,然后第二天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滩肉了,只有脑袋死死的盯着我。这是我第二次感觉死亡的恐怖,第一次是我妈。所以我必须要等到它最后结出血灵芝,然后一来我可以成仙,二来我得让所里的那群吃干饭的看看,什么才是理论实践。”
  他说完沉默了许久,只是低头抽烟,最后他掐灭了烟头。起身做最后的准备,这个时候铁门的铁链子拉开了。我一惊,果然最后进来的还是那个矮胖子,并没有我等待的救兵。他带了好几瓶白酒,这次他穿着杀猪时候穿的蓝色工作服,脸色十分的严肃,从塑料袋里拿出那把锃亮的大剁刀。我心中一凛,明白自己算是要活到头了。
  连永郝起身看了看矮胖子,矮胖子脸上表现出一种哀默的神情,他先给自己灌了一瓶白干,喝的脸通红的好似猪肝,随后塞了一瓶给我道:“小伙子,喝吧,喝了就不会感觉害怕。到了阎王那里就说是我连大民杀的你,到时候下油锅上刀山,压在十八层地狱的都是我连大民,和我儿子没关系!”
  连永郝听到这个话,肩膀颤了一下,随后马上说:“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快点把这小子拉过来。仪式的时间到了。”
  说完他恭恭敬敬的给佛龛上了一炷香,低头默念,然后小心翼翼的取出了那包红色的东西。他一拿起那东西,那个东西就开始扭动。连永郝打开红布,里面居然是一块类似鸭血石的石板子,感觉有些像玉,一打开就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他把那块东西拿在手里,朝着东南西北各拜了一下。看到我紧张的看着他,微笑着说:“这是九僰噬魂棘果实的最初形态——血玉,靠它,我才能完成仪式。”
  连永郝把四周的蜡烛都点亮了,给佛龛上了一株檀香,他自己穿上一件黄色的衣服,上面全都是用朱砂画的符咒。他点了点下巴,意思让矮胖子把我拎过去。
  我因为喝了好多的白酒,辣的喉咙都冒了烟。于是被硬拖到水缸边,我浑身抖如筛子,没出息的眼泪也流下来。连永郝一看我哭了出来,大声喝道:“别给我把符咒给哭糊了,否则我把你剁碎了再扔进去!”
  说完他用力的移开了水缸上的大石头,里面搅拌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同时竟然飘出一个奇异的香味,这种味道甜美的让人毛骨悚然,浑身颤抖。当连永郝把石头全部移开的时候,他慢慢的打开盖子,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一直听到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了,那搅拌的声音其实就是植物之间互相摩擦的声音,在一团团紫绿的藤蔓之中可以看见些许的白骨,而上面连一丁点的肉也没有了。
  连大民猛的踢了下我的膝盖,我一吃疼整个人跪了下来,他就大喝着抬起手上的剁刀,准备往我脖子砍。我闭着眼睛,吓得人整个僵直了,连最后的反抗也没有,完全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
  就在这节骨眼上,我听见一声巨响,大门给推开了。突然就冲进来好几个人,带头的就是白翌和六子!我一看是他们两人,顿时感觉由死转生,眼泪更是哗啦啦的下来了,我冲着他们大喊救命。
  他们看到这架势也被吓了一跳,就在这迟疑的短短几秒钟,连大民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把那把剁刀架在我脖子上。身后的连永郝则一脸的惊惶失措,丧失了之前的气势只有躲在连大民的身后。连大民大喊道:“别过来!过来我就宰了这个小子!”
  白翌二话不说就从手上弹出一颗东西,直接打在连大民的手腕上,他一下子手腕就给打麻了,刀移开了,抓着我的手也一松。我一看脖子上的刀没了,少许的松了一口气,立刻往前扑,但是双手和双脚依然被绑着,整个人属于趴在地上,要跑也不跑不掉。连永郝见状,立马掏出怀里的匕首,二话不说就朝我身上扎来。我双手握住他的手,抵住匕首,但因为被捆绑着的关系,力气根本使不上来。不过连永郝也只是一介书生,就算如此情况他也扎不到我身上,就看见匕首离我胸口两寸的地方不停地抖。
  我歪头费力的冲着白翌他们喊道:“快!快!快救命啊!我顶不住了!”
  白翌看我快被活活的扎死了,一闪身就冲了过来,没想到却被连大民挡住去路,六子和其他两个人也冲了上来。只见连大名根本就已经彻底红了眼,用左手挥着剁刀就朝他们劈去。此时的连大民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的境界,眼神犹如修罗恶鬼。
  就那么一走神,连永郝朝着我的面门就是一拳直拳,打得我顿时鼻子一酸,失去了抵抗的力气。见他就要把匕首扎进我的胸口了,突然白翌朝着我又踢起一颗什么东西,好小子,居然有这样的绝活?它不偏不倚的直接打在连永郝的腰上,我顺势勾起了胳膊,朝他下巴上狠狠的甩了一击。我们两个就像是罗马竞技场的角斗士一样,互相扭打,我还被捆着,如果来一个练家子我现在早就去仙山卖咸鸭蛋了。
  此时我也不顾他们那里的局面,只感觉连大民喊的好似杀猪叫,任凭白翌再怎么能耐也没有办法靠过来,倒是连大民一点点的朝我这里挪了。我心里焦急万分,我对付一个弱书生已经多处挂彩了,再来一个犹如鬼神附身的连大民还了得?就在此刻,我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蠢动,凝神一看:我的妈,身边的树藤子都已经从缸子里爬了出来,一根一根贪婪的死盯着我们。我这下就彻底的处在前有狼后有虎的处境了。不禁起了杀意,大喝一声捏住连永郝的手,把匕首硬是翻转的对着他。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这个时候就连连永郝也吃惊万分,他苍白着脸扭曲的看着匕首。
  连大名看到自己的儿子有危险,突然不再和其他人纠缠,一个箭步就挥着刀向我身上砍来,我吓得连忙顺势一个侧身,但还是给划了一个口子,血就那么飙了出来,有几滴血喷进了那口水缸。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特别是白翌,他脸色大变,煞白的脸喊道:“快跑!”
  我心想:你以为我不想啊,我手脚都被绑着,你要我怎么逃?像兔子一样蹦过去?就在我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那些缸里的藤蔓感觉到我身上的血腥气,就像是被惊醒的眼镜蛇一样,“嗖”的蹿了出来,死死的勒住我的胳膊,而我的胳膊犹如被喷溅到硫酸一样,冒起了白烟,手上的绳子立马就被溶断了。我一下子疼的撕心裂肺,感觉有千万把刀在刮我的肉。那种仿佛被火烤,被刀割的痛楚,使我疯狂的挣扎。
  我想要用另一只手去拉断藤蔓,但是马上另一只手也被缠住。我慌乱的大喊大叫,这个时候恐惧是唯一的思维。我扭动着身体,那些藤蔓感觉到我的血液,兴奋的都扭动了出来,盘根错节的纠缠在一起,快速的伸向我,将我全身都缠绕住,但是唯独不缠住我的头。我以为死很恐怖,不过现在感觉还不如先把我宰了的好,这种被活活吞噬的感觉实在犹如炼狱。
  我身上几乎都是藤蔓,疼已经成了麻木的感觉,那种搅拌声犹如鬼泣一般恐怖。就在我只差最后一口气已经放弃挣扎的时候,身上的藤蔓居然自动退开了,我感觉有东西滴在我的身上,同时我也被人一下子拽了出来。我努力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耳朵已经根本听不清声音了,所有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都是变音的,只有那鬼魅似的搅拌声。
  过了将近一分钟,我的意识才算回归,浑身像是被刀刮了一样的疼,我身上到处都是伤口,特别是脖子颈动脉这里,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拽着我的不是别人正是白翌。他的表情非常愤怒,手臂上有一条非常深的口子,不停的往外淌血,我感觉他浑身都在颤抖。他咬着牙齿,眼神居然透着一股杀气,如果说他现在去杀人,没人会怀疑。
  我侧头一看,六子还有那两个我不认识的人正在和连家父子对峙着,连大民力气惊人,居然一个人挡住三个人,而连永郝惊愕的看着我们,眼神中尽是不甘心和疑惑。
  连永郝颤抖的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血居然……居然可以驱散噬魂草?”
  白翌冷哼了一声,指着那缸子说:“就你那么点噬魂棘还想要结出最后的血灵芝来?当初僰族人最后怎么灭族的?他们几乎用尽所有族人的血肉也就结出一个血灵芝来。最后还被秦始皇给拿走炼丹了,可最后秦始皇却并没有得道长生。这个根本就不是什么神草,而是彻彻底底的杀人工具。”
  连家父子浑身一颤,好像这句话给予他们莫大的打击。
  我感觉到白翌的身体有些变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我觉得我看四周的景象都有了些变化。我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因为脖子伤的太重开口就会牵动伤口。疼的我摇晃了几下,被白翌撑住胳膊才算稳住重心。在场的所有的人都感觉白翌的神情有些异样,他好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白翌了,连永郝也十分忌惮,直直的盯着他。
  白翌身上散发出一种非常冷冽的压迫感,就连六子他们也觉得害怕,停下手来。连大民用身体挡着连永郝,后者则看着白翌脸色发白。 我拉着白翌,浑身直颤,其实害怕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因为浑身的疼痛。白翌冷冰冰的说:“想要长生不死,哼,你们认为你们有这个本事么?”
  连永郝已经彻底懵了,貌似白翌给了他巨大的打击,让他根深蒂固的信念被击的粉碎。他最后虚弱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翌厌恶的瞥了他一眼 ,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白翌没有回答,只是抱着我示意六子他们先退出去。六子他们也感觉事情不妙,马上退了出去。白翌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水缸说:“你还不配知道,本来你们有更好的死法,不过既然这小子的血碰到了噬魂棘,那么……”
  当白翌还没有说完,就感觉缸子起了剧烈的变化,噬魂棘吸收了我的血液后,仿佛变得十分的狂躁,那些藤蔓都疯狂的扭动了起来,我害怕的抓紧白翌,我知道这些东西有多么的恐怖,这玩意就是一颗巨型硫酸喷溅器,活活的把人给融化分解了!
  还没等我想喊危险的时候,藤蔓就全部涌向了连家父子,那些植物全部都冲向了他们,虽然有些想要来攻击我们,但是闻到白翌身上的血就疯狂的扭动着后退,转而攻击连家父子。
  植物连带着好几副骸骨,一起甩了出来。有些叶子上还有少许没被消化的人肉,那些叶子就在搅着肉,使它们快速分解。连永郝捏着手里的血玉,但是根本没有作用,那些东西一点也不畏惧他手里的东西。
  连大民看此情景,大喝着一把推开连永郝,那些藤蔓很快的就缠住了他,他撕心裂肺的吼叫着,连永郝呆呆的看着连大民生不如死的挣扎着,还死命的抓着想要冲向连永郝的藤蔓。连永郝吓的浑身发抖,他对着已经浑身是血的连大民低声喊道:“阿爸!”
  连大民听到这句话,大笑了起来,从嘴里呕出了大量的血液,最后挤出一句:“快跑!儿子!”刚喊完他就淹没在植物之中,连一点回音也没有,只有阵阵刺耳的搅拌声。连永郝泪流满面,吓得六神无主,他颤抖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最后的下场,突然转身就想跑,但是却被什么绊倒了,他定眼一看居然是那个做过防腐处理的脑袋。从头颅上居然浮现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本来抿着的嘴巴,裂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露出黑乎乎的口腔。一瞬间从里面弹出了一根九僰噬魂棘的藤子,一下子就缠住了连永郝的脖子,这时后面的植物也涌了上来,吞没了他的下半身,连永郝惊恐的的看着那个头颅,他死命的想要爬出去。但是这个时候我感觉在他身后拖住他的不是那些植物,而是那些被他杀害的人的鬼魂,他们黑乎乎的影子嘶吼的死拽着连永郝的身体,连永郝抬起了他的脸想要向我们求救,还没有说出一个字,那些九僰噬魂棘一下子像是被子一样盖在了他的身上,顿时只听见一阵刺耳的搅拌声。
  我看的目瞪口呆,呆滞的拉着白翌,白翌看我抖的不成样子,叹了一口气说:“没有办法,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人是不能奢求不可得的东西的。”
  我想到最后那一根从头颅中伸出的噬魂棘,突然喉咙一哽,我艰难的说:“不对啊,连永郝说过,人头里有微电波,九僰噬魂棘是不吞噬人头的!”
  白翌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摇着头说:“看来这个家伙真的是只知道非常局限的东西。的确,噬魂棘是不会吞噬人头,那是因为它们会把种子植入人脑之中,把人脑当做温床,最后发展出新的一株九僰噬魂棘来。”说完就搀扶着我走了出去,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在那堆恶魔般的绿色之中有一朵鲜红色的果子,但是转瞬之间,它就消失在一层层纠结的藤蔓之中。我们快速的走出了地下室,白翌马上锁上门,就听见植物的撞击声。白翌用手上血液在铁门口画上一个奇怪的符咒,顿时植物安静了下来,只是剩下了犹如鬼魅一般的搅拌声。
  白翌脱下外套给我盖在身上,我这个时候狼狈得自己都看的心疼,光着膀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出好肉,好几处地方还在渗血,还有半根绳子挂在脚上。六子看我这样连忙跑过来说:“老白,我已经打了110和120了,等会直接把小安送医院,你说那两个人怎么办?靠,居然把小安整成这幅样子,送局子我也要找人敲死他们。”
  白翌看了看我,抬头说:“等下警察来的时候告诉他们里面有古代变异的食肉植物,带好石灰粉。至于那两个人,已经自食恶果了。估计警察只能找到他们的肉块和脑袋。”说完,他低头轻声的问我:“你还能撑住么?”
  点了点头,看了看他的手臂,用眼神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翌懊恼的看了我一会说:“这事我该猜到,当初看到那烂肉的时候我就想可能是九僰噬魂棘这东西,但是这种东西只能存在云南一代,它们对温度的要求很高。而且只食用年轻男性的肉,这种东西早就随着僰族一起消失在云南深处。没想到居然给他们在温室里培养了那么了一株……”话还没说完就咳嗽了起来。
  六子和他的兄弟说了几句后,那几个人看了看我,点了点头就走了。于是他骂骂咧咧的跑过来说:“天杀的,居然做这种人祀的事。哟,老白,手上的伤也得快点处理,否则失血过多就麻烦了。小安我可告诉你,你这兄弟绝对够意思,你一晚上没回来他就找了你一晚上,最后还是白翌猜你熬不住吃素和挂面跑菜场来了,他可是转悠了一夜,最后居然在自行车棚里找到了你开了锁的自行车,钥匙掉在地上,我们这才感觉事情可能很不妙。我连忙找了几个道上的兄弟一起找,直到看到你掉的挂件才冲进来。再晚一步,老子就要永远失去你这个兄弟了。”说完居然也激动的满眶的眼泪,我一听心头一热,感动的看着白翌和六子,眼泪就下来了,抽了几下鼻子,沙哑着喉咙说:“老白……真幸苦你了,还有六子,如果不是靠哥们几个,我就得身首异处,连具尸体也没了。”
  很快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把这条菜场边的小弄堂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几个医护人员冲来,把我四平八稳的放在担架上后迅速的运上救护车。白翌一路的跟了上车,一边和医生简单的交代了我的伤势和大概情况,听的医生一阵惊叹,好似在听玄幻小说。
  六子给警察做着笔录,没跟上来。那小子十分会说话,他知道哪些东西该说,哪些东西说了别人也不会信。但是即使如此这件事肯定也要登上明天早报的头条了,城市地下室惊现古代灭绝食肉植物,几青年永斗歹徒什么的……
  医生在救护车上给我做着简单的消毒和包扎,另外一个护士也在为白翌包扎手臂上的伤,估计伤口太深,白翌得留下伤疤了,我不禁心里十分的过意不去。他们告诉我:“还好伤的都只是皮肤表面,但是奇怪的是,你身体好像特别能够忍受这种灼伤一样。居然只是一些表皮损伤,如果让另外一个人来估计现在就得开病危通知了。”
  我眨巴着眼睛,白翌在一旁看着我,眼神若有所思,我想到最后我本该被活活的绞死在噬魂棘之中,但是显然白翌的血让它们发生了变化,逃过了一劫,可是随后那些植物的发狂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有什么特殊功能?我思量着得改天找个机会好好的问问白翌,总觉得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东西,但是现在还是好好的安静养伤,我已经没有体力再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直翻转着最后一幕,连永郝最后还是被那群冤死的鬼魂给拖走了,或许他样样都猜错了,只有一点他没有说错,那就是被九僰噬魂棘所杀的灵魂,会永远的依附在这杀人藤之上。所以我才会几次三番的在那家店门口看到奇怪的景象和声音,而那个梦则是那群枉死之人给我的最后讯息。但是为什么连永郝会得到那株噬魂棘呢?他从哪里听来这歪曲了的培植方法,难道说他是僰族的后裔?他的祖先是僰族的祭祀?
  太多的疑问随着连家父子的死亡而失去了答案,但是最后那一声儿子,却真真切切的表达了一个父亲最后最绝望的呼喊。而连永郝他扭曲的人性能不能在地狱中得到救赎呢?谁都不好说。但是有的时候人就不能去贪求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比如永生不死。
  
  
  床(一)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
  “哈哈,看看我女儿漂亮么?”一个男人兴奋的抱着一个女婴,仿佛女婴是他所有喜悦和希望的结晶。身旁躺在床上的女人,齐肩的棕麻色头发有些凌乱,她的脸上略带着产后的疲倦,即使如此依然掩不去她满面的欣喜。
  女人虚弱的微笑着,她用眼神示意着身边的医生,男人立刻领会妻子的意思。
  “感谢赵医生啊,哈哈,我当爸爸了。”男人欣喜若狂的握着医生的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他也微笑着点头,嘴里说着道喜的客套话。当他收回手的时候,他捏着的拳头里多出了一张红色的纸头,然后迅速的伸进口袋,此时白大褂笑的更加的亲切,客套话也说的更加殷勤。
  我透过门口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一种吃了涩柿子的感觉,说不出是甜还是涩。不管怎么说,又一个新生命诞生在这个世界,这是值得欢喜的事情,这对年轻的夫妇拥有自己的孩子,人的血脉靠此传承下去。然而活在这世上就不可能像刚出生一样的无知,也不可能像刚出生一样不懂世事,人总是会被环境所改变。
  我靠在枕头上,转过脑袋。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瓶吊了两小时还没到底的盐水瓶。护士小姐当初说的很好听,什么一个小时不到就可以完事。但是现在我看着那几滴水,手又忍不住想要去调快那根管子。我一伸手,就听白翌咳嗽一声,瞥了我一眼说:“调快了,你心脏难受。”
  我叹着气,继续傻瞪着天花板。自从我被救出来后,已经过去两天,比起头两天我一副快进棺材的样子,现在已经算恢复的很好了。白翌因为失血过多而且伤口有些感染也被送进来观察观察。当初因为他冲在最前面,被九僰噬魂棘伤的不轻,虽然没有我那么严重,但是也够呛。说起来我还真的是欠了这小子太多太多的人情,要还估计得算到下辈子。
  此事过后,据说连家父子被挖了出来,不过尸体已经成了棉絮状,只能用袋子去装。而这颗已经有些血气的九僰噬魂棘被研究所的人当宝贝一样的搬回去,正因为非常机密,这事被彻底的压了下去。报纸都没登,最后就轻描淡写的说我们勇抗歹徒负伤,具体的事情提都没提。不过想想也是,这样的东西对于考古和古生物学来说都是一剂强心针,完全可以让那些国家研究所的兴奋到发狂。如果被公开,可能会引起很多方面的注意,甚至可能引起社会的恐慌。
  我们唯一的优待就是医院打了免单,全部的费用都算到研究所的头上。而且头两天居然还有领导级别的带着水果和鲜花来慰问,说是来慰问的,其实就是明的暗的问了一些问题,又暗示我们绝对不可以把此事说出去。白翌和我都不想惹事,既然干部发话,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总是要听话的。虽然说是免单,但是因为这期间病房都住满了,于是只能搬到所谓的特殊病房楼层,简单的来说这层楼里面几乎每一个病种都有一个病房,这是专门为病房紧张无法入住的病人所开的医疗绿色通道。所以经常可以看到什么脑外科,烧伤科,呼吸道等等,这不,我们的对面居然就是特殊妇产科!我们抬头仔细看下,就可以看到许多挺着大肚子的妇女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有些时候别提有多别扭。
  就在我耷拉着眼皮半睡不醒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口有人高声喊道:“阿踪!你要不要紧!”
  这声音很熟悉,而且还是那种特亲切的语调。我身体一怔,是老妈,她居然从上海赶来了!看得出她是连夜坐车来的,眼袋比她的眼睛还要大,喘着粗气冲到我病床边。我突然心头一揪,害自己的母亲那么担心,我这个做儿子的也实在太不孝顺了。
  我连忙直起身体,身旁的白翌也坐了起来。就看见我妈手里大包小包的拎了一大堆东西,直冲我身旁,我浑身上下有不少的伤口,虽然没有被包成木乃伊,但是我妈一看我这幅模样,眼睛霎时就红起来,想要摸我的脸又怕弄疼我,最后激动的连手都不知道放那里好。我一看尴尬得不得了,红着脸傻笑一通道:“妈,你大老远的怎么就跑来这里,老爸呢?他不会也来了吧?”说完我就朝门口看去,就怕搞的全家来个医院家庭聚会,平白的让白翌看笑话。
  我妈叹气道:“哎,我接到你舅妈的电话,说你受重伤住院。我连夜坐火车赶来,你爸本来也是要来的,但是书摊子要人看,所以就我一个人来了。”
  我松了一气,白翌在旁边只看不发话。我尴尬的对着他笑着说:“白翌,这是我妈妈,他是……”
  我妈放下袋子就马上接着说:“我知道,你就是白翌吧,谢谢你救了我儿子的命,你可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我都把你当我亲儿子看待了,从今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
  白翌听到这话,一下子居然也接不上口,他尴尬的看着我,对着我妈客气的说:“阿姨您客气了……”
  我妈还没有听完就打开袋子,拿出许多的罐头和保暖杯说:“哎,看看你们,伤成这样,一定得好好补补,白翌啊,别跟阿姨客气晓得哇,阿姨一看就知道你比我儿子强多了。来,来,这是阿姨熬的赤豆羹,多喝点,补血的。”
  说完就打开保温瓶要喂白翌喝羹,我一看老妈太自来熟了,这种近乎人来疯的架势把白翌吓的脸一下子白一下子红。我连忙说:“老妈你别那么热情啊,好歹我才是你儿子,对了,你也别大惊小怪的,你儿子我没少胳膊少腿的……”
  我妈听到我这句话,黑着脸连忙呸呸的说:“你这个小鬼,不会说话就别瞎说。哎……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心点呢。”
  白翌看气氛顿时冷下来,咳嗽了一声说:“阿姨,其实这件事情不能怪安踪,这件事对我们来说真的是想都想不到。而且安踪这样我也有点责任。”
  我本来就觉得亏欠白翌太多,他现在还那么说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马上岔开话道:“妈,我和白翌的盐水吊完了,你帮我们去喊下医生吧。”
  我妈看着盐水瓶,其实里面还有一点点,但是我真的熬不住了,哭丧着脸看着妈。我妈知道我最受不住吊盐水,心一软点着头说:“哎,好吧,我去叫护士来,你们别动,不要扯开伤口。”说完就跑出去,扯着嗓子喊医生,其实她压根没搞明白过,我们这里还有呼唤铃这么个东西在。
  白翌笑着说:“呵呵,你妈还真宠着你。”
  我被闹的十分不好意思,对着白翌说:“你别往心里去,被我妈吓着了吧,她就那样子。”
  他哈哈的笑了几声,摇着头说:“不会,阿姨人很好。不过你们一家子真的是像啊,其实你妈真的是非常担心你。”
  有些时候那种关心是放在心里不用表达出来的。我知道白翌的意思,点着头不好意思的扔了一个橘子给他说:“反正,现在在我妈眼里,你比我这个亲儿子亲切多了。”
  他接过橘子笑着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对眼呗!”
  我瞪着眼,因为身上很多伤口,又打着吊瓶,没办法乱动,只好梗着脖子骂道:“你小子别胡说八道,什么女婿不女婿的,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是你媳妇啊。”
  他往嘴里丢了个橘子含糊的说:“两只眼睛啊,我又不是独龙眼。”
  就在我捂着身上的伤口准备动手的时候,门口突然又吵闹起来,不过这次不是什么欢声笑语,而是有人大声的哭闹争吵,非常的刺耳。我们病房里许多的病人都抬头往对面望去。我也探着脑袋朝门口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就看见几个带着黑套袖,穿深色衣服的人在那里和医生争执,有个已经动起手来,黑的,白的,扭打在一起。旁边的护士想拉也没办法。这个时候我妈带了那位给我打点滴的护士进来了。因为外面的吵闹,这位护士小姐脸色不是非常好看。
  我抬起胳膊对着她们问道:“外面这是干什么?怎么又哭又闹?”
  护士带着大大的口罩,看不清楚脸的样子,但是依然感觉她的眼神中满是抱怨,她不快的低声道:“对面是妇产科病房,有一个女的死了,家属在闹腾。”
  她快速的抽出针头,用手指压着我血管接着说:“宫外孕其实危险很大,这个女人到头来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也没留住那男人。所以说男人呐,就是不负责,最后受苦的都是女人,一尸两命。”说完还特别朝我和白翌看了两眼,塞给我一朵棉花后就端着盘子离开了。我和白翌哭笑不得的对看着,我心想我们都是两光棍,连一个女朋友也没有,去哪里做这种不负责的事啊。
  我妈在我换药的时候,也没闲着,又去洗了些水果回来,她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和我们说道:“啧啧,罪孽哦。那当妈的哭的不成样子,估计女儿也就二十来岁,哎,就那么没了。”
  我问道:“妈,怎么回事?”
  我妈妈把苹果一份为二,分给我和白翌,然后说:“哎,一个女孩未婚先孕,最后居然是宫外孕,还来不及救就咽气了。”
  我妈四处看了看,然后神秘的凑过来对着我们说:“其实还有一种说法!”
  我知道我妈的个性,她属于那种不打听小道消息会难受的人,而且特别能搭话。我看着白翌苦笑着问道:“那么你又打听到什么?”
  我妈一听我们也想要知道就说:“哎,那个病房里有一张床是睡不得的!”
  我喀嚓一声,啃着苹果说:“怎么说?”
  我妈用嘴巴指着那对面病房的门口说:“那里最靠门口的那张床,据说一直都会死人。睡上去的人,就算刚刚怀孕去堕胎也会出事。护工说这个病床一天到晚的出事,但是总不见得空着,不知情的人就躺上去,一躺就别指望再出院了。”
  我被我妈说的浑身不自在,想着自己也躺病床上呢,白翌低声的插嘴问道:“难道是死者的家属也听到了那个传言来这里闹事?”
  我妈先把剥好的橙子先分给白翌,点头说:“对啊,后来不是要去太平间认尸么,居然给死者的母亲听到了护工之间的谈话,现在闹的不可开交。说是医院有心害他们的闺女。其实我觉得也是这个女的自己命不好,女人这种事,一刀下去就是生死之间。”
  我沉默的吃着水果,依稀间可以听见远处还有女人的哭喊声,心里也有些阴影,的确,医院就是见惯生死的地方。说白了,这个世界上接触生死离别最多的就是医生,他们每天都会遇见死亡,同样的,他们每天也可能看见出生。但是有的时候看惯生死之后,就会淡漠生死,只要死的不是自己身边的人,有些医生对他人的生死有着与普通人不一样的理解模式。对他们来说那是一份工作,救人是义务。
  我撇开杂乱的思绪,转念一想那个所谓的死亡病床又空下来,是不是还得有另一个病人躺进去?虽然说这种事有些不着边际,但是毕竟一直死人,总是得有所忌讳吧。白翌看着我淡淡的说:“别看了,医院病床哪张不是趟过死人的。这种事你说出来反而让人心里不舒服。”
  他那么一说,我更加觉得自己躺着不是滋味,不自在的挪了挪身体。白翌看着我眉头越皱越深,他探着身体轻声对我说:“你要是怕了,要不晚上咱们睡一起?”
  我脑子还在思考着关于病床的问题,也没往细处想,顺口接着说:“嗯,你别说,我心里还真的是毛毛的……”突然听到白翌笑出声来,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根本就是拿我打趣寻开心。我气愤的咬着牙说:“我怕什么!什么怪东西是我没见识过的!老子就是卫斯理第二代!”
  妈听着我和白翌之间的扯淡,也在一旁乐呵呵的笑着,她给我们准备好食物,收拾一下衣服后。突然想到什么,看着手腕上的表叹着气对我们说:“哎,我还得回去,单位请假也就这几天。本来就不该让你离家的,否则我还能给你陪夜。”
  我知道我妈是舍不得我遭罪,心头又像打翻酱油瓶一样难受。我连忙说:“妈,你别担心啊,你看你儿子也没什么大伤,而且也算是见义勇为,勇斗恶徒。回去好好给我宣传宣传啊。说不定可以去居委会捞到一面锦旗呢!嘿嘿。”
  我妈笑着骂我是油嘴滑舌,但是见我的确没有什么大碍,皱着的眉头终于放宽些,心疼的看了我几眼就穿外套准备离开,突然又想起什么事,转身对着白翌说: “哦,小翌,你多帮我看着些阿踪,他太没脑子了,做事又冲动。小时候就是这样,哪次不是一身泥的回来,告诉他不要乱跑,非要往草堆里钻,搞得一身的虫子咬。我真的是……”
  我哭丧着脸喊停,但我妈的话匣子一开,除非是她自己说累了,否则根本关不住,最后我也干脆低着脑袋听她说,反正这个病房里已经有很多人笑岔气了,我童年的光荣史被我妈像说书一样的抖出来后,白翌硬是憋着气对我妈说:“阿姨放心吧,我会保护他的。不会让他……让他再钻草丛的。”
  我妈又唠叨片刻,但是估计还得赶火车,最后她三步一回头,不依不舍的离开了病房。安静了几秒,就听见白翌的爆笑声,因为扯到伤口,他笑的比哭还难看。捂着自己的手臂,笑的浑身都在抖。我抄起橘子皮就往他脑袋上扔过去。
  他抹着眼泪说:“呵呵,小安啊,你小时候还真是逗啊。哈哈,下次有机会我还得多听听,绝对比笑话全集好玩。”
  我懒得和他鬼扯,而且明显他再笑下去,也就该脑缺氧送精神科了。
  我拍着床说:“我说,够了啊,你再笑可别怪我翻脸揍你。”
  他越想,笑的越离谱,摇着手表示他也控制不住自己。我忍不住的吼道:“你给我不准笑,我妈说话你只能听一半,她最擅长的就是夸大其辞,把事情无限放大,说不定对面病床的事根本就是她胡诌的!”
  在一旁的一个护工捧着饭碗,一直在听我们的对话,本来也笑的合不拢嘴,但是一听我说起对面的病床,她就拉着脸走到我们的面前对我们说:“小伙子,你妈说的那件事,还真的不是胡诌的。”
  反正可以转移话题,我也就顺着那护工的话问了下去:“那么还真有那么诡异的事?”
  护工是一个中年妇女,脸有些肥,她咕噜噜的唆着面条,咽下去后就开口道:“可不是,吓死俺了,你们小青年不相信,但是俺们村那里也有这种说法,叫做鬼赖床。就是鬼死盯着你看,不过这种情况只出现在临终的人身上。”
  我乐呵呵的笑着说:“我只听过人赖床,还没有听见过鬼也贪睡,不肯起床的,呵呵。”
  她看我果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白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小伙子别那么说,这事还真的是俺亲眼瞅见的。”
  她回头看一眼她看护的那个老头,老头正在睡觉,她安心的回头搬了一张椅子坐过来,眼神中透着一丝恐惧,慢悠悠的跟我们说:“当初俺就看护过那张床的一位,那个姑娘长的真是俊,可惜啊,居然不学好,非得做人家的二奶,肚子搞大了。本来早点打掉,也没有事,但是她却想靠着肚子里的娃去威胁那男的,要他离婚,没想到那男人拖着拖着就是不肯离,最后实在不行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再不打掉,就只有生下来。到时候她的名声也就彻底完了。最后没办法,姑娘被她父母又打又骂的送到医院做人流,医生本来说是不能打,可能会有危险。但是姑娘的父亲也是有点小钱,硬是塞了一大红包给医生,非得要做掉那孩子。”
  我听着这医院里这种事怎么那么普遍?不是不允许接受病者家属的红包的么?护工轻蔑的哼了一声说:“哪个医生不兜里揣着红包的?告诉你红包啊都电梯里塞的,你们看不到,否则明的谁敢收?最后医生一口答应,说先让姑娘住院,好好的检查一番,确定方案后,就帮她打掉孩子。于是女孩子就睡在了那张床上,当天就做了恶梦,说自己下半身都是血,还说床下有人在念儿歌,什么宝宝,什么桥的。但是她父母认为她是不想打孩子编瞎话,硬是骂了她几句,死活要她堕胎。就在她堕胎前的那天晚上,就是俺给守夜看护的。其实半夜俺也会睡着,但是睡的不深,就怕没办法听到那些病人的喊话,那天晚上我好像真的听见有人在哼话,说话的声音感觉像是老式磁带里放出来的。我以为是那个病人半夜了还在听半导体,于是睁眼想要去提醒下。就在这个时候俺就看见在姑娘床前,站着一个一身黑衣服的女人,这女人肯定不是人,脸白的和石灰似得,脖子特别的长。俺吓得不敢出声,就看见那黑衣服的女人站在那姑娘的床头咯咯的阴笑,而俺也明显的听到在女人的床底下有类似婴儿的哭声。第二天姑娘就被推进手术台,我发现在送她进去的那群人中,就混着昨晚上那个黑衣女人,她依然咯咯的笑着,所有的人都没有发现这个怪异的人,好像他们看不见!最后这个姑娘因为大出血还是没保住性命,孩子和娘一起走了。这件事太玄乎,我试探了问了几个工友都没人看见过什么女人,而且上头发话说不能再提这事,最后导致这事越说越偏,我这还是头一次那么直接的和你们说,反正你们也是小青年,好得快,出院后也就不会说什么的。”
  她说完话,我和白翌都陷入了沉默中,没有一个人搭话,她看我们都不搭理她,身后那个老头忽然一阵咳嗽,女护工也就回头去照顾病人。我看着白翌说:“那个黑衣女人是谁?”
  他躺下身体,只是说了一句:“其实人的出生就是一个由鬼化人的过程,而硬是强行制止,只会让那些冤魂被硬生生的断在生死闸口。”
  我低头思考着他所说的话,不知不觉的脸色凝重起来。白翌转过身来看着我说:“小安,虽然说这种话可能你不爱听。但是你遇见的事中太多是你无法控制的。既然你没有能力去掌控。就不要被那些东西所吸引。不去看、不去想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方法。”
  我也知道自己没有本事去对付那些未知的危险,但是总是会遇见这样或那样的诡异事件。每次关键时刻几乎都是白翌豁命相救,从这点上说我真的是太对不起他。我惭愧的点头说:“嗯,不过你也知道,我身边一直出现怪事,能活到现在算自己走运,其实你还是不要和我走的太近,我真怕……”
  白翌冷着脸打断我的话说:“我会一直陪你走到最后,这话以前我没有说过,以后也不会说。但是你听着,你的命我会保。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人沉浸在一种很深沉的回忆之中,然后慢慢的躺下去不再说话。我听着这话,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安心,踏实的笑了出声,最后我轻声的说了声谢谢,许久白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傍晚,六子来给我们送饭。自从我和白翌负伤住院,他没少操心过,上下打点。过去就觉得这小子够义气,现在更加觉得他算是我不多的交心朋友之一。他说医院的伙食不好,没病的人也给吃出病来,所以每天晚上都会带饭菜来,当我还感动着的时候,就发现他放下饭,匆匆忙忙的跑护士台那里转悠去了,这才明白他干嘛跑的那么勤快,搞了半天还是那种事。顿时心中的感动的被消了一半,嘴里不禁暗骂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天到晚勾搭女人。”
  吃完饭,我想要走走,毕竟人不运动,就会越睡越坏,但是六子连个人影也没有,最后白翌叹着气说:“我陪你吧,毕竟我脚没伤。而且我也想走走。”
  我主要是伤在脚踝这里,而白翌主要是手上的伤口,于是我们两个伤的犹如残废的难兄难弟,互相搀扶着走出了病房。
  
  
  床(二)
  
  其实说是运动,也就是在门口的走廊来回走,也算活动活动筋骨。白翌搂着我的肩膀,我一只手扶着栏杆就那么来回的踱,终于在角落里发现六子的身影,就看见这小子眉飞色舞的给一小护士抛媚眼,搞得人家又气又羞,红着脸骂他流氓。我们也不打扰他的“雅兴”,扶着栏杆又走回去,路过妇产科门口就听见又是一阵吵闹。我心想那里还真是热闹,生生死死的,估计护士医生也早看惯了吧。我侧眼一瞧,原来又有个女的进院。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穿着黑色的紧身毛衣,身材十分匀称,只是肚子那里显的有些臃肿。站在她边上的是一个男人,长得十分的斯文。女孩子的脸稚气未脱,可能只是个高中生,她指着那个男人嚷道:“你去死,你个没良心的。”男人带着眼镜,他听到女孩的漫骂眼神滑过一丝凶恶,但是很快就变回来,他低声的说了几句话,女孩身体一怔,顿时就捂着脸哭起来。男人也没有去扶她,任由她哭泣,女孩子哭的差不多了才抬起头。脸上的烟熏妆已经化的一塌糊涂,猛地一看还真是挺惊悚的。她突然看见我们,怔了一下,就对着白翌喊道: “这不是白家阿哥么。”
  我一看那个女的居然认识白翌,女孩子走到我们面前对着白翌说:“你不记得我啦,我是晓梅啊,秦晓梅。我住月灵姐楼下的。”
  白翌看着她说:“嗯,我知道,你就是灵姐楼下的秦家小姑娘。”
  白翌没有说下去,他只是谨慎的看了看,我瞧见那男人神情十分的不自在,因为发现遇见熟人,就慌张的准备闪人,却被秦晓梅一把拖住,她笑着对我们说:“这是我男朋友,他叫赵轩。呵呵,这是我楼上月灵姐姐的弟弟。叫……叫……”
  我笑着想连名字都喊不出,还那么热情,这女孩子还真有意思。白翌淡淡的提醒道:“叫白翌。”白翌扶着我解释道:“在我还没有住进宿舍前,我在灵姐家住了一段时间。”
  那个叫赵轩的本来就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我们搭话,他尴尬的笑着说幸会,然后硬是甩开了秦晓梅的手,说自己有急事,就一路小跑的离开了医院。等他一走,秦晓梅的眼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楚,她咬着嘴唇,眼睛有些湿,对我们尴尬的笑着说:“呵呵,他有急事。”
  秦晓梅看着我,歪头问道:“这位小帅哥是谁啊。”
  我第一次被人称呼为帅哥,顿时脸红起来,感觉有些轻飘飘,我笑着说:“我叫安踪,是白翌的同事。你这是……?”
  秦晓梅其实长的很可爱,一头蓬松的卷发,脸上还有些雀斑。但是她微凸的肚子却告诉我,她将是一个孩子的母亲。秦晓梅绕着自己的头发说:“哎,没办法,没想到我居然怀孕了。所以赵轩一定要打掉,他也只是一个大学生,而且家里人都不同意他和我交往。他说我们太年轻,孩子绝对不能要。其实我是想要生下的……不过……”
  她马上吸着气装出轻松的样子说:“不过,我们还年轻嘛!等以后毕业有了工作,还可以再生。”
  我看着这个女孩子,感觉她的想法是如此的天真,但是既然那是她自己的决定,她就要为自己的轻率付出相应的代价。白翌没有说什么,他对于不熟悉的人非常冷淡,很少应话。秦晓梅看实在和我们没话说,就指着那张靠门口的床说:“我就睡那里。本来堕胎很快的,但是因为我本身就血小板很少,所以得住院观察段时间才能决定是否要打。”
  果然,她是就是那张死亡病床的新病人,我看着白翌,白翌的眉头也微微一蹙。我压着声音对着她说:“你还是不要睡那张床了,换一下吧,实在不行别打了。”
  她笑嘻嘻的看着我,甜甜的给了我一个媚眼,我顿时人一酥,幸好被白翌给撑住否则就摔下去了,那就丢脸丢大了。她柔柔的说:“小安哥那么关心我呀。但是人家没有办法呀,不打掉,如果被父母知道了,我肯定会被骂的很惨的,而且阿轩也不会答应,难道孩子算小安哥的?”
  我一听,把头摇到和拨浪鼓似得,算我头上?这种冤大头的事抽死我我也不干。她傻傻的笑着继续说:“不管怎么说,只要阿轩在我身边,我就足够了,孩子以后还可以再要。”
  突然我感觉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变,特别是说道孩子以后还可以再要的时候,明显说话声有重音,好像有人和她同时在说这句话。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秦晓梅喊了我几句,我才回过神来。当我想要告诉秦晓梅关于那个床的传闻时,医生走过来给秦晓梅做检查了。我们两个大男人不方便一直待在妇产科病房门口,已经有好多怀孕的女同志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眼光,估计怀疑我们中的一个是秦晓梅孩子的父亲。我们为了避嫌,也只有和秦晓梅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我又想到那个重音,孩子以后还可以再要……
  白翌扶住我肩膀的手一用力,硬是把我从思绪中唤了回来。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是却又没有说话,只是叹着气。我知道他又在担心我去惹事,我搔了搔头发,对他说:“呵呵,我不会去多管闲事的,放心吧。”
  半夜里,大家都睡熟了,非常的安静。而医院是一个充满着细微声音的地方,水滴声,咳嗽声,呼噜声,氧气罩的声音,心率器的声音,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仪器发出的声音。比起白天,夜里的医院有一种不安定的肃静。即使如此还是偶尔的会有大动静,比如病人突然病危,这个时侯所有的家属都会赶来。各种吵闹声就又和白天一样了。
  因为天天都躺在床上,除了吃饭,吊盐水做检查,就是睡觉。一开始因为失血,晚上都能迷迷糊糊的睡着,但是现在好点了反而睡不着了,身上缝针的伤口也感觉特别的痒。我翻来覆去的就是无法入眠,脑子一空下来,就开始想白天的事情。母亲应该已经到家了吧。又想到六子那小子的为人处事,实在替他捏把汗,真怕他哪天走了歪路被人活活的敲死。想着想着就又想到那张床和秦晓梅的身上去了,小姑娘不懂世事,看那叫赵轩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秦晓梅已经怀孕了他好歹也拿出一点做男人的样子,但是那小子真给我们爷们丢脸,这种男人还是趁早撇清关系的好,实在是自私自利。最后我还是忍不住想起白天那所谓的黑衣女人的故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说她过去也是这个病房的病人,死了之后怨气难消天天蹲点准备害下一个人?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漆黑的病房照出一片幽蓝色。走廊里还是十分的亮堂,但是因为灯光的关系总觉得非常的刺眼。值班的护士一个晚上只会巡视一两次,到了深更半夜她们也不会来这里看。真的像护工所说的,到了半夜连他们也睡下了,一切显得十分的安静。白翌翻了一个身用手挠了挠手臂,看来他伤口也开始痒起来了。
  半夜里睡不着,最可能感觉到的就是内急,想上厕所。我抬头看着还有一点盐水没掉完呢,便慢慢的坐起身体,准备拎着药瓶一起走。估计动静太响或是白翌压根就没睡着,他起身看着我说:“你在做什么?”
  我瞧他也醒来了,正好给我提药瓶子,而且厕所有些远,我一个人走过去估计腿上的伤口又得疼起来,就招呼他搭把手,送我去厕所。白翌抹了把脸,拿起柜子上的眼镜,披上外套就下床来扶我。
  我也披件外套,医院里的病服根本不够御寒的,虽然病房里有暖气,但是通道里因为要保持通风,一出门冷飕飕的穿堂风绝对可以把人冻的直打哆嗦。
  我一点点的让脚着地,把手搭在白翌的肩膀上,费力的直起身体。我不好意思的对白翌笑着说:“对不住兄弟啊,等明天我去搞个轮椅来,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估计我压到他伤口上,他龇着牙低声的说:“你也别全靠我身上,稍微自己撑着点。”话虽那么说,但是你让我一个双脚受伤的人怎么自己站?哎,如果是个女的,估计这小子就不会那么嫌弃了,手就算断了脸还能笑开花。我那么一想便又加重了力气,整个身体都往他身上挂。估计也太过分了,他的手有些抖,我一看自己玩过头了,连忙用一只手扶着墙,尽量减少在白翌身上的重量。就这样,我们两个天残手地缺腿的走出病房。厕所每一层只有两个,因为我们这里有一个妇产科的病房,女厕所倒是很近,男厕所则在通道尽头的拐弯处。
  通道的灯光打在白色的地砖上,泛出一种白森森的光晕。正像前面所说的,通道因为有通风口,从头顶灌来一阵的冷风,虽然有了外套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一路挪过去,扶着栏杆倒也好走。走到护士台那里发现只有一个小护士,低着脑袋眼神十分的专注,估计是在看小说,嘴角时不时的还会扯出微笑。当我们挪过去的时候她只是微微的抬头看了看我们,便又低头专心的看小说。
  走过护士台,另一端的通道并不是病房,而是检查室和放杂物的地方。门口还停着几辆带轮子的病床,上面胡乱的堆着许多白色被单。这段路就不好走了,时不时的会出现路障,我就得一点点挪过去。足足走了十分钟我们才走到厕所门口,我不禁心里暗想:幸好不是很着急,否则我估计还没走到就给急死在半路上。
  厕所门口堆放了更多的垃圾,水池里挂着一个塑料桶,拖把就横在路口。我看着就想哭,这不是挑战我的极限么。我歪头看着白翌,他眼里充满着看着我干嘛,我又没办法的神色。我嘟着嘴想要一点点挪过去,被白翌拦住,最后他叹了口气,拎着盐水瓶,倒着走路,用脚把地上的障碍踢到一边去。我佩服的看着他,这种法子也能想出来,不愧为有学识的知识分子啊。
  我看已经差不多了,白翌也不用看着我上厕所。尴尬的对着他笑笑,意思你可以转过身去了,他倒是挑着眉毛说:“你快点,这盐水瓶一直举着呢。”
  我瞥了他一眼,不过想想也无所谓,都是爷们,我有的他也有,我没的他也没。想当年老子迎风撒尿洒黄浦的时候,估计这小子还窝在家里念书呢。于是就快速的解决实际问题,憋久了对身体是大大的不好。
  就在我解决完想要往回走的时候,突然白翌的眼神一变,我只感觉身后蹿过一阵阴风,吹的我后脖子的汗毛竖起。渐渐的我听到了轱辘的转动声,当我想要回头看时,白翌一下子拉住我,我手上还扎着针头,被他那么一拽,疼的我脑门一抽。我又闻道一股很熟悉的香味,这香味……这香味好像在哪个人身上闻到过。
  轱辘声……清香味道……难道那鬼老太在附近?靠,她买卖做到医院男厕所里了?
  我慌张的问道:“老白,该不会是……”果然我话还没问完又听到远处似有若无的轱辘声。我一时间也忘记手上还扎着针,倒是白翌低头看了看我的手问:“没捏到你针头吧。”
  我看着我的手已经有些出血了,干脆就喊老白给我拔出针眼,反正位置肯定是偏了,再吊下去手就得肿成馒头。白翌眼角抽搐了下,他有些犹豫的问道:“真的拔?”
  我心想:疼的是我又不是你,再不拔等那老太又给我们找麻烦的时候,我逃也逃不掉。我咬着牙神情好似抗日英雄一般说:“拔,老子早就想要拔了,这玩意一直挂手上浑身不自在……”
  白翌还没等我把这些豪气的话说完就抓起我的手,瞅准了往外一抽。顿时针眼里的水和我的血同时洒出来,疼的我眼泪都出来了,龇着牙一扫前面的英雄气概。心里暗骂:靠!你小子会不会拔,好歹要把点滴夹关掉啊。果然男人手脚就是比女人重!白翌无视我的疼痛捂着我的嘴巴说:“别出声,咱们就当没听见,没看见,反正那老太到处做买卖,有人的地方她就会去。”
  我点了点头,因为手上没有针扎着了,走路也比来的时候方便,白翌几乎是半架着我往外走。走廊里居然什么东西也没有,轱辘声也消失了,虽然还是能够依稀的闻到些香味,但是混杂了太多的消毒酒精和药水味后,显得非常模糊。
  我依然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搭在白翌的肩膀上。但是回去的路感觉有些不对头,我相信白翌也是那么认为的。因为灯光的颜色变了,原先那种白的刺眼的灯,现在感觉是一种十分昏暗的橘黄色,还一闪一闪的像是接触不良。
  我睁着眼睛仔细的注意这周围的变化,越走我心里越慌,脑袋上已经开始冒出冷汗,我问道:“老白……你有没有感觉现在和我们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我听说过鬼打墙,说实话我也遇见过。但是那都是在室外,或者是偏僻的小道。怎么医院还会有这种情况?难道要我们一路骂脏话冲出去?白翌没有搭理我,但是显然他也感觉出了异样,这里根本就不是我们原来待的地方,因为它完全变样了!
  虽然环境起了变化,但是依然是在医院,周围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药水味。通道走廊的墙壁变成了过去的那种草绿色,灯管也是那种十分老旧的,一切感觉像倒退了二十年一样。我看着白翌,这算什么?网络中流行一个名词叫穿越,我们也赶上这时髦了?
  这个时候我们又听到了轱辘的转动声,这次白翌脸上显然露出厌恶和不耐烦的神情。他搭着我的肩膀说:“走!找那个鬼老太去,我受够了,再给她闹下去,非得精神分裂。”
  说完几乎是拽着我往通道深处走,我的脚踝上还绑着绑带,根本无法走快。所以白翌再烦躁他也追不上,我被拖的双脚刺疼。抓住他的手臂摇着手说:“老,老白……饶了我吧,我不行了,这么拽下去,我这双腿就得报废了。别追了,想办法回去。”说完我就滑了下去,干脆坐在地上。白翌也蹲下来,他摸着下巴沉默了片刻后说:“你看这里的布局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说实话就是装修变了下。所以这里还是那家医院。”说完他抬头看着通道上贴着的大海报,上面的风格是七十年代末期,提倡预防红眼病的。我一看上面海报的日子,我的妈呀!1978年!老子还没出生呢。
  我抬头瞅着白翌说:“这会不会是一种意识回溯?你看你比我大些吧,估计是不是这年出生的,然后这个医院其实是你出生的那家,你潜意识想要去看看自己的降生,所以咱们来瞅瞅你还是婴儿的时候?”
  我是因为被吓糊涂了,脑子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说什么,根本没去考虑这种事情的可能性。白翌摇头说:“不是,嗯?别说话,你听。”
  语毕,我就隐约得听到在过道另一端好像传来了一阵女人念童谣的声音,十分的飘渺,在这样的环境下,感觉特别的诡异。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 糖一包,果一包,外婆买条鱼来烧……”
  这个童谣我以前小时候听过,我奶奶过去夏天睡觉的时候经常念。是一段非常古老的童谣,白翌扶着我肩膀低声的说:“走过去看看,注意周围的变换。”
  越走近童谣声越响,最后我们发现我们走到了妇产科病房的门口,而对面却不是我们的病房。我和白翌对换了一个眼神,一点点推开了妇科病房的大门,大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而童谣却嘎然而止。
  病房里一共有六张床,但是却没有病人躺着,白色的窗帘和被单让人感觉神经紧张。四处都弥漫着浓重的老式消毒水的味道,六张床,上面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
  我眼神示意白翌声音真的是从这里传来的?他没有说话,我们搜查着每一个角落。但是这里真的只是平常的病房,只不过感觉有些旧,脸盆架上摆放这七十年代很流行的花纹脸盆,还有那个时候非常新潮的一种红色玻璃花瓶,当初我小时候家里也有一个,现在看来十分的老土,但是二十年前几乎每一家都会有那种红色的保龄球型花瓶,而花瓶里的康乃馨已经有些发黄。
  我纳闷的问道:“这个病房一个人也没有,而且感觉很久没人用了,你看那花都快变成干花了。”
  白翌扶着我走到房间的窗口,他小心翼翼的撩开了窗帘。屋外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静的可怕,没有一丁点动静,就连树叶都没摇过。突然门口响起了争吵声,白翌拽着我,慌张的躲在门后的角落里。我们前脚刚蹲下,后脚就有人推门而入。进来的是一男一女,女的穿着白大褂,男的穿着当时非常时髦的毛衣和卡其裤,两个人都十分的激动。女人毫无形象的挥舞着双手,男人想要拉都不行。最后女人哭喊着冲向那个男人,男人一个没有防备,伸手就推了一把女人,女人直接摔在了一张床的铁角上,顿时头破血流,她惊恐的捂着脑袋,颤抖的看着从头上擦下来的血,一瞬间她的眼神就变了,变得十分的崩溃涣散,她怒目指着那个男人的喊道:“我要去告发你!”男人听到着话突然脸色大变,杀心一起,就转身抄起那个花瓶猛砸女人的脑袋,本来女人就只剩下半条命,最后就那么给活活的砸死在病床边。顿时白色的床单上到处是红色的血迹,当中还掺杂着枯黄的红色康乃馨,男人傻傻的看着已经咽气的女人,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然后颤抖的去试探那个女人是否还有气,当他摸着她的脖子的时候手像触电一样的缩了回来。他站起身,来回的在病房里踱步,最后打定主意迅速的把女人抬到一张床上,然后用床单盖住就推着床离开了房间。推床的声音显得十分的刺耳,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康乃馨香味。
  突然我意识到这推床的声音,和前面的轱辘声十分相似,还有那种香味,对了!我妈当初有一瓶康乃馨香味的香水,她出门经常喷。难道不是借寿婆?而是……我脑子已经有些混乱了,这实在是弄的不清不楚的。当声音彻底消失之后白翌拉着我从角落里钻出来。我们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疑问。最后还是白翌反应过来,他拍了拍我肩膀,然后慢慢的推开大门,架着我走出去。当我们一出门后再看的时候,顿时我们都傻了眼,我们又回到了之前进去的男厕所,地上还放着白翌替我拔掉的盐水瓶和管子,管子里还在往外滴水。白翌捡起地上的盐水瓶看着四周,他嘴里嘀咕着什么,然后侧身扶着我道:“走吧,先出去看看再说。”
  这次我们走的都很急促,我甚至都忘记了脚上的伤口,生怕又回到那个二十年前的医院。通道恢复了白色的墙壁,四周的灯光是那种刺眼的白光,没有了那种老式的宣传海报。很快我们看到了那个还在看小说的小护士,心里终于稳定下来,我们算是回来了。此时我早就忘记了疼痛,倒是护士看到我们吃了一惊,她马上放下手中的小说,跑过来喊道:“安踪,你不要腿啦,这么走路,还有白翌你的伤也没有好,哎呀,你怎么自己把点滴拔了。你们两个还真是胡闹!”
  说完立马就和白翌两个人架着我回到病房,在路过妇产病房的时候,眼角滑过门口,黑暗中好像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周围又弥漫着带有血气的康乃馨香味。
  我暗自骂了一句,马上把头转回去,心里像是浸在凉水里一样,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太熟悉了。当我躺在床上,护士帮我再把点滴扎上。我看了看白翌转头问道:“护士小姐,你们……你们对面的那个妇产科是不是二十年前也有?”
  
  
  床(三)
  
  护士安放好盐水瓶后转头看了看我们,然后回答道:“不知道啊,我是刚刚来这里的不太清楚,不过……”
  白翌白了我一眼,最后好像认栽了一眼叹着气说:“不过什么?”
  护士貌似满喜欢白翌的,至少我个人感觉像白翌这样的外貌是很多女孩子心中的标准大帅哥,不过如果你的欣赏能力和邓婵玉一个水准的话,那么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她神秘的说道:“几年前返修的时候在墙壁里发现了一具女性骷髅。”
  我心里咯噔一下,然后问道:“那么说?这里过去发生过凶杀案?”
  护士好似很喜欢和我们讨论这个,她干脆坐了下来和我们说道:“不知道啊,因为也不一定是这里发生的,也可能是杀完后埋这里的,很多侦探小说里都说过,第一犯罪现场和发现尸体的现场并不是一个地方。逻辑上来说没人会把尸体丢在原地。总之自从这里挖出了骷髅后,医院总是会有些奇怪的地方,还有就是……流行起来死亡病床这个说法。”
  我看着白翌,他眼里也闪着光,我们知道这事算联系上了。我舔着嘴巴想要再问的时候,白翌插嘴道:“死亡病床这不是谣言么,难道你们医院内部也相信?”
  我听出白翌是想要激那女护士讲的更深点,故意那么问的。果然女孩子连忙说道:“信啊,还真别说,我们都觉得怪异,而且有时候经常会听见有人念儿歌,其实医院吧,这种事……挺多的。但是主任说这种事都是其他医院故意搞出来想要败坏我们医院的名声,所以我们都不能谈论这件事,也不能告诉其他病人,否则就可能被开除。”
  我心里有些发毛,别人的命那么不值钱?但是再想想也是,毕竟无法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你那么说了别人问一句那么鬼在哪里?想必任何人都无法回答这件事,还不如当作不知道别惹麻烦来的合理省事。小护士又说了一些关于医院的奇异怪谈,到了后半夜终于也熬不住大打哈欠,于是起身便离开了,走的最后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回头对着我们说:“对了,你们两个人刚刚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身后还有其他人?”
  我和白翌对看一眼然后茫然的摇着头,她撅了下嘴,然后纳闷的说:“那么太奇怪了,因为我看到在你们身后好像还跟着一个人,我以为也是上厕所的病人。”说完就又走出了走廊,我和白翌都很清楚,我们身后根本不可能出现人,男厕所是走廊最尽头的,我们是从那里出来,而且又非常肯定厕所里没有第三个人在,那么除非他是从墙壁中钻出来,要么就是凭空出现的,但是无论是那种都已经超出了逻辑范围。也就是说这是一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看着白色的被子,脑子回想着那怪异的两个人,估计几年前被发现的骸骨就是那个女人的,那么杀死她的医生难道还在这个医院,或者说早就被抓住了?
  而这件事情与那个死亡病床又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就因为那个女人是死在那张床上的?白翌也一直沉浸在沉默之中,他突然间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难道是回魂术?这年头诡异的事还真的不比过去少。”
  我听的莫名其妙,问道:“什么是回魂术?”
  白翌摘下眼镜,扭了扭脖子倒头就睡觉,他冷哼一声说:“说了你也不明白,放心,这事不深入就没危险,早点养好了离开这个鬼地方就是了。”他躺下去片刻,又说了一句:“你也早点睡觉吧,明天还得做检查。”
  我虽然满脑子的疑问,但是的确再不躺会儿,就该破晓天亮了。于是也拖下外套,裹紧被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突然温度很低,好像房间里的空调不制暖。迷迷糊糊中我又听见那首童谣,记忆回到了儿时,奶奶给我扇着蒲扇,用上海话念着儿歌。周围有一种好闻的香味,渐渐的香味变成了康乃馨的味道,奶奶的声音也尖锐起来。我发现我头靠在一个女人的腿上,她长的很漂亮,眼神迷茫的看着远方,远方好像有一个人影,不知道是走来还是走远。她念着儿歌,渐渐的我感觉我脸上滴下了东西,一看是鲜红的血。抬头更是吓了一跳,那个女人突然满头是血,咯咯的冷笑着看我。
  我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是蹦跶起来的,睁眼抬头,天已经微微发亮了,鸟叫声让我狂跳的心稍微得以平复。白翌还在睡觉,房间里只有早起的护工轻手轻脚的干活。我大口喘着粗气,砸吧下嘴巴,脑子里除了那个女人最后的笑声以外就是最后出现的那个人影,影影绰绰的,根本看不清楚。我再一次躺下,但是这次并没有闭上眼睛,而是满脑子不着边际的回忆着一些东西。渐渐的走廊里热闹起来,早班的护士,医生也开始忙碌起来,挨个的做检查,白翌终于醒过来,他迷糊的看着我说:“你怎么起那么早。”
  我摸了摸脸,动了动下颚,把我做的梦告诉他。他还没有带眼镜,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被子。我一瞬间感觉这个白翌有些陌生,当我说完话他才抬头看着我说:“看来,消极逃避的办法对你这种吸铁石般的体质毫无作用,哎……”他抓了抓头发,朝天花板看了一会又接着说:“得了,等会去找秦晓梅吧,估计她一晚上也没睡好。”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他,愣了很久问道:“如果不是我遇见这事,你是不是准备不管那小丫头了?”
  他带上眼镜,说了句非常严肃但是更让我吐血的话:“我会直接把这事告诉她父母,她父母会知道该怎么做。”他等于间接而又委婉的告诉我,他估计不会插手……
  在我们还在打算着什么时候去找秦晓梅时,秦晓梅却先就找来了,她脸色十分的苍白,头发也有些混乱,这次没有化妆看起来舒服多了,但是慌乱的神情让人感觉这姑娘遭受了巨大的恐惧。
  她因为怀有身孕,根本无法快跑,一路颤颤悠悠的走到我们病房,还没开口就先哭出来,一下子周围的病人都投来怪异的目光。我尴尬的笑着不停的解释说她是我的小妹子,不是我老婆!
  秦晓梅哭丧着脸说:“白阿哥,安小哥,你们一定要帮帮我,你们不是说叫我别睡那张床么!呜呜,我应该听你们的,那床闹……闹鬼!”
  她的反应完全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只不过没想到那么快就奔这里来哭诉了。她颤抖着瘦弱的肩膀,脖子上都是汗,头发都黏在上面,显然吓的不轻。
  秦晓梅擦了擦眼泪,一边抽泣一边语速极快的叙述她昨晚的遭遇,不出意料,果然还是那个穿黑衣的怪女人,还有就是所谓的童谣和婴儿的哭泣声。她咬着嘴唇说:“我胆子其实很大,如果只是这样我也未必会吓成这副模样,但是除此之外我还看到很恐怖的一幕!”
  我看了一眼白翌,后者一直抿着嘴巴,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静静的听秦晓梅说下去,秦晓梅仿佛回想起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哆嗦着说:“我看到好多的死人都从其他床底下爬出来,她们都是下半身全是血,脸色苍白的像是石膏。而且最可怕的是……她们都是大肚子!我的妈呀,一群穿着黑袍子的大肚子在床底下爬!”
  说完她仿佛发泄一般的哭喊出声,这次连门口的医生也被吸引过来。对着我们责备道:“你们在搞什么,大清早的那么吵闹,别的病人怎么受得了。”
  我们正要开口解释,就见秦晓梅猛地站起身,对着那个男医生嚷道:“我要换床!不对!我要换房间,什么鬼地方,你们这个是什么鬼地方啊!”
  她的吵闹声很快引来更多的人,显然那个年轻的实习医生一下子无法面对这样的局面,他想要拉走秦晓梅,但是因为她是大肚子孕妇,又不能动粗,只有憋绿了脸劝她不要胡说造谣。秦晓梅属于那种十分泼辣的女孩子,也许可爱起来很可爱,但是撒泼起来估计大块头男人都不一定拉的住。她插着腰指着对面妇产科的病房说: “我早就打听过了!那个房间根本就是一个黄泉转换站!住里面的能活着出来的有几个?最后不都玩完了?靠!你们还想要坑老娘,告诉你,老娘不待这里了,还要把这里的事情宣扬出去!我要告发你们!”
  她最后一句话,突然又有了重音,我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那个被杀死的女人也说过我要告发你这句话。难道说……我立马使了一个眼色给白翌,那小子果然也想到这点,终于一直不发话的白翌吭声说道:“晓梅,你先不要慌,也许只是夜里你做的噩梦,太真实了,所以才会让你感觉仿佛真的发生。”
  秦晓梅摇头想要辩解,我迅速把她拉到身边,对着她的耳畔低声说道:“你现在搞僵了更不好,事情我们都心知肚明,先稳下来,白翌会帮忙。”
  我连忙对着白翌使了一个眼色,他马上接着对医生说:“医生,这位小姐是我的邻居,我来安抚下她,你去忙吧,我保证她不会再大吼大叫。”
  医生本来就有些吃不消秦晓梅的泼辣,一听有人可以帮忙,也点了点头灰溜溜的去给其他病人检查,秦晓梅还在他背后骂了一句非常没水准的脏话,男医生猛的转身,她就朝着医生做了一个鬼脸。我看的直摇头,心想:真不知道,这个姑娘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医院吵闹声来得突然,去的也快,马上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去了。秦晓梅依然十分的害怕,死活不肯回自己的房间,我见她身怀六甲总不能让她一直站着,于是麻烦身旁的护工搬来椅子让她坐下,又给了她我早上还没来得及喝的牛奶,让她压压惊。
  她喝着热牛奶脸色稍微好些,我和白翌一直都很沉默,我把事情串联起来思考来思考去,最后得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线索,那就是二十年前那个被杀死的女人变成怨鬼,于是无目的的阻击着躺在她当年被害的那张床上的孕妇。过去白翌就说过,厉鬼之所以可怕就是它会反复让活着的人去承受它当初死时的绝望和恐惧。所以在它们眼里床上躺着是谁无所谓,只要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师之类的,全部都是它们所想要害死的猎物。
  我把我的想法说给两个人听,白翌微微的点着头陷入更深的思考,而秦晓梅是彻底失控了,她立马把此事和午夜凶铃,咒怨什么的联系起来,认为这次自己是死定了,下巴都开始抖起来,差点又要哭出来。
  我立马安慰道:“其实也不一定是必死之事,这种事其实要看怎么解决,既然我们现在的线索全部都落在那个黑衣女人身上,那么我们就应该从这点着手。”说完我朝白翌看去,问他我这样的思路是否正确。白翌点头说道:“没错,居然所有的矛头都指向那个女人,我们就从那个女人开始着手。不过……算了,反正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罢了。”
  于是吃完早餐的粥后,白翌和秦晓梅就给我找来一辆轮椅,我一坐上去顿时就有一种自己是运筹帷幄的军师的错觉,有一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感觉,但是实际上我们三个人是一个腿受伤,一个手臂受伤,还一个孕妇!这种组合……在公交车上别人看了估计立马会起来给我们这群病残孕的让座。
  我们首先就是向比较老点的护士打听,靠着白翌这张脸我们套话算比较轻松,很快就搭上一个看上去比较老练的女护士,女护士一边准备着每个病房需要用的药水一边开口说:“你们打听这事做什么?”
  我瞅了一眼白翌,意思是你可以上了。他也不客气,微笑着说:“没什么,我们只是晚上遇见了些怪事,心里不踏实。其实只是想要打听下。”
  女护士一看白翌微笑的看着她,顿时脸红了起来。但是当她看到秦晓梅的时候好似也猜到了些什么,眼神有些犹豫。我看是时候我出马了,连忙也笑开花的说: “护士姐姐,我一看你绝对是这里有资历的护士,这种事那些小护士怎么会明白,肯定……”我发现我越说那大姐的脸色越难看,这才意识到,我间接的戳了人家大龄女青年的痛楚,于是只有尴尬的对着她和周围的人傻笑,其实越笑越傻……
  女护士叹了一口气,带着我们走到走廊的暗处,然后眼神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是为秦晓梅来的吧。”说完她口气十分的为难,她说道:“其实这事上面是封锁的,我告诉你们很可能被开除,不过说实话这件事除了我和几个资历比较深的人还真的没人知道,我也是听上一辈的护士说起的,她们早就不干了。”
  她回想了一下开口说:“你们要说的那个女人,其实是我们医院的一个妇产科医生。姓林,叫什么我也想不出来了,只知道她二十年前是这个妇产科的顶梁柱。本来还有机会去国外发展,后来突然失踪,过去的办案能力并没有现在那么强,找了很久依然找不到。没想到前几年医院翻修在墙壁中被挖出来,一查牙齿记录,真的就是当年的林医生。”
  白翌问道:“那么那个死亡病床的传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女护士说:“这个也是那次翻修后开始的,其实本来那里并不是妇产科的病房,因为医院重修,所以格局也改变了。”
  我心中的眉目越来越清楚了,事情被串成一条线。白翌又问道:“那么现在妇产科的主任医生是哪位?”
  女护士说:“哦,就是赵医生啊,那个有些胖的。”
  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昨天早上看到那个收红包的中年医生。心里已经想到了一个大概,不过还不能肯定,我抬头望着白翌,他的脸上也露出一种渐渐解开谜底的神色。我们看也实在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于是就往回走。秦晓梅虽然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但是女孩子毕竟有女孩子的细心处,她一直皱着眉头说:“我感觉,这个女护士有些问题。”
  我们两个人侧脸问:“什么问题?”
  她说道:“也说不上来吧,但是我感觉她所说的话有些古怪。”
  我没有听出什么问题来,想要继续问下去,但是白翌先开口说:“你是说她是怎么知道那个黑衣女人的事?”
  秦晓梅点头说道:“是啊,我怎么都觉得这个女护士在引导我们的思路。”
  这我才明白过来,按照那种说法,就算她知道那间房间闹鬼,但是她却十分肯定我们来问的就是那个女人的事。而且直接就说出二十年前失踪的那个医生。如果一般来说的话,不可能马上就说出那个黑衣女人的事情,除非她知道的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多。
  我感觉这件事仿佛是医院中的一种禁忌,没有人提也没有人去管。不过如此多的死亡,难道医院就没有施压么?
  白翌走在我身边,秦晓梅帮我推着轮椅,没一会我们就走到了病房门口。秦晓梅再怎么不愿意也得回病房做检查,而我们也得去换药。说白了我们只是病人,病人还是得听医生的话,否则瞎折腾只会让自己在这待的更久。
  换药的护士手脚很麻利。不一会就换完药了,当换完的时候我看到白翌偷偷的藏了一袋子绷带在被子里,护士居然也没发现,朝着我们看了两眼就离开了。我看护士走远了才敢问道:“你偷绷带干什么?”
  白翌瞥我一眼低声说道:“什么偷,我只不过是问她借,这东西我有用,晚上估计我们还要再折腾下,至于秦晓梅等会告诉她,晚上十二点,在走廊门口等。”
  我听他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这小子已有方案。但还是老样子,我想要问一些具体的,他就什么也不说。我看这小子又是这幅德行也懒得理他,既然晚上还得醒来我干脆先睡一会,毕竟身上有伤,精神还不是很好,先好好的休息,晚上才能有精力对付那些未知的事情。
  我一觉就睡到了傍晚,要不是因为肚子饿,还能再睡下去。人一受伤,最能感觉到的就是缺少睡眠,好像怎么睡都睡不够。我一醒来就发现白翌刚刚从外面进来,我不知道这小子在我睡着的时候去打听了些什么,但是明显的他的脸色有些严肃,感觉好像在思考着非常关键的问题。他低头看了看我问:“六子还没来?”
  我以为他要找六子做帮手,便说道:“还没,要不我打手机通知他,让他带些防身的东西?”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我说:“带什么?我是问他什么时候送饭来。不过既然你要他帮忙也可以搭把手。”
  我被他反问的没话说,看来是我自己考虑的过于复杂了,然后摸了下嘴巴说:“其实这件事已经可以串联起来了,但是问题的重点是怎么对付那个黑衣女鬼。”
  白翌摇头说道:“事情其实还有很多的疑惑,我感觉我们像是被人牵着鼻子在走。”
  我同意的点头道:“我也那么认为,我感觉这家医院其实内部人员知道的事肯定更多。还有就是那个林医生真的就是那个黑衣女鬼么,说实话我们并没有亲眼看见那群被杀害的孕妇,但是却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案发的现场。”
  白翌赞许的点头说:“你想到的其实都是非常关键的地方,好了要知道只有等晚上了,还有六子什么时候来,该开饭了!”
  果然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我还在纠结秦晓梅的事,六子就拿着饭盒走了进来,他还想要和往常一样放下饭就去堵截人家小护士,被我一把抓住,我挥了挥手对他说:“兄弟要找你帮忙,这事可能有些玄乎。”
  六子眼神有些退缩,显然他属于那种特别害怕鬼的人。直接的威胁或许他还能承受,但是那种玄乎乖张的事,他就一点招架的能力也没有。我一看这小子那么没种,连忙就露出鄙视的眼神不屑一顾的冷笑着说:“六子啊六子,没想到你也就这点能耐,怎么着?怕了?没事!兄弟我不为难你。”
  他一听,冷着口气说:“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如果兄弟你是遇见什么恶霸流氓要我摆平,说句实话,我随时随地可以喊到一帮子兄弟替你助阵,问题是……问题是你这种事……”
  白翌摇着头说:“没关系,估计不会有危险。”还没有等白翌说完,六子就想要强调他不是不义气,也不是害怕,而是自己没能力。
  就在这个时候秦晓梅像是串门一样的走进来,看到满盒子的鸡腿和酱爆牛肉,连忙走过来夺过我手里的筷子就吃起来。六子眼睛盯着秦晓梅傻傻的看着,秦晓梅也知道食物是六子带来的,妩媚的笑着说:“这位帅哥,我吃点不介意吧?”
  六子夸张的笑着说:“哟,这位美女以前没见过呀,小姐认识小安和白翌?尽管吃,要不要我再去买些菜来,你是孕妇得多吃点。”
  秦晓梅唆着筷子甜滋滋的点头说:“嗯,我是白阿哥以前的邻居,叫秦晓梅。你是?”
  六子顿时摆出一副正派人士的模样,我才不给他显摆的机会,还没等他说话就插嘴道:“他叫六子,好听点是搞古董字画的,难听点就是掏旧货的,专门给人修补破烂的。”
  六子脸一拉,想要反驳我,但是人家秦晓梅根本不关心六子的事,而且她来也是为了那个死亡病床。大吃一通后她就低声的对白翌说:“白阿哥,我实在等不到半夜了,那里实在没办法待人。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回家,你看我能不能待你们这里到晚上?”
  六子走到我身边,对着我的耳朵低声嘀咕道:“难道说这个就是你所说的玄乎的事?这位美眉遇到危险了?还是这美女白天是人,晚上会变成女妖精?”
  我挑着眉毛说:“你才白天是人,晚上化身为狼呢。是这丫头遇到麻烦事了,怎么样,是不是该体现你英雄气概的时候,帮不帮?”
  六子看了看我,又瞅了两眼秦晓梅嘀咕道:“那么,有没有危险?”
  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事,我们都把目光投向白翌。白翌吃着饭,突然我们都把神情看向他,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顿了顿说:“等吧,等晚上再说。现在我说你们也不明白,而且还是有些事需要证明。对了,晓梅你还是回去休息,你待在这里也不方便。如果你害怕,可以让六子陪你,六子对吧?”
  六子连忙点头,其实他一看事关美女,早就把胆子放大了两倍。秦晓梅有些不情愿,但是让她待在这里也不实际。白翌完全是擅于利用身边资源的人,至少我们多出一个身体健全的帮手也是好的。好歹他可以保护一下秦晓梅的安全,否则单单她那么一个大肚子躺那里的确有些危险。
  看到事情都准备的差不多,只剩下解开谜底的时刻了,我也多吃点东西,补充体力静静的等待夜晚的到来。
  
  
  床(四)
  
  一般医院晚上还是会有病人家属来探病的,但是基本到了十点以后就没人走动了,除了偶尔会有一两个值班护士巡视一下,其他的就只剩下安静睡觉的病人。我和白翌也假装躺下睡觉,六子还留在秦晓梅那里。我盖着被子死盯着手机上的荧光显示表。一副诺曼底登陆前夕的样子,我光说白翌偷绷带,最后我自己也趁护士不注意抽了一把尖镊子藏在身旁。其实这种做法又可笑又无用,因为鬼怪玄幻即使让你开着一架高达来,也是毫无作用的。虽然如此但是手里有东西多少心里有了些安慰,白翌躺着仰头看着天花板,心里不知道思考些什么,但是我感觉他还是有很多的结没打开,也许事情真的还有许多的未知点?
  夜已深,到了十一点后,就连医生也不会走动了,护工也搭着折叠床铺睡下。终于时间到了零点,白翌一点点摸下床,把我扶上轮椅,我们两个鬼鬼祟祟的走出病房,六子和秦晓梅已经等在外面了,更让我吃惊的是六子居然在抽烟。一看我们来了连忙掐灭烟头走过来。我低声骂道:“你个老烟鬼就不能忍一忍,这里是医院,你抽烟把护士什么的给引来怎么办!”
  他又是嬉皮笑脸的说抱歉,我也懒得去管他,白翌看了看手表说:“现在我们出去,正好赶上护士换班的时间,要迅速,否则我们被发现了就不好解释了。”
  我们点了点头,的确如果你要说一群男人上厕所那还正常点,但是你说一群男人和一个孕妇上男厕所,这就有问题了。白翌推着我的车,六子扶着秦晓梅,我们四个人蹑手蹑脚的走出走廊,依然是白的刺眼的通道,而通道的尽头却是一片黑暗。果然路过护士台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于是我们迅速的穿过走廊,因为我坐着轮椅,手上也没点滴,所以这次我们非常快速的到达了男厕所的门口。此时我尴尬的看了看秦晓梅,不知道她介意不介意和我们一起进男厕所,但是显然她丝毫没有介怀的意思,倒是眼神中充满了一种探险的刺激和狂热。她舔着嘴唇说:“接下去怎么干?招魂?在男厕所玩笔仙?”
  我们三个大男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感情这女孩子还认为要招鬼就必须玩笔仙?虽然我觉得女生的想法比较浪漫主义、不切实际,但是真的要我想该怎么干,我也不知道,于是大家都把目光再次的投向白翌。最后白翌冷静的说道:“不是,我也不能确定,但是我可以肯定,那个所谓的黑衣女人一直都跟着我们,或者说,她一直都在我们身边,我们就按照昨晚的过程再来一次。等着那轱辘声或者是童谣。”
  说完我们就跟着白翌走进了厕所,男厕所味道确实不好闻,我们四个人憋着气傻傻的等在厕所里面。秦晓梅毕竟是个女孩子,她实在有些忍不住,捏着鼻子低声的抱怨道:“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好臭哦。”
  白翌做了一个静音的手势,眼神死死的盯着门口。渐渐的四周都安静下来,厕所除了水滴声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水滴声非常有规则的滴入水池,仿佛合着我们的心跳。突然我好像在水滴声中听到了似有若无的轱辘声,渐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还飘来一股淡淡的康乃馨香味。于是我知道那个黑衣女人,她来了。
  我们四个人八只眼睛互相对瞪着,白翌点了点头意识我们要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白翌掏出那包白色绷带,取出一卷把它绕在水管上然后拖着它回头对我们说道:“我们就这么走出去,因为绳子是实物,只要这跟绳子在我们就不可能会迷失在这时空扭曲之中。”原来这就是他拿绷带的用处,的确一包绷带绝对够从头到底走个来回。我们都安心的点着脑袋,由白翌带头,这次换六子来给我推轮椅,秦晓梅跟着我们一起走出了厕所门口。我们四个人一出门就马上又一次的进入那个二十年前的医院。
  我和白翌没有六子他们那么吃惊,因为已经来过一次,而且明显我们是刻意进入的。所以我和白翌一人一边把注意力都放在四周变化上,四周静的可怕,只有那似有若无的轱辘声,像是为我们引道一样。当白翌一卷绷带拖完后马上又接上一卷。就这样我们很快的走到了那个本来该是妇产科的病房门口,我摸出那把镊子,感觉和昨晚来的情况一样,但是这次我们并没有听见有人念儿歌,这让我心里有些不安。白翌皱着眉头推开门,里面依然是六张整齐的床铺,花瓶里的枯黄的康乃馨散发出一种很萎靡的香味,这是当初案发前的模样。
  我们在门口等了好些时间,依然没有人来,此时我仿佛感觉我们是不是走错门了,我看着白翌,白翌也摇着头表示他也不太清楚。但是既然我们已经来了,只有等待那两个当事人。六子早就有些吃不消了,他哆嗦着说:“兄弟,要不我们先回去……”说完六子就转身准备拉着绳子往回走。一转身就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喊,我们都被他那么一喊吓的半死,顺势回头,看到秦晓梅仿佛像中邪一般,咧着嘴怪笑,吓得我感觉整个人都矮了一截,我们再仔细一看,原来在秦晓梅的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一直跟着我们,而我们居然一点也没有发现!他躲在秦晓梅的背后,一丁点的动静也没有发出,因为感觉他驮着身体比秦晓梅矮,只露出两只脚,看不见模样。但是我们发现在她身后的那个人手里拽着一大堆的白绷带!此时我心头顿生一股不妙的感觉,白翌一使劲拽住手上的白绳子,一下子就从秦晓梅的背后拉出一个脖子奇长穿着一身黑袍子的女人,她一直都躲在秦晓梅的背后而手里居然卷着那捆能带我们回去得绷带!
  那个女人动作奇快,她一下子扔掉绳子就冲出门往外跑去,动作像是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白翌立马跟上对我们说:“快追!这个就是那死掉的林大夫,跟着她别让她跑了!”当黑衣女鬼一离开秦晓梅的背后之后秦晓梅就恢复了意识,她还没有搞清楚什么就本能的跟着我们一起跑,我让六子看好秦晓梅,别让她再着道了,而自己用双手转着轮椅迅速的跟上白翌的身影。
  女鬼速度奇快,白翌身上有伤跟得非常的吃力。后来我觉得那个女鬼其实想要引导我们一样,七拐八弯的我们已经不清楚到底在什么地方了。但是我渐渐的有一种感觉,这个女鬼在告诉我们什么事,她要甩掉我们实在是非常的容易,但是她却引着我们跑路。六子咬着牙跟着我们跑,但是他渐渐的脸都绿了,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他嚷着让我们停下后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对!不对!我们这样走根本就不是在医院啊!那么多拐弯怎么可能还是那个楼层啊!简直赶上迷宫了。”
  他这么一说我们才感觉到,的确啊,我们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这种情况太不正常了,我们这不是从本来是墙壁的地方硬拐弯过去么!想到这里我头皮就麻了,脑子也跟不上思考了。白翌也停了一下,秦晓梅是又怕又急,顶着一个大肚子也实在跑不动。靠在六子身上喘粗气。于是就在我们转身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发现我们已经在一个陌生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有很多的人,再往窗户看去,这个时候居然是白天,我靠,三更半夜啊,怎么会犹如白昼?我傻傻的看着这个地方,它是现在医院的模样,但是不是我们住的那个楼层。白森森的墙壁和毫无温度的阳光洒进来,让我们顿时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晕眩感。
  我们四个人傻愣愣的站着,后面突然响起了轱辘声,一群人推着一个女人冲过来,我们马上往旁边让开。躺在床上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喊着,我们也跟着人群冲过去。当我想要询问其中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我才发现他们压根看不见我们四个人!无论我们怎么喊他们都当做没听见。就在我满头冷汗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对着我们招手。
  白翌推着我的轮椅说:“进去看,估计事实的真相就在里面。”
  我们四个人仿佛像是隐形人一般走进了手术室。在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女人,她惊恐的看着我们,好像她能看见我们,但是她的嘴巴塞着呼吸器连呜咽也很困难。她费力的抬着头看着我们眼神充满着求救和无助,突然一个男医生走过来,他冷冷的看着手术台上的女人,他带着口罩看不清楚模样。女人满脸的恐惧,她摇着头想要反抗或者说是求饶。
  男人冷着眼开口说道:“你也别怪我,你不应该用孩子去威胁张先生,他说了只要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和那个孩子一起死亡,他的一切麻烦都可以结束了。”
  很快的一些护士推着仪器走了过来,女人绝望的看着一群人围着他。很快的,本来还正常跳动的心率器,变成了一条直线。女人的眼神渐渐的涣散,最后呈现出死亡的白灰色。众人面无表情的收拾着东西,然后打开手术室的门告诉外面那些焦急的人孕妇已经死亡,顿时就是哭泣声,但是我发现其中有一个男人满意的和那个医生点了点头,医生拉开了口罩,我们一看就是那个赵主任!
  赵医生又回到手术台,他洗着手。嘴巴嘀咕着什么,好像是说这次只给了他四十万,等事后还得再去问他要些钱什么的。突然水龙头没有了水,姓赵的用力扭着龙头,顿时自来水变成了血水,从水池里还冒出了许多的头发,他惊恐的向后退去,疑神疑鬼的回头看着,显然他也看不见我们,他确定没有人在就迅速的擦了擦手往外走。这个时候,那股康乃馨的香味又弥漫开来,手术台上突然躺着那个脖子奇长的黑衣女人,她抱着一团血淋淋的肉在那里念着歌谣。还时不时的抚摸着那团肉,赵医生看着她像是看到鬼一样,实际上她也真的就是一个鬼……
  姓赵的面部都扭曲了,他冲到门口想要打开门,但是门被堵得严严实实,低头一看,居然是好多死胎顶着门,姓赵的像是一只白老鼠一样到处窜,想要找别的路逃走,但是他走到角落就遇见一个黑袍子的大肚子苍白着脸对着他阴笑。最后走投无路的赵医生跪倒在地上,拼命的给躺在手术台上的女鬼磕头。
  就在他想要开口求饶的时候,突然他的肚子开始发出很奇怪的声音,姓赵的捂着肚子大喊大叫,我们发现这个黑心医生的肚子突然胀大起来,大到把衣服都撑破了,他惊恐万分的看着自己奇大无比的肚子,然后想要爬到手术台。此时我发现在手术台的后面有许多的黑袍子女人披头散发的盯着他看,嘴里发出咯咯的阴笑。而手术台上的那个女鬼依然抚摸着肉球,看也不看犹如怪胎的赵医生。姓赵的艰难的爬到手术台上,他喊着:“疼啊,疼死我了。”说完就抓起台子上的手术刀朝自己的肚子上扎去,顿时从他肚子里喷出许多的黑色头发,他不停的从自己的肚子里掏着头发,一身白大褂被血染的通红。
  看到这一幕,我们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秦晓梅吓的根本不敢看,她捂着脸别过头去,浑身瑟瑟发抖。
  我们想要去阻止他,再这样下去他肯定得被自己捅死。白翌冷冷的看着我们,阻止道:“别去了,这就是这个女鬼想要我们看见的东西。”说完他就朝那个女鬼看去,女鬼居然歪着那长脖子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她把眼神盯在秦晓梅的身上,秦晓梅吓的早就动也不敢动。女鬼看了一会就低头继续抚摸着手里的肉球,声音嘶哑的念着那个古老的儿歌: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 糖一包,果一包,外婆买条鱼来烧。 头勿熟,尾巴焦,盛在碗里吱吱叫,吃拉肚里豁虎跳。 跳啊跳,一跳跳到卖鱼桥,宝宝乐得哈哈笑。”说完就咯咯的对着肉球笑着。眼神透着一股无限的无奈和悲哀。
  看到这一幕,白翌推着我的轮椅往外走了出去,我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就是无从说起,身边的六子眨巴着嘴巴,抽了自己几巴掌,也扶着秦晓梅走出去,门口已经没有那些死胎了,我们很轻松的推门而出,发现外面就是那间男厕所,一卷绷带还缠在水管上,另一端就拖到门口,然而白翌已经几乎用掉一整包的绷带了。窗户外面依然一片漆黑。我们陷入一种混乱的漩涡之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张着嘴巴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白翌的眼神十分的冷静,他应该已经知道所有的隐情。
  突然此时的秦晓梅像是受到什么巨大打击一样浑身颤抖,她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她忽然激动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然后指着自己的肚子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赵家的,他居然最后把我送到这里,想要我也死?哈哈哈,什么爱,什么不爱。他根本就是一个人渣!他们全家都是人渣!”
  我见秦晓梅如此激动便问道:“怎么回事?”
  秦晓梅流着眼泪,嘲笑的说:“怎么回事?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就是赵轩的父亲!就是那个一脸道貌岸然的赵伯伯!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什么狗屁死亡病房,什么狗屁女鬼的诅咒!全部都是那姓赵的用来杀人的幌子!”
  白翌冷冷的点头说:“没错,一开始我就觉得如果真的是鬼怪干的事,没必要等到手术后死亡,鬼怪没有那么好的兴致。而且我去查过这个床的固定手术医生全都是这个赵医生。也就是说他巧妙的借着闹鬼病房这件事为自己犯罪当幌子。”
  我马上联想到二十年前那场凶杀案,问道:“那么是不是他二十年前杀死了那个林医生?”
  白翌摇着头说:“不是,那个人并不是这个姓赵的,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在这里打扫卫生的老人家,她知道的事情要比那些被曲解的故事来的真实许多。”
  白翌开始给我们说了一个二十年前所发生的真实故事,当时林医生是这个医院首屈一指的接生大夫,她的宗旨就是尽其所能安全的保住每一个孕妇和婴儿。她的为人让所有的医生和病人都翘起大拇指,而且她从来不收红包,不管是干部的家属,还是农民子弟的孕妇,只要上了她的手术台,她就会对每一个孕妇负责。
  就是这样的以为品德和技术都十分过硬的女大夫也有自己难念的一本经,她还十分的年轻,后来嫁了一个儿科医生。开始小两口日子过的不错,很快的,林大夫自己也怀了身孕,本来此事乃是大喜之事。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她那个不学好的丈夫居然吸食毒品,那个年代毒品还不是十分的普遍,能捞到的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估计儿科大夫有些门道的。即使如此,吸毒的害全家,很快他们家里的亲戚都知道了这个瘾君子的秘密,纷纷躲着他们,他们的日子过的一天不如一天。林大夫还是很爱自己的丈夫,实在心坎一软,居然就给那瘾君子偷医院的杜冷丁这样的镇静剂,但是这根本无法满足毒瘾日益增大的丈夫,很快的那个丈夫就开始贪污医院的公款,也开始用林大夫的名义收受红包。林大夫彻底绝望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她想要最后劝一次丈夫,希望他看在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份上能够回头。没想到丈夫丝毫不听林大夫苦口婆心的劝导,一再讨要杜冷丁。绝望的林大夫最后在推打中被自己的丈夫杀害,最后把她的尸体封在石灰墙里。而他的丈夫最后因为吸毒过量死在医院的垃圾箱旁边,这本来幸福的一家子就那么家破人亡了。直到后来医院装修才挖出林大夫的遗骸,医院认为这事影响很不好,于是便封锁消息,但是消息越锁传言也越五花八门,很快就有了幽灵病床这样的说法。
  而那个姓赵的大夫是后来请来的,医术挺高明,而且明显有路子,很快的就窜到主任的位置。因为他认识很多所谓的社会名流,而当中也有些风流客,但是风流过后就是债。他就替那些名人除去那些不安定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姓赵的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林大夫被杀死在那间房间的事情,于是就干脆借着这件事闹起所谓死亡病房的事件。当人们的目光都被所谓的死亡诅咒所吸引,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去杀害那些无辜的孕妇和她们未出世的孩子,而秦晓梅就是他儿子赵轩欠下的风流债,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也把秦晓梅接进这个死亡病床,想顺理成章的杀掉这个可能威胁到自己和自己儿子前途的女人。但是最后却是如此……
  我疑问道:“为什么她要现在才那么做呢?她大可在那个家伙杀掉第一个孕妇的时候就出现除掉这个祸害。”
  白翌怔了一下说“:她可能一直都在警告那些孕妇,每一个孕妇都会做噩梦,这便是林大夫的一种警示。她想用这种方法阻止那些孕妇去堕胎,但是没人能够明白她的意思。林大夫还是太心软了……她一直希望通过这种消极的方法来阻止姓赵的罪行,但是最后却是害了更多的人。”
  我点头同意,但是这都是我们的猜测,人无法去理解一个鬼的思想,而鬼有的时候真的是非常无能而又悲哀的存在。至少她挽救了秦晓梅,否则秦晓梅肯定也会被稀里糊涂的推上死亡的手术台,成为所谓的死亡病床诅咒的牺牲者。人怕鬼,而鬼又何尝不忌惮人类呢,像姓赵的这样的黑心大夫居然利用那些所谓的鬼怪传言做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说句实话有的时候人真的比鬼更加的可怕。
  我们四个人都沉默的回到病房,路过护士台的时候发现那个小护士依然津津有味的看着小说,这次都没有发现我们。而在她的面前有一瓶盛开着的康乃馨,白翌笑了笑说:“康乃馨代表的就是无私的母爱,是母亲之花。”
  我也不尽感叹着林大夫是怎样的一个大夫,她既软弱,又无私,她何尝不是一位母亲,一位善良的医生,但是在人性丑恶之时她太过放任丑恶,她如果当初一开始就严厉的制止自己的丈夫,或许一切又是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第二天医院就传出赵医生突然暴毙在自己的花园洋房里,当家人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趴在厨房间,肚子已经被他捅的稀巴烂,手里还捏着一把餐刀,进过法医验尸是自杀。而在他的卧室,人们发现了大量的现金和录音磁带,都是他准备去讹诈那些想要除掉自己风流债的名流们。于是死亡病房的事情就那么真相大白了,秦晓梅终于和赵轩分手,她没有打掉孩子,准备生下来后去承担自己年轻轻狂的代价。
  至于林医生,后来据说是当初被她救过的一个富商病人后来得知她的悲惨遭遇于是出资给她立了一个雕像。雕像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子,她眼神十分的柔和,在她的身下是盛开的康乃馨。她就那么温柔的看着医院,我觉得她会守护这里的病人。
  我和白翌两个人身体恢复的非常之快,没过多久也出院了。当我们大包小包拎着生活用品离开医院的时候,又飘来了一阵康乃馨的香味,顿时我们神经又紧张了起来,发现原来是那个看小说的小护士捧着一束怒放的康乃馨站在这林医生的雕像前。我们走到她身后,我听见她淡淡的说:“谢谢你林医生,你在二十年前把我从死神的手里救了回来,让我能够平安的长大成人。如今我也是一名护士,我会像您一样去为每一个病人做出自己的贡献。”说完小护士深深的鞠了一躬。
  小护士一回头看到我们两个愣了一愣然后微笑着说:“怎么你们伤好的那么快呀,恭喜康复啊。”
  我微笑着说:“是啊,你这是……?”
  小护士甜甜的笑着说:“这位林医生是我接生的医生,当初我母亲难产,最后全靠林医生妙手回春。否则我也不能站在这里和你们说话咯。”
  白翌点了点头淡淡的说:“她是一个好医生,也是一位好母亲。”
  风吹过花坛,康乃馨被微微的吹动,仿佛是在向每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性祝福和祈祷。
  
  
  月下客(一)
  
  春天是许多花的花期,姹紫嫣红争相斗艳,人们熬过了一个隆冬,本就应该挺起胸膛,使劲的嗅一嗅那春江水暖的芬芳。但是我却没有这种福分,对于一个天生对花粉过敏的人来说,春天一路过花坛或者是花树下只得捂着鼻子匆匆而过。如果不幸吸入一丁点的花粉,最后的结果就是喷嚏打到分不出东南西北。
  为什么我会突然说起过敏鼻炎这个问题,原因全部都出在坐在隔壁位置的一对小情侣身上,那男的估计也是摆阔,居然送了一束比那女孩子的脑袋还大出三倍的玫瑰鲜花,那股冲人的香味使得我不停的打喷嚏。好在他们来的比我们早,吃的比我们快,熬了半小时后那小两口终于拿着那束炸弹走了,要不我酒都没得喝了,喷嚏和眼泪流得我好似那苦情戏里的男猪脚。
  今天和几个老朋友聚会,大家都非常有缘分,兜了大半个中国居然又在同一个城市相聚。当中自然也包括六子在内。几杯啤酒下肚,我就开始瞎侃胡诌,首先把几个我遇见的怪事儿稍微变个花样,当故事说给哥们听,当中我特别凸显了自己的临危不惧和反应速度快。因为大家猎奇心都重,鬼故事无论是什么年龄段的人都喜欢听。六子更是添油加醋,可惜这小子做生意唬人还行,说故事的能力太次,漏洞太多,马上大家都听出了我们两个在唱双簧。不过不信也无所谓,大伙本来就是图个热闹。兄弟们好多时候没有聚在一起,天南地北的海侃,又说了说大家的近况。不免又是一阵唏嘘。说实话如果不是明天还要上班,我真想像大学那时候拎着几瓶啤酒跑到大楼的屋顶喝酒,谈理想,谈未来。那个时候大脑还停留在弹着吉他,唱着摇滚音乐,少年轻狂不知愁的年代。
  酒过三旬,我开始有些犯困,眼皮很重,瞅了下酒馆的挂钟,乖乖,都十一点多了。末班车铁定没了,于是我还得走一段路去通宵夜班车那里蹲夜车,如果现在再不走,明天万一睡过头,潘秃子岂会放我干休?于是我便起身套上外套,拍了拍兄弟让哥几个继续吃好喝好,随后叫来服务员付了自己那份酒钱就和他们分道而别。
  一出酒馆,外头非常的黑,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有也就是一些上晚班的,个个面无表情的走在大街上,神色虽然不似白天那样的匆忙和焦虑,但是那种淡漠和麻木的表情让人觉得有那么一丝行尸走肉的味道。一年四季每一种季节的夜晚都有其独特的气息,春天的夜晚则是一种乍暖还寒的感觉,风冷,但是空气中却还余留下白天温暖的余韵。
  我拉上外套的拉链,也匆匆的步入这春夜之中,没走多远天空就开始飘起了毛毛雨,非常的细微,只有在车灯的强光下才能看得见一丝一丝犹如银线一般的雨丝。这条路有许多的夜店,门口闪烁着眩目的灯光,里头却是一片昏暗,好几个穿了等于没穿的三陪小姐,一个一个做在店门口抽烟的抽烟,喝酒的喝酒,因为灯光的感觉,她们的脸上几乎都是发绿的,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口,如果不是眼珠子在转动,她们就几乎像陶人娃娃一样。有几个坐不住居然跑到大街上拉客,一看到我就立马给我抛媚眼。我一瞅她们胸前的汹涌程度,吓的马上就把眼神瞟到另一边去,就听见身后女人们娇滴滴的嘲笑声。
  末班车站在一条偏僻马路的拐角处,位置很不明显,如果不是当初我来过一次记住了位置的话,估计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我看了看手表,又抬头对照了时刻表,发现起码我还得等上十多分钟才有一班车会来。
  于是我也只有无奈的从包里掏出MP3,塞上耳机靠在车站的牌子下。音乐是从网上下载的原创音乐,名字说不清楚,但是每一段旋律都非常的有意境。缓缓的音乐使得周围的氛围变得十分的迷离,雨水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下有时候停。再远一点可以隐约看到工厂里喷出的白色雾气,在远远的天边绘出一种不规则的图案,然后渐渐的消失在冥暗的天空之中。
  我抹了把脸,脸上已经有一些水汽了。远处的景色看的有些麻木,于是又把头转向街对面的人行道,那边堆放了许多要重新铺正的草块,散发出青草和湿润的泥土特有的味道。顿时我终于感觉到清明越来越近了,很多人都知道清明节是鬼节,其实不然,在古代清明节只是一个迎接春天,和祭祀天地万物由阴转阳一种仪式节日,也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对于农业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春耕日。而把清明和阴间联系起来的是另外一种说法,因为清明节前一天是所谓的寒食节,据说是为了纪念晋文公悼念介之推这件事情。此后人们便习惯的把寒食节划入清明节的范围内,唐玄宗开元二十年诏令天下,“寒食上墓”,届时举国上下都会跑到祠堂或者祖坟上香悼念,一时间清明吊子挂满田园坟冢,而人们吃的东西必然一定要是冷的,当天不能食用热食。流传下来就是现在的青团子,它就有着一股青草香。一个一个绿油油的糯米团子,里面塞着玫瑰细沙。听上去是不错,但是我不爱吃,这个玩意我一直认为是给死人吃的……阴冷对于活人来说就是间接的体验这地下阴间的气息。于是就很奇怪为什么人们可以把生机勃勃的春日和祭祀亡灵逝者联系起来,难怪最后居然渐渐的把清明划入鬼节的范围,这也不能不说是曲解中国民俗的一种历史误区。
  就在我脑子胡思乱想的跑着小火车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在对面马路的草丛里有一个人在转来转去,脑子里第一反应过来的就是难道是小偷?但是也不对啊,对面是一个施工工地,大楼还没建呢他去哪里偷东西?难道是偷建筑工地的材料?再看那人猫着身体,一点一点翻草丛,找的很着急,弄的周围的草丛发出沙沙的声音,我有些疑惑,但是一想到如果真的有小偷的话,那么我怎么也应该发扬一下好市民精神,走近点看看清楚,到底是不是小偷,如果确定了,就躲到安全的角落里去报警。于是我瞅着没有车子的时候,快速的跑到街对面。然后一点一点的靠近那个家伙,心里想万一真的是贼或许手里还有武器,便也不敢大意,但是当我离近了的时候,突然鼻子忍不住的一阵瘙痒,一股浓郁的花香冲入鼻子,马上就几个震天的喷嚏打了出来。那个猫着腰的人突然身体一抖,缓缓的转过了头。我心想:完了,这下估计要被灭口了。但是那个人并没有攻击我,也没有逃走。反而是傻愣了几秒,慢慢的朝我这里走来。借着工地的施工灯光我终于看仔细这人的长相,因为灯光的关系,把他照的有些惨白。他大概也就二十来岁,看上去很年轻,相貌十分的俊朗。但是衣服却土的掉渣,我无法想象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年轻人愿意穿军绿色的军装,斜跨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仿佛是刚刚跳完忠字舞回来的红卫兵。他的动作很慢,感觉有些迟缓,当他完全从草丛中钻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身材比我要高大的多,体格十分的壮,穿着一身的军装,感觉就像是一个边防战士的模样。
  年轻人挠了挠头发,然后不好意思的对我说:“呵呵,我在找东西。”
  我看到穿军装的马上就把心放宽了,人民群众最相信谁呀?当然是可爱的解放军战士。我一看是一个军人,立马神情也敬重起来,便问道:“大哥你在这找什么呢?”
  他感觉有些憨厚,就是那种特别朴实的军人的模样,一口北方口音,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一个弧度,咧着嘴说:“也没什么,估计今晚找不到了。”说完他对我笑了笑就朝着街对面走去,我正好也要过去坐车,就跟着他一起过了马路。我看他也在等这班车,但是我不太喜欢去主动搭理不认识的人,于是只是示意一下又带上了耳机继续听着音乐等车子。音乐因为一直没有关,跳过了几首快歌,现在放着一首非常缓慢的音乐,唱得是一个关于草原的音乐,歌颂着格萨尔王的故事。歌声嘹亮,还有马头琴的配乐,缓缓叙说着几千年流传下来的历史诗歌。
  当播放到一个女人高音哼唱着长生天的时候,我突然好像感觉歌里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转了转耳机的连接口,依然有那种虚弱的噪音。马上意识到很可能是mp3的杂音,但是再仔细一听发现那是一个人在说话,用一种很奇怪的语言。而且声音很老很沙哑,因为混合着音乐,感觉他说话十分阴阳怪气,乍听之下还以为是MP3坏了,我耐着性子去辨认里面到底是什么语言,难道是英文?因为它并不像是藏语。但是因为实在太飘渺只能听的见有人在呢喃,但是却实在听不出那是什么。我想再往仔细处听的时候,身边的军人提醒我车子已经来了,我蓦然抬头,因为有些下小雨视线极其的模糊,只有车前的两车灯犹如鬼火一样一点点靠近。等开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看出这是一辆公交。于是我干脆拉下耳机把MP3塞进兜里,回去把它格式化一下,如果还有杂音就立马上淘宝去给那卖mp3的店主打一个差评。
  军人侧了下身,示意让我先上去,我一边点头感谢他,一边抬脚上车,车子里只有几个乘客,大家都单独的坐着,即使旁边有空座位,也不会去和一个陌生人挤在一起。这点就是人别扭性格的地方,明明是群居动物,无法离开他人,却又那么排外和怕生。或者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就是害怕去接触不熟悉的事物。我也是这样的,于是我坐到了一排靠后车门的座位,这样也方便下车。那个军人也坐到我的边上。
  司机关上车门,打了两下喇叭就开车了,我知道他那么做其实也是一种开夜班车司机之间的迷信做法,因为夜班车是夜里开得,打两下是为了提醒路上的那些孤魂野鬼,活人的车子要经过了,希望它们行个方便不要为难开车的,是一种祈求一路平安的意思。
  车子开得很快,反正马路上也没什么其他车子来抢道。一路上除了几个红灯外,开的都十分的顺,车上加上司机也就只有七个人。大家默默无语,跟着车子摇晃,眼神非常的木讷。而我身边的军人坐姿十分的正规,相比之下我简直像是一滩烂泥。
  军人先开口说道:“同志你是这个本地人?”
  我心里好笑,这年头有称呼帅哥,有称呼兄弟,有称呼先生的,但是已经很少人会用同志来互相称呼了。我摇了摇头说:“不是,听你口音你是北方人吧。”
  军人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是长春人。”
  既然说话了,那么总得交谈交谈,否则就显得太冷漠了,而且对方显然是一个当兵的。他因为一直猫在树从里,头发上还有一些树叶子,感觉有些可笑,裤脚管上也是泥土,乍一看完全就像是一个铺草坪的园艺人。这个时候我发现这小子的手有些奇怪,粗糙得上面的皮肤都已经皱起来,还有一些褐色的斑点,看上去有些像老人斑。
  军人发现我在观察他的手,于是不自在的握紧了拳头,然后憨实的笑着说:“呵呵,我的手有什么问题么?对了,我叫韦妥,过去是炮手,小同志叫什么名字?”
  果然是军人式的发言,说话的时候脖子都不歪一下,我暗自想原来他是炮手那么难怪手会如此粗糙,估计是因为一直接触火药这样的东西,使得手的颜色都已经变了,所以说军人才是钢铁长城啊!我从小就想要当兵,但是个子和体格都不达标,体检没给通过最后只有作罢,一想到这位居然是一个炮兵,实在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我认真的回答道:“我叫安踪。过去也想要当兵。”
  韦妥哈哈的笑着,但是依然没有把脸转过来。车子开得有些摇晃,窗户上都是一丝一丝的雨滴。我于是就问了一些关于军事上的知识,又问道那大炮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的威风。他被我问的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着说:“小同志还真的是想当兵呀。”
  我搔了搔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看我这身板,那么麻绳,体检都过不了,除非有后门,否则估计连把冲锋枪也扛不住。”
  韦妥说:“也不是那么绝对的,我们排里以前就有一个小兵,特别的瘦弱,吃饭和小鸡子似得,最后也成了一位出色的战士。”
  我羡慕的看着他,不过现在当兵也不现实了,也就不去做那种不实际的梦。
  他的眼神有些迷离,好似回忆着一段十分久远的事,他喃喃的说道:“那个时候大家都叫他豆子,他却一点也不介意,在他们那里豆子和种子是一个意思,他认为他自己是一颗可以长成大树的种子。后来他的确成长为一位让人值得敬重的军人。”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看法。说道这里我总是感觉这个韦妥的身上有一股怪味,说不上臭,但是很怪。可能是因为前面一直钻在草堆里的缘故,说到这里我就想要问他到底在找什么,大半夜的,如果东西不明显是找不到的,还不如明天白天找。
  他听到我的提议又是微微一笑,但是并没有回答,只是说说出来,我会觉得他是一个傻子。既然人家不说,我也没必要追问。我又和他瞎侃了一些事,很快一站路就到了,韦妥起身说自己到站了,临走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包东西说:“难得咱们有缘,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送你,这个是花种子,你这个季节种下来是最好的。还有就是……”
  司机是一个急性子,刚开了一下门,就迫不及待的关门想要开车。韦妥只说了前半句话,就匆匆挥手下了车。我有些发愣,这样的剧情貌似我表妹过去看过的某一部日本动画片里有过描写,叫什么……花仙子?只不过主角是一个金黄色头发的小姑娘。于是我很好奇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花的种子。小包是用从老式的本子上撕下来的纸包裹的,纸头已经旧的发黄,我打开一看就发现有数颗黄绿色的豆子一样的东西。一时还真的看不出是什么花的种子,想着干脆回头问问白翌看看,或许他能知道。如果真的不知道也就找个盆子洒下去,开不开花就是天意,开出什么也是天意。于是我把种子塞进包里回头想要看看韦妥往那个方向走,因为车子开得快,我研究种子的时候韦妥已经不见了,但是在更远的地方有一个白色的人影,静静的立在马路上,没有动也没有走。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什么也没有说。在车子上最好不要说一些不吉利的话,否则说出来只有招人骂。
  但是此时司机貌似也通过后视镜看到了那影子,低声的咒骂了一句晦气,踩足了油门就开过去。乘客依然犹如不倒翁一样晃来晃去,我向车窗外看去,外面依然十分的昏暗,因为雨下大了,道路上的灯光根本没有办法发挥作用。一路开下去,我除了模糊的看到一些建筑轮廓外什么也看不见。我有些坐立不安,心里顿时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看了看其他的乘客,他们都没有发现那个东西。面无表情的坐着。我心里安慰自己道:“靠,今天出门看了黄历,大吉大吉!百无禁忌,不会遇见怪事的。”于是我又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渐渐的我发现司机开得速度变慢了,甚至会开开就一个急刹车,仿佛看不清楚前面的东西。车子开得犹如像是一个出殡的灵车。周围的空气突然下降许多,这样的状况让我捏了一把冷汗,照他那么开发,开到明天估计也到不了站。我左顾右盼的想要确定这里到底是那个站点,于是用手擦了擦玻璃窗户,突然我发现在车子的后面那个白色的影子,已经贴着我的车窗了,我看不见它的样子就发现它的手毫无声息的垂在一边,仿佛就像是出殡时候的纸扎人。我靠,我们车又不是棺材!居然一直跟着。我的眼神有些不安,但是其他乘客都没有发现异样,只有司机开得越来越慢,而且越来越摇晃。终于我实在坐不住了,独自站起来走到了司机身边,低声的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司机眼神此时已经十分的不安了,额头上汗水也下来了。他压低了声音说:“完了估计被路鬼跟上了。你要下去也可以,我现在放你下车。”
  我有些听不明白,我问道:“什么意思?”
  司机眼睛不敢离开驾驶视线,就好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遇到什么麻烦,他说道:“后面那白色的东西估计是一个路鬼,就是专门害司机出事的东西。现在跟着这辆车了。”
  我喊道:“那么干脆大家一起下车啊!”
  司机木讷的说道:“什么?乘客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啊……”
  
  
  月下客(二)
  
  他说完我整个后脖子就麻起来了,我也不敢回头,哆哆嗦嗦的说:“可是,可是后面的确还有4个人啊……”
  司机此时声音也有些不自然,他说:“不会,上来的只有你一个人。这辆车,已经很多时候没有活人上来了。”
  这话仿佛一盆冷水浇到我后脖子里,我感觉顿时氛围就恐怖起来,活人?搞什么?难道说这辆车子上的都不是活人?那么司机他自己呢……我低头偷偷的瞄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吓的差点没叫出声来,这个司机已经不是原来之前的那般模样了,他的脑袋已经烂的差不多了,仿佛是一个烂西瓜,头发稀疏的黏在额头上,上面还有黑色的血块。眼球有一个已经凸出来。此时我透过反光镜发现那四个原本像是不倒翁的乘客此时完全是四堆不成人形的烂肉。只有眼神依然木讷的犹如是木偶一般。
  那个司机的嘴巴都已经错开位了,他粗声的说道:“完了,真的被跟上了,你要下去么,不要的话过一站再说。那里有一个下海庙,可以躲一躲。”
  我算彻底的慌了,搞了半天这里真的只有我一个人是活人,或者我其实也已经死了?我马上打消这种恐怖的想法。我喊道:“我现在就下去!放我下去!”
  司机转过他那颗犹如烂西瓜的脑袋看了我两眼,最后用那个血肉模糊的手按了一下车门。我不敢回头,也不知道是跑还是跳,一下子就蹦下了车。脑子里回想着过去白翌说过的幽灵车,车里的人都是交通事故里死去的,他们重复着死之前的那最后一趟车程,反复着那天的对话和行为。而我运气实在太好了,因为很可能当时也有那么一个人和司机进行了要中途下车的对话,然后司机也开过一次门放了那个人下车。否则我很可能就得成为这辆幽灵车的永久乘客了,成为那第六个幽灵乘客。
  车子很快的就开走了,我这才注意到它根本没有轮子在转,几乎是飘过去的。车身也是那种被撞的犹如瘪了的破铁皮。我咽了下口水,突然想到在车子旁还跟着那鬼魅的白影子。我也不管这里是哪里,总之迈开了步子就跑,反正离开这里心里才能踏实点。我狂奔在黑暗的大街之上,心跳声此时告诉我,我还活着。
  雨下得很大,视线又十分的模糊,我胡乱的撩开挡在眼前的刘海,狼狈的几乎连滚带爬的往前跑,完全凭着自己的本能狂奔。突然在我面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我心里就凉了,难道那东西到现在还跟着我?我顺势转头就想要往回跑,但是慌的怎么跑也跑不动,只有滑稽的原地跺脚。白影子仿佛看见了我,它一点点的靠近,也越来越清晰,有腿有手,居然还打着雨伞,这雨伞很眼熟,这影子也很眼熟。难道是过去我见过的哪一路妖怪?我心里想完蛋了,果然这个玩意是跟着我来的。就在我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就听见白翌冷冷的喊道:“你小子有毛病啊,大雨天的跑个屁啊。”
  听到声音我才注意到周围的景色十分的熟悉,就是我住处小区门口。难道我本能的乱跑还真的给我跑回来了?白翌撑着一把伞,手里拽着垃圾袋。我才想到原来鬼影子就是这小子啊,他怎么半夜三更的倒垃圾啊!那么说我下来的那站就是我本来应该下的?对啊,下海庙啊,就是这站!突然我有一种跪倒在地大喊苍天护佑的冲动。我摸了摸脸上的雨水,当然也可能是冷汗,哆哆嗦嗦的走到白翌的身边,本来还有些酒醉,但是被那么一吓完全清醒了。我确定这个是白翌本人之后拉住他的胳膊就激动吼道:“兄弟,我安踪终于活着看到你了。”
  说完就给了他一个大大拥抱,就是那种十年内战结束后兄弟们再见面的拥抱。但是压根没有考虑到我身上都是雨水……白翌拍了拍我肩膀说:“你怎么那么狼狈,被流氓盯上了?”
  我咽口唾沫,因为前面的狂奔害的我上气不接下气,我挥着手说:“先上去,让我……让我缓缓!”
  回到宿舍我就有一种脚踏在地上的实在感,回想前面的样子完全就是一种漂浮的迷幻状态。我想要坐到床上好好的歇一歇,白翌立马拎着我的后领子说:“别坐,你看你湿的和水鬼似的。去,换了干衣服再说。”
  我摆了摆手说:“让我歇歇,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东西,哇靠,你兄弟我真的叫做运气否则今晚就是我的大限啊。”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我说:“你又出什么事了?”
  我少许缓过了些神,神经一放松下来就突然感觉浑身阴冷,我打了一个激灵。我一边拿了干衣服一边对他说:“别提了,遇见鬼车了。具体的等我洗完澡再说,再冻下去我非得感冒。”说完就冲到厕所去洗热水澡。
  我把水温调得非常的高,把皮肤都泡红了才出来。我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白翌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我抿了一口终于有一种回阳的安定感,就迫不及待的叙说起遇见的诡异事件。
  白翌听着听着居然脑袋就低到了胸前,我一瞧!靠,居然给我睡着了?老子刚刚经历过这样的危机,来给你叙述我的劫后余生,你居然给老子当催眠故事听?我摇了摇他,差点把他镜架也摇下来。他干脆摘掉眼镜,挡住我的手说:“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不是好好的在么。”
  我白了他一眼,他摸了摸脸,拿着我那杯浓茶喝了几口,算是提提精神。我也觉得可能太晚了,这家伙本来就早睡,能挺到现在也算不容易。突然想到还有那包花种子,既然车子上所有的人都是死人,难道说这个韦妥也是?不对,他下车了。应该是一个活人吧……毕竟我对这个憨厚的军人印象非常的好,真的不希望他也是那辆鬼车冤魂之一。我掏出那包种子给白翌说:“喏,有机会找个盆种起来,你个性那么像老头应该会种花。”
  他接过种子,打开一看说:“哟,居然是昙花种子,这个玩意不好种啊,特别是这样的城市,除非是温室否则种不活。”
  我一看果然白翌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连忙问道:“昙花?就是那个啥……乾隆皇帝非常喜欢看的那种?”
  他摇了摇头说:“不是,那个是琼花,也叫做木绣球,不是这种,不过有些地方也叫昙花为琼花。比如你们那里就那么叫的吧。”
  他把种子包好说:“这个东西很难伺候,养不好就会死,它对温度要求非常的高。我是没空照料这些东西。你要种你自己种。”说完又把种子还给我。突然他想到什么说:“你前面说那个军人的名字叫韦妥?他在找东西?”
  我点了点头,回想着那个炮兵的相貌,又对白翌说的更加详细点,他听着听着突然想到什么,说了一句:“昙花一现,只为韦陀。”
  我莫名其妙的问:“那是什么东西?昙花开是为了那个炮兵?你也太能扯了吧。”
  他鄙视的看了看我,眼神就是那种高材生看不起差生的眼神一模一样,他说道:“和你说也没意义,那只是一个佛教的故事,韦陀不是炮兵,是佛祖座下的韦陀尊者。”
  他打着哈气说:“好了,不扯淡了,睡觉吧,你小子以后要是晚回来就吱一声。”
  我在他身后做了一个鄙视的手势。虽然脑子里总觉得还是有一些疑问,感觉遗漏了些什么问题,昙花么?管它什么花,反正既然老白懒得种,我也不可能去有这闲情逸致,于是也就倒头就睡下去,那场雨来的突然,走的也快,此时,月亮已经从层层的雨雾之中探出了一圈淡白色的光晕。
  第二天果然还是迟到了,反正皮厚了也就那样,老油条一根随便潘秃子骂。我表面一副认真的样子,内心盘算着离午饭时间还有多少。这种能力被培养出来不知道是能耐,还是可悲。总之潘秃子骂累了,也就让我离开回去上课。
  春眠不觉晓,果然上我的课几乎一半的脑袋是倒桌子上的,我最后几乎是对着净水器在上课。 自己也被搞的昏昏欲睡,终于把前面的理论内容说完,发了纸张就让他们自己去涂鸦,我则歪着脖子看报纸,报纸是学校给定的所以我和白翌都有一份。我首先扫了一下头条新闻,没有什么内容值得我去细看的,于是就直接翻页到当中的社会新闻内容。
  说到底报纸的头版新闻如果不是什么重大事件,都不怎么吸引人,反倒是那些方方块块的社会小新闻更加的让人觉得好奇。因为这种事情并不是人人都知道的,而其更加的贴近老百姓自身的生活。我瞄了两眼讲台下的学生,把报纸折叠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影响到学生们的学习,开始漫不经心的翻阅着报纸,就在我差不多觉得看无可看,准备合上报纸下讲台看看那些学生的作业的时候,在最左下角一个小方块里发现了一则认尸新闻,上面的内容是:今晨在下海庙路附近发现一无名男尸,据警方推断该男子死亡时间不超过12个小时。我抖了抖报纸,心里惊讶道居然就在我们这里?发现尸体,看来最近的治安不怎么样呀。于是继续看下去,当中写到了男尸的体貌特征为身穿绿色军衣,身高1.84,身边没有财物,只有一袋子花种。此外身上有多处伤痕,不排除故意杀人可能性,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我一看这样的描述怎么和那个韦妥的相貌特征一摸一样,脑子立刻就像是被电流穿过,立刻把那些事情串了起来。但是疑问并没有少,反而更加的奇怪诡异。先不说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死了,更奇怪的是我昨天明明看到他在下海庙前几站就安全下车了,而报纸上登的却是说他是死了好几天了呢?难道我当初看到的根本就是他的鬼魂?
  我马上推翻了自己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的确尸体穿着军绿色的衣服,身高也很相似,而且身边也有花种子,但是那不能代表这具无名男尸就是韦妥。我心不在焉的放下报纸,脑子有些混乱,这个时候下课铃声响起,吓的我浑身一抖,学生们纷纷把自己的画纸传了上来。
  回到办公室,白翌已经看过报纸里的新闻,他皱着眉头摸着下巴也在思考。不用说我也知道,他也觉得那具男尸很有可能是韦妥。
  既然他报纸也看过了,昨天晚上又我把事情都说给他听过,那么以白翌以往的分析能力,我肯定是想要听听他对此事的看法。
  我放下教课本坐下说:“老白,这件事你怎么看?”
  他看了我两眼,考虑片刻才说道:“这具尸体是韦妥的可能性很大。”
  我依然不想去相信,继续追问道:“不是啊,这……他昨天晚上还和我说话来着,而且他是在下海庙前几站下去的。就算是死或者就算我昨天晚上看见的是韦妥的鬼魂,那么也不是死在那里的?难道说……”
  我看着白翌,脑子里就想到了一直跟在车子后面的白影子。突然我心虚的瞄了白翌两眼,他确定的接着我的话说:“虽然这只是一种可能,但是却是最大的可能性。”
  我傻笑着摇头,这种事情实在有些荒谬,虽然我是一个人,我没有办法去想象鬼的思维模式,但是他好歹过去是一个人吧,有车不坐为什么还要跟着车子后面跑,那种算是什么情况。我否定了这种最大可能性,于是事情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漩涡之中。
  就在我们两个人表情越来越严肃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穿警服的,进来就问哪个是安踪,他这一举动引起了许多同事的注意,我尴尬的起身走到门口说:“我就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看了我两眼,眼神之中透着一种戒备,好像我让他感觉非常的不舒服。他咳嗽了两声指了指外面说:“我们有一件案子希望你能提供帮助和信息。需要向你了解问题。”
  我瞅着他好几秒,张着嘴巴想要问些什么,但是他的眼神却让我感觉他找的不是一个证人而是找嫌疑犯。白翌这个时侯也站在门口,我向他投去求助的眼神,他开口问道:“你好,请问我同事出了什么事?”
  警察盯了白翌老半天,最后问道:“你是……你是白翌?那个考古系的高材生?白翌?”
  白翌点头道是,那个警察的神情就缓和许多,他说道:“我是你校友啊,叫纪天。当初一起参加学生会的。”
  白翌没有说话,估计脑子里也在思索着这个怎么会跑出那么一个警察校友,居然还是来找我的。我左看右看,发现大家都在想着自己的事,干脆还是我来问:“那个警察同志,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我可没有犯事啊。”
  他盯了我半天,又看了看白翌,最后低声的说:“有事情,大家先去外面说吧。”
  我一直觉得这个小子脑子有些问题,有一些脑子被打了死结的感觉。我们一路走下教学楼,跑到大楼楼梯的转角处,这个短短的几分钟他就把我从头到底打量了没有七次也有八回了。好像我是一个鬼怪变化而成的人形一样,终于我实在有些忍不住了,这样被人打量怎么都不会好受的。我直截了当的问他到底有什么事,有事就直说,没事就快滚蛋。
  他又是死瞪着我好几秒才缓缓的说:“你认识一个叫韦妥的人么。”
  他那么一问,我马上就可以确定那具尸体就是韦妥的了。但是他怎么知道我认识这个人?我也回瞪了他很久,最后回答道:“没错,我认识这个人。”
  他突然神情就变的十分的诡异,这种表情就像是确定了一个化身为人的恶魔一样,他不自然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我看着一直不说话的白翌,他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也没有替我说话。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继续说道:“这个人我昨天在通宵车那里遇见过他。只和他交谈了几句话而已,此后他下车了,而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他我遇见的是幽灵车这件事,毕竟警察大都不会去相信这种东西,而且按照这样的说辞我会显得更加怪诞可疑。但是没想到的却是这个家伙接下去说的话,差点没让我听的吐血。
  他说:“你真的确定你乘上了车子么?”
  白翌和我都很莫名,最后还是白翌想到什么哦了一声,然后看着他问:“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纪天看着我们,最后终于确定我们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后才慢慢开口道来,其实说句心里话,我感觉他完全看在白翌的面子上才会那么客气的,否则刚才我就被他扭送去派出所做笔录了。
  既然人家是警察,民不和兵斗,咱们也只有耸了耸肩膀听他说下去。
  但是他说的东西就是我完完全全没有想到的。他叹了一口气说:“我昨天一直都在跟踪着那个韦妥。”
  我差点没有爆出粗口来……我看着他,心里想着难道说韦妥才是一个犯罪嫌疑人?那么他怎么会死掉?警察不是跟着的么,难道现在干警察的都是纸老虎?
  他看我瞪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连忙继续说道:“你别理解错误,事情非常的诡异,可以说这件事完全推翻了我的唯物论,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白翌终于插嘴道:“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所谓的跟踪又是什么意思?这个和安踪有什么关系?”
  他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说了一些什么,好像心中还是有芥蒂,我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有些讨厌,为什么可以那么不干脆利落?他眉头皱了半天终于说道:“其实,韦妥的尸体最初不是在下海庙那里被发现的,而是在另外一个城市。”
  我眼角抽搐了下,白翌依然眼神冷冷的听着,纪天看我们反映都不大,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最后顿了顿调整了语调继续说下去:“那个地方可以说离本市有一点距离的,而且发现尸体的时候是在早上,按照程序规则,我们都要把尸体运到法医那里做检验,但是当天晚上尸体就不见了,过了一夜又在另外一个地方被发现。”
  他说:“那个时候大家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偷尸体?或者是贩卖人体内脏什么的。但是后来的事情就成了一个诡异无比的谜题,这具尸体仿佛是自己在做一个长途旅行一样。而且……最早发现这具尸体的时候距今已经有快半年时间了。按照常理……”
  白翌接着他的话说:“尸体早就应该腐烂了。”
  他点了点头说:“没错,就是这样的,所以我们一开始往贩卖尸体内脏这样的案件开始着手调查,据说法医当初推论韦妥是自然死亡,而且是心肺功能衰竭,他有很严重的心脏病,而且机能明显老化,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老死。”
  我一听他那么说,马上就反对道:“不对,不可能!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十分的年轻!怎么可能会老死?”
  我那么一说他才终于拿正常人的眼光来看我了,他放下心的说:“我们也那么认为,但是尸检报告不会撒谎,其实这种事情我们都不太相信,这具尸体既然不是他杀,又没有家人来领取,还时不时的消失,让我们觉得无从下手,按照那些有经历的老刑警的经验就是不去追究,把精力放在其他正常的案件上面。”
  白翌这个时候问道:“那么出了什么事?让你会去跟踪这具尸体呢?”
  他掏出一包烟,点燃后猛吸了好几口,终于开始诉说他为什么会知道我认识韦妥这件事了,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尸体被搬到了他们局子里的停尸房,当天他值班,说实话刑警里十个有八个是老烟头,抽烟抽的十分的厉害,他也不例外,但是办事窗口是禁止抽烟的,只有半夜无人的时候偷偷跑到楼层的角落里去抽几根解解乏,他们行里话也叫做点香。当天晚上轮到他点香的时间,当他抽烟抽的正高兴的时候,就听见远处有脚步声,那里是法医待得地方,除了法医的办公室只有停尸房。渐渐的,他就看见有一个人影从里面的走廊上走出来,他以为也是和他一样来这里点香的法医同事,当他要喊话打招呼的时候,话到喉咙里却被硬生生的卡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这个人就是白天被送来的韦妥,当然他被送来的时候是盖着白布单子,用尸架抬回来的,如今他居然走着出去!
  纪天脑子里已经慌的要死,干刑警那么多年,看过的尸体也不少,但是现在他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阴寒感觉,直到烟灰烫到自己的手指,他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侯他的好奇心突然重了起来,心里非常想要知道这具尸体去哪里?去和谁见面?毕竟警察的胆子比一般人大,而且他也是属于那种好奇心猎奇心特别重的人。他天人交战了没几分钟,就跟了出去。好在尸体走动的速度十分的慢,他一路小跑的寻找着韦妥的身影。
  说句实话,如果就单单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没人会以为他是尸体,他发现这个韦妥很奇怪,他一直沿着路边的那种绿化带走,当初资料也老是说他在草堆里被发现。走了将近有半个多小时,他在一个工地的草坪前停了下来,钻进去就开始翻。纪天躲在街角的对面死死的盯着他,然后的事情就像我遇见的那样,我以为韦妥是头建筑工地材料的小偷,最后两个人一起上了幽灵车,但是纪天看不见幽灵车。照他的说法就来的诡异许多,在他看来,我就是那个和他接头的人,而且最后我们两个一起走到了街对面,此时突然吹过来一阵风,就看见我们抬起脚,然后整个人就消失了,他都来不及跟上来,账目结舌的看着我们凭空消失在黑夜之中。我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小子看我的眼神那么古怪了,最后事情依然如此巧合,尸体又被找到。而他查了我的资料,知道了关于九僰噬魂棘的事情,于是脑子里已经把我彻底的神魔化了,今天就来找我问话,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又看到了过去的老校友白翌。
  看得出这小子对老白很友善,可以说有一种崇敬的心态,居然还要白翌也去看看尸体,说白天它就躺在那箱子里。我看着白翌,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摇着脑袋说:“我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和诈尸又有区别,怎么说呢……不过既然没有害处,就让他这样的走下去吧,总会有尽头的。”
  我能够理解白翌的这种心态,遇见怪事多了,就知道有些东西真的不要去了解的好,所以这次我压根就不想发表意见。没想到那个热血刑警纪天还挺坚持的,或许他认为我是那种特别高深莫名的神秘人,又跟我们念叨了半天,意思就是说他希望我能够插手。我太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也只有婉言拒绝,毕竟命比什么都重要。不过我不发话,以白翌装傻的功底,根本就不是纪天这样的小子能够说动的。
  虽然我心中始终疑问韦妥到底要找的是什么,为什么他可以如此执着?但是这点我并没有告诉纪天,最后纪天看我们两个犹如铜豌豆一般说不动,炒不爆。也没有办法,冷冷的又抽了几口烟,突然想到什么捏灭了烟头说:“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们一件事,就是你和那个韦妥消失后没多久我好像看到有一个人影跟着你们的方向而去。”
  我纳闷的问道:“影子?”
  纪天点头补充道:“嗯,是的,影子,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确定是一个人,但是什么模样什么衣服居然就是看不清,有一种被故意模糊的感觉,也许是我一路惊吓过度,此时脑子里有些发昏。但是……”
  我觉得这小子说话完全可以把人给憋死,我等了半天他最后居然还没把事给说完整,但是我又不好发脾气,只有憋着火气听他吧话说完。他断断续续的接着说:“这事怎么说能,我觉得……那个跟着你们的那个人影子好像是一个女人……”
  我一听就被他说的不知道是被气岔了还是被憋气憋的慌了,我冷笑着说:“大哥,你说话的漏洞也实在太多了吧,你前面还说你看不清那个影子的模样,后脚你说这个是一个女人?”
  他也瞥了我一眼,接着说:“你别着急呀,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立马就翻白眼了,什么你还没说完,再不说完就赶上吃午饭了。白翌看我们的气氛越来越僵也不得不插嘴道:“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下客(三)
  
  纪天干脆就无视我的白眼,侧过脸朝着白翌说话。他说道:“因为感觉这个人特别的纤细,一般男人的身材不可能有那么苗条,除非……”他居然朝我这里瞥了一眼,我差点直接抡拳头上去和他开架。白翌挡住我的手说:“那么就是说你看到还有一个女人跟着他们?”
  纪天正好想要再说话突然他的手机就响了,他点头示意让我们等一下,于是接了回电,又回复了一些话后终于他转身看着我们,他说道:“韦妥的孙女找来了,她要来认领自己祖父的尸体。”
  我和白翌荒诞的看着他,孙女?那么说那个年纪轻轻的韦妥真的其实是一个爷爷级别的?纪天注意到我的眼神中有了一些好奇,于是挑着眉毛对我说:“怎么样?要不要跟过去,一般人我们是不给看的。”
  我瞪了他一眼开口说:“你以为你在拍广告啊,一般人我不告诉的。靠,得了,你不就是想要我们出手帮你忙么,激将法没用。”我本来还对此事有些介怀,但是因为实在不喜欢这个叫纪天的家伙,他越是要我帮忙,我越是不着他的道。
  白翌皱着眉头,他估计还在思考那个背后的女人的事情,被我那么一喊他才反应过来。他也不想要去管事,不过好像他对那事情中的隐情也十分的在意。正在纪天准备放弃离开回局子的时候,突然他的手机又响了。他接起电话一听眼神中充满着惊讶,但是很快的他便回复了几句。关上手机,对着我说:“韦妥的孙女想要见见你,说有事情想要和你谈。怎么样?现在愿意去了吧。”
  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脑子里的线头到处都是,但是没有一个是连在一起的。怎么这个孙女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见我呢?但是既然人家孙女都已经说要见见我,如果我不去,可能就错过了事实的真相。我这个人有些这方面的神经质,如果你让我离事实或者一件事情的中心非常遥远的话,我可能会不去参合,但是如果当我已经接近事实真相的时候,你让我不去看到最后的话,这种感觉就像是吞了一块铁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瞅了几眼白翌,他摸着下巴,最后说:“纪天,你去给我们请半天假,就说警方需要我们协助办案,记住把我们说成重要的目击证人,千万别说成嫌疑犯了。”
  纪天有些委屈,好像他喊了那么多次,白翌雷打不动,最后我一问他就答应了。不过这件是我们都很想要知道真相的,所以他闷声点头,去给我们向潘秃子请假。
  三个人连午饭也没来得及吃,直接就去了纪天所在的派出所。他带我们走进警察局大厅内部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坐着一个中年警察,看见纪天进来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对面的还有一位相貌娟秀的女孩子。不用说她就是韦妥的孙女,因为眉宇间多少和韦妥有几分的相似之处。他看到我们进来就询问哪个才是安踪。
  我走到她面前说我就是,她打量了下我说:“笑着说,难怪爷爷会和你说话。”
  我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但是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估计纪天那小子把昨晚遇见我的事扭曲的解释给了他的同事听,现在人家孙女也认为我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这,这不是越抹越黑么!不过我们很快就进入了话题,女孩子的名字叫做韦昙,我一听这名字就想起了那天晚上韦妥最后塞给我的那包花种子和最后未说完的那句话。
  韦昙看着我说:“爷爷生前最喜欢的就是昙花,我们家住在北方,本来不适合种植这种花的,但是爷爷一直都在种,却多次失败,几年都没有看见过开花。后来爷爷就反复的琢磨,居然硬是培育出能够在北方开花的昙花。爷爷也笑着说这花就叫做冷美人吧。”
  老人家喜欢种花我可以理解,但是能那么执着也是要有一份毅力的,而这里面势必会有某种缘故。我耐心的等着韦昙把事情给说完,她叹了一口气问了我们一个问题:“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前生今世这种说法么?”
  我对此十分的无知,也不知道有或者没有,而纪天在遇见这件事之前还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于是回答这个问题的只能是我们之中最了解这种事的白翌,他看着女孩子的眼睛,漠漠的开口说:“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故人远相访,此身虽易性常存。”
  女孩子眼神顿了一顿,她微笑着说:“是啊,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江山游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
  我一边感叹这个女孩子的学识,又觉得她那么问必定有其用意,也不去插嘴,只是耐心的听下去,纪天给我们倒了茶水,也坐在位置上听这件事情。女孩子礼貌的接过一次性杯子,喝了一口水说:“我见过那具尸体了,我可以确定他是我已经死亡半年的爷爷。”
  我摸了摸脸打断了她的话说:“不好意思,韦小姐,你说你爷爷已经过世半年了,那么你爷爷不是应该早就火化了么?还有如果是你的爷爷,那么年龄上来说不是应该至少六十岁左后了么?”
  纪天点头同意我的看法,女孩子对我们的疑问并不十分的讶异,她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种神秘的感觉。我发现我面前的这个韦昙并不简单。这点从白翌的眼神中也感觉出来。她微笑着说:“事情是这样的,我的爷爷过去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
  我心里暗自感叹,难怪韦妥是一身军人打扮,当初我科目中最好的就是中国近代和现代史,对这场战争也有所了解。1950年6月25日,朝鲜内战爆发,美国马上得到消息,要挟欧洲一些国家一起干预朝鲜内战。10月1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海陆空首批援朝部队赴朝参战,战争持续了2年多的时间。而且当年美国总统 H.S.杜鲁门命令美国驻远东的海、空军参战,支援韩国国军,势头十分的霸道凶狠。可以说这场战争看上去是为了援助朝鲜,实质的含义是保护中国的鸭绿江一代的边境,对中国领土的一种捍卫。当时的年轻人很多都听从毛主席的号召,自愿参加了抗美援朝的中国人民志愿军。
  韦昙说起这段话的时候也显得十分的骄傲,的确军人无论是何时都是让人尊敬和骄傲的存在。她继续说:“我的爷爷当时就参加了志愿军,当时他还很年轻,告别父母就奔赴了战场,这也是那个年代人内心的一种向往。但是战争是残酷的,战争少不了的就是死亡和毁灭。1953年 7月28日,这场惨烈的战争终于结束了,很幸运,我的爷爷活着回到了故乡,他得到了一系列的表彰和奖状。但是此时的爷爷显得十分的沮丧,具体的我并不了解,毕竟事情实在太久远了,只知道当初那个时候爷爷推掉了去机关工作的机会,不声不响的回到了故乡做起一个普通的工人,也不会去对人提起自己曾经参加过战争。后来爷爷认识了我的奶奶,组成了家庭,开枝散叶,父亲给我取名字叫做韦昙,也是因为爷爷十分喜爱昙花。”
  韦昙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发黄了的工作手册,还有当时毛泽东语录上的段落在上面,她很珍惜这本老书,使用密封的袋子装着的。然后她轻轻的打开,我发现本子有几页被扯下来了,而这种纸张却又和我那包种子的包装纸是一样的材质,心中咯噔一下。
  韦昙打开笔记本说:“这本日记里,记载着爷爷在战争期间遇见的各种事情,其中就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出现在爷爷的笔记之中。”
  韦昙把笔记本小心的放在桌子上,继续续说道:“当初因为这种政治气氛,所以参加志愿军的有许多人,大江南北五湖四海的都汇聚在一起。或许年轻人对于战争的理解十分的意念化,当真正的身处战场之上后,才明白生死就完全由不得自己了。”
  她打开笔记本,翻开当中有标签的一页说:“你们要知道的真相就在这几张之中。因为一本实在讲述的东西太多太多,关键的我都给他标注出来,你们可以翻翻看。”
  我们三个人凑在一起,文字已经有些糊了,蓝色的钢笔字虽然称不上特别的好看,但是却有着几十年岁月的沧桑感。韦昙做事十分的仔细,她每一段都会有标签,我们翻起来再合着她的注解很快的就看明白这些文字的含义。
  它上面诉说着一段关于战争时期的记录,每一段都会出现一个人,这个人可能白翌和纪天都十分的陌生,但是我却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人,他就是昨天韦妥口中的那个小兵豆子,他的真名叫做陈建军,当时那个年代的人一个广告牌砸下来,估计能砸死七个叫建军的,其他的估计就是建国了。
  他是南方来的,而韦妥是北方人,但是都是去当兵打仗的,大家也会聚在一起闲聊,在这种特殊的氛围下,大多数人都会成为很知心的朋友,因为在战地上,那些就是与你共生死的战友!很快的韦妥就和豆子熟悉起来,本来就是年轻人,不过与我们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们的话题更加的正直,这篇当中就记载着韦妥和豆子之间的一段对话。
  “你干嘛一直都带着一袋子的豆子?难怪你都叫豆子了。”
  “你不懂,这个是花种子,种下去后可以开出很名贵的花来。”
  “啧啧,看你得瑟的,你这口气实在是太资产了,我可告诉你,我们现在是新中国,毛主席说了我们要推翻三座大山,无产主义最后会获得胜利。”
  “那当然,等战争结束了,我要种出最好看的花上北京!献给毛主席。让他老人家也看看这月下美人。”
  “啥美人?还说你不资产,你那口气一点都不革命。和旧社会那些才子将相说的一个调调。”
  “说你不学无术吧,看你这样子也知道只读了几年书,告诉你吧,这花种子其实是昙花种子,也叫月下美人。只有我们家乡那里才能种在室外的。你们北方天气太冷太干,是种不活的。”
  “得了!等我们的科技提高上去,咱们就可以种出最好看的花,然后开遍世界各地。别说什么昙花了,就算是神花也难不倒我们无产革命的同志们。”
  “这倒是,相信总有一天,我能够看到大冷天也有昙花的时候,呵呵。”
  “那你干嘛随身带着,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带了一袋子炒黄豆呢,还想要把来解馋。”
  “不是,这个……哎,和你说了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战争中的死亡太平常了,如果我真的战死了,按照我们家乡的习惯就是一路认着花走回家。我带昙花就希望一路可以撒过去,只要开花了,我就能够被花指引着回到自己的故乡。不用做一个客死他乡的亡灵。”
  “陈建军同志!我不得不指出你的思想误区,先不说你不会死!死亡是不属于无产阶级的!还有你都说了,这花除了你们故乡其他地方开不了,你不是浪费种子么,这样吧,咱们去炊事班问问有没有盐巴和花椒,咱们干脆把它炒了吃了吧。这样子看上去像黄豆子,味也差不远吧。”
  “我说韦妥同志,你能不能不要满脑子的都是炒黄豆好不好,先说好了,不准打这些种子的注意,我告诉你,你如果敢拿去炒了吃,从此我们就划清阶级界限!”
  这段话是用对话形式描写下来的,看得出韦妥当时写的时候是多么的怀念,于是我们又翻到下面一个标签的地方,日记上记载着却是豆子的死亡。
  事情记录了朝鲜战争中,朝鲜军队和中国志愿军一次由防守转为进攻的战役——上甘岭战役,在这场战役中,美韩军用了大批的重型火炮,光火炮就300门、还有27辆坦克和40架飞机,可以说这样的火力,就算不被炸死,也能被活活的震死的。当时韦妥他们所在的排就在五圣山南麓那块,很快的就接到支援上甘岭的指示,那个时候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火力密度,但是中国军队得到的指示是“坚守防御、寸土必争”。所以即使在火力不足的情况下也要保持争夺表面阵地的战略措施。
  而这个时候豆子和韦妥都被派遣坚守,拼到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于是排长就准备派年纪最轻的豆子去后方报告战况,寻找援助。豆子想到自己不会开车,就提出让会开车的韦妥和他换,他顶着韦妥炮兵的位置,让韦妥去当联络员。
  后来在日记中韦妥有那么一段话补充道:“豆子那么做完全是把活着的希望留给我,炮兵要在火线的第一线,否则根本无法起到阻挡火力和保持拉锯战的作用。这种时候在双方火力悬殊之大的情况下,炮兵无疑就是敢死队,完全属于放弃自己生命来拖延时间的。”
  韦妥不肯答应这样的调换,但是没有办法,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再犹豫,豆子抓起步枪就冲到了前线,排长立刻命令韦妥快速去报告战况,这个时候韦妥根本没有办法再思考,只有尽量快速的赶到后方,这个时侯时间每过一秒,就可能有一个同志倒下去。
  最后韦妥依然来晚了,他们的排没有活下来一个人,但是却成功的拖延了时间,用上了全部战友的生命!韦妥疯狂的在尸体堆里寻找着豆子的尸体,脑子里还抱着能够救活的可能性,当他从一堆血肉模糊的尸体中,挖出豆子的尸体的时候,眼泪就流了下来。如果不是靠着衣服和那个形影不离的花种子,真的已经分不出这个尸体就是豆子的了。他接过那包花种子,这个时侯哭声回荡在整个战场,硝烟弥漫,生命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看到这样的战争,翻书的手都有些颤抖,缓缓的我们翻到最后几页,这个字迹不是很旧,貌似是最近写的,上面写道:“一直以来种植昙花成了我的一种精神寄托,昙花每年只开一次,两个小时后就会衰败,但是每当她开到最灿烂的时候,仿佛我可以听见我们那些战友在五圣山下唱行军歌,一起欢笑的场景。最近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晚上会梦到许多死去的战友,他们还是原来的样子,他们在向我招手,会拉手风琴的排长在那里拉着苏联最好听的音乐。当中就有豆子,豆子依然矮小,手里盆着个花盆,但是里面的昙花没有开花。我想要走近他们,我想要和豆子再说说话,告诉他我现在是种植昙花的行家了。但是渐渐的他们都离我远去。豆子手里的花没有开……
  此后我感觉得到死亡对于人来说是多么的恐怖,我时常可以看见有黑色的影子在家里走来走去。他们有的时候样子模糊,有的时候他们的脸会和那些死去的战友重叠,我知道我可能即将走到人生的尽头。我突然回想到豆子的灵魂是不是能够回到故乡?或者说他还在那里游荡?不,我要去找,那怕是死了,我也要见到豆子,我要告诉他我现在是种植昙花的行家了,我要告诉他,我让昙花在寒冷的北方开花了……”
  这就是最后一段,我们合上了日记,周围的气氛十分的低沉,最后韦昙开口说:“其实我的祖父当时就有严重的心脏病,也是战争后遗留下的,但是他却执意要去一次朝鲜。我们家里人都反对,毕竟我们知道祖父这样的身体一个人外出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但是怪事发生了……”
  她停顿了下看着我说:“祖父开始变得年轻了,我们发现他貌似原本灰白的头发有些反黑。我们都很吃惊,感觉他仿佛变得比较有生机了,医生依然说他有严重的心脏病,但是我们却看着他一天天的年轻起来。仿佛他的岁数再倒退。”
  白翌发出了一声哦的声音,好像想到了什么,但是没有说话,韦昙继续说下去:“后来祖父突然离家出走了,只留下一封信,和一封遗书,上面写着财产的分配。另外就是说不用来找他了,他去寻找一位故人,他在信里说他可以找到他。”
  我沉默了片刻说道:“那么你怎么知道你祖父后来是怎么死的呢?”
  韦昙眼神显得十分的悲哀,她说道:“因为,我也梦到了昙花,那里有一个少年,抱着一盆没有开的昙花,他告诉我,我的祖父一直在路上……”
  我和白翌对了一眼,同样的,我们都发现这个韦昙还有话隐瞒着,不过人家不说,我们也不能硬问。白翌就问道:“你来找安踪是为了什么呢?”
  韦昙眼神淡然的看着我说:“我希望你们能达成我祖父的心愿,让他看见他要找的东西。也能让他放心的西归。”
  我们又是干这种灵媒的活么?反正这种事多了,过程什么的白翌熟悉,我只是当下手的。但是纪天不一样,他一听眼睛瞪得和牛眼一样大,就问道:“怎么给帮法?要干什么?”
  我咳嗽了一声对着白翌说:“老白,你表现的时候到了。”
  白翌一声失笑,他说道:“难道说你要让我们让昙花在这种季节开放么?呵呵,这个应该请的不是我们吧。”
  韦昙低眉的想了半天最后说:“我有一株昙花,是祖父生前最后种植的,但是昙花毕竟是昙花,不可能在乱草中生长,所以我希望你们带着我祖父来到我指定的地方,只要让他看到就好了。”
  纪天插嘴道:“问题是,你的祖父如果不和我们来呢?”我也点头称道:“是啊,如果你祖父又是拼命的往前走怎么办?他现在就躺在那停尸房里,要不然你干脆把尸体搬走,然后把花放在他旁边他一诈尸……哦不,他一醒来就可以看见了。”
  白翌冷静的说了一句:“你是要让我们做到让你祖父以为还是在那草堆里找到昙花的吧。”
  韦昙点了点头说:“没错,我希望你们引导我的祖父,只要看到花,他就可以安息了。”
  我又问道:“来到那里?这里?警察局?”
  韦昙看了看窗外说:“不,我希望我的祖父能够在“路上”找到这株昙花。”说完她指着办公室里的一张交通地图说,就是那里。我要你们把我的祖父带到这里来。
  我连忙向白翌投去询问的目光,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韦昙,最后说:“你那么做值得么?”
  韦昙淡淡的笑着,眼中没有丝毫的涟漪,她淡然的说:“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昙花一现,只为韦陀。”
  
  
  月下客(四)
  
  我到现在还没有听明白,不过既然白翌答应下来,那么就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万事这小子都会考虑。更何况,有些问题,不是我问了,知道了,就能解决得了的。随后韦昙向我们告别,说自己还有东西要准备,到了晚上她会再来见我们,那个时候希望我们能够领着她的祖父去看那株会在春天开的昙花。
  我们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白翌,白翌笑着说:“看我干吗?”
  我开口说:“她为什么确定我们能帮忙?她找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纪天这个时候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因为昨天夜里我看到你和韦妥一起消失在黑夜之中,我就以为……你也属于那种,那种有特异功能的人,呵呵。”
  我心里咒骂着,果然这小子那么给说出去的。于是满头冷汗的说:“该不会你到处说我是这种人吧。”
  他笑的更加的讨厌说:“没啊我就告诉了几个我的同事和法医听了。”
  白翌抱着双手说:“你们警察对这种事的看法还真的是十分的冷静呀,居然就那么让一具尸体走了那么多路,说出去都是中国版的X档案吧。”
  我也乘机嘲讽了一下纪天,他自知理亏干笑了两声,也去处理工作了。于是整个接待室只剩下我和白翌。我搔了搔头发问道:“这回又怎么干?”
  白翌拿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说:“不是很难,但是也有些麻烦。不过这次或许我们可以看到不得了的东西啊,这个可能还真的是一种福分。”
  他说完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就走出接待室。我们因为请假,有了半个下午的时间,回到宿舍,白翌弄了一顿饭吃完后他就说有事出门去了,我无聊的上网玩玩游戏,逛逛论坛什么的。虽然如此但是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晚上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形,毕竟当初和韦妥交谈是认为他还是一个人,而如今我已经完全确定他就是一具怪异的尸体。
  但是为什么尸体可以行动呢?他本应该白发苍苍,但是现在却如此年轻,这种情况不得不说十分的怪诞离谱。白翌有本事帮忙,那么他又会怎么做?反正他的做法一向不会告诉我,我也不必白费口舌的去问。到时候都会知道事情的真相,这样仿佛已经成了我们之间相处的模式,我不多问,他不多说,但是事情都在按照一种定律进展着。
  上网的时间过得很快,当白翌再踏进房间的时候已经傍晚。我揉了揉眼睛问他是不是时间到了,他摇着头说:“还没有呢,不过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去找纪天帮忙。”
  一听又要去见那个有些神经毛病的警察,我心里就不舒服,便说道:“那么你去找吧,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白翌干脆坐到我身边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这个老同学?”
  我头也不抬的说:“谈不上喜欢,也没觉得这个人有多地道。”我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待不待见他。和你有啥关系?”
  白翌挑着眉毛,看了看我之后就丢下了一句:“说话不老实,明明就是吃醋了嘛。”
  本来就有些窝火,我被他那么一说,我突然就升起一股无名的火气,眼角抽搐着说:“你说什么?”
  他没有说话,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就在旁边翻了起来。翻了两页回到道:“还记得我昨晚和你说的那个佛教典故么?”
  我本来就已经心情不对头,看到他又开始转移话题了,也就不高心的低声回道:“说个屁,你压根没说下去。”
  他抬头看了我两眼,咳嗽了两声演示着自己的尴尬说:“没说么?估计是我昨晚太犯困了,其实这个故事的用意就在于瞬间绽放的故事。”
  我抬头问道:“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翻开一本书指着那段故事说:“你看了就明白了,你能为一个人牺牲多少,而那个人会明白多少。这个都是天意,或许当他明白的时候,物非,人亦非了。”
  我傻笑了几声接过书说道:“哟喝,老白不简单呀,这种话都说得出来,是不是接下去就该说说你某一段不堪回首的感情往事?”
  白翌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想这次可能真的戳到人家痛处了,于是马上改口道:“这个嘛,也不是那么绝对的事情,比如说这个故事吧,我是没有完全看下来,古文我不在行。不过你所说的这件事看来有的时候既然付出了就别老是想着去收回,又不是打发票的。得了兄弟,如果真的有那么一段不快乐的往事就忘记吧,人呐,得朝着前看。”
  白翌依然没动,我一看不会真的有那么夸张吧,于是放下书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突然抬头看着我,我被吓的说不出话,最后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有些事情一个人忘掉了,但是不代表所有的人都忘记了。”他抹了一把脸调整了口气说:“和你说你也不明白,好了。我去弄吃的,吃完后我们得去找一次纪天。”
  说完就起身去弄晚饭,我保持着僵直的姿势,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想到自己可能被他给耍了,回头就骂道:“哇靠!我不明白,你明白,大哥,你是不是接下去就该说你吃的盐比我吃的饭还多啊?”白翌又没有回答我,我低声骂了句神经病就继续看着书,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说所的这些话我貌似在哪里听说过,或者说这种话我潜意识里是有感触的。我甩了甩脑袋,也不想要再看那种洗脑一样的文言文了,把书放一边继续玩自己的游戏。
  吃完晚饭,我们两个就匆忙的赶到纪天的派出所。门卫一听我们是来找纪天的,二话没说就指着后面让我们自己进去。我们又来到了那间招待室,韦昙还没有到,只有纪天一个人抽着烟来回跺脚。一看我们进屋就赶快上前问道:“你们怎么样了?准备好了么?我要不要带枪?或者电棍什么的?”
  白翌摇头说:“不需要,你想要跟来就跟来吧。不过千万别出声,这次如果我们运气好,可以看到真正的月下美人。”
  我在旁边没有插嘴,一来我不太喜欢纪天这小子,而来是我内心的疑问并没有解开,但是却有无从问起。白翌做事从来都是做一步说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告诉你他接下去的行动目的。所以按照过去的习惯我还不如睁着眼睛自己去看,然后把事情连接起来。无论是简单还是复杂的,只要一步一步下来,总能理清线索,否则就会像纪天那小子一样的丢人现眼。
  就在我们谈论的时候,韦昙走进了房间,她的手里捧着一盆只有叶子的昙花。花盆也很考究是景德镇的青花瓷盆,她外面用白纱布包着,叶子几乎被半透明的纱布给遮盖了。虽然没有看到昙花的样子,但是单单就叶子而言,也十分的奇特了。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我们面前开口说道:“这株就是爷爷最后留下的冷美人,她比一般的花期都要早,而且耐得住寒冷。可惜的是别的昙花有两个小时的绽放,但是这株却只能短短的开上十多分钟,最多也就熬到二十分钟不到。”
  我一听这话便明白了里面的意思,我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一定要在她开败前让韦妥看到?”
  韦昙点了点头说:“没错,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我在花盆下面放了温水沾过的棉花,所以可以让花保持的时间再长一点,不过时间依然很紧张。”
  我们四个人都不说话,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要带着一具只有寻路寻物意识尸体去看一株只开十几分钟的昙花,这样的事情本身就已经够玄乎的了。最后白翌开口说:“那么你知道这花什么时候开么?”
  韦昙认真的回答道:“嗯,我想我应该知道。”她轻轻的掀开白纱布头,我们看到昙花的花苞居然是开在昙花的叶子上,感觉摇摇欲坠的搞不好就会掉下来。难怪昙花会是那样的脆弱,不容易种。她淡淡的说道:“估计晚上十二点左右就会开花,只要一开我就会通知你们,你们一定要在这个期限内带着祖父来看。”
  这种事情实在太困难了,我们有些为难的看着韦昙,韦昙把眼神投向白翌,她默默的说:“你能帮我的忙吧,带着我的祖父来到我指定的地方。”
  白翌抿着嘴巴不说话,他看了看那盆花片刻才开口说:“可以。”
  我和纪天都向白翌投去怀疑的眼神,他并没有看着我们,而是依然注视这那盆花。纪天估计觉得这件事太疑惑了,还想要开口问,让我给拦下来,我对着纪天摇了摇头意思是让他不要问,反正问了也没有用。
  韦昙又给我们交代了一些事情,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刚刚建造好的绿化地说:“就是这里,你们带着我的祖父到这里来。”
  说完后她就先行离开了,白翌在她临走时又问了一句:“你觉得值得么?”
  韦昙微微一笑依然说了一句:“值得,因为昙花一现,只为韦妥。”说完后就离开了招待室,我看着白翌,白翌的眼神有些复杂,不过很快的他就转过头来对我们说:“时间可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咱们等到韦妥起尸的时候,纪天你依然像上次一样跟着他,小安,你先跟我走。”
  我也来不及问什么,白翌已经迈步走出了房间,我只有快步的追上去,外面已经天色暗了下来,白翌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问我:“你还记得那辆幽灵车的站点么?”
  怎么又是幽灵车?我心里有些低估,然后开口说:“嗯,记得。不过你提它做什么?”
  白翌笑着说:“当然是要它带我们去韦昙那里咯。”
  我脸一下子就白了,那些腐烂的乘客和司机又一次回放在我眼前,我心虚的问:“可以不去么?”
  白翌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不能。”
  等我带着白翌来到那个车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瞅了下手机上的时钟,离我上次乘上车子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我们两个人一个站一个蹲的。一辆辆的车子从车站开过去,但是我们要等的那辆却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风越吹越冷,我裹紧身上的大衣,把脖子缩在衣领子里。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对面工地也停止了工作,再远一点的工厂又冒出了白色的烟雾,一切和昨天晚上一样。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路过,朝我们两个瞄了一眼就快速的离开了。我感觉有些麻木,抹了一把脸,干脆也站起来靠着车站牌子。
  渐渐的,我们看到了远处走来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我心里一紧已经有几分猜到那个人是谁了。果然是韦妥缓慢的走在路上,昨天因为没有太注意,现在才发现,他的动作要比一般人慢许多,说他有些蹒跚都不为过。我看着白翌,示意他来了。白翌点了点头,眼神盯着那个韦妥看,我还发现在再远一点纪天这小子也跟了上来。不过因为他穿着一身警服,在黑夜里还真的不好辨认。
  韦妥的走姿很奇怪,他一直都沿着绿化带步行着,像是一个尽职的园丁。最后他穿过马路,又转到草丛里,一点一点的翻土,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只不过变得更加的焦急。白翌看差不多了,拉着我就穿过马路,走到他身边,开口便问道:“你在找什么?”
  韦妥像上次一样身体一颤,缓缓的转过头,他眯着眼睛看我们,当他看到我的时候就微笑着说:“小同志又来了呀,花种子种下去了没?”
  我当初能够顺当的和他谈话是因为以为他是一个人,而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他真的是一具尸体。在他的脖子上还有那种青灰色的血管,皮肤也是死白的。身上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但是却不是腐臭味。我咿呀嗯呀的半天,居然哆嗦的说不出话,此时白翌干脆直接接话道:“你还在找昙花么?”
  这样的问话风格果真很直,很老白。韦妥眼神有些异样,他抿着嘴巴没有说话。我有些紧张,毕竟他并不是活人,他看着白翌说:“小同志你不会明白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到死都想要看到的东西。”
  韦妥把头转过来看着我,他手上都是泥土和草种沾着的绿色,他指着远方说:“当初我们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去战场的,战争过去了,但是逝去的人没有被遗忘,豆子说过他只要看到开过的昙花,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那个小家伙最念家了,当初还躲在被子里哭……”
  “那么你认为还能找的到么?”白翌又问道。
  “找得到,我能感觉的到,那么多花种,那么多,总能有一朵开着的吧,一朵也好呀!”
  说完韦妥的眼神有些迷离,他其实声音已经哽噎,但是他是死人,并没有活人的眼泪。
  白翌叹了一口气说:“那么就让我们跟着你走完这最后一段路程吧。”
  韦妥没有说话,但是他也没表现出拒绝,反而是一种淡然,他抹了抹手上的泥,走出草丛。白翌和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此时纪天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的眼里还是十分的避讳这韦妥,但是韦妥并没有在意他的眼神。纪天跟上我们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和他说什么了?”
  我和白翌都没有回答他,于是三人一尸一句话也没有,穿过马路,一起等着那辆夜班的幽灵车。
  白翌一直都在看着天空,而且时不时的注意着月亮的轨迹,此时当工厂再一次喷出烟雾的时候,把远处的天空又一次染成迷离的灰蓝色。远处传来了车子引擎发动的低沉声音,果然,在我们之中只有纪天是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的。车子越开越近,当它停下的时候,韦妥看了看我们,白翌示意让他先上去,于是对着纪天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话,然后指着手机又示意了下车子,拉着我也坐了上去。
  车里和昨天的一样,依然就那么几个乘客,司机此时还像个正常人一样,但是我知道只要后面一出现白影子他的样子就会惨不忍睹。所以我看都不敢看他,白翌往车厢里扔了四个硬币,我们坐在韦妥的后面,他一个人坐在前座。眼神直直的看着前方,坐姿依然如此端正。
  我心里知道过不了几站,韦妥会提前下车,到时候还来得及带他去看昙花么?毕竟这辆还是幽灵车,我们又能安全脱身么?我自己也觉得好笑,本来幸运的逃过一劫,此时却又要再上这鬼车。还真的应了那句天堂有路我不走,地狱无门我非要闯。不对,这样也不适合,天堂也不是活人待得地方……我眼睛观察着四周的动静,那些犹如掉线木偶一样的乘客,根本没有知觉。我就纳闷,当初我怎么就没看出他们都那么不正常呢。就在这个时侯我的手机动了,我迅速的打开一看,果然韦昙来了消息,说花即将要开了。
  时间不能再拖,我拿手机给白翌,他看了看时间,然后也掏出手机写了一段消息发送。司机依然把车子开得犹如摇摆的灵车一样,乘客们呆呆的坐着,眼球都不转一下,车厢里依然冷的要命。我们两个人仿佛是灵车的守灵人一样,看着一大堆不是活人的东西。外面的景色根本看不清楚,不知道是玻璃太脏还是外面本来就是虚幻的世界,总之我坐在位置上也只有死死的握着手机,等待着后续的发展。
  手机再一次的震动,韦昙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说花已经开了。这下焦急感比前面更加的深,我头上本来应该出汗的,但是这个阴冷的车厢里,居然让人连出汗的能力也办不到。我舔着嘴唇,看了看白翌,白翌只是看着窗户外面,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低声的问他:“大哥,还没有动静么,昙花已经开了!再下去就轮到黄花菜开了!”
  我那么说也是有道理的,因为我发现这辆车和上次的有些不一样,他并没有靠站,而是一直那么开下去。身后的白影子也没有出现。车子显得比昨天来的安静许多,但是时间却真的一点一点的在过去。如果赶不上,那么我干脆就带韦妥去城郊的油菜花田转转,说不定也有效果。
  白翌吊着眼皮看着我急的把嘴唇咬得发白,然后安心的说:“快到了。还真的要感谢这个鬼司机呀。否则我还得再动一翻脑子呢。”
  白翌刚刚说完,司机就一个急刹车,停下车子打开了后车门,韦妥起身就准备下车。我这个时候恨不得拽着韦妥往绿地赶,白翌却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他快速的跟着韦妥下车,我也没有办法,只得跟着,随后我们三人鱼贯而下。脚一着地,抬头一看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那辆车子该停的地方。
  韦妥有些惊讶,但是很快的他的神情就开始激动起来,身体都在抖。我以为他中风了,想可能真的是老年人(尸体)吃不消,想要上去扶,却被白翌拉住。
  我观察着四周,这里就是那个韦昙指定的绿地,在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因为天太黑根本看不清楚周围的景色。白天这里算的上十分的风景宜人。但是现在只有黑乎乎的一片,我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花粉过敏,便捂住了鼻子。但是没想到周围隐约的闻道一股奇特的香味,它没有一般鲜花那么的冲鼻子,反而是淡的几乎闻不到,但是只要闻到一次,就感觉是那样的特殊。使得我对其他的花香没有了感觉,完全被这股奇特的香味所吸引。
  我们跟在韦妥的身后,他行动十分的缓慢,但是看得出他很焦急,但是走不快。终于我们翻上一块草坡,在一片草地之中看见了那盆昙花,我是第一次看到昙花,完全被她的美丽所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她在月下洁白的一尘不染,仿佛世界上任何一种颜色都无法去感染她,她的白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的颜色,只有月光才能配得起她的高雅和纯粹。难怪有人把昙花比作是月下仙客,说她是仙完全没有夸张啊。
  韦妥最后几乎迈不开步,月亮把他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就像他的人生一样。在月光下,昙花静静的绽放,没有绚烂,没有奢靡,有的却是那样的高洁神圣。
  这个时候,纪天也赶上来了,他流了很多的汗,看得出跑了很多路,他手里还拽着几根蜡烛和一把车钥匙。当看到那朵美的无与伦比的昙花时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用手指着花,看着我们,白翌示意不要说话。安静的月下,韦妥走近花,他没有去触碰她,而是盘坐在地上,对着周围爽朗的微笑着,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老式的口琴,他看着昙花,眼神充盈着满足。他用袖子擦了擦口琴,然后凑近嘴唇,清脆的音乐就响了起来。我听过这首歌,是前苏联的老歌曲,叫做白桦树,唱的是战争分开了两个热恋的情人,但是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即使已经死亡的两个灵魂,依然又在白桦树下重逢。现在我觉得,或许我们听这首歌的时候只是被感动,但是韦妥他更多的是感触,和一种无言的共鸣。
  他爱着他的战友们。有时候执念不是为了誓言,而是一份放不下的感情。为之付出不是因为获取,而是因为付出本身就是爱的表示。韦妥吹的并不是很好,当中也有许多的音节走调了,但是这点并不影响我们这些见证者的感动,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韦妥的口琴也吹到了尾声,而那本来亭亭玉立的昙花,也真的像韦昙所说的,只有短短十几分钟的开放时间。昙花失去了刚才的光彩,不再是美的夺人心魄,变得衰败颓废。口琴声停了,韦妥低着脑袋没有动,仿佛还沉浸在音乐和花香之中。
  当我们又等了好些时间,发现韦妥依然一动不动,感觉可能出问题了,于是就走上前去。因为韦妥他是侧对着我们的,在黑夜中看不清楚他的样子,纪天蹲下身体想要仔细观察他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叫喊,身体也往后退去,眼神完全是不能置信的表情。我和白翌跟了上去,才发现这个根本不是我们见过的那个韦妥,而是一个头发斑白,一脸沧桑的老人,老人嘴唇是发紫黑的,在他的身上出现了许多的尸斑,看上去死了有些时间了。
  白翌冷静的说:“别喊了,这个就是正真的韦妥。那个参加过朝鲜战争的韦妥,有人把他带走了吧。他已经完成心愿了。”
  我心里其实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看着韦妥衰败的样子,心中多少有些感触。于是便把心思转到还没有解开的疑问上去,我转头问白翌:“为什么我们会下了幽灵车就直接到这里?”
  白翌蹲下身体,干脆坐在草坪上,拍了拍周围的地让我也坐过去。纪天还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张大着嘴巴看着尸体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根本顾不上听我们的谈话。
  白翌揉了揉太阳穴说:“因为我下午去查了一下那幽灵车原先的各个站点,然后在每一个站点都做了障眼法,说白了,就是我让车子按照我们的路线在开,因为司机是死灵,他没有真正辨别路线的能力。而这个需要纪天的帮助,因为障眼法需要有导向,那就是长明灯,长明灯需要让人去点,于是我就麻烦纪天一路上比我们早到,然后点燃我放在站点前的蜡烛。”
  我觉得总该还有更多的补充吧,我愣了几秒问道:“就那么简单?”
  白翌盯着那盆枯萎的昙花说:“就那么简单。因为有人牺牲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只为了今晚来完成一个亡灵的遗愿。”
  我又想了一下,问道:“那么为什么他会年轻起来?”
  白翌看着月色说:“这个么,可能性很多,很多。反正人的精神意志是很强的,如果到了一定的程度,可能会把一生,甚至下辈子的精神都用在一件事情上。”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过了许久,白翌站起来向我伸出手来说:“走吧,回去有空把那盆花种起来吧。室内的话应该不会太难。”
  我看着那具尸体和枯败的昙花叹了一口气,拉住白翌的手一起往回走。很快的,警车就来了,这次,韦妥不会再去寻找什么了。
  第二天,我又因为睡过头迟到了,不过这次我的借口是帮助警方探案,老潘也没话好说,毕竟昨天的确有警察来给我们请假。他想要问具体的情况,我就马上装傻充愣,说自己也只是一个证人,尽了市民应尽的义务而已。潘秃子一谈到警方的事情,就没话说了,我心里不知道有多么的暗爽。
  我终于没有被骂的走出了潘秃子的办公室,心情十分的愉快,但是一进办公室就看到纪天坐在我的位置上,白翌听着他在说话。我不知道怎么搞的,心情一下子就又陷入低谷。我冷着脸走近他们,不阴不阳的嗯了一声,让纪天让位置就坐着批改作业。纪天看到我来,脸色也不怎么好,不过他思考了片刻还是对我说:“告诉你一件你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我头也没抬的问:“什么事?”
  他继续说:“还记得韦昙么?”
  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他压低声音说:“那个韦昙其实应该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就死了……档案里,死亡证明都有!”
  他那么一说我才抬起头,先是看着白翌,然后再问纪天说:“什么?早死了?那么我们看到的那个女的是谁?”
  他摇了摇头说:“鬼知道,我决定贯彻老刑警的方针,这种事,不去深究,只是来告诉你们一声。”
  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我看着白翌,突然想到了什么,白翌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昙花一现,只为韦妥。她只是做了她认为值得的事情。”
  
  
  玲园(一)
  
  莺莺燕燕这样的形容词是用在少女们的妙音嗓子,但是一大群这样的妙音绝对可以称得上噪音。我耳朵虽然塞着耳机但是依然被那种时高时低的声音吵的脑神经痛。突然在众多的“妙音”之中颤出了一句吓死人的女高音,我抽着脸回头一看原来是躲在车后面的女孩子在讲鬼故事,那个大嗓门姑娘马上意识到自己叫的太夸张了,捂着嘴巴继续催促着讲故事的人继续说下去。
  我抬手敲了敲座位的靠垫说:“我说六子,你别给我净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告诉你这些都是学生,你别给老子我胡说八道的瞎扯淡。你就不能收敛点,像一个成年人么!”
  说故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不务正业的六子。或许是吵闹声太响,坐在我身边的白翌抖了下肩膀,快要从瞌睡中醒过来了。六子从后面的座位探出脑袋来说:“我不是在宣传咱们经历过的那些事么,这些可是咱们亲身经历的,怎么叫做胡说八道呢?”
  我一看见那小子把脑袋伸过来,便压低了声音说:“你小子别有的没的都给说出去,这帮子小妞是月灵姐的门徒,万一出事你自己去找那个金装淑女赔罪去,别赖我身上。”
  六子一听到我说到白月灵,眼睛噌的亮了起来,一脸猥琐的说:“别说,我还真不知道老白的有那么漂亮的亲戚,我靠,照我阅女无数的经验,此乃珍品中的臻品啊!”
  我顺势拉住那小子的衣领,差点把他整个人拽过来说:“你别给我瞎忽悠,我可告诉你,你小子阅个屁女我不关心,但是罩子放亮点,你那点道行估计只有人家的一个零头,你别给我不识好歹,更何况她是白翌的的姑姑,咱们现在熟络喊她声姐,论辈分我们都得喊她姨!我靠,难道你对你家阿姨也会有这种贼心?”
  六子傻笑着想要再说什么,这时那个遇见丧喜鬼煞的赵芸芸也探出脑袋,问我们这里有什么话谈了那么久,我一看人家姑娘家在也不方便继续爆粗口就笑嘻嘻的说:“没什么,你们继续说故事吧。”顺势拍了拍六子的肩膀,还特别用足了力气作为对那小子最后的警告。
  赵芸芸看了看我身边闭着眼睛打瞌睡的白翌,然后转头对我说:“那么小安哥也一起来说吧,白大哥好像睡熟了。”
  我摆了摆手说:“不了,车子开得本来就晃,有的坐我干嘛站?你们继续吧,到站了喊我一声,我帮你们拿行李。”
  赵芸芸对我笑了笑也缩回脑袋,玉珠落玉盘的笑声又渐渐的嘈杂起来。我正准备塞上耳机也眯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白翌摸着脸发话问:“到哪里了?”
  我瞅了瞅外面的景色发现已经出了市中心,到处是黄灿灿的油菜花田,估计是到了城乡交界的地方。我回答道:“还没到,估计还得开一段时间。”
  白翌嗯了一声稍微挪了下身体,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几口,也不说话看着窗户外面遍地的黄花,他拉开了些窗户,风就那么灌了进来,不是很冷,一扫前面的烦躁和嘈杂感,还有一股青草的香味飘进来。他过了一会说道:“五一节还得出来当苦力,还真的是委屈你了。”
  我知道他在说的是这次的剧团演出,本来难得的五一长假,我准备回家看望二老一次,没想到就在我准备去买火车票的时候白月灵来我们住处,要我们去给她的梨园班子帮忙,我们一不会唱,二不会拉,用膝盖想也知道跑过去就是充当搬箱子的苦力的。
  不过金装淑女一微笑,我的思维就报销,居然傻兮兮的就那么给答应了下来。白翌作为侄子自然是没有借口推辞,不过白月灵上门拜访还真的来错了时间,正好赶上六子来蹭饭,这下好了,在白月灵眼里六子是第三个劳动力,而在六子眼里这一次就是黄鼠狼掉进鸡窝里的美事。
  说是去演出其实去的人也不多,还没我们学校一个班级组织看展览的人来的多,算起来也就七八个,当中就有我们之前帮助过的赵芸芸,她貌似也算得上是白月灵的得意门生。所谓的小型演出只是让学生们唱几段折子戏,不算是大型的排演,所以不用很多人跟来,就连乐师也是当地剧院里的,到时候大家排演几次自然也就有了默契。白月灵先给我们定住的地方,所以并没有同行,于是我们就租了一辆小巴载着那群小丫头片子去离本市不远的一个小镇子上演出。
  我看白翌也醒了,拿下耳机纳闷的问道:“老白,她们只是学生,怎么也有演出?”
  白翌估计还没睡饱,少许提了提精神说:“月灵姐她自己有的时候会组织民间的演出活动,学校也赞成,一来可以给学生积累演出经验,二来么也有一笔额外的收入。不过毕竟不是专业级别的,都是比较小型的表演,有时候月灵姐还得自己掏住宿费和路费出来。”
  我愣了一下,难怪要先去打点,搞了半天全都是月灵自己组织的,这才是当老师的样子呀。我咳嗽了一下心里思考着那天也少许带学生去公园写生,白翌瞥了我一眼说:“你别想搞什么花头,你以为潘秃子是死人?不过难得你肯来当帮手,也还真得谢谢你,否则扛箱子的估计就我一个人了。”
  我被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用手腕撞了一下他说:“都是自家兄弟,搞得和外人一样的干嘛。再说了这不也可以当做是一次不错的旅行么。”住宿费都不用我出,还有一群妙龄少女陪伴,我都感觉自己是进了红楼梦的大观园。
  他也哈哈的笑了起来,突然想到什么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串东西开口说:“对了,当初你扔出去的那个护身符被我踩坏了,我再送你一个吧,喏,拿去。”
  我接过一看,发现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并非是市面上那种金银的护身符,而是一种化石,是一个圆环形状的,当中有些裂痕,颜色已经变成了石灰白,还有些发黄的痕迹,白翌帮我用一根链子给串起来,我拿起那东西朝着阳光下照着看,愣是没看出这个里面有什么名堂。我问道:“老白,这玩意是什么东西?怎么感觉像是骨头啊。你该不会拿一串鸡骨头来消遣我吧。”
  我没有看着白翌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个小小的护身符上,就听见白翌说:“嗯,是骨头。不过这个玩意比你那金符来的有效多了,而且估计世界上也就这一个了。”
  我一听这串鸡骨头那么值钱,马上退给白翌说:“我靠,大哥,这东西那么贵重,我那个虽然是金护身符,但是和你这个……骨头比起来恐怕是九牛一毛,得了,坏了就坏了,下次我让六子搞一个去,你那么贵重的东西还是自己留着吧。”
  他看着我半晌,解开护身符的绳子就往我脖子上挂,然后说:“戴着吧,说它值钱还不如说它有效,如果你以为可以卖钱的话,那么也只有废品回收站会来收了。”
  被他那么一说我对这串护身符就更加的好奇,便问道:“那么这是啥玩意?别……别是什么死人骨头……”
  白翌摇了摇头,凑近看着我的眼睛说:“不是死人骨头,我还没那么缺德,戴着吧,反正我说出来你也不明白。不过你最近千万别拿下来,洗澡也给我带着,总之不要拿下来明白么?”
  白翌做事出了名的不着边际,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一个不会做无用之事的人,和他相处了那么久不知道遇到了多少诡怪事件,在白翌的眼里事情总是按照一定的规律进行的,这种人可能在情商上比较呆板,但是在问题的分析和处理上完全属是个奔腾双核处理器。况且我自己也感觉到最近身边的怪异事件越来越频繁,或者说是好像某种东西被启动了,于是轮子开始转动起来的感觉。但是白翌并没有说什么,可能是担心我害怕,也可能是他发现的问题和我一样只是一种感觉,自然不好说出来。难道要他学习肥皂剧里的男主角,点一点眼镜严肃又臭屁的说一句: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么?不过,想着自己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骨头总觉得十分的怪异,不自在的拍了拍胸前让自己安心些。
  司机开上了高速公路,马上就加快速度,风也吹的更疾,公路两边都是绿化地,种着单一的植物,叶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把原本的绿叶子都给掩盖了。白翌给完护身符后又准备窝着脑袋继续打瞌睡,我关上车窗户,也准备低头眯一会,反正到了地方六子他们会知会我们的,到时候还得出力搬东西还不如现在好好的养养精神。
  车子摇摇晃晃的,我时睡时醒,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是被白翌给摇醒,我揉了揉眼睛伸长脖子往窗外一看已经快傍晚了,我们的小巴停在一个栋老房子门口,这栋房子有些年头,大门上红色的朱漆已经脱落了一大半,整个门像是一个患了皮癣的病人,皱巴巴的漆皮搭在大门上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四周种了很多的树木,郁郁葱葱的把屋子或多或少的遮掩了起来,加上天色有些昏暗,一眼看过去,大门后的建筑只有一个灰黑色的轮廓。我抹了一把脸,白翌已经给他们搬箱子去了,我也抬手就拎了两个旅行包随着他们一起下车。
  一下车发现这里其实就是一个私家小楼,院子也不大,附近的房子都和这里差不多,黄昏照耀下显得有些颓废。周围可以闻到煮晚饭蒸馒头的香味,香味和老房子的霉味混合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感觉十分的腻。白月灵正在和一个穿着黑绸子旗袍的老太交谈着,一看我们都下车了也就停止谈话向我们走来。她告诉我们这里就是让我们住的地方,后院有一小块空地可以让女孩子排练用。
  六子瞅着这个栋房子皱眉头说:“月灵姐,这个能住得下我们那么多人?我还以为会是旅馆宾馆什么的。”
  白月灵笑着说:“这里是剧院给安排的地方,算是免费住宿。别看这一栋房子,里面还是很宽敞的,东西厢房都有好多间空客房,我安排了一下,一个房间可以住两个人,你们三个男的,是不是可以挤一挤住一间?”
  六子回头看着我们说:“我们三个住一间屋子?”然后嘴巴又嘀咕起来,我拎着旅行包走过去说:“月灵姐你看着办吧,挤一挤也就挤一挤,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打地铺什么的。”
  白月灵看我们都没有意见,也就放心得笑着给我们介绍她身后的那个老太,老太一直微笑着看着我们一大群人忙里忙外的,倒是没有插一句话,有些不善于沟通的感觉,这也是这种年龄的老妇人都会出现的现象。她看上去至少有七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非常深刻,不过保养的还算不错,看上去脸色红润有光泽,外加穿的十分的体面,浑身上下穿着一套黑绸旗袍,没有其他的装饰,只是胸前别着一个蝴蝶胸针,倒是有一种旧社会书香门第的老妇人的感觉。
  白月灵对我们说:“这位是张婆,房子算是她的,有什么事情可以和她说,不要损坏了这栋房子的家具,这里过去是一个国民党军官的府宅。叫做“玲园”再早以前是道光年间一个姓陈的盐商故居,他建这个屋子是给他一房姨太太住的,所以屋内的格局都非常考究,历史价值很高。”
  被她那么一说我便抬头仔细的看了看这房子,虽然已经很老旧了,但是许多的细节部分的确都表现的十分精致,门楼横仿(徽派建筑中大门的门罩)上精心雕刻了百子嬉戏图,一个个童子栩栩如生,门框两边刻的八仙拜寿,墙壁的青石板上也有四季花卉和鸟兽图案,马头墙,小青瓦都雕刻着十分精美的图案,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各种诗词花卉一股脑的刻在不大的庭院之中,完全是典型的徽派建筑。看得出如果翻新或者重新维护一下,这里肯定会焕发几百年前富甲一方的豪商朱门的风光。而在其中表现女子秀美的石刻要占大多数,从这一点来看这里的确是女子私密香闺。
  六子是这方面的行家,他已经开始琢磨这房子里是否有可以挖的值钱古董,东摸摸那砖瓦,西敲敲门板,时不时的嘴里嘀咕着什么。如果不是我去拽,估计他就得看上一天。白翌没有多说什么,卷着袖子扛着大箱子就往侧厅搬。而白月灵则负责带着那群女孩子去她们的房间。这个时侯老妇人已经不见了,估计也和月灵她们一起进屋子安排房间。院子里只有我们和那个小巴司机,司机人不错,看我们东西多也很豪爽的一起帮忙抬箱子。
  白翌拎着一大包东西对我们说:“快搬吧,看这天估计晚上得下雨。”
  于是我们迅速的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偏厅里,其实行李也不算很重,除了几个装道具的箱子有些沉外,其他都是服装什么的,重倒是不重就是体积大了点,我们不一会就收拾完了。六子塞给司机一包香烟又付清了那笔车费就让他回去了。
  女孩子们都对这种老房子很有兴趣,三三两两的结伴看屋子,我们哥三搬了那么多箱子也实在没有力气参观,走进大厅就往两旁的位子上坐下。我环视这大厅四周,发现这里要比院子外面还冷一些,屋顶很高,房梁的深处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那么高的天花板也不适合挂灯泡。此时太阳的光线已经很微薄了,大厅显得十分的暗沉,在房梁下还挂着黑白的老式遗照,人像模糊的看不清楚,甚至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六子擦了擦头上的汗说:“别说,这个房子很有特色,属于清末时期最典型的徽派建筑,我们待得估计就是大厅。”他指着那三扇大门说:“好家伙,居然用上等的黄梨木做门板,这种架势也够摆谱的,等有机会一定要收回去。”
  白翌甩了甩手上的灰尘,补充道:“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一点很奇怪?”
  六子和我四处环视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当的地方,最后还是老江湖六子突然间哦了一声说:“格局,这个大厅案桌上居然少了镜子?”
  我这才想到,的确,在徽派房屋摆设当中,有一个十分特殊的地方就是在大厅之中一定会有镜子,钟和花瓶这三样东西,可以说别的地方最忌讳的两样东西镜子和钟却在徽派格局里有着很特殊的意义,几乎每一个典型的徽派建筑的大厅里都必不可少。因为每当钟响,它就会与左边的镜子,右边的花瓶连成一句十分吉祥的话 ——钟声瓶镜(终生平静),用来祈求一生平安富贵。这家人处处都按徽派格局来布置家宅,大风水上也没有什么不当之处,为什么会在那么重要的环节上遗漏镜子这个东西?
  就在我们三个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的这里看看,那里瞅瞅的时候,白月灵和那个黑旗袍的老太又走进来,老太太手里拖着一个茶盘子笑着让我们喝茶,这是老太太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十分的温和。我们接过杯子,我喝了一口,不错,上好的金银花茶,说明老太还不算抠门。我问道:“月灵姐,行李都给搬到旁厅去了,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白月灵微笑着摇头说:“不用了,让张婆带你们去房间吧,我还得给学生们讲讲表演要注意的事项,你们收拾完了先去吃晚饭吧。”
  白翌抿了口茶拎起旅行包就示意我们跟着张阿婆走,白月灵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感谢,我摆了摆手说没什么,然后也跟上白翌他们,回头一看六子还想要和白月灵搭讪。这点我不用担心,白月灵和那些小丫头片子不是一个等级的,对付六子这个猴精绰绰有余,对六子来说让他吃点苦头也可以长长记性。那么想着我也叹着气自顾自的走了。
  老人家老归老,腿脚还十分的利索,我几乎是小跑了几步才跟上他们,老太太边走边开口说道:“你们三个大男人没办法和女孩子住一个地,所以我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偏一点的厢房。”她的声音很低,但是不是那种非常冷淡的声音,而是感觉十分的温和有教养,只不过因为穿着一身黑给人感觉难免阴沉了些。这个时侯除了大厅其他房间还是有照明的电灯的,不过都打开光线也依然十分昏暗。我对这栋房子的历史很有兴趣就问道:“张婆,这房子是属于你的?你给咱们讲讲这个房子的故事吧。”
  张阿婆笑着说:“不是,这房子是我给看管的。它是属于我家小姐的,不过小姐很早就死了。”
  我有些吃惊,阿婆接着说:“我家小姐是那个军官的表妹,房子归她所有。不过后来得病死了……死的十分的突然。”
  
  
  玲园(二)
  
  我抽搐一下,难道说这个小姐的死还有其他的隐情?还是这老太没事找一些民国遗事来吓唬我?不过无论哪一个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威胁和恐怖的。倒是勾起了我几分好奇心来,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催她说下去。张阿婆看我们并不害怕反而很起劲,就继续说下去:“呵呵,其实这也只是一种说法,说小姐是被那个清朝姨太太给害死的。”
  果然……事情又是按照这种老掉牙的剧情发展了……我心里稍微有些失望,但是老太并没有发现,继续说下去:“那个姨太太听说长的极其漂亮,本来是要送进宫里当秀女的,后来家道败落,只有嫁给盐商当偏房,而且还和正房不合,这个时侯那个盐商也宠着她,就给她建造了这么座宅子让她住,也免得天天和正房蹬鼻子上眼的。但是后来盐商又娶了一个,比这个姨太太还要漂亮还要年轻,很快的她的地位就全被新房给占了。”
  我按照惯有的思维插嘴道:“是不是最后那个姨太太不甘心,就吊死在这个屋子了?”
  老太太嘎嘎的笑了起来,说道:“小伙子是电视看多了吧,哪有那么容易上吊自杀的。后来她百无聊赖,盐商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房子给她住,银子给她花,女人有钱有闲但是绝对不能偷汉子,于是把大把的时间花在打扮自己上,渐渐的盐商发现姨太太越来越漂亮了,那种风韵是年轻小姑娘不能比的。她又重新获得盐商的宠爱,盐商更是花大把的钱在这个会打扮的姨太太身上。”
  我看了看白翌,白翌只是当故事听,既不感兴趣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我纳闷问道:“她都重新获得盐商的宠爱了,那不就万事太平了么?”
  老太太眯着眼睛推开了一件房间的木门说:“呵呵,事情没那么简单,后来呀,那个姨太太不知道做了什么让盐商怒不可遏的事情,最后给活活的打死了。死的时候穿着一身的红褂子。从此这里就没有安宁过,时常会看到穿着红衣服红鞋子的女人身影。盐商有财有势自然不用负责,后来闹鬼请了一个道士给开坛作法,最后干脆就空关着这栋房子,直到我家小姐入住。这些只是听老一辈的人闲聊的时候说起过。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们也就不知道了。好了,你们的房间就在这里,卫生间往左笔直走就可以看到,收拾收拾就去吃晚饭吧。”
  说完老太太就转身离开,居然连脚步声也没有。我心里想这老太婆还真是奇怪,别人总是说自己的房子多么多么的干净舒适,她倒好,一来就告诉我们这里的往事。我们进入房间发现这里是西厢房最角落的一间屋子,现在只不过是黄昏,但是这里连一丁点的夕阳余光也洒不到,就连声音都好像被隔绝了似得。白翌打开电灯,才能够看清周围的模样。房间还算宽敞,里外各放了一张床。靠里边的床显得大一些更加精细点,床框上也雕刻了一些花卉什么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辟邪用的铜钱串,床的边上是一个老式化妆台,我打开抽屉发现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几张旧报纸,抽屉里还有些蜘蛛网,看样子好久没人用这屋子了。
  白翌把需要用到的生活用品拿出来放在化妆台上,其他的都依然塞在包里。难得能够住这种房子,我心里还是很起劲的,但是老太太没有把故事讲完整,这个也让我心里很不自在,最后那个姨太太到底犯了什么错,居然让宠爱她的盐商如此暴戾的打死她?莫非是偷汉子,有了情人?古代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女人不忠贞,这放在现在也是最让男人窝火的事。
  我笑着对白翌说:“呵呵,你说最后那个姨太太做了什么事情?难不成看上了戏班子里的小白脸红杏出墙了?”
  白翌鄙视的看了我一眼说:“你还真的当真了,估计人家只是为了增加房子的故事性瞎编的,然后编不下去了才那么说的。”他把替换衣服什么的都放在床头,然后转过身说:“别想了,你脑子里就不能考虑下其他东西么,怎么和个女的似得一天到晚就想着这些八卦。”
  我听到最后一句话,冷着脸说:“你小子说什么,有种的再说一遍。”我什么数落都可以听,但是唯独说我像女人这一点几乎是我的引爆器,这点让我吃了很多的苦头。白翌看我的眼角都在抽了,也知道说过头马上改口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好奇心不分男女,现在不早了干脆去吃饭吧。”
  折腾一天我哪里还有力气出去,于是挥了挥手说:“你干脆买些回来咱们就在房间里解决吧,我实在懒得出门。”
  白翌其实也不情愿出去,不过可能真的饿了,见我死赖在椅子上就不肯走也没办法,只有出去买吃的。他一走我就感觉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很远的地方好像传来了模糊的唱戏的声音,但是模糊的好似隔着一层棉花似得,听起来感觉阴阳怪气的。我干脆倒在那张大床上迷糊的合上眼睛。
  不知不觉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耳边不是那种嗡嗡作响的戏声,而是一种类似瀑布的声音充斥着耳膜。我缓缓的睁开眼睛,梦里面的地方我并不认识,周围的气氛古老而又沉重。我向前迈了一步,场景就变了,一阵天旋地转后,我身处一个古怪的房间,里面什么东西都是石头的,还有冷冰冰的长明灯和造型怪诞的灯奴,居然连一丝生气都不存在。我马上意识到这里可能是一个墓室,我……身处一个坟墓里?这极尽寂寞的空旷,仿佛使得我心中的自言自语也有回音,回荡在大脑深处。我回望着自己身后的来路,发现黑乎乎的没有丝毫的光亮,就在我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周围动静的时候,不经意间发现在灯奴后面还站着一个人,我虽然知道这里并不是现实,依然吓了一跳,不禁心想这个人什么时候站我身后的?他(她)到底是谁?怎么能够一点声音也没有,于是我转念一想很可能是墓室陪葬的假人俑,作为墓室里的接引童子。但是哪有把童子随便放一个角落的?这是接引还不如说是监视。但是我没有敢走过去确认,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诞诡异感。我感觉仿佛有好多眼睛透过黑不见顶的天花板看着我,很快的我发现墓室里还有其他的东西在,发出了一阵阵不安的窸窣声。突然有一声石门被推动的摩擦声音,门里传来了人急促的喘息声。我迈动脚步一边小心的提防着那个站立不动的人,一边渐渐的靠近那间墓室。
  但是当我再移动脚步之时,我周围的环境又变了,这种眩目的感觉让我仿佛在一个时空混乱的踏板上,不稳定的被甩到一个又一个怪异的场景中,这些场景我都没见到过,但是却有着很奇怪的亲近感。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的旋转,我一阵晕眩,腿没站稳,左脚被自己的右脚给绊倒,整个人扑在了地上。我连忙撑起身体,发现场景再一次的定格,我心里暗骂:他大爷的,别在转了,再转我就得吐出来了。我揉了揉太阳穴,定神之后发现这里是一间房间,对,不再是墓室,我在一张大塌子上。当我要站起来找出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硬是把我拉了回去。
  我抬头一看,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但他的头发比白月灵还长,难道是一个女人?我想要看清楚点,但是没想到那个看不清样子的人居然一把把我反压在身下。我吓的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不过我现在可以很确定的知道那家伙绝对是个男的,女人有这种力气的除了举重的估计只有女超人了。想到既然是个男的我也就不用什么怜香惜玉,动粗也不用良心不安。马上抡起拳头就准备朝他面门招呼去,但是那个家伙的速度十分之快,快的我都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过去干过特种兵,他在躲过我拳头的同时把我的手给反扣住。而我的双脚也被压得不能动,连踢都踢不了,这种擒拿术不是练家子根本做不到。我心想:坏了……遇到流氓中的武林高手了。
  他并没有对我进一步的攻击,但是一只手在我前胸像烙饼一样的摸着。这种场景……我背后的冷汗马上就冒出来了,这种场景多数发生在男女之间的霸王硬上弓吧,或者他会掏出一把刀子给我来几下?我宁可是后者……我咽着口水心里想着怎么脱身,不过心里并非特别的害怕,因为理智告诉我我现在估计在做一个古怪的梦,我不想去思考为什么会做到被一个男人压倒这么怪诞又让人窝火的噩梦,我心里告诉自己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问题是什么时候醒!这个家伙已经不安分的在摸我屁股,我心里有一种吞了一百只苍蝇一样的恶心,被他摸过的地方鸡皮疙瘩马上就起来了。如果再不醒就他娘的让我去死算了。他嘴里说着什么,我想要听明白些但是感觉就像在水里听东西一样根本听不清楚。我发现他在剥我衣服,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穿着的衣服犹如是丧服一样,死人才会穿这样的衣服。难道我死了?我看着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太陌生了,这是我么?我混乱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差不多就被扒个尽光了,他也不客气一路啃到我脖子,这个时侯我愤怒的浑身发抖,如果有枪我不介意把他打死然后因为防卫过当去牢里蹲几年。我咬着牙握紧拳头想要尽我所有力道从这个家伙的身体下挣开,但是他像是一个大理石做的石头人,把我死死的压在下面。我混乱的大脑终于让我的嘴巴挤出一句话,我哆嗦的问:“死……死变态你到底是谁?”那个人停下动作,摸着我的脸看了我很久,但是我就是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样子,而且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渐渐的环境又开始转动,我只能听到最后他说了一句什么:“四苦将至,局要动了……”我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整个人仿佛要被甩出去一样,很快那个人变得更加的模糊,消失在我的面前。
  我想要伸手去抓,抓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突然我感觉有人抓住我的手,手是热的,还有些汗水。我猛的睁开眼睛,突然吓的大叫起来,六子那脑袋正朝着我咧嘴傻笑。我连忙甩掉他的手喊道:“你小子干什么?”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我说:“靠,我看你在梦里叫什么死变态,过来看看你怎么了。对了你做了什么梦,怎么……那么的怪啊。”
  我捂着额头,左眼疼的火辣辣的,我对他说:“没什么,一个噩梦罢了。对了,老白还没把饭买回来?”
  他给自己到了一杯水抱怨道:“还没呢,兄弟我真应该听你的话,靠,白月灵还真的是能使唤人呀,老子一口茶都没有喝到,搬完箱子给他们整理这个,整理那个,还要负责擦道具,发传单。搞到现在才消停,本来认为至少可以和她们一起吃饭,最后白月灵一个电话就那么离开了。哎……果然道行比我深啊。”
  我瞥了他一眼,下床也给自己倒一杯水,这才发现我的双脚还在抖。我坐在凳子上用手按住自己的膝盖说:“你才知道,就得让你吃点苦头,否则你以为所有的女人都是胸大无脑?”
  “胸大不大无所谓,但是女人一精,对男人来说就特别有挑战欲,你懂么,得了,看你的脸色和白面纸一样,早点休息吧,对了你和老白睡那张大床,我就睡那个榻吧。”
  我摆了摆手,抓起一杯茶先喝了下去。稳了稳神情又回想那个墓室和那个怪人,越想越觉得诡异。我想要尽快的转移注意力,于是便准备拉着六子再闲谈一会。这时候白翌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到我的脸先是一怔,问道:“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我下意识摸了摸脸说:“做了一个噩梦,没什么。对了你买什么东西回来?”
  他打开袋子,里面有几盒炒米粉和一些熟食。六子一点也不客气,抓起来一个鸡腿就啃着吃,嘴巴还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我突然联想到那个怪人啃我脖子的声音,马上就没了食欲,厌恶的让六子吃的文明点。
  白翌看了我两眼,我尴尬的避开他的目光,打开饭盒子也吃了起来。六子突然想到什么说道:“对了,我前面给那帮子小妞跑腿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关于这个屋子的传闻,你们有兴趣知道不?”
  我抓起另一个鸡腿问道:“说说看,是不是什么姨太太?”
  六子先是楞了一下接着说:“不是,哪里来的姨太太,是那个民国军官的表妹。”
  我看了看白翌,没想到六子的故事正好是接下去的,便有了兴致问道:“哦,那么就是这栋房子原来的主人?”
  六子抹了抹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这个屋子过去的主人据说也是一个美人,后来侵华战争爆发,这里被日本人给占了,小日本不是人,军队没入驻,先给这里狠狠的扔了好几个炸弹,那个军官表妹正好在镇上,给炸弹碎片炸的满脸是血,送回屋子请大夫一看,好端端的花容月貌变成了莲蓉月饼,疙疙瘩瘩的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最后原本定的亲也算黄了。”
  我继续问道:“那么那位小姐就那么毁了?”
  “不!没有被毁,而是变得更加漂亮了!”
  我悻然的冷笑道:“难道那个时代的整容比韩国棒子还强大?”
  六子很满意我的表情,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不知道,好像说她遇见了狐狸精,让她变漂亮了,又说是遇见茅山道士,给变了法术。但是古怪的不是这里……”
  他看了看我们,最后看着白翌说:“不知道吧,古怪的是这里一直有一个说法,就是百年前一直闹狐狸精!所以这个镇子过去叫做狐镇。于是大家都说了,只要进了这个屋子的人都会被大仙给勾去当替死鬼。”
  他喝了一口茶笑着说:“不过别担心,那些都是古老传言,这种老镇子总会有一个两个怪诞的传说。”
  我皱着眉头,摸了摸脑袋看着白翌说:“呵呵,看来这里还真有意思。”
  白翌一直看着我的脸,最后开口道:“早点睡觉吧,别去多想。”说完就准备洗漱用品去卫生间。六子看着我问道:“他怎么了?怎么感觉有些阴沉?”
  我瞥了他一眼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还有不该有贼心的你就给我安分点,听着,不许去东边女孩子那里,让我逮着你就准备去领残疾证吧。”
  夜里,正如白翌所说天开始下起大雨。老屋子的屋顶有些漏水,我们三个人用盆子接着漏水的地方,房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滴落水滴的声音。躺在老式木板床上,只要一个翻身就可以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窗户也关不上,半夜就听到“砰砰”的撞门声。所以本来明明很累就是无法入睡,我睁着眼睛怎么都没有睡意。屋外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见,此时我又回想起那个古怪的噩梦,这个梦仿佛在提醒我什么,第一,梦里这个地方十分的陌生,我可以肯定我没有去过,第二,这个怪人是谁,他难道把我当做是一个女人?不会呀,哪个女人能够那么平胸,要是真的那么平,还真是悲哀到不行。那么他为什么那么对我?而且对他我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憎恶感。第三,为什么我会穿着那样的怪衣服,仿佛是一个死人?
  就在我大脑差不多熄火,准备闭眼睡觉的时候,白翌在我身后发话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看这个小子没有睡,其实此刻我真的想要把那个梦告诉他,但是怎么说?说我一个大男人在梦里被另一个男人压倒?靠,这是能说得出口的么。于是我只能心虚的说:“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而已,能有什么事?”
  白翌没有听我说完就硬是转过我的身体,我看到他眼神里闪烁着什么东西,一下子我连白翌都感觉十分的陌生,所谓的恐惧与其说害怕那些不知道的东西,还不如说害怕那些自认为熟悉的东西,此时的白翌就让我感到了一种阴冷的恐惧。我不安的看着他,最后实在不想这样大眼瞪小眼了,这个时侯一阵大风,直接把窗户给吹开,风雨直接打了进来,从屋外传来阵阵的风雨声,仿佛是鬼在哭。我被这一吓连忙抬头看去,门口漆黑一片,仿佛是一个黑洞一样,我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扯过被子盖住脑袋,既不想去关窗户也不想搭理白翌,我突然没来由的讨厌雨水和风声。白翌没有说话,我感觉他的身体有些颤抖,他好像在害怕什么东西。他问道: “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答应会保护你。”
  我被问的有些烦躁,不耐烦的说:“知道知道,你别老是唠叨的没完行么,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至于这样么,大哥保护欲还是用在未来的嫂子身上比较妥当。”话说出口就觉得有些过头,不过也的确有些烦躁,感觉白翌的照顾变样了,变成了监视,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突然我莫名听到有人唱歌的声音,心里正火着,谁大半夜的还吊嗓子鬼吼?但是我渐渐的发现那不是唱歌,而是从我耳膜里发出的怪音,声音是直接从耳朵传进大脑的。
  就在我准备用手掏掏耳朵,想着不会是中耳炎什么的时候,冷不防白翌掀开我的被子,一个翻身压在我身上,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当回过神来时,发现白翌的脸贴在我的面前,他那眼神让我浑身发毛。他的嘴突然印在我的脖子上,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更像是咬,然后他就要解开我的衣服扣子,我这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连忙用手挡住他,白翌很干脆的甩掉我的手,我一窝火就想揍他,但是白翌的眼神很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我手举了半天就是打不下去,结果就那么短短几秒钟的犹豫,导致我完全处于劣势,力气根本使不上来,只能尽量防范着白翌的动作,不让他得寸进尺。
  此时我耳朵里的怪声叫的更加的凄凉,仿佛是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嘶吼,她的声音越是凄厉,白翌也显得更加的疯狂,我瞪着眼睛,看着压在我身上的奇怪的白翌。打他吧,我们现在也算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了,而且他现在明显是中招的状态,没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种状况我根本不忍心下重手。可也不能老让他这么压在我身上啊,但是我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这一脑子浆糊不知道除了打晕他还有什么方法能解决眼前这个尴尬的局面。
  对了,六子!我突然想到这屋里还有个六子呢,我让白翌吓得把他都给忘了。我只要把六子喊醒让他把老白从我身上拉开不就行了么,但是我刚要喊又犹豫了,让六子看到我们俩这姿势不会又生出什么误会来吧,这小子竟会胡思乱想,这以后叫我跟白翌还怎么好好相处啊,那得多尴尬啊。
  就在我权衡着要不要叫六子起来帮忙的时候,我突然看到我们的窗边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冷冷的看着我们,但是晚上的光线不足我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难道是这个女人捣的鬼?那个姨太太的鬼魂还是狐狸精?突然耳朵里的声音有所减弱了,然后传来咚咚的敲击声,我一看白翌捏着拳头在敲自己的头,此时他的神志似乎稍微清醒了些,想要控制住自己。
  我连忙抓住他的手说:“别,别敲了,你……你……这是怎么了?”
  他艰难的说道:“那声音不对劲……你先想办法把我撂倒。”
  我都快哭出来了,但是又不敢放大声音,只能低声的说:“你……你要我……怎么干?”
  他痛苦的说道:“你该不会认为我自己有本事把自己敲晕吧?反正给我头上来一下就行了,你动作快点,否则我也只有对不住你了。”
  这种对话如果放在狗血剧里或许十分的恶搞,不过此时我知道他能控制到现在也算是不容易了,我正想要钦佩他的毅力,说忍住的时候,我的眼睛瞟过那个女人,她似乎要爬进窗户,那动作与其说是一个人,还不如说是一个动物。接着凄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白翌突然压下来用他的嘴堵住了我的嘴,我心里哭喊道:“你真是经不起夸呀!”
  虽然说白翌算不上职业抓鬼的,但是好歹也算有些本事,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中招?不会奇怪了么,难道说和我梦里所谓的四苦之局有关系?
  不过既然你说的让我动手,那我也就不必顾虑那么多了,我抓住白翌的头发,发狠的往后拉,但是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他的痛觉消失了。我的嘴被堵住也没办法咬,他力气大的快要把我的肺压出来了。再下去事情就麻烦了,我的耳朵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到那女人的吼叫声,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握起拳头朝着白翌的脑后中枢神经那里敲了下去,这一招很容易把人打成暂时脑震荡,重一点可以直接把人敲晕,是十分危险的一招,搞不好会让人瘫痪。这还是我老爹教我的终极防身术。不过这个时侯他不脑震荡就轮到我倒霉,一拳下去,白翌一吃力闷哼一声就干脆趴在我身上,过了两三秒,我的耳朵又恢复了听力,窗户边也没有女人,但是我依稀的听到有女人阴恶的笑声。我连忙推开白翌,他像痴呆患者一样傻傻的看着我,这让我差点以为把这小子敲傻了,我紧张的看着他,过了好几秒,他摸了下后脑,突然想到什么,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但是看到我又傻兮兮的笑起来。他迅速的穿起衣服,抬头看着我低声说:“这招不错,不过以后别再用了,万一我瘫了你还得坐牢。我有事情要办,你先睡吧。”
  我拉住他胳膊把他拽回来问道:“回来!你到底想到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回头说道:“这事有些混乱,你待着别乱跑。”然后拍了拍我的脸,转身就走了。显然他心情不错,至少比我好!
  
  
  玲园(三)
  
  我没有拦住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反正一切事情发生的太快,我脑子像是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的早就失去了语言能力。就听到白翌关门的声音,我知道他离开了,六子依然呼呼大睡,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不过幸好他睡得和死牛一样,否则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以后我都得被当笑话了。我无力得倒在枕头上,这个时候我脖子里还挂着白天白翌给的挂件,难道真的像老太所说这个屋子闹鬼?那个窗口的女人就是那个所谓的姨太太?回想起来如果白翌没有中途清醒,我居然就无法反抗了。顿时我连忙抽了自己几个耳光,低声骂自己没出息。
  屋外雨下的十分的大,四周除了雨声只有六子的呼噜声,老屋子的湿气十分的重,昏暗的房间里一阵阵的霉味往鼻子里窜。就在我脑子炸开锅,脸红的像红烧肉一样的时候,突然又有一声急促的敲门声,就连睡死了的六子也被吵醒,我连忙收拾下凌乱的衣服,披上外套就去开门,发现原来是月灵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我们的门口,她头发上沾着不少雨水和泥土,我连忙拉着她进屋子,六子看到月灵这样差点没看傻,我连忙给了他一巴掌让他清醒点,便问道:“月灵姐这么晚了,你这是怎么了?”
  月灵皱着眉头说:“小妍不见了,她居然自己走了!”
  小妍名字叫朱妍,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就算在这七个丫头里也算得上是相貌十分突出的一个。但是姑娘非常胆小内向,又十分的腼腆,说话声音也低就连六子都没机会和她说上两句。
  我和六子对看一眼,六子笑着说:“大姐,你看会不会是那丫头自己跑出去上厕所了?”
  月灵摇着头说:“不对,不是这样的,她穿着一身红衣服,连鞋子也是大红的,然后就那么直勾勾的走出去了!”
  我本来就混乱的大脑被这么一搅和,差不多就是一个痴呆了,又是红衣服,靠,难道女孩子今年春季流行红色复古?我傻傻的看着她说:“会不会是跑出去单独练习你们的戏了?”
  月灵有些颤抖,我连忙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她披上,六子注意到我脖子上的红印子连忙嗯了一声,我尴尬的扣紧领子瞪着他看。我恶狠狠的低声问道:“看什么看!”白月灵抓着衣服有些走音的说:“太奇怪了,小研并不是和我住一个房间,我晚上上厕所,发现她穿着一身红灿灿的走在院子里,本来以为她在练习,我喊了她两声,她回头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仿佛是那种……那种狐狸精的感觉……于是我想要追上去,就发现她干脆走出后院,外面又下着大雨,我想要追上去突然……身后被人狠狠的推了一把,我直接摔在地上。再抬头小研就不见了!”
  六子摸着脖子啧啧的说:“这种事不是我们哥俩的专业范畴,你得问问你的侄子,对了,白翌呢?还在睡觉?”说完不怀好意的看了我几眼。
  我一听提到白翌,头皮一紧,尴尬的看着他们说:“他出去……上厕所了,对了要不咱们先去看看那小姑娘还在不在屋子,别是什么梦游症,这个时侯回床睡大觉了。”
  于是我们三个人沿着屋檐,也没有打伞一路来到那个叫小妍的房间。敲了好一阵门都没有人反应,连另一个姑娘也不在么?这下我们心里真的开始有些焦急,白月灵想要去报警,我拉住她说:“月灵姐,现在你报警警察也不会接管的,毕竟不是无行为自控能力的人,不到二十四小时根本不会来。我看这样吧,我们还是去找找,挨个问问,可能小妮子跑到其他姑娘的房间里疯去了。”
  白月灵点了点头,我让六子跟着白月灵,让他们挨个的打听,然后自己一个人去大厅找找。一个姑娘不可能下那么大雨还能跑多远,不过有一点我很在意,这个屋子绝对不干净,而且在月灵身后推她的又是谁?我皱着眉头,手里没有手电,只有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不过发现这种光线有还不如没有,四周都感觉有些发绿,十分的寒人。
  大厅里安静的连老鼠的声音也没有,我一边找,一边低声的叫着小妍的名字,因为本身就有些害怕,叫出来的声音直发颤。连续的喊了几声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干脆还是闭嘴瞎摸。转了好几圈都没有人的影子,于是我开始准备往其他地方去寻找,就在我走过大厅房梁的时候,从屋顶上掉下一团东西来,我没来得及避开,只能本能的用手去接住,一拿在手里我发现软乎乎的,我拿手机一照,发现是一团人的头发,吓的我连忙扔到地上,我脑子里回想起来,那个叫小妍的姑娘的确有头很长的大辫子。我连忙趴在地上去找那头发,但是摸了半天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被我扔掉的头发就那么消失了?就在我跪在地上像瞎子一样的摸地板的时候,眼角突然扫到大厅那个主人坐的太师椅前面有一双女人的脚,脚上是双红布鞋子,红绸子的百褶裙边搭在脚面上……红的那么刺眼……
  我冷汗都要下来了,我低着头不敢往上看,也不敢乱动。那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红裙子女人也无声无息的一动不动。就这么僵持了好久,突然后院又响起一声女高音,我听出来了是那个在车子上听故事的丫头。我回神再看太师椅时,那个穿红鞋红裙子的人影已经不在了。我心里暗骂道:靠!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我没有办法找到头发心里又着急着那群女孩子,便起身冲到后院子去。
  我推开姑娘的房门,发现这里又是小妍的房间,这次房门没有上锁。那个女孩子看到我进来连忙扑倒我身边,女孩子穿着一条吊带的蕾丝睡衣,娇小玲珑的身体在半透明的睡衣中颤颤的发抖。我一下子也不知道眼睛看哪里好。月灵带来的女学生都算得上相貌秀丽,她头发乱糟糟的扎在一边,一只手颤抖的指着窗台边靠上的位置说:“鬼……有鬼!”
  我连忙看过去,发现窗台上什么也没有,我拍了拍女孩子说:“没有鬼,是不是看走眼了?”
  女孩子摇着头根本不敢看窗台颤抖的指着窗台说:“有的,有鬼的。一个穿黑衣服的女鬼,有鬼的!她要掐死我。”
  我觉得这个姑娘是不是已经有些吓得精神失常了,就说是有鬼,难道不该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女鬼么?怎么这次又是黑衣服的了?感情女鬼在给我们表演时装秀?难道说她看到的是那个带走小妍的人?此时月灵和六子听到叫喊声也冲进来,女孩子一看见月灵来了,连忙甩开我直奔月灵的身边。我抖了抖双手,有些失落的插在衣服口袋里。六子扔给我外套说:“出什么事了?”
  我摇头道:“这丫头说她见鬼了,而她同住的人也不见了。”
  白月灵看着这样的情景也傻眼了,我披上外套说:“这样吧,大家都聚集到一起,不要分开了,对了,月灵姐那个张婆呢?她住这里么?”
  六子插嘴道:“别提了,那老女人不知道怎么了,她房间的门反锁起来,而且我感觉屋子里没有人。”
  我听了皱着眉头,然后再把我在大厅里看到的事情告诉他们,女孩子们听的浑身发抖,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于是把大家都聚集在这间屋子里。这个时侯所有人神情都很焦虑害怕。我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否则越说大家越怕,恐慌到极致的时候估计会失控的冲出去,这样更加的无法收拾。况且已经少了一个人了……此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整个人像被几百块冰块砸晕一样,我浑身抖了起来抓着六子说:“你……你有没有看见白翌!看见那小子了么!”
  六子这会也回过神,脸一下子白了起来,他摇着头说:“没……你不是说老白去厕所了么,怎么……没有回来?”
  我懊恼的往自己的脑袋捶了几下,但是又不能和他们说实话。此时女孩子们中有些人已经哭了起来,还说自己也看到妖怪了,说什么有鬼坐在床边盯着自己,有的还说房梁上有上吊的人影子在晃,一个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月灵只能一味的安慰她们,但是根本不管用,好多女孩子都呜咽的哭出来了,有些干脆抱作一团的嚎啕大哭。这种声音非常类似我前面在床上耳朵里传来的女人哭喊声。前思后想的好几回,我的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她转身对我们说:“太恐怖了。几乎每一个人都说看见过鬼怪和怪异的东西,有的就干脆做恶梦。这到底怎么回事?还有白翌人呢?他去哪里了?”
  一听到噩梦我才想到自己也做过诡异的怪梦,还有随后和白翌荒诞的事情。这下我算彻底闷了,但是此时只有我和六子两个男人,难道要我们和一群女孩子一样吓的六神无主。我思考片刻,其实也不能叫思考,只能叫发呆。我回头对着白月灵说:“白翌是自己出去的,现在怎么还没回来我也说不清楚,这样吧,让六子留下来看着大伙,我……我再去找找他们。”
  白月灵马上摇头说:“不行不行,万一你也回不来了怎么办?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找吧,我是老师,又是白翌的长辈,我不能不管。”
  我不想让白月灵涉险,但是如果找不到他们两个我更加的为难,看了看六子说:“六子,你好好的看着这帮孩子,我和月灵姐去找那两个,你要保证她们一个不能少,是兄弟的就答应我照顾好她们。”
  六子难得的认真点头,他从身边拿出那块古玉说:“拿着吧,这个东西非常辟邪,我答应你们死活都不会让这些丫头出事的。”
  我摇头说:“你带着,这个老房子处处透着古怪,那么多丫头要你看着你不能出错,我们再找一遍,找不到就去报警,总之不管是什么,反正不能再少人了。”
  白月灵也点头又安抚了几句,和我一起走出房间,外面依然是倾盆大雨,又加上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一点点摸索着找。我又不敢让白月灵单独行动,所以效率十分的低,我们干脆走出走廊,在院子里呼喊,但是除了我们两个自己的声音根本听不见有其他回声。我对着身边的白月灵说:“这样不是办法,咱们这样喊居然还听不见。可能不在这里,这样吧,先去大厅里看看。然后我们再挨个屋子搜一遍。快天亮了,到时候就好说了。”
  我等了几秒,身边的白月灵并没有理睬我,我侧头一看,发现站在身边的已经不是白月灵了,而是一个穿着清朝衣服的女人,她很漂亮,但是脸白的和纸糊的一样,眼窝非常的黑,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穿着大红的马褂袍子,就那么杵在我身边。我立马吓得大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人就朝我这里靠近,我哪里还敢待着,撒腿就往回跑。
  一路狂奔,撞开了一扇大门,我才发现这里是自己的屋子,此时我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牙齿冻的打颤,我连忙冲进房间,屋里还是我们离开时候的样子,台子上还放着没吃完的炒河粉,冷静下来后我才想起来现在连白月灵也不见了,这下我算是孤军奋战了,本来想要找人,最后跟去的人也丢了。我无奈的用手甩掉头发上的雨水,我尝试稳定自己的情绪,然后回想着事情到底怎么会这样。但是越想脑子越乱,根本无迹可寻。
  我敲着脑袋,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觉得很怪诞,一点预兆也没有,所有的人仿佛都得了癔症,就连白翌都变得古怪,不对,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我咽了好几口唾液,想先回到六子他们那里去,或许白月灵没找到人也回去了。想到这点我就走出房间,往那个屋子走去。
  我走过走廊,警惕着身边一切的变化,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古怪,很快的我就走到屋子外,我敲门让六子快开门,敲了好几下居然没有人答应。我绷紧的神经已经濒临崩溃,我也不考虑什么干脆用肩膀撞门,老式的木门根本不牢靠,我一撞整个人就翻进屋子,硬生生的摔倒在地板上,差点把脑袋磕出血来。
  我趴在地上,也没见六子他们的身影,这才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他们待的那间屋子。但是我的确是往那个方向走的,这里又是哪里?我尝试着站起来,还没站稳就滑倒在地上。因为长时间的在黑暗中找寻,我的眼睛已经渐渐的习惯黑暗,即使不打灯光我也能够凭借微薄的光线分辨出大概的轮廓。这个房间的确不是我们住的那种客房,感觉有点像是书房什么的。我努力的撑起身体站起来,黑乎乎的屋子里放满了东西,突然我撞到一个箱子似的东西,我连忙去摸,这才发现这里是我们白天存放道具箱子的侧厅,难道我跑错方向了?我索性不再漫无目的的乱走,我蹲在地上逼着自己用大脑思考这一系列的事情。
  按照逻辑来说我们现在遇见的任何一个事情都是不符合常理的,也就是说我们存在在一个驳论的怪圈子里,首先我把进屋子后的情景思考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唯一要说怪异一点的就是那个穿着黑旗袍的老妇人,但是她给人的感觉非常的温和不像是什么恶鬼,那么既然她是人,这房子里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其他的乖戾鬼怪什么的,二就是有人装鬼吓人,不过能够装成这样的效果,这也是一种才能。
  我不得不把怀疑放在那个老太的身上,假设真的是她干的,那么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她特意透露的过去传说又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故事并不完整,根本比一般性的校园怪谈还来的蹩脚。于是就是我们都产生怪异的行为,比如我的梦,比如老白的不正常,白翌的为人我很了解,他绝对不会做出那种奇怪的举动,否则我还能安稳到现在?那么这又是一个疑惑的地方,然后就是大家都看见了鬼,并且并非单一的一个。失踪的人我并不了解他们看到什么,但是如果按照月灵所说的,那个叫小妍的姑娘是自己走出去的,为什么会这样?白翌也是自己离开房间。于是换一个角度思考我也是自己离开的,对于他们大多数人来说我现在也是失踪人口之一。
  此时我居然一点也没有恐惧感,而是脑子越思考越冷静,如果真的假设没有错,那么那些人很可能像我一样只不过被孤立在这个房子里的某一个角落。既然如此那么我干脆等,我也不走了,我就坐在这里等天亮,只要天一亮那么这种鬼把戏就都统统没有了效果。
  我努力的不去思考,最后干脆躺在箱子上闭目养神,闭上眼睛后耳朵就显得更加灵敏,我奶奶过去告诉我,人的五官是相通的,而然控制五官的就是人心,我现在等于集中所有的感官放在听觉上,自然可以听到比嘈杂的情况下清晰许多的声音。屋外雨依然下的很大,但是我慢慢隐约感到雨声之中还有其他的声音,有类似女人叹息的声音,还有轻微的脚步声。
  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是持续了很长时间。我听的头皮都皱起来了,依然是那种虚幻的音调,终于,我感觉雨停了,后来鸡叫声打破了四周的死静,我慢慢的睁开眼睛,四周的景色变得清晰起来。因为一晚上裹着湿透的衣服,我整个人像挂着三袋大米一样的沉重,喉咙像火烧一样的疼,我咳嗽两声,慢慢的离开这个侧厅,站起来的时候几乎站不稳,只有撑着墙壁走到院子里,一看白月灵倒在院子的角落里,样子比我还狼狈,我连忙奔过去,扶起她时发现她的额头也烫的要命,我连忙掐住她的人中,她一吃疼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我惊恐的叫道:“有鬼!这个屋子有鬼!”
  我费力的拉起她,我现在听到有鬼这两个字已经不是恐惧了,而是极度痛恨,我问道:“怎么回事?你不会一晚上都趴在地上吧。”
  她根本已经没有语言能力了,我看不行再下去她又得晕过去,只有连背带扛的往大家在的地方拖,一进屋子发现大家的都红着眼睛,看到月灵这样所有的人都来搭手帮忙,六子看着我说:“靠,这是我过的最不平凡的一夜,这屋子绝对不干净,她们差不多在屋子里把所有恐怖片里看见的恐怖场景都阅览了一遍。我像和一群疯子关在一起一样。”说完他撩起胳膊,我发现上面有好几道红印子,然后他满肚子怨气的说:“这帮子小妞差不多拿我当发泄的沙包,一有什么东西就又抓又打的。兄弟你再不来,我……就得被活活打死。”
  我拍了拍他说:“好样的,回去的时候我一定让那些姑娘挨个的给你唱一段。实在不行……我给你唱一段真心英雄!”
  他恶狠狠的看着我,然后夸张的摸着自己的手臂。我又拍了拍他,此时我差不多也快到极限了。别说唱歌,就让我哼哈几句也十分费力。
  天终于亮了,白月灵也稍微缓过神来,第一句就问我人找到了没,我点了一下人数,失踪的人依然找不到,好在也没人失踪。这时候就真的只能报警了,女孩子们一看天亮了,一个一个都想要逃出去。我看着她们再下去的确得精神分裂,我拍了拍六子说:“现在看来事情大条了,你想办法安顿这几个丫头和月灵姐,我再找找,如果依然找不到我们也别等什么二十四小时了,快报警吧。”
  说完我就让大伙快点打包,白月灵摆着手说:“还是让六子留下来帮你吧,我一个人可以。”
  我说:“姑奶奶,您就别添麻烦了,前面你和我一起找,最后搞成这样,放心吧,白天没有什么威胁。我还是得再找找,我总觉得他们依然在这个宅子里。”
  白月灵思考了片刻,马上意识道什么说:“对了,那个时侯我们两个在院子里找东西,你突然像发疯一样,我拦都拦不住,嘴里还喊着什么鬼。那个时候我感觉你身后有一个穿着红鞋子的女人。”
  我靠,难道说……我连忙问道:“然后呢?”
  
  
  玲园(四)
  
  白月灵想了一下说:“而且,你那个时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感觉很奇怪……”
  我傻傻的看着她,突然一下子想到什么东西,我连忙拉着六子说:“兄弟,你再帮哥们一个忙,你帮我打听一下那个老太婆的来历,是不是外地来的。得到消息马上手机通知我。”
  我看着白月灵,心里终于有些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但是我需要证明,我神情有些激动然后对着白月灵说:“月灵姐,你带着姑娘们先到其他的地方。如果我想的没有错只要离开这个宅子,大家就会安全。”
  白月灵依然不太放心白翌和小妍,我心里也着急,但是现在急是一点用也没有,还不如去证实我心里的这种猜测。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放心吧,我会找到他们。”
  于是大家像是逃难一样的离开了宅子。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其实我也不能确定这样做是否有效,但是既然让大家都走了,那么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我内心十分的平静,其实这种心情还不如说是气愤恼怒到了极点。
  六子办事效率很高,很快的他就安顿好大家,还给我发来了短消息,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纸笔然后开始记录消息中重要的资料,我发现这宅子的几条特点:第一个就是那个姨太太的故事,这个事情是有过的,不过这个不是什么姨太太的私闺,而是压根就是一个妓女的私宅。妓女最后是得了花柳病死的,和那老太的说法出入十分之大,唯一的相似点就是妓女越来越漂亮了。
  第二个就是军官表妹的事情,这个六子就说过,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出入,但是它和第一点也有相似之处,便是女人越来越漂亮。
  第三个就是老太倒是本地人,但是那家军官不是,而是维吾尔族人。过去貌似是卖皮草的商人。于是事情终于朝着我能够理解的方向发展了。
  我又打起精神在宅子里找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当我走到前厅,发现不知道何时大厅的三扇门关起来了。在大厅里好像又传来女人叹息的声音,我靠近后推了几下,发现门被反锁着,我尝试着撞了两下,估计是有门闩插着,再撞也没有意义。我干脆眯着一只眼睛,透过门缝往里看。屋子里非常的昏暗,光线全来自于弧顶瓦片的缝隙。屋子里依然是我们昨天看的样子,根本没有什么女人在,就在我准备往别处去的时候,突然一张鬼气森森的脸出现在门缝里,我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抽搐,吓得连声得没喊出来,只有傻傻的站着。脸慢慢的推远了,我才看清楚是那张挂在屋顶的遗照,那是一个老太婆的遗照,梳着一个发髻,前面的头发都掉光了,一下子看过去还以为是个光头。老太婆的眼神不阴不阳的看着前方,正好和我眼对眼,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什么,这个脸我仿佛在那里看见过,这张脸很像……很像那个穿着黑旗袍的老太啊!靠!那老太死了?
  渐渐的照片退后了,我看到有一双苍白如枯骨的手拿着那张照片,感觉就像是奔丧的子孙拿着自己故人的遗照一样,而拿照片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黑旗袍的老太!我连忙退后,直接跌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脖子上都是冷汗,这一身冷汗倒是让我发昏的头脑冷却下来。我摸着脑袋,发现被这么一吓居然退烧了。这个屋子越来越诡异了,那个老式照片如果真的是老太婆自己的,那么……她还真的是一个鬼?鬼能够那么自然的和活人说话?
  就在我差不多已经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大厅里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门被打开了。
  老太婆抱着遗照站在屋子的阴寒出冷冷的看着我,最后她微笑着说:“小伙子在这里做什么?”
  我张大嘴巴,看着这个老妇人一点点走出大门,摸着胸口,如果她再吐出什么长舌头来,估计我的胆汁都可以吐出来.
  老太婆嘿嘿的笑了几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些姑娘们呢?都去表演了?”
  我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这个老太手里还拿着一块麻布,我冷冷的说:“你这屋子闹鬼你知道么?”
  她笑了一下,掏出麻布擦了擦遗照,然后回到大厅,用一个叉子把遗照又按到房梁上,转身说:“闹鬼?这里没有鬼。”
  我看了他一会,说道:“我们都看见了,你怎么解释?”
  “小伙子眼花了吧。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呢?”
  “的确,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鬼,那么就是有人捣鬼。对吧,张婆,还是我应该叫你声表小姐?”
  老太婆微微的一抖,然后微笑着转身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看房子的老太婆而已。”
  我眼睛死死的盯着她,深怕出什么差错,我说道:“好,你说你只是一个看房子的老太婆,那么你抓走小妍和白翌有什么目的?”
  老太婆转过身体用鸡毛掸子弹了下桌子上的灰尘,她微笑着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什么抓走你们的人?我一个老太婆能够做什么。”
  “对,你是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你却可以给我们喝的东西里下猫腻,我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进屋子就是您老给我们倒的茶。”
  “是我看你们刚来,总要招待下,不好喝么?”
  我冷笑了几声,点头道:“好喝,好喝到我们所有的人都出现了怪诞的幻觉,好喝得让我们所有人短时间都成了癔症病人,于是这个屋子的鬼就是您老给我们安排的娱乐节目吧。”
  老太婆哈哈的笑了起来说:“年轻人,你疑心病太重了,那只是普通的金银花,怎么可能让你们见鬼呢?”
  “金银花,张婆你还真是能扯淡。那个东西如果我没有说错就是戈壁沙漠上特有的一种植物,当地人叫做醉迷草。许多沙漠旅人都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误食了这种草,看到各种奇怪的镜头,最后被幻觉活活的困死在原地。”
  这种草我过去也只是听说,我爷爷过去就在戈壁那里生活了好些年头,这些事情都是听家里人说的,这种草被沙漠牧民称作“噩梦之花”。可以想象这种植物对人的神经有多么恐怖的麻痹作用。不过这种草只有戈壁滩上有,其他地方根本找不到,而军官一家子又是维吾尔族人,在戈壁做皮草生意的牧民。这点就说得通为什么能够有这草了。
  我继续说道:“本来我们就应该发现是幻觉,哪有一个屋子出现各种各样的鬼怪?而你特别告知我们的恐怖故事就是希望在我们心里埋下一个种子,让我们潜意识里就认为这个地方不干净。当然,我和白月灵互相看见的并不是什么鬼魂,而是对方本人,只不过这个时侯大脑根本不受自己控制。而唯一没有机会喝茶的估计就是六子,所以他从头到底都没有产生过什么幻觉,只是从我们嘴里听到的而已。”
  老太婆看了我半天,依然笑意不减,她淡淡的说道:“小伙子很聪明,没错,那些草是我给你们喝下去的。本来你不应该继续在这里,我的目的只是吓跑你们而已。”
  我不想继续和这个老太婆玩侦探抓凶手的演说把戏,我不耐烦的说:“得了,吓跑个屁,的确大部分的人都跑了,但是你老子我没跑,别废话把白翌和小妍给我交出来。”
  老太婆摇着头说:“我没有抓人,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再待在这里而已。”
  我尽量的控制住我的情绪,问道:“为什么?”
  老太婆说:“小姐要回来了。”
  我有一种被人当白痴忽悠的感觉,怒目道:“少给我胡说八道,编故事也编的像样点,你不是说你家那莲蓉月饼小姐早就挂了么?现在要回娘家啊?回魂了?”
  “对,她又回来了。”
  我拦住老太的去路说:“你别给我打哈哈,我现在要找到我两个同伴,否则你就去警察局那里交代吧。或许他们也喜欢听你的小姐归来记。”
  老太婆第一次脸上失去了笑容,脸一冷感觉顿时变了一个人似得。我警惕的看着她,她并没有做出新的举动来,突然她冷不防的从手里洒出一包东西,直接洒进我的眼睛。我没想到老太婆还有这一手,居然冲我洒香灰。当我揉干净眼睛里的灰之后老太婆早就跑的没影了,我连忙冲出前厅,老太婆就像是幽灵一样消失在这个房子里。我像疯子一样的来回找了好几遍,跑到侧厅这里实在没有力气再跑,我懊恼的捶了一下侧厅的墙壁,实在恨自己太没用。现在可以确定老白的失常是那种草的关系,迷醉草和金银花是一个味道,而且十分少有,它是反映人潜意识最恐惧的东西,或者说就是将人的噩梦具体化,也有使人行为失控的药效。而且白翌或许对鬼怪方面感应灵敏,但是这属于神经麻醉的领域,自然也就中招了。如果我当初拦住他就好了,实在觉得自己又无能又可鄙。
  越想越气,我又用力的捶了一下墙壁。此时我发现这个声音不对,墙壁是空心的,我把耳朵贴着墙壁又敲了几下,这面侧厅的墙壁是空的,当中估计有隔层。我退后了一些,发现这里和其他的墙壁有些不一样,如果不是墙壁那么倒是可以和后面的屋子之间有一个空隙。难怪这个老太婆像鬼似得,原来在跟我玩地道战。
  我就这样贴着墙壁,一点点摸索着墙壁接合的地方,马上就发现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空隙,我连忙用力扳开墙壁,这个墙壁只不过是一层三隔板,一用力就给我掀开一个面,里面居然是一个小暗道。再下面点就是木质的楼梯,这种暗道从来没听说过,但是我感觉老太婆一定是下去了,而且白翌和小妍肯定也在下面。这个暗道十分的狭窄,如果再胖一点的人估计只有侧着走进去,但是如果是一个女人则根本不用担心,我生怕出什么纰漏,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跟着下去。
  这个暗道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走了大概四五步之后我就闻到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又腻又臭。我捏着鼻子继续往下面走,估计现在我身处的位置已经是老宅子的地下。狭窄的通道的尽头居然又是一扇门,我摸了一下门,上面也是油腻的要命,当我推开大门发现这里是一个储藏室,应该是房子本来就有的那种。有些富家人用来放置年货什么的地方。但是房间里并没有什么火腿,咸肉。只有一个一个暗红色漆器罐子,每一个罐子做工都十分的考究,有几个巨大的犹如水缸。
  还有许多的衣服和假头发,最明显的就是,这里有一面十分巨大的古铜镜子,整个屋子都没有镜子,但是这里居然放着那么大一面。我站在镜子的面前,镜子照出我的模样,现在的我看上去极其狼狈,可想而知那一个晚上把我折腾得有多厉害。我以为这里会有人在,找了一遍屋子是空的,但是我在这里却感到有一种拥在人群中的感觉,仿佛这里有许多我看不见的人挤在屋子里。
  我想到了老太婆说那个表小姐要回来了?难道真的有鬼魂?突然我觉得有人从楼梯上下来了,这里也没地方让我躲藏,我干脆就直勾勾的瞪着下来的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失踪的小妍,她穿着一身的红衣服,看到我马上跑过来说:“安……安小哥,终于找到你们了。”
  我一看原来是小妍,她看到我也很激动,她告诉我说她在这个屋子里的一间房间里待了很久。我问她是哪间屋子,她说是老太婆的房间。看到她没少胳膊没少腿的心里也安定不少,连忙问道:“你有没有看到白翌?他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小妍摇头道:“没有,我一醒来就睡在老太太的床上,衣服也被换掉了。然后出来找大家,大家都不在了。然后我看到这里有一个通道就下来看看。”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准备先送她上去,白翌只有回来再找。如果找不到他,我这辈子都得活在不安和自责之中。小妍满乖巧的,这个时侯也没有抱怨,我让她先走上去。此时从她的衣角掉下一根东西,我后脑勺的神经一抽,马上认出这就是醉迷草。我立马警备起来,这个女的太可疑了,突然我的手机来电话,把我吓得浑身一抖,朱妍停下脚步。我接起电话。传来的是白月灵的声音,她显然十分的激动,她在电话里喊道:“安踪,快离开那个房子,不要再找了!”
  我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听到六子传来声音,他焦急的说:“小踪,别在待在那个屋子里了,那里面真的闹鬼的。那个老太婆早就死了很久了!白翌已经送昏迷的小妍出来了。你快点也出来。!”
  他这么一说,我头皮一下子炸开了,那么这个女人是谁?她的确和小妍一模一样啊。我颤抖的盯着那个人影子,突然她不走了,从楼梯上下来了那个张老太,她捧着一个盒子一点点走下来。此时从她的身上散发出一阵阵的骚臭味,好像是狐狸或者黄鼠狼的臭味一样。
  我抽着脸,心里想该不会这个就是她所谓的小姐吧。电话里依然听到六子在喊着,我接过电话,冷静的让我自己都快笑出来说:“别吼了,她们都在我面前站着呢。”说完我直接关掉手机。女孩子也转身走下来,有些埋怨老太婆说:“张妈,你也太不小心了,居然让人知道这里。”
  老太婆露初一个诡异的微笑,然后很谨慎的回答道:“小姐,让他们跑了,白翌和那个小姑娘都不在了。”
  老太婆又看着我,此时她的眼里连半点的笑意也没有。倒是那个朱妍笑的和花似得,我突然之间想到了聊斋里的婴宁,不过这位实在没有什么可爱的地方。我首先发话,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女孩子笑的像银铃,她微笑着说:“跑了就跑了呗,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小帅哥在手里么。”
  她依然笑着,但是眼睛里丝毫没有笑意,她说道:“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这种关系,哎,为什么帅哥都喜欢搞这种事呢。”
  果然站在我床门口的不是幻觉,而是这个女人。
  她熟门熟路的走回房间,我先要乘机逃跑,但是前路被那个老太婆挡着。女人打开一个漆器的小盒子,里面装着的东西像油一样,她细巧的用指尖挑了一点放在樱桃的嘴唇上,顿时一股恶心的油腻味道就弥漫开。她自言自语的说:“女人唯一不能缺少的就是容颜,这一点作为男人的你们不能了解,自然也不用了解。”
  她微笑着说:“你想不想要把故事完整的听下去?张妈,给他一个座位,瞧他都快站不稳了,呵呵。这幅样子白翌是要心疼的呀。”
  女人放下自己的长发,然后一点点的梳头,她对着那面极大的镜子说:“过去有段时间我十分害怕照镜子,屋子里我不允许有一面镜子。不过现在我很喜欢。对了,我该怎么和你说呢?”
  她放下梳子,在自己的头发上插了一根银制的发钗,歪着脑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她背对着我开始叙述着这个故事完整的内容。
  
  
  玲园(五)
  
  她说道:“兰铃,那个妓女的艺名叫兰铃。她是这个宅子第一个主人,她就像那些低贱的女人一样,只要给银子可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碰她的身体,这样肮脏的女人却有着那么漂亮的脸蛋,的确让人觉得很恼火。后来有一个富家商人要赎她从良,于是便要兰铃的生辰八字,兰铃给不出来,你知道为什么么?”
  她又拿起一只眉笔描了起来:“因为呀,她的年龄都可以做那个商人的奶奶了,她那个时侯至少有60多岁。呵呵,但她并没有衰老,而是越来越美艳。这件事自然不会告诉那个商人,因为此事的缘由只有她和一个老妈妈知道。后来她也没能够从良,其实她根本也不想要过那种小妾的生活。她还是过着那种纸醉金迷的日子,这种女人自然不得好死。但是她居然还有后代,那个老妈妈最后把女人的孩子卖给一个皮货商人,于是皮货商人带着兰铃的女儿东奔西跑的过日子。虽然过得很苦,但是女孩子一天一天的长大,顺理成章的她就和那个皮货商人结婚生子一起住在大漠上,过着单调而艰辛的日子。本来这样很好,女孩变成女人,生了好几个孩子。她渐渐的忘记了在故乡的那个老宅子,忘记了那个被称为狐狸精的娘亲。很快的她们一代又一代的在大漠生活,终于清政府覆灭,国名党闹革命,兰铃的后代阴差阳错得居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又住进了这个宅子。于是怪事一直不断的发生,到处都传言说兰铃的鬼魂作祟。只有军官的表妹住在这个被称为鬼宅的房子里。那个时侯时局太动荡,日本侵华,兰铃的后代在这场灾难中被流弹毁了容貌,她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于是就在这个宅子里上吊自杀。但是她没有死成,在弥留之际她仿佛看到房子里一百多年以前发生的事情,那个关于她先祖的秘密,在一百多年前的这个屋子,兰铃把那些迷路的人骗到房间里,当男人们开始和兰铃翻云覆雨之时,兰铃就用头上的发簪杀了那群路人。于是她不老不丑的秘密终于被她的后代得知了。”
  她转过头来,画完妆的她犹如一朵盛开的罂粟,我看的都有些发呆,她微笑着说:“只要吃了那些人的脂肪,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年龄,还有让自己变的更加漂亮。”
  听到这话,我一阵反胃,难道说这里油腻的气味和肥腻的感觉,是人的脂肪?我恶心的看着那个艳如桃李的女人,她继续说下去:“这个秘密用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兰铃后代手里。于是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态,她的后代重复着一百多年前祖先的错误,去杀掉了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寡妇还真的比较肥胖,一刀子下去脂肪和血都出来了,后代用玲花当年的坛子和漆盒装了那个倒霉女人的脂肪,然后用特殊的方法提炼出胭脂和药膏。其余的只要扔到战地边上去就可以了,日本人杀的人要多的多,没有人会去怀疑。于是兰铃的后代变了,她原本坏死的皮肤又恢复起来,过了一段日子,吃了几个人的脂肪后,她变得比过去还要好看。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一个非常奇妙的地方,就是女人可以控制自己的长相,只要一直想着某个人的样子,可以非常接近那个人的样子,比如现在的我。”
  我捂着自己的嘴巴,尽量不想让自己吐出来,然后说:“你太变态了,这样的方法还能叫做人么。”
  她微笑着说:“有什么不可以?在国外有血腥玛丽,只不过她只能保持延缓衰老,而我却可以永远不老,这点难道不是更加诱人么?”
  她傻傻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说:“或许我根本就不是我自己了,我在上吊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其实就是兰铃,她就是我。所以我才能继续自己的美貌。呵呵,我就是兰铃。”
  我不关心这个变态现在是谁,我担心的是自己怎么逃出去。我焦急的问道:“你准备把我怎么样?”
  女人扭过头来看着我说:“是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厌恶的看着她,冷笑着说道:“所有的人在你眼里估计只不过是脂肪堆。不过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怪胎。”
  女人看着我痴笑起来,然后对着老太婆说:“张妈,他说我是怪胎,怎么样,你还要求我给你这种可口的胭脂么?”
  老太的眼神变的十分的贪婪,她点着头说:“是的,小姐,求求你给我一点吧,让我也能够不必老去,看在我给你做了那么多年的事份上。”
  女人鄙视的看着老太婆,她摸了摸手上的手镯,然后站起来,微笑的看着我说:“我并非一直待在这里,而如果我一直不老会让别人起疑心,于是我只能到处流浪。不过好在我可以变成任何一个我想要成为的人,这点倒是给了我很多的便利。这一次我回来本来想要吃掉那个叫朱妍女人的脂肪,不过被你的白翌给破坏了我原先的计划。”她走到一个较大的漆器盒子,打开盖子后微笑着说:“不过我还是有很多存货,人的脂肪很好保存,而且我并非要自己去杀人,张妈是我得力的助手。”
  盒子里塞满了黄白色的脂肪,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这种东西别说吃,就算看上一眼也让人胃酸翻腾。
  我干脆直接了当的问:“那么你准备把我怎么样?也当肥肉存起来?”
  女人身材十分曼妙,显然她很喜欢红色的衣服,高兴的甩着裙摆,如果不是她前面所说的话,她的确是非常美丽妩媚的一个女人。她微笑着看着我们,然后对着张婆说:“你把他杀了,我不想要看到他的脸,真恶心一个男人居然让另一个男人抱自己。对了,杀完后把脂肪取出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依然微笑着,老太婆嗯了一声,就准备动手。我靠,一个丫头一个老太就想要弄死我?这不是把我当傻子就是他们傻了。而且什么叫做让男人抱?这个女人对我进行的人身攻击已经让我有一万个理由抽死她了。我连忙往后退去,路已经被老太封掉了,要跑也跑不掉,而且老太从盒子里掏出一把老式匕首,上面还有斑斑血迹,估计用这东西结果了不少人的命。老太婆露初了獠牙,整张脸与其说是人脸,不如说是脱光毛的狐狸脸。
  我看人家都动刀子了,也不能硬碰硬,马上调转苗头来个釜底抽薪,侧身马上抓着那个女人,制住她之后,扯下她头发上的发簪子顶住她的脖子,我吼道:“你别乱来,我抖一下就可以让你主子的脖子穿个孔。”
  老太婆看到我挟持了她的主人,便也没有上前,但是眼神中并没有我期盼的恼怒,反而只有冰冷冷的看着我。这让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我勒紧她的脖子说:“快给我让开!否则我就让你主子去见她变态的祖先。”
  女人微笑看着我,干脆靠在我身上,我一低头就闻到一股油腻得令人反胃的味道。不过她是我唯一的保命符,就算她有狐臭我都不能放。她笑着说:“小安哥,你这样对一个女人,是不是太过分了,还有不要以为女人就那么好对付。”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腹部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那个女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捅了我一刀,我一吃疼直接滑倒在地上,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此时我手上都是血,我指着那个女人憋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她依然笑着看我。
  我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又产生了幻听,女人的笑声化为刺耳的念咒声,厚重的犹如是千吨重的金钟发出声音,仿佛可以把我的魂魄都给震飞,我的神经开始有些麻痹,疼痛让我视线都模糊起来,但是我现在要是倒下去可能就再也没有睁眼的机会了。我捂着自己的肚子,尽量不让肠子流出来。我扶着墙壁站起来看着那个女人,此时我脑子里有着很奇怪的声音,他主导着我开口说话,其实我此时连喊叫都没有力气。
  我莫名其妙的开始说一些我自己都听不明白的话,但是发现这些话都是围绕我身边所发生的怪事。我默默的念道:“死,亡者之泪,生,轮回之苦,老,执念之怨……”
  女人看到我居然还能爬起来,也有些忌惮,喊着老太婆来收拾我,我一点点爬起来,此时我的眼前已经是一片血红,我的肚子此时不再感觉疼痛,反而是大脑在剧烈刺痛。这种疼痛比前面那刀子还要来的剧烈,我仿佛像是要被活活的撕裂一样,我东倒西歪的根本顾不了还有两个人准备要杀我。
  我抬头看着那两个,她们都非常吃惊的看着我,手里的刀子也在颤抖。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发现这两个人都不再是人形,而是像一种快要化掉的蜡人,面孔扭曲而又滑稽,其中一个女人大喊道:“张妈,杀掉他,杀掉他。”
  我又看向那个张妈,她仿佛也被吓傻了,女人又喊了几句,她才举起刀子像我冲过来。我连忙用手挡住,老太婆突然惨叫起来,她疯狂的吼叫着,另外一个看情况不对头就准备逃走。张妈惊惶失措的朝着女人大声的喊叫,但是她的主子根本不管她的死活。我趁机拍掉她手里的刀子。此时我注意到那面巨大的铜镜中映照出十分骇人的一幕,有一个黑影子握着一堆骸骨。我再一看老太婆,从她的五官之中冒出阵阵的黑烟,一股恶臭无比的味道从她的气孔中冒出来。我楞在那里几乎说不出话,我放开那个老太婆的手,她就像是一袋黑色的垃圾直接滑落到地上,我蹲下身体拨开她的头发,发现早就断气了。
  我再看着那面镜子,里面的我依然是一团黑色的雾气,看也看不清楚,而倒在地上的只是一堆白骨。我连忙后退,捂着自己的眼睛,此时我的眼睛胀的要命。那个女人并没有逃走,因为周围开始变得十分的油腻,她躲在角落里,她抓着自己的脸惊恐万分的看着我,仿佛我比她还要恐怖。我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并没有伤口,前面的疼痛仿佛是做梦一样。
  这个时侯,那些盒子都在不安分的抖动,很快的从那些罐子里溢出许多的半透明液体,此时墙壁上也开始渗出大量的这种东西,女人想要逃跑,但是怎么都迈不开脚步,最后只有滚下来跌到老太婆的身边,那面巨大的镜子里映出了那个老太的白骨爪子抓着女人的脚踝,就像是一个骷髅死勾着一堆肥肉一样。她跑不了不代表我不能跑,我连忙往通道跑去,此时的房间像是一个充满半透明脂肪的大缸子,那种油腻的臭味比前面还要让人无法忍受,
  但是现在连地板上也都是油水,根本没有办法走,我走一步,就会往回滑,这种感觉就像是那么多被往死的冤魂不愿让这里所有的活人离开一样。我回头看着那个女人,她比我还要惨,那些罐子里的脂肪油水一股脑的往她的身上聚集,她想要伸手求救,但是太油腻了,根本没有办法抓住什么东西。这里彻底成了发酵过头的化学反应堆。我看油水越来越多,墙壁上已经滋出一大片的透明膜,眼看前面就是楼梯,我死命的伸手去勾前面的门把手,但是油腻的通道居然还是往下倾斜的,我整个人就那么滑了下去,而下面已经是一滩脂肪糊了。
  我一个不留神整个人就滚到房间里,浑身上下不知道沾了多少油腻,不过万幸的是没摔在那两个女人身上,否则更加恶心。渐渐的我感觉四周都是人,他们都蹲着身体,贪婪的吃着那些脂肪,难道我身处在修罗恶鬼道?我还想要直起身体,但是感觉身体好沉重。大脑里依然是回荡着咒文的声音,越念我的头越疼,最后我便失去了任何的知觉。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我依然在老房子里,不过在床上,我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掉了。我睁开眼睛,刺眼的日光从窗户打进来,这里是我们最初住的那个房间。我慢慢撑起自己的身体,顿时头疼欲裂,我低声骂了一句,白翌坐在椅子上看着我,因为背光我没有办法看到他的样子。
  我试探的喊了一声,他终于缓缓朝我这里走来,我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但是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没事了?”
  他看着我淡淡的说:“我一直都很安全。”
  果然还是那样的欠揍,我捂着脑袋问:“你怎么逃出来的?她们怎么样了?”
  他摇头道:“一言难尽,不过大家都很安全。”
  我怔了一下,想到那堆脂肪,便着急的问:“那两个怪物你看到了没?”
  他说道:“我下到通道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趴在那里……”他的眼神有些避讳,我不知道他最后看到了什么,但是他有意要隐瞒什么。
  我看着白翌说:“难道说最后给她们跑了?这是怎么回事?”
  白翌走到我的面前,他的眼神看我不像过去那样。他冷冷的说道:“局已经被推动了,我还是晚了一步。接下去的事情连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什么局?你不会说什么阴谋论吧?大哥,别说这些了,告诉我那两个人,不对……两个怪物到底怎么了?跑了?”其实我并不是知道他所谓的局很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四苦之局,但是我现在首先要知道那两个怪物的去向。
  白翌捂着自己的眼睛,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是说了么,没有找到人,我到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而已。那个时侯因为药茶的关系我知道事情不对,然后出去找那个老太婆,正好看到她抱着朱妍,于是也跟了上去,但是没想到居然还是被发现了,身后又被人捶了一下,白天才想到办法逃出来。总之我知道的可能还没你了解的多。我好不容易带着朱妍跑出来,碰到六子他们才知道你这个傻子居然还在这宅子里,只有回头再找你。”
  我不信任的看着他,这种说辞隐瞒了太多东西,白翌的说谎技术怎么退步了?我也不去思考什么,此时我脑子乱的要命。我蜷缩着身体,把头埋在手臂中,其实前面的事情我只有断断续续的记得一些,很多的细节都已经忘记了。我这个时侯突然想到自己念起来的那句话便不自觉的念道:“死,亡者之泪,生,轮回之苦……”
  白翌听到这句话马上抓起我的手腕说:“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估计他没有想到我也知道此事,你那么不厚道是你不够意思,但是我还是把我能够说出来的东西都告诉他,包括那些诡异的咒语。他放下我的手臂默默的念道:“老,执念之怨,求不得,妄念之罪……”
  我抬头看着他,他正好也看着我,我们就这样看了半天,最后他说了一句:“局已经避免不了,接下去只有看天意了。”
  我长着嘴巴啊了半天?白翌皱着眉头,他干脆坐在我旁边,抬头看着天花板说:“至少我会陪你走下去,这点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有些事情真的要发生了,但是我不知道会怎么样,我考虑了半天想要在说什么,也觉得实在无话可说,便沉默的点了点头。他继续说:“我有一个问题问你。”
  “说。”
  “你为什么当时没有反抗?”
  我也看着天花板说道:“不知道啊……可能是我被吓傻了吧。”
  他摸了摸我头发说道:“嗯,这我相信,这种习惯以后可以保持下去吧……”
  我转过头,看了他半天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顿时脸红成烧猪样抽着眼角说:“你想也不要想啊!”
  他也盯着我半天,最后忍不住爆出了笑声,最后干脆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也出来。他拍着我后背说:“或许你这样才是我能放心的样子。哈哈,走吧,去看看月灵她们,你现在可是她们心中的大英雄啊。”随后他有回复了凝重的表情说:“至于那个局就看是我们的命到底能否撑过这一劫了。”


-未完待续-



Secret
(非公開留言:受付中)

初心的链接
成为朋友吧。

和此人成为博客好友

初心的小窝。
QR 编码
Q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