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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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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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每一天
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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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系列之爱一个人by寒衣(忠犬失忆攻X女王自虐受)
HE 有虐 菊不洁!
攻:许翔 受:秦月楼
剧透:攻是个工地民工,然后在装修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男银,就是受,是个酒吧老板
受和他的喷油说,啊,我认识你,攻说,我失忆了来的,受就说我是你喷油,你先在我家住吧,于是攻就去了
攻觉得受人挺好的,可是,不知怎么的貌似对自己有所隐瞒
所以攻就发现了,原来受是喜欢男银的。。。受也对攻坦白了,然后对攻说,你不是很讨厌GAY吗
于是受就带男银回来。。。。打电动啥的。因为受没法对别人有欲望
攻看到受带人回来,和酒吧里的男银勾搭啥的,就越来越嫉妒啥的
最后,在受醉酒的夜晚,XXOO了
其实攻在这时已经慢慢的恢复了记忆,他原来是黑道老大啥的,然后和受在一起,没想到受却是为了报复而来,最后两人争执中攻摔下河失忆了啥的
最后攻知道了真相,质问受为什么,受却不说
攻很生气,就强迫了受,然后离开
当然攻马上就后悔了,又把受弄回来安抚顺毛啥的。。。
最后HE了
楔子


  夜深。

  这城市繁华,却繁华不到阴暗角落。平民区内并没有绚烂霓虹,只是几家未睡,亮著昏暗灯光。

  黑暗的小巷,巷子两侧都是火柴盒一般的灰白房子,老旧得似乎能在夜风中倒下。电线杆上的灯三盏倒有两盏是坏的,只有一盏勉强发著微弱光芒。

  这里是光照不进的角落,楼房之下,还有数间简陋平房,是违章建筑,连水电都不通,阴暗著吓人。

  即使如此,对於穷人而言,这也是难得的家了。

  月光透过窗子,照在房内人身上。十三四岁的纤细少年仰头看著中年男人,小小的美丽的脸上露出笑来:“叔叔,我今天拿了一百分哦~”话尾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小月楼最聪明了。”中年男人笑起来,脸上皱纹撑开,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猥琐,“老师还是要家长签字吧,拿来给叔叔现在写,明天还要早起,该来不及了”

  少年乖巧点头:“叔叔,最近工地活很多吗?你每天都回来这麼晚,饭菜都凉了呢。”

  “嗯,忙过这一阵子就好了。小月楼饿了就吃饭,不要等叔叔,知道吗?”

  少年点头,却完全不打算按照男人的话行事。

  叔叔把自己捡回来,给了自己一个家。现在只是要等叔叔吃饭,又有什麼关系。

  天不冷,饭菜放在锅里,这时也没彻底凉。从暖壶里倒点热水泡饭,少年进出厨房忙碌著。

  男人看著少年背影,眼神在黑暗中改变著,竟然是贪婪的。

  吃过饭,两人各自回屋去睡。男人在月光下翻了几个身,最终按捺不住,起身躡手躡脚向少年房间走去。

  “谁?”门外传来声音,吓了男人一跳。他转头向门口看去,薄薄门板下,从门槛间隙露出一道影子,外面有人!

  男人有些心虚,因此胆怯,想装作没看到回房去。他脚下一动,门忽然悄无声息地开了。

  门口处站著一人,逆著光,看不到那人面孔。男人惊问:“你是什麼──”

  最后一个字,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门口那人放下手,手里的枪在月光下闪著金属光泽。

  他扫了男人尸体一眼,冷冷一笑,转身离开。

  月光从敞开的房门进入,照在尸体上,镀上一层冰冷的银白光辉。

  这个城市,吵嚷的依然吵嚷,静謐的依然静謐。一个这样的人的死去,实在是太不起眼的事情,掀不起一点波澜。

  但对某些人而言,这波澜不起的小小事件,足以影响他的全部生命。

  叫做命运的东西,伸出了它的手。





1



  B市房价一向可怕,当然这种可怕,只是针对年收入在六位数边缘苦苦徘徊甚至看著六位数兴叹的人而言。对於一顿饭就能吃掉别人数月工资的人来说,在高级住宅小区买下一层,是非常简单的事。

  买完房当然要装修,会挥发对人有害气体的化工商品也分价格,富人对健康的要求远远大於穷人,只要肯花钱,没有什麽是问题。

  当然问题还是有的,例如笑吟吟陪著康承颀还有叶书歌看房的大灯泡提出的疑问。

  “Sidney,你不觉得这房子装修得很不合理吗?”

  坐在窗台上四下打量的电灯泡完全没有自己打扰了二人世界的觉悟,一边往嘴里扔栗子一边问书歌。

  书歌还没说话,康承颀眉毛已经挑起来了:“姓秦的,你什麽意思?”

  “人家隔断明明好好的,非得打开。本来两间卧房一间客房一间书房是正常的,非要把卧房改成书房。”呃,栗子味道不错,秋天吃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最好了,“司马昭之心呀,连我这路人都知道了。啧啧,屋里别的没弄,床先弄好,还是king size……你就那麽肯定Sidney愿意跟你睡一张床?”

  “秦、老、板!”承颀咬牙切齿,“书歌当然和我一起,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被叫做秦老板的俊俏男子嬉皮笑脸,飞快抛了个媚眼给书歌:“Sidney,你真要和这色狼一起吗?其实等吧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嗯,上次谢副总还向我问起你呢……”

  “姓秦的,你、你给我闭嘴!”承颀怒了,狠狠瞪著秦老板,高声说。

  他这态度引起书歌不满,书歌皱起眉头:“承颀,你没事吼什麽?”

  承颀急忙住口,讨好地看书歌:“书歌,你觉得这房子怎麽样,装修工程要进入收尾阶段了,你有什麽意见现在说还来得及,一会儿装修公司的人就会来……”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钥匙声。随即门开,进来五六名大汉。除了为首的衣服多少还干净整齐之外,其余几人都是沾著一身污迹的工作服,甚至能闻到些味道。

  承颀就是一皱眉,怕书歌不高兴,赶忙问:“你们不是一点上工吗?怎麽现在就来了?”

  当头儿的也没想到房内有三个大男人,先愣了下,才回答:“康先生,您不是说要赶进度,早一天交多五十吗……”

  承颀只好傻笑。为了早日和书歌住进新房并且使用新床,他许下了奖金。

  “好吧,先让你们的工人继续开工,今天我把和我同住的朋友带来了,正好和你再商量一些细节,看看有什麽地方还需要改动……”承颀说,拉过书歌。

  “Sidney这老实头是不会有什麽意见的,还不如我来看看。”秦老板一撑窗台,跳了下来,“我觉得无论如何也得多隔出一间卧房,至少有一间书房可以用来休息……康总你瞪我干嘛,我可是为你好,万一你哪天惹人生气被赶出去,至少可以不睡客厅。”

  他一说话,房内众多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众多民工从来没见过这麽漂亮的男人,当场就有几个看傻了眼,甚至还有人发出好大的吞咽唾液声音。

  秦老板习惯了,微笑著点头示意当问好,眼光无意地向发声处瞄了一眼──

  “许翔?”

  眼光从那几人身上掠过,忽然发现什麽地方不对,於是把眼光收回再看一遍,最後落到其中个儿最高的那人身上。

  即使冷静又城府深沈如秦老板,这一刻也变了神色。眼直直盯著那人,瞬也不瞬。

  那人回视秦老板,英俊脸上满是迷茫:“谁是许翔?”

  秦老板向他走去,脚步不稳,险些在房内平地摔倒。最终走到那人面前,微抬头看著他,眼眯起来:“许翔,你别装了,你以为穿成这样表情再傻一点就能让我认不出来?就算你毁容了残废了,我照样认得出你。”

  那人茫然看他。旁边那位工头忍不住开口:“这位先生,你认识祥仔吗?”

  秦老板挑起眉,随即,在一片严肃气氛中,“噗嗤”一声笑了。

  “翔仔?”秦老板笑得厉害,“不会吧,就算为了……你也不用沦落到这种程度吧?”

  祥仔表情依然呆滞,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上前一步,抓住秦老板的手。

  秦老板震了下。

  “你认识我?”虽然是问话,却是肯定的语气,“许翔……我是叫这名字吗?”

  秦老板瞪大眼睛看著他,这一次,轮到他发傻了。

  *************

  如果对小康和书歌那段不了解,可以去看恨一个人。。

  呃,如果不看也木有关系,只是串场的路人甲乙





2





  “失忆?”

  秦老板侧头看那叫祥仔的人,眼中满是怀疑:“许翔你在开玩笑吧,你怎麽会失忆,又不是无聊电视剧。”

  “先生,祥仔他是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大夫说他是撞坏了头,没得治。”工头见他不相信,开口帮忙说话,“你要是认识他,可不可以告诉他他身份啊,祥仔他也识字,拿不到身份证找不到好工作,也挺白瞎的。”

  秦老板仔细打量祥仔,过了会儿,终於又露出笑来:“也是,再怎麽沦落,你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我们以前很熟吗?”祥仔仍然抓著秦老板的手,看著他,表情带著期盼,“你知道我的名字,许翔是吗,难怪我一直觉得祥字很熟……你认识我家人吗?你是我朋友?”

  秦老板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慢慢退後一步,摇摇头:“你叫许翔,言午许,飞翔的翔。你……没有家人。”

  许翔脸色变了变:“没有家人?”

  “你是独子,父母都去世了。”秦老板说。

  “那朋友呢?朋友总有吧?”许翔追问。

  “朋友啊……”秦老板侧头,“朋友倒是有些,不过都不在B市。我现在去找他们的话,也许过个半年一年的能找到几个。”

  许翔脸色黯淡下来。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认识自己的,能打听出一些信息,结果和什麽都不知道也没多大区别。

  眼中闪过几丝茫然,人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是由过去的记忆组成的,因此他,一无所有。

  不过许翔毕竟不是太脆弱的人,这种失望很快过去,他抓紧机会问眼前的人:“那请问你的名字?我们以前是什麽关系?你可以留给我个联系方式吗,我可能会有些事要麻烦你。”

  “我叫秦月楼,是你的……算是朋友吧。”秦月楼迟疑了下,回答。

  许翔眯起眼。

  朋友麽?感觉……不是那麽像。

  “秦月楼,秦月楼……”许翔念著这名字,不知为什麽觉得顺口无比,“秦娥梦断秦楼月……”

  秦月楼脸色大变,但许翔并没有看到。

  许翔只觉眼前一阵黑,头非常疼。他看著秦月楼,对方的眼在他眼中扩大无数倍。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在他失去的记忆中,一定非常重要。

  他伸手,用脏兮兮的手抓住对方整洁衬衫,然後──倒了下去。

  闭上眼的瞬间,他听到秦月楼惊惶失措的声音,叫著他的名字。

  ……似乎,听过这样的叫喊。

  在很久之前。

  

  “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秦月楼倚在急救室外墙上,半闭著眼,似乎是累了。但医生一出来他马上围过去:“我是,他怎麽样,什麽地方有问题,严重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看你也不像穷人,你家属不至於连饭都吃不饱吧?”

  啊?

  “营养不良、疲劳过度……”医生说著,“可惜了那麽好的身体底子,瞧瞧都被折腾成什麽样子了。”

  秦月楼苦笑。

  “人很快就能醒过来,你赶快带他吃饭,好好睡几觉,短时间内就没什麽事了。”医生交代,“不过长期的话,还是要调理身体。不要干重体力活,他好像受过重伤,最好做点轻松的活儿。”

  “我知道了,谢谢。”秦月楼道谢,在医生要求下帮著护士把人从急救室里运出来,抬到病床上。

  饿著晕倒的这人依然是刀削般的轮廓,即使邋遢也掩不去英俊和浑然天成的威严。表情多少显得幼稚了些,和从前相比,更像个孩子。

  这五年间,这人一直都是失去记忆,做著粗笨体力活麽?

  秦月楼慢慢伸出手去,去碰触许翔的脸。

  在碰到的那一刹,许翔睁开了眼,锐利眼光射向秦月楼。

  秦月楼一颤,手顺势拉住他肩膀:“许翔,医生说你是饿晕了,快起来我带你出去吃饭。”

  “头儿呢?”许翔四下看,找不到工头。

  “当然是在装修,我说我带你来,他们就留下干活了。”秦月楼回答。

  “啊,对,早交工有奖金!”许翔想起,连忙下地穿鞋,“那我们快点吃饭,吃完我回去继续干……”

  “医生说你需要休养,你暂时不要干活了。”

  “那怎麽行,不干活哪来的钱?”

  “你先住我那里,缺钱我给你。”秦月楼说。

  许翔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想……还是不用了吧。”

  秦月楼合上眼,片刻又睁开,看著许翔:“我是你朋友。”

  许翔耸了耸肩。

  “我是惟一一个知道你过去的人,许翔,你不想知道你以前是做什麽的麽,你不想见你以前的朋友麽?”

  许翔忽然笑了:“有你这样,让人占便宜还生怕别人不接受的吗?”

  “你同意了?”

  “像我这种人,有什麽资格不占别人便宜呢?”许翔嘲讽地笑,走到病房门边,“走吧……在这医院花了多少钱,你记得写下来。”

  秦月楼没有回答。





3





  秦月楼的房子位於B市中心位置,房价可想而知。这种小区都没有格局小的房子,上来都近百米。三个房间只有秦月楼一人住,就算拿一间当书房,也还有客房是空著的。

  许翔打量著房间。他装修过的房子多了去了,倒也不会吃惊,反正有钱人,交往的肯定也都不穷。

  “你以後就住这里,少什麽东西跟我说。”秦月楼把他带到空的客房,对他说。

  房间很大,朝向虽不及秦月楼住的那间,也是很不错的了。大概少住人的关系,家具什麽的都很简单,但也都高级。许翔按按床,软软的,他笑了笑:“睡惯了硬板床,我可能不会习惯这麽软绵绵的床了。”

  秦月楼眼眯起来:“你睡硬板床也是後来逐渐习惯的,再习惯回去,又有什麽难的?”

  “这麽说,我以前也很有钱?”许翔抬眼问他。

  “……是。”秦月楼迟疑了下,回答。

  “你告诉我,以前的我是怎样的,我朋友都是些什麽人,家人又都在哪里,好吗?”许翔问,拍拍裤子想坐下,又想到了什麽,“这身衣服太脏,我可以去下浴室把衣服洗洗吗?”说著,竟然就要动手脱衣服。

  秦月楼忙阻止他:“那个……你有替换衣服吗?”

  “这身还没坏,要什麽替换的?”许翔一副莫名其妙的语气,“你别看它脏,只要洗干净就没事,不会弄脏你床单的……”

  说著便向浴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解扣子。秦月楼想到他说没什麽行李,因此也没回去取,也就是说,许翔从里到外,都没有衣服可换,包括内裤……

  “呃,我有大一点的睡衣,你先穿上。今天就算了,明儿我们出去买衣服。”秦月楼说著,跑回自己房间翻箱倒柜,翻出睡衣和未开封的内裤放到浴室外面,回到许翔房间整理杂物,顺便把家里台式机搬过来,反正他可以用笔记本。

  正折腾著,许翔出来了,一边叫著“好冷”,一边飞快跑到床上盖上被子。

  即使是一瞬间,秦月楼也看到他光裸全身。他脸不由得红了下,声音也不由带了几分不快:“我不是把衣服给你放外面了吗?”

  “不够大,穿上搞不好会破。”许翔从床上露出大半身体,回答。他身上已经擦干,但多少还有些水迹,布在古铜色肌肤上,滚动著衬托皮肤的光滑,“你又不是女的,怕什麽。”

  “我要是女的,就该你怕了。”秦月楼脸色恢复正常,回了他一句,还用恶意眼神上下打量他,“就你这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让女人看到,肯定受鄙视。”

  “我再营养不良,也总比你强壮点吧?”瞧他这麽单薄,竟然也敢损别人,“衣服就不说了,那麽小的内裤亏你穿的上,不难受吗?……也是,对你来说足够了嘛!”

  言下之意甚是明显。男人被说到尺寸总是很在意,秦月楼也不例外。两人又斗了会儿嘴,许翔忽然想起进浴室前的话题,就又发问:“对了,你还没跟我说我以前的事呢。”

  还是躲不过啊。

  “以前麽……你父母去世很早,留下家族产业给你。你很争气,在短短数年间就把家族产业发展壮大。我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你。”秦月楼说,“我那时在其他人手下做事,你们有商业上的合作,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那是什麽公司?现在……不在了吗?”许翔听出他的意思,问。

  “有对手一直很打击你,而你手下出了叛徒,最後把你出卖了。你的下属心灰意冷,大多离去,而你……在最後好像是跟对手争执起来,有人说你跟他们动手被打死,也有人说你离开B市另起炉灶……总之,你就消失了。”秦月楼说,“你的朋友起初在B市找你,後来发现根本找不到人,於是就散到全国各地去找,有些甚至出了国。”

  “所以你说他们赶不回来?”许翔皱起眉,觉得秦月楼的话有些不尽不实。

  “主要是我通知不到。他们找你也都觉得没什麽希望,最後大家都灰心了,也就懒得及时通知其他人新的联络方式,只是一年回一趟B市、”

  说完,秦月楼起身:“你先休息会儿,晚上起来吃饭。我找人帮你重新办一个身份证,户就落在我这里吧,可以吗?”

  他有反对的余地吗?

  许翔点头。

  ---------

  注:本文强弱,慎入。







  4

  秦月楼看了他两天,让他好好养身体,指导了一下他怎麽用电脑──从前的电脑,还不是现在这样子。虽说许翔失忆并没有失去生活技能,但也无法跟上这种经常更新的技术。而身为民工,打电脑显然是不现实的。

  许翔学起来非常快,显见他的智商并没有随著失忆减少,他也没有放弃对秦月楼的试探。只是秦月楼也不是傻子,任他怎麽试探,一点破绽不漏。

  到这情况,许翔却也不能强问,何况他怎麽说也是吃人家的。感觉不出恶意来,也就接受了秦月楼的好意。只是他向来不是承人恩情的,当年工头救了他,他便拼死拼活为人家卖命挣钱,还上对方垫付的医药费。

  对秦月楼,他当然也不会因为对方号称是“朋友”就理所当然享受,休养了几天身体差不多,就提出要回装修队工作。

  秦月楼当然不同意。好说歹说算是把他这念头打消,让他认识到他只能选择轻体力劳动或是脑力劳动──要不是考虑到许翔不是做soho的料,秦月楼可能直接让他work at home了。

  仓促之间,工作却也不怎麽好找。秦月楼虽然路子广,毕竟交往的人大多是圈子里的,他不想泄露给许翔知道。而且万一接触到帮派人物,认出许翔,就不好了。

  两人其实还很生疏,许翔带著怀疑地偷偷审视秦月楼,秦月楼则对他千方隐瞒。许翔也能隐隐感觉到秦月楼应该和自己很熟,但什麽都想不起来。

  找到一直盼望的人,却不像一直以来期望的那样,可以找到家人。他,还是什麽都没有。

  许翔内心深处实在是失望的,要不是秦月楼拿他的“朋友”当作诱饵,他可能早就离开了──在他看来,秦月楼太习惯算计也太喜欢要挟,实在不像是他会交的朋友,除非失去记忆导致他性格大变。

  但无论如何,过去的记忆和朋友,还要著落在他身上。

  就算是嗟来之食,也得先忍著。

  许翔对秦月楼,有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忘恩负义一般的排斥。像是怨恨又像是厌恶,总之许翔明白,他对熟悉是熟悉的,但绝不是对朋友的熟悉。

  慢慢观察找线索,如果他真要对他不利,他自信也对付得了。

  而且并感觉不到秦月楼的恶意,如果说恶意,倒是自己的更明显一些。有时推拒秦月楼的好心时,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黯然。

  自然,只是感觉。秦月楼脸上万年都是笑容,看不出任何可以称为黯然的东西。

  笑著的秦月楼正在通电话。

  “秦老板,听说你最近在为那个民工找工作?”电话那端的人语气中竟然有些喜悦,“要不要我帮忙,把他招到叶康来啊?”

  “这不太好吧,许翔他在电子方面几乎什麽都不懂,怎麽好意思让他到你们公司去当电灯泡呢?”秦月楼带著笑。

  “不懂可以学嘛,认识字就行。”承颀嘿嘿笑,“难道你不放心我们公司麽,我和书歌嘴都很严哦,而且可以帮你看著人……”

  “康承颀,你的聪明用在Sidney身上就好,不要拿来算计我。”秦月楼的笑微微变了下,“我并不想让他接触这圈子,而叶康都知道你们的关系。”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愣了下:“他和你不是老情人吗,怎麽,什麽都忘了,就连性向都改了?”

  秦月楼被承颀这“心直口快”的话噎得脸色微变,连笑容都有些僵住了。过了半天,他才回答:“不,许翔喜欢女人。康承颀,你要讨好Sidney,要还我人情,要除去我成为你情敌的可能……你用什麽方法都可以,但是不要把我和许翔往一起凑,好麽?”

  电话那边沈默了,一会儿,承颀声音传来:“你以为会瞒多久?除了等吧那些圈内人,你还认识谁?不然我去找我认识的公司?”

  “没事,我有办法。”秦月楼声音轻松,“倒是过些日子,我可能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到时候别误事就行。”

  放下电话,秦月楼只觉胃一阵阵抽痛。

  心理作用。该死的康承颀,敏锐得该受诅咒。





5





  最终秦月楼托了位朋友,让他在下属的超市里给许翔安排个位子。反正下属超市又不会跟上面联系密切,秦月楼应是放心的。

  至少在那些人回来之前,在假象被揭破之前,让他有点时间可以与这人相处。

  他要的并不多,只要一点假象就好。就好像他和这人真是朋友,对等的,没有其它纠葛的朋友。

  秦月楼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嘲笑自己怎麽这般婆妈。已经到了等吧那条巷子,他把车开进停车场,走出来,对著等吧的招牌发了下呆。

  J’attands…

  等的人已经到来,只是那人不再记得自己。那麽到底算是等到了呢,还是没等到呢?

  天知道。

  开始一晚上的工作,秦月楼不想让许翔怀疑,因此最近都是把等吧的杂事交给管事的小白去做,自己尽量早退。他自然也就忙了很多,等吧是他的,有些是还是必须他处理不可。

  例如交际。再比如说爱慕者。

  爱慕者有男有女,女人相对少些,但是质量比较高,大多都成熟妩媚或者强悍。条件最好的是位女强人,叫纪玲,据说是和别人在散黎路谈生意时对路人秦月楼一见锺情,从此经常出入於等吧,不见秦月楼坚决不离开。

  “纪小姐,我最近是真的有事,过了九点必须离开。”秦月楼面对堵住自己的纪玲,无奈叹了口气。

  他又不是什麽俊帅无比的富家少爷,何况也不可能喜欢上异性,这位女士,未免太奇怪了。

  “是因为跟你同居那人?他是你恋人?”纪玲也不绕开,直奔主题。

  强悍的人无论男女,都令人无语啊。

  “他是我以前的朋友,不知道我性向的。如果纪小姐打他的主意,恐怕会失望。”秦月楼微笑看著眼前妍丽女子,内心深深叹息。

  一见锺情,只是个人审美观带来的错觉。他再清楚不过。

  护卫的姿势未免明显了些,纪玲眼睛眯起来,试图从秦月楼脸上看出什麽。

  秦月楼自然不会让她看出,继续先前话题,希望纪玲不要在等吧停留那麽长时间,他不会出现的。

  处理完後,回家已经迟了。到家先去许翔房内打声招呼,然後回屋。

  “你……今天回来晚了些?”许翔出声询问。

  他每天一早出去,也就不知道秦月楼到下午才外出,只知秦月楼回家很晚,还以为是工作所致。

  “工作不要太辛苦,对身体不好。”於是不知怎地,忍不住开口唠叨,“我这几年跟著装修,多少人拼死拼活买房子住进去,结果身体不行了,倒有一大半日子住医院……”

  “我工作很轻松的,你不用担心。”秦月楼对许翔笑笑,笑得有些灿烂,“谢谢你关心。”

  许翔很少见秦月楼这麽笑法,於是就一愣,等秦月楼转身要走才想起来他的目的:“对了,我的升职是你授意的吗?”

  “升职?”秦月楼愣了下。

  “嗯,我今天升成楼层经理,统管整层楼的入货出货和人员。”

  秦月楼摇摇头:“不排除有我朋友特意安排的可能,但绝不是我授意的。你等等,我打个电话……”

  许翔按住他掏电话的手:“不用了。你有机会还他人情的时候顺便提一下也就是了,不提也好。”

  秦月楼自嘲地笑。他本不希望许翔太引人注目,只让人帮忙安排个小职位,不太累就行。

  问还是要问的,只是之後,却要让朋友不要太关照他了

  问过之後,倒让秦月楼更加无语。

  他朋友本也是听得出秦月楼言下意的,所以还告诉下面别特意提拔许翔。无奈人家干的就是好,一周时间内解决了好几起顾客上门争吵纠纷。超市经理见许翔那一层的楼层经理太没用,问也没问就直接换上了许翔──之前没换是因为原来的人有靠山,但靠山再大不会大过老总,如果不换的话,业绩下降还是他倒霉。干脆阳奉阴违一把,快速提拔,造成既成事实就不怕了,反正许翔能力确实受同事推崇。

  这叫什麽?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6





  升职总是伴著吃吃喝喝,第二天下班後,金子被一群同事簇拥,唱K去也。

  弄一个包厢,人多一点也没关系。两个小时钱不是很离谱,还能吃顿饭。对於平民百姓而言,唱K实际是很好的消费方式,尤其在手里还有优惠卷的情况下。

  许翔和这些同事不同,他刚从民工变成职员,一周多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他赶上流行。虽说媚俗歌曲满街都在放,毕竟只能熟悉一星半点的,还不知道准确歌词。

  许翔当初刚从医院出来不久,就听到满街都在放“原来原来你是我的猪大哥”,他疑惑了很久,最後终於知道那是“主打歌”。此後,他就对辨别歌词失去了信心,也从来不跟著别人哼哼什麽“亲爱的你慢慢飞”。因此对他而言,KTV包房这种地方,著实是吓人。而当别人拉他去唱的时候,简直就是灾难临头了。

  满屏幕的歌名都是陌生,许翔对著大家苦笑:“我真的不会唱歌。”

  “许经理,大家可是来庆祝你高升的,你不唱一个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後勤小高不依不饶,把许翔拉到点歌电脑屏幕前,随便按著,“这麽多歌你总不能都不会吧,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就算这几年不听歌,老歌总没问题……”

  许翔缺的就是那段记忆。如果把歌挑出来让他听一遍,他也许可以本能地跟著唱。但让他凭空去想,却是一无所有。

  一排排歌名都很陌生,眼光飞快掠过,停在五个字上。

  “忘了我是谁?”

  “OK。”小高伸手点住,还挠挠头,“这个……是啥歌啊?”

  一众女职员中有人知道,鄙视地看他:“李敖的情诗,这你都不知道?”

  音乐响起,许翔本来硬著头皮,想跟著字念也就是了。但伴奏一带,他竟自然地唱了出来。

  不看你的眼,不看你的眉。

  不看你也爱上你,忘了我是谁。

  ……

  许翔声音很沈,音高很准,唱这种旋律分明的歌非常好听。他刚唱几句,包房内大家就纷纷鼓掌,还有叫好的。

  但那些声音都没入得了许翔耳朵。

  他越唱脸色越苍白,终於把这一首歌唱完,他放下麦说了声“我去下卫生间”,飞快离开。

  “不想唱也不要尿遁嘛,太无耻了!”小高愤慨,“等他回来,一定要让他唱到最後。”

  

  不看你的眼,不看你的眉。

  低下的头,黑发披散。眉被发挡著,还能看到些许卷起睫毛。

  他的手落在那睫毛上,轻声一叹。

  不看你也爱上你,忘了我是谁。

  然後呢?

  许翔觉得头很痛,他握紧拳头,想要战胜这疼痛,看清楚脑中人的模样。

  心里酸痛,却又全是温柔。虽然看不到那人的眼看不到那人的眉,却知道,他对那人唱过这歌,对他心中唯一的……爱人。

  想不起来,看不到,还是看不到。

  许翔额上已经沁出汗滴,眉头皱成一团,靠在墙上,几乎有些站不稳。

  他站在走廊里,两侧都是一个个小房间,即使关严门也能听到里面的鬼哭狼嚎。忽地一扇门打开,从里面冲出一人。

  那人脚步极快,又低著头没看路,一下撞到许翔身上,打断了许翔的苦思。许翔忍了半天疼痛,结果被这一撞打断,他当即就有些不快,一个冷眼抛过去。

  却忽然愣住了。

  女子的头发很长,散在肩头。她此刻是低著头的,从上面只能看到她的刘海,和长长的睫毛。

  许翔只觉得口干舌燥,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会儿,女人才抬起头来,一双带了泪的眼晶莹剔透。

  两人视线一交,许翔脑子里“嗡”的一声,什麽炸开了一样。

  女人擦去脸上泪水,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所有孱弱姿态都收起,对许翔说:“抱歉,我刚刚没注意到有人……”

  “我们……见过吗?”许翔冲口问。

  女人愣了下,想来是从来没听到过这麽古老的搭讪词。片刻,她薄薄的唇勾起,对著许翔笑了笑,摇头:“我想是没有的。”

  还有些泪水的笑容。许翔看得呆了,虽然和脑中那一幕并不是十分相同,而女子也显示出不认识他。但那一种熟悉感,足以让他伸出手去:“那现在认识一下,可以吗?”

  ……这搭讪手法,实在是老得掉渣了。







7

  “纪玲,很好的名字。”

  出了KTV,和同事分别,许翔默默念著那女子的名。

  那样的眉眼,让他心都疼了起来。也让他进一步肯定,他记忆中确实有一名女子,是他倾心爱恋的。

  可那人呢?秦月楼是不知道,还是著意隐瞒?

  外面天已经黑了,同事聚餐,不到九点以後是不会散的。外面的空气比包厢的封闭空间自然好了许多,许翔深深呼吸,走的慢了些。

  散黎路是B市夜生活的代表处,一条街上灯红酒绿,来来往往花枝招展香气弥漫,许翔皱起眉头,向旁边侧了侧,避开路上那些痴男怨女的眉眼来去。

  奇怪,记得来的时候看到地铁在那边,怎麽找不到了?

  许翔四下寻找,发现为了躲人,他好像拐错了。现下他是在离散黎路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周围看不到几个人,很是安静。

  街边有一家酒吧,上面是鬼画符的外文“J’attends….”许翔的外文水平是见到才能认出来,平时说话可以靠直觉和习惯,凭空想却是不行。这个店名明显不是英文,不知是哪国语。

  许翔抬头研究了会儿,酒吧的门忽然开了,从内出来两个男人。许翔扫了一眼,随即怔住。

  两人一前一後,後面那人身形非常熟悉,正是秦月楼。

  难道他每天回去那麽晚,不是因为工作,而是跑来泡吧?

  ……也是,秦月楼长得那麽好,夜生活丰富点也很正常。他这个年纪的男人还未婚,多半就是到处寻欢。这麽早离开酒吧,可能是顾虑到自己住在他那里。改天跟他说说,让他尽管去玩无所谓。

  这麽想著,许翔正要从巷子暗处出去跟秦月楼打招呼,顺便还能搭便车一起回家,省点车费。

  但他动作忽然僵住了,傻呆呆看著前方,眼睛瞪得老大。

  ──走在秦月楼前面的男人停住脚步,回头拉住秦月楼,直接吻下去。

  过了半天许翔才回过神,接吻的两人还保持著吻的状态。许翔揉揉眼睛,没错啊,个高的那个人头发短身体壮,西装下面胸口也是平的,肯定是男人。

  ……难道混酒吧的人都这麽开放?像外国人一样,拿吻当再见?

  许翔只是民工当久了缺少常识,并不是笨,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何况那男人越吻越激烈,把秦月楼压到墙上纠缠,喘息声弥漫开来。最後他的手甚至在秦月楼身上乱动,一只扒著秦月楼外衣,另一只已经下去到了秦月楼腿间。

  “Shaw,你差不多一点,别太过分了。”随著低柔声音响起,秦月楼已经从男人身下脱离,抓著他手腕,把他不规矩的手从他身上拿走。秀气的眉扬起,薄薄的唇依然浅浅勾起,只是笑意没到达眼里。

  “秦,我爱你,你知道的──”那叫Shaw的男人急急地说,气还没顺过来,声音沙哑。

  “我不爱你,你也知道的。”秦月楼说,放开男人的手,“我要回家了,你自己找人解决吧,等吧里想钓你的0号多得是。”

  Shaw表情变得很难看,在街灯微光下也能看到他脸色发白:“秦,我不是来419的,我只想要你!”

  秦月楼侧头看了看他,伸出手来在他肩上拍拍:“都是出来玩的,别总说一些让人发笑的话。进去找个顺眼的,回去洗洗睡了,又没发烧,说什麽胡话呢?”

  说完抽手,头也不回地离开,留Shaw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他背影。

  巷子里呆了两个人,杀站了很久。

  

  “秦月楼,我有事情想问你。”

  许翔回家的时候,秦月楼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许翔昨天打过招呼,秦月楼也知道他们去庆祝了,并没有问什麽,说了声“回来了”,继续打电脑。倒是许翔,在房内折腾半天心都静不下来,终於还是跑到秦月楼房间敲门。

  “什麽事?”秦月楼抬头看许翔,问。他洗过澡,湿漉漉几丝头发贴在额上,显得皮肤很白,一双眼黑不见底,让许翔看得有些呆了。

  发什麽呆!自己又不是玻璃!

  许翔有些慌,原本要问的话出不了口,换了另一个他想问的问题:“秦月楼,我原来有恋人吗?”

  说完这话,他明显感觉秦月楼身体一震,眼神有片刻的波动,连声音都不稳了:“我不太清楚,怎麽想起问这问题?”

  “你不是我朋友吗,怎麽会不清楚?”许翔紧逼。

  秦月楼眉头皱起来:“朋友也不代表什麽都知道,我对这种事情不是很好奇。”

  说完他低下头,在键盘上敲著。

  “就是说我可能有个恋人,她甚至可能在等我在找我,你却不知道也通知不了?”

  打键盘的手停了下:“等我联系上你属下,也许有人会知道。”

  “哦……”许翔拖长了声音,紧盯著秦月楼,尽管只能看到他额头,“我好像梦到我的恋人和你──”

  “绿纱裙,白羽扇。珍珠帘开明月满……”女声柔婉响起,秦月楼拿起手机:“喂?”

  他听了会儿,说了句“等下”,转头对许翔说:“我有个电话要说,有什麽问题明天再谈吧,好吗?”

  许翔点点头。在转身回头後,眼微微眯起来,目光极厉。

  ──电脑上一闪而过,好像是聊天工具绑定的短信发送界面。

  许翔是刚学电脑也还没有手机,但在超市里,看到同事用办公室电脑发过短信。

  秦月楼的手机来电声音好像是“在我离你远去那一天”……







8





  第二天是周末,秦月楼一早起来收拾房间外加做饭。许翔试图帮忙,但他做饭技术显然不强,被秦月楼赶出厨房去吸地。

  “我还以为住这种楼的都会请个保姆,至少也找小时工来打扫。”塞了满口秦月楼做的早餐,许翔含混不清地说。

  “怎麽?累了?”秦月楼笑著看他,挑眉。

  再咽一口鸡蛋,许翔摇头:“这点算什麽,我什麽活没干过……我只是好奇,好像一般没有女朋友的人都会找人打扫,不会自己动手。做饭这麽好的男人更是少见。”

  “谁说的,我可是见过不少。”绕开“女朋友”三字,秦月楼若无其事回答,“就拿我看到你那天时用来当背景的那两人举例吧,康承颀和Sidney手艺都很好,比我强多了……改天跑去敲他们一顿,让康承颀这家夥下厨。”

  “他们两个男人,住在一起?”既然秦月楼把话题扯到这里来,许翔当然是连忙接上,问。

  秦月楼迟疑了下,但他知道许翔这几年来生活的环境其实比较单纯,按理来说不应该会联想到“那方面”才是,於是点头:“是啊,他们两个关系很好。”

  “只是很好吗?”许翔盯著秦月楼,问,“他们……是不是那种人?”

  秦月楼怔住了。过了半天才回答:“他们是我朋友。”

  “啊?”许翔没能跟上他的思路,奇怪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讨厌同性恋,但他们是我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在我面前说他们不好。”秦月楼深吸一口气,说。

  “可……”许翔顿了下,“你怎麽知道我讨厌同性恋?我表现出来了?”

  秦月楼笑了笑:“你忘了我认识你很久了麽?”

  “以前的我就讨厌?”许翔追问。

  “是啊,虽然表面上一视同仁,从来不表露什麽,但实际上非常讨厌。”秦月楼笑著说,眼光落在许翔身上,却不像是在看他本人,“你那时候跟gay有肢体接触的话,对方在的时候你还是笑著说话,对方一走你马上跑去洗手……多好玩。”

  好玩……

  许翔心里少许的不快完全被这个词打败了,只能苦笑。

  他其实也是刚刚知道自己那麽讨厌同性恋,以前听过这个词,只是觉得反感不快。但看到昨天那一幕的时候,直觉就是恶心。

  而眼前这人,显然是很了解他的,甚至可能比失去记忆的他自己还了解。

  感觉有些诡异。

  

  搞完卫生休息了会儿,下午秦月楼说有事外出,放许翔一人在家。

  许翔在家里想了半天,终究还是呆不下去,摸了张地图,也出了门。

  由於不知道那家酒吧的名字,连路都没得问,许翔只能在散黎路上乱走乱碰,希望能找到那条巷子。

  由於是周末,散黎路比平时还热闹上几分,酒吧也开得比平时早。在路上乱晃的时候,许翔看到两个很眼熟的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前面那人是叶书歌,後面的自然是康承颀。

  许翔心中一动,离两人远一点,跟了上去。

  果然,东拐西拐,两人拐进路旁一条小巷,正是昨晚许翔走过的地方。

  许翔也跟著溜了进去,酒吧内里装修得大方典雅,是花了番心思的。分内外两厅,外面的人相对多一些也相对年轻些,叶康二人跟几人打招呼後,直接推门进内厅。

  许翔也想进去,但他的出现已经惊动了外厅的人。大家都是眼前一亮,有些比较放得开的已经几步走上前,轻佻搭讪了。

  “第一次来?”说这话的男人显然是常客,一双眼勾人心神,轻笑著,“有伴没有?没有的话你看我怎麽样?”

  许翔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没有表现出来,绕过那男人,往里走去。男人脸上露出些难堪:“里面都是些不爱玩的老头子,你这麽壮,进去也找不到合适的,还不如……”

  他伸手去拉许翔,许翔飞快闪身,也不说话,只是扫了男人一眼。男人觉得心头发寒,忽然不敢再乱动。

  许翔甩开他,走进内厅。

  内厅果然比外面安静很多,音乐都不像外面那样闹哄哄。在吧台旁,许翔看到叶书歌和康承颀。叶书歌很熟练地调酒,康承颀则是忙前忙後为他打下手。

  没多想,许翔就走过去,站在叶书歌身前。

  “请问您要什麽──”叶书歌习惯性地问,一抬头,惊讶地提高声音,“许先生?”

  许翔对他微微一笑:“月楼在做什麽?”

  叶书歌愣了下:“你说秦老板?他──”

  “我们不知道。”康承颀打断书歌的话,看著许翔,回答,“许先生你不是和他同住吗,怎麽问起我们来了?”

  许翔对他点点头:“你们果然是他好友。”

  书歌只是有些迟钝,并不笨。他看这二人暗斗,心知自己刚刚被诈,说了不该说的。他先是一皱眉,随即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但已经来不及了。内厅的门一开,秦月楼走了进来。他还半抱著一个男孩,大概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的。

  跟在他和男孩身後的是名高大男子,一脸焦急,对他说著什麽。秦月楼开始听而不闻,男子有些急了,直接出手要抢那男孩。秦月楼一个旋身,手刀劈下去,格开男子的手。眉头一展,唇角露出一个笑来对著男子:“我不管你是什麽人,总之你在圈子里打听一下等吧的秦老板,问问他们我有什麽背景,然後再来跟我抢人。”

  他眼眯起来:“没有人可以勉强等吧的人,你想买,找愿意卖的。他不想跟你走,我就不会把他交给你,除非他自己忽然愿意了。听懂没?”

  说完,他拽著那男孩走到吧台旁边,对书歌一笑:“给杯热牛奶。”

  书歌点头,一边加热牛奶一边问:“你又从哪里捡来落难人了?”

  这话出口,许翔感觉身边的康承颀身体颤抖了下。他看过去,见康承颀伸手,握住书歌空著的一只手。

  “刚买来的,以後他就在等吧工作。”秦月楼眼光从两人紧握的手上扫过,笑容温和了些,侧过头看著许翔,“你要喝点什麽?我请客。”

  许翔和他眼神相对,略有些尴尬:“我不是跟著你……”

  “我知道,巧合嘛。”秦月楼笑容不变,“对了,我一直忘了跟你说,这家酒吧是我的,你以後要是有兴趣来喝酒,报上我名字就行了。”

  他表情一直都非常自然,只是一旁的书歌敏锐的发现了他完美表情中的一点破绽,有些担心地看著他。

  眼中那一点黑暗,书歌认识,叫做绝望。

  **********

  呃,本文是很简单的小故事。。估计写个六万字左右就差不多了。。。

  另外。。呃,我目前为止所有的小受都是没有後面经验的。。有几只连前面都米有。。当然也有几只小攻也木有前面经验。。

  所以先说一下,小秦同学饱经沧桑。。。





9



  

  许翔毕竟还是受不了等吧的气氛,先离开酒吧回家。秦月楼拖到九点多,随即对自己嘲讽一笑:“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何必呢。”

  

  开车回家,做好心理准备,推开门。

  

  房厅的灯没开,只有许翔的卧室亮著灯。秦月楼回他自己的房间放东西,然後跑去洗澡间冲去一身酒气香气。

  

  他穿著睡衣出洗澡间,被坐在房厅沙发上的许翔吓了一跳:“大晚上的,你坐这里干什麽?”

  

  许翔抬头看他,静静地说:“我想跟你谈谈。”

  

  秦月楼深吸一口气:“好,你等一下。”

  

  他去厨房冰箱拿了两听啤酒,扔给许翔一听,“啪”一声打开手里那听,然後坐在沙发上,和许翔隔了一人空间。

  

  啤酒很冰,猛喝一口,便全是苦涩。

  

  沈闷了片刻,许翔终於开口。

  

  “你喜欢男人。”不是疑问,只是陈述。

  

  “是。”

  

  “但你说我以前就很讨厌同性恋。”

  

  “没错。”

  

  “那……你说我是你朋友?”许翔转过头,直直盯著秦月楼。

  

  秦月楼脸色没有半点变化,只是微微一笑:“是啊,所以可以想象我当年有多辛苦,不知被你甩了多少脸色呢。”

  

  许翔并不相信他的话,脸上终於露出讽刺的笑容:“真的麽?不会是你缠著我而我不同意吧?”

  

  秦月楼一愕,还没来得及说话,许翔已经继续:“反正认识我的人都不在,随便你怎麽说都没关系……其实也真奇怪呢,谁的属下会四处找失踪的上司呢?而你如果真和他们有联系,又怎麽会找不到人,非要等个半年一年的……”

  

  “果然,有没有失忆你都是这个样子。”秦月楼忽然打断他的话,“自以为是,从来不听别人说什麽……你以为你有什麽了不起的地方,值得我缠著你不放?缠到就算你落到现在这地步,我还把你当宝贝似的藏起来?B市最不缺的就是人,我秦月楼再便宜,也不至於找不到男人吧?”

  

  许翔一傻。

  

  “我是考虑到你失忆後成为规矩人,不想吓唬你……既然你非要知道那我就说实话,你原来也不是什麽公司老板……”秦月楼故意顿了顿,把许翔关注眼神收入眼底,嘲弄地笑著说,“你当初叱吒风云,B市上得了台面的人,听到你名字都要咬咬牙……你是B市当年最大黑帮的老大!”

  

  许翔这一下是真的愣住了:“怎麽可能?我在B市这麽多年,从来没有人认出我……”

  

  “当然没有人认得出你,你说过,混黑道又不是当明星,见那麽多人做什麽。见过你的外人很少,有几个都是地位非常高的人,我都见不到他们,何况你一民工。”秦月楼说,“而你那些兄弟,在天湖帮解散之後基本都离开了B市,有的去其它地方继续壮大黑社会了,有些则到处找你。”

  

  “那你说公司倒闭,实际是黑道火拼我失败了?”许翔很快想通,问,“那你……”

  

  “我一直都是干这行的。原来在你手下负责帮里的皮肉生意,和你关系不好不坏。你於我有恩,因此我把你带回来。但你那些手下跟我不是特别熟,他们又很警惕,不会到处留联系方式,我只能一边找一边指望他们自己出现,明白?”秦月楼很快地说,“所以你也不用觉得住在我这里让我帮你找工作欠我什麽,我欠你的还没还完。”

  

  “你不是欠我,是欠以前的我。”许翔纠正。

  

  “反正都是你。”秦月楼接过来,“对你来说,没有记忆就都是陌生。但对我来说,你就是你。”

  

  “那你和我……”

  

  秦月楼笑著斜看他:“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地跑。我和你又能怎样?”

  

  许翔微微松了口气。他这一晚得到的信息太多,有些超出他接受限度。秦月楼见他表情,一勾唇角,起身:“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要是没什麽问题我就先回房了。”

  

  许翔点头,秦月楼走到房间门口时,他忽然开口:“那个……”

  

  秦月楼转头:“嗯?”

  

  “你……可以把男朋友带回来,没什麽关系……等你联系上我的其他朋友,我就会搬出去,你不用在意我。”

  

  秦月楼深深看著许翔,便一笑:“我知道了,没问题。”







  10

  秦月楼的行动力非常强。第二天星期天,一早上就有人在外面按门铃。

  秦月楼正在洗脸,让许翔帮忙开门。

  “诶?秦呢?”门外打扮齐整的帅哥见到他,愣了下,问。

  “他马上就出来,你稍等一下。”许翔上下打量帅哥,并不觉得他哪里娘娘腔──不过说来,秦月楼漂亮是漂亮的,却也不是像女人的那种美丽,举止上也没有半点胭脂味。

  帅哥大方迎著他目光,伸出手来:“我是秦的朋友,你叫我Nic就可以。”

  “我叫许翔。”许翔伸出手,飞快和Nic握了一下,马上缩回。

  强烈到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厌恶。许翔自知有些失态,但无法消除。

  幸好秦月楼很快出来,笑著把Nic带到他房间去,还告诉许翔早饭在厨房,他自己吃就好。

  他没有力气和许翔一起吃早餐。因为他看到了许翔眼底的排斥,因为昨晚,许翔第一次的,反锁上他房间的门。

  ──自嘲笑笑,他怕什麽,自己那两下子还能夜袭他不成?

  

  一整个上午,许翔都心神不定。虽然昨天是他自己亲口说的秦月楼可以带男人回来,但人真的来到他眼前,他还是觉得别扭。

  盯著门板,像是想把门盯出一个洞一般。但门紧紧关著,完全没有打开的倾向。

  ──那两个人在做什麽?他们……

  不是不知道他们可能做的事情,虽然失去记忆,他这些年生活的地方也不是什麽纯洁环境,出口都是荤段子。

  虽然他从来没有拿钱找过小姐,一方面是因为当初看病欠了工头不少钱,换了两年才还上,剩下的钱还要存著准备去治失忆;另一方面他对那些人并不感兴趣,不是没有欲望,只是有什麽在阻止他去碰那些女子。

  虽然没有记忆,可他应该是有恋人的。秦月楼说他不知道,应该也很正常,毕竟黑道大佬的情人绝对要对外保密。

  那女子在哪里呢?她是已经嫁给别人,或者还在等著他呢?

  这麽想著,许翔又想起了那叫纪玲的女子,决定打电话给她约她一起吃个饭。

  ……呃,等拿到奖金的。

  到中午,许翔见他们还不出门,心情更是糟糕,迟疑了会儿,干脆走到秦月楼房间门口,抬手想敲门。

  秦月楼独住,房门便只注意美观不注意隔音,许翔手还没落下,就听到房内声音。

  “不是这里,是那边……对,再用力,你没吃饱饭啊!”

  秦月楼的声音。

  许翔呆了一下,动作停滞。房内声音继续。

  “……好吧,先让你上,下次换我。你倒是快点啊……”

  许翔脸色苍白,实在无法再停留,转身回房。关严门,心里依然骄躁,最後拿起钱包,干脆出去吃饭,兼透气。

  秦月楼房间里。

  “换枪啊!你怎麽这麽迟钝?”Nic拿手柄打著游戏,秦月楼看著屏幕,一边说,“又死了!你也真够没用的,换我上!”

  撸起袖子,秦月楼接过手柄,一顿猛按,屏幕上鲜血四溅,尸体纷纷倒下。

  Nic苦著一张脸看秦月楼:“秦,原来你这麽暴力……”









  11

  许翔来这小区时间并不是很长,周围还不熟悉,於是他干脆在附近晃晃,看看周围风景,研究一下这一带各种设施。

  高级小区就是高级,绿化带做得好,花园内草木郁郁,花开欲滴。许翔坐在长椅上,仰过去望天。

  忍耐,一定要忍耐。许翔试图平息心中怪异情绪,只是怎麽也平静不下来。

  他非常在意自己的记忆,所以无论如何,在找到其他熟人之前,他绝不会离开这里。即使看不惯那人的放荡,他也不能一走了之。

  有些重要的东西随著记忆遗失了,非常重要,他一定要找回才行。

  躺在长椅上,许翔觉得很舒服,比留在家里想象著那二人在隔壁翻云覆雨舒服多了。一想到秦月楼脱得干干净净和那个家夥在床上翻滚,他就有种呕吐的冲动。

  “他是你过去认识的人,他是你朋友……同性恋没什麽大不了的,没必要歧视……”

  话虽这麽说,身体本能的反感是挥不去的,许翔仍觉得不舒服。

  肚子也饿起来,他习惯了饿著,倒也懒得去吃饭──也不想多花钱就是了。但过了一会儿,肚子竟然咕咕叫起来,许翔无奈叹了口气:真是经不得富贵啊,才吃几天饱饭,就禁不起饿了。

  翻身起来,一抬头,却见眼前一女子静静站著,看著他。许翔的脸“刷”就红了──那女人,正是他认识的少数几人之一,纪玲。

  若是换了别人看到他这样,许翔顶多也就笑笑自嘲一句,但纪玲对他而言有特殊意义,当然就格外在意他在她眼中形象。他当即尴尬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倒是纪玲落落大方:“许先生,你在附近住吗?”

  “嗯,我和朋友一起住。”许翔回答,很多余地补了句,“男性朋友。”

  “那大好周日,你怎麽挨著饿在这里闲逛?”纪玲眼中含笑,“难道是你瓦数太大了,被赶出来的?”

  这种笑容好熟悉。许翔看著她的笑,愣了半天。纪玲笑著:“正好我走了一上午也累了,我请你吃午饭好了。”

  许翔对这一带比纪玲熟得多,找了家秦月楼说过的饭店,和纪玲进去吃饭。

  “你说你走了一上午?有什麽事吗?”坐下点完菜,许翔先问纪玲。

  纪玲的笑容黯了黯:“我是想碰碰运气,找一个人。”

  “找人?小区里楼号都标得很清楚吧?”许翔奇怪问。

  “我不知道他地址。”纪玲苦笑回答。

  不知道地址?难道她一上午就在小区里晃悠,指望能碰上她要找的人?

  许翔吃了一惊,看向纪玲。纪玲正无意识地摆弄桌上水杯里绢花,精致的脸上露出些许悲伤:“我今天听朋友说他应该是住在这小区,所以来碰碰运气。”

  “你在找人?”许翔开口问。

  纪玲低头,半天才回答:“我只是希望能遇到他……”

  她靠著窗口,伸出手在窗上画著什麽:“许先生,你有没有爱上过什麽人?”

  许翔怔住:“我……”

  “见他一面都会觉得高兴,拒绝多少次都无法死心,听到一点消息就赶来,就为了造出一个巧合……”纪玲说著,忽然笑起来,“我真是无聊,跟你说这些做什麽……”

  “说出来会好一点吧。”许翔并不会安慰人,干巴巴挤出这一句,“那个……我对这里比较熟,我帮你留意一下?”

  原来,她是有心上人的。

  纪玲摇摇头:“不用了……想见他的话,我其实可以去他店里。我……只是想和他在生活中有所接触。”

  “爱一个人的话,就不要为他带来麻烦,哪怕是以爱为名的麻烦……我明明知道的……”

  这话进入许翔耳中,他脸色忽然一变:“你再说一遍?”

  纪玲被他这提高的一声吓一跳:“啊?”

  “刚才那句话……你再说一遍!”许翔急匆匆重复。

  “爱一个人的话,就不要为他带来麻烦,哪怕是以爱为名的麻烦?”纪玲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还是重复著。

  ──“只会为人添麻烦,你这样也算是爱他?”

  ──“爱是什麽?是你伟大的借口,是你假借来干扰对方的工具。你才不爱他,你只是自恋!”

  ──“是的,我爱你。但那是我的感情,和你无关。我……明明知道的……”

  脑中忽然乱七八糟涌出很多话来,许翔低下头,把额拄在手上,支撑著自己。

  纪玲被他这表现吓著,呆呆看著他,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把菜送上来。许翔仍保持著古怪姿势,纪玲碰碰他:“许先生,你没事吧……先吃饭,好麽?”

  许翔缓缓抬起头,一双眼幽黑,藏著无数波澜。视线对上纪玲时,他眼中闪光一现,随即恢复正常。

  “抱歉,我刚才失态了。”

  “没关系。”纪玲也恢复了温柔的笑,“刚才我也有些失态,你不要在意才好。”

  许翔拿起筷子,迟疑了下,开口说:“我有个很无聊的故事,你愿意听吗?”

  

  “我想你的恋人一定在等你。”听完许翔说完他的经历後,纪玲说,“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楚,却能不断回想你的恋人,可见你们感情一定很深。五年说短不短,却不足以改变真正深厚的感情。”

  她侧过头,半低的脸极为白皙,黑色睫毛投下淡淡影子:“你现在也遇上过去朋友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才是,不要急。是你的,总是你的。”

  “谢谢你。”许翔微微笑了。

  也许是感觉太相似了,听她这麽说,他就有种脑中那人就在身边的感觉。一直的骄躁不安减弱了不少,心情放松起来。

  一旦放松,胃口也就大开,开始努力吃饭。吃著吃著,却停下筷子:“纪小姐……呃,我可以直接叫你名字吗?”

  “当然可以,许先生。”纪玲眉一挑,拖长语气说。

  “你叫我许翔就好。”许翔接过来,“你怎麽不吃?不是也饿了一上午吗?”

  纪玲拿著筷子,把碗里饭搅得乱七八糟,却没有吃。

  “没心情。”纪玲放下筷子,看著窗外,“许翔,我其实很羡慕你。就算失去记忆,你想到的,还是跟恋人在一起的场景。而我呢?”

  她比上了眼,摇摇头:“有时候我也想我这样真没出息,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我这麽傻乎乎是做什麽。商场上累积那点心狠手辣的名气,全毁在他手里。他却看都不多看我一眼……”

  “你有那人照片吗?我如果能看到他,一定会跟著他记下他详细地址的。”许翔不忍见她这样,说,“缘分这种东西,多见几次就有了……”

  “我有偷偷拍他的视频……”纪玲听他这麽说,显然很动心,从包里拿出手机,“诶?怎麽没电了?”

  “你跟我朋友用同款手机啊。”许翔看了一眼,竟然认出手机款式,“那下次你拿给我看好了……”

  纪玲皱起眉:“糟糕,我在等一个电话……怎麽会忘了换电池,啊,今天出来太急……”她脸上现出懊恼,“万一她打听出他的住址怎麽办……许翔,你带手机了吗?”

  许翔苦笑摊手:“你看把我卖了值不值一台手机?”

  “……你说你朋友也用同款手机是吗?就是和你同住的朋友?”纪玲问,“那……我能不能借用他充电器一下,只要能开机查电话簿就好了……”

  许翔略微迟疑:“他倒是在家……”充电器好像在房厅,也不用怕“打扰”他,但……“你一个女孩子……”

  纪玲“噗嗤”一笑:“我都不怕你怕什麽?”她抬手弯肘,“放心吧,我练过防身术,放平两个男人还是做得到的。”

  ……显然,许翔并没有告诉她他过去可能是黑社会老大,当然也没说他朋友似乎也会点功夫。

  不过当然,他们都不会做出什麽事情就是了。





12





  开门,许翔先往里看一眼,见秦月楼的门还是关著,心里忍不住阵阵别扭。

  这、这都大半天了……

  那两个人,到底在做什麽?

  “许翔,你脸色不太好,怎麽了,不舒服吗?”在他身边的纪玲注意到他难看脸色,开口问。

  许翔摇头,笑笑:“没事……充电器就在那里,你快充吧。”

  纪玲插上电,看著她的手机,微微笑了:“其实我买这款手机,是因为他在用。”

  许翔一怔,虽说纪玲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出深情的一面,但他也有些难以想象她竟然会这样地爱一个人。

  被这麽爱著,其实该是很幸福的事情吧?

  “他是这麽对我说的……”纪玲露出一个许翔颇为熟悉的笑容,说,“他说他只爱他自己。所以我想,我越像他,他就会越注意我。”

  许翔微惊,虽不知该说些什麽,心下却隐隐觉得爱一个人不应这样。

  匆匆之间,手机也充上些电,纪玲连忙拿起:“我先打个电话……”

  很快拨了号码,把手机放到耳边,似乎那边刚一接通,她就开口问:“小馨,你打听出他具体地址没有?哪栋楼多少号?你说Nic去他家,是真的有因为他要接受他了吗?”

  许翔听到熟悉的名字,一怔之下刚想感慨这名字的大众化,关了大半天的房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两个人来。

  纪玲扫了一眼,然後盯住两人之一,眼光挪都挪不开。

  “月楼?”

  

  “诶,纪小姐、许翔,你们认识?”

  秦月楼一脸惊奇地问,看著面前两人。眼神变幻,让人看不出他心内想法。

  许翔看著身边纪玲神情,哪里还有不知道的,心里很别扭,偏生说不出什麽,只是回答:“嗯,纪玲是我朋友。”

  秦月楼一脸笑,语气却多少带著嘲讽:“你们以前应该不认识吧,最多也就是这一两个星期的事情……许翔你交朋友的本事实在是不错呢,纪小姐可是才貌双全的好朋友呢。”

  他语气实在不怎麽好,许翔竖起眉,却终究没发作,只是扫了秦月楼一眼。他视力好眼尖,一眼之下就看到秦月楼衬衫领子里露出胸口,和上面一点殷红。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许翔认识这痕迹,知道一般而言,只有两种情况会出现这样的印子。

  被蚊子叮一口或者被人咬一口。

  大多数人都是第二种情况,但被问起的时候,通常都用第一种情况当托词。

  作为纯正的直男,许翔当即起了种作呕感。虽然最终控制住没吐出来,脸色却也极度不善。

  在他身边的纪玲却清楚知道机会稍纵即逝,凭借在商场上练出的本能,连忙开口:“你们吃午饭了吗?如果没有的话,难得巧遇,我们去吃饭吧!”

  ……他们当然没有吃饭,从早上到现在,他们大概就没出过门。

  这麽想著,许翔看向秦月楼。

  秦月楼侧过脸去,片刻,悠悠回答:“我们还没有吃……如果纪小姐你们也没吃的话,就一起去吧。这附近我熟,我做东。”

  Nic也看出气氛不对,他感觉自己只是路人甲,於是发挥了路人甲的功效,出来打岔打圆场:“好啊好啊一起吃饭,等吧的东西都很好吃,秦一定很擅长找饭店,跟著他准没错。”

  他跟纪玲算是间接认识──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倒也见过几面,这时候也不用客气什麽,四个人一边简单寒暄,一边外出觅食去也。

  趁著Nic和秦月楼有说有笑的当儿,纪玲靠近许翔,低声说:“抱歉,我没想到和你同住的朋友竟然是他……但我实在是不想放过这机会,所以……”

  许翔挥挥手:“没关系的,朋友嘛,帮个忙也是应该的。我说要看那人照片,不也是要帮你找他吗,现在找到了,是好事不是吗?”

  纪玲见他神色间确实没有不快,方才松了口气。她微微笑起来:“只是劳烦你了,又要吃一顿饭。”

  “嘿嘿,别人掏钱请客我白吃,这种劳烦的事情尽管找我。”许翔笑著回答。

  纪玲点头:“白吃就找你。”

  许翔伸手作势要打:“好啊你,敢拿我取笑。”

  两人笑作一团,许翔见她脸上忧郁神情去了些,多少放了些心。

  爱一个人真是辛苦,找不到人四处寻觅,找到了却也无法开心。许翔侧目看那两人,他们说说笑笑,还伴著肢体动作,让许翔不由皱眉。

  在喜欢他的人面前,他就不能收敛一点麽?

  一路走著,旁边店面甚是熟悉,连纪玲都认得出来。终於走到他们刚刚出来那家饭店前面,秦月楼一指:“这家川外川四川菜做得很好,你们吃辣不?”

  许翔和纪玲相视一眼,苦笑:“不吃。”





爱一个人 13





  奢华的摆设上笼罩了一层浓浓的雾,让他看不清身周的景象。连眼前的两个人的相貌也是朦朦胧胧,罩上重重白纱一般。

  但能看清他们在做什麽,其中一人伏在另一人身上,下身不停抽动,喘息声弥漫了整间屋子,显然是在做爱。

  许翔能感觉到自己冷冷地看著眼前一幕,心下也不著恼不尴尬,只是看著。

  “喂,你有事吗?”

  被压在身下的人却笑了,声音清脆。

  “你要是有事找我,就等十分锺;如果你是找他,再等两分锺就行了。”

  许翔感觉到自己挑起眉,听到自己年轻些的声音:“为什麽找你和找他时间不一样?”

  那人声音懒懒:“还用问。他做完这次估计还要两分锺,如果你是来找他的,他做完就能看到你跟你说正事了。如果你是来找我的,当然要等他做完全套再来一遍……哦,如果你点了我下一场,估计还要多等五分锺让我洗干净。”

  说著,大概是两分锺到了,另一人高喊一声,狠狠喘息,身体定住然後慢慢压在那人身上。那人不再说话,耸耸肩,对许翔做了个鬼脸。

  上面那人很快意识到房内还有其他人,连忙转头:“啊!许帮主,你怎麽这时候来……”他忙爬起身,见许翔眼光落在他身下,尴尬一笑:“这是销金的货,功夫不错,许帮主要不要也来试试?反正我包了台……”

  许翔不回答,冷冷看了地上人一眼,转身便走。

  ──不,不要走!

  许翔心里这麽喊著,想回头想伸手想把那人扶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怎麽努力也是枉然。

  最终,不知是身体本来的举动,还是他的意识起了作用,许翔回头看了一眼。

  他见到,地上躺著的人,眼角滴下一滴泪。

  

  许翔醒了过来。月光有几缕透过没掩好的窗帘,照在他身上。

  “那人,是谁?”

  梦这种东西实在太过模糊,明明该能看到那人长相的,但脑子里只有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笑一滴泪。明明能听到声音,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楚,偏生想不起那声音是怎样的。

  只有心知道,这一幕非常重要,很重要。那个人很重要,非常重要。

  许翔苦笑。

  难不成自己原来的情人是名妓女吗?

  黑道老大配风尘女子,其实也挺相称。

  不过这麽想,又想到了感觉中很熟悉的纪玲。她怎麽也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女,怎麽也不可能会具有风尘气息吧?

  或者,是别人?

  难不成……是那家夥?

  感觉实在很熟悉,而他熟悉,又和他的过去有关联的,只有秦月楼。

  难道他竟然有这那样的过去?

  奇怪的是,这麽想的时候,并不觉得恶心,而是有种心疼和惋惜。

  ──为什麽,就没伸出手呢?

  许翔倏然而惊,马上打掉自己这恐怖的念头。

  不得不承认,作为男人,秦月楼很漂亮。是有气质的漂亮,而不是软绵绵的奶油味。所以纪玲喜欢他,他也能理解。这年头的职业女性,不太可能喜欢那种大男子主义的,秦月楼这样子文雅带著些沧桑的,就格外引人注目。

  何况他相貌如此出众……

  脑子里又出现他白皙肌肤,和上面的红印。许翔一阵烦躁,拿被子蒙上头:“瞎想些什麽,睡觉!”

  他在这里折腾,墙壁的另一头,房间灯大开,秦月楼拿著房内一切可以找到的工具,寻找蚊子中。

  白天许翔那带著厌恶的一眼他看得很清楚。找Nic本就是为了抛清关系,让许翔相信他有一堆男朋友。可当真对上他那眼神,又觉难受。

  “算了,早该习惯了……”

  秦月楼苦笑著。

  即使只有一个人,也习惯了笑著,即使是苦笑。一如就算心空得难受,仍能面对那两人说说笑笑,浑然无事。

  许翔喜欢女人,或者说,许翔开始喜欢上了那个追著他的女人。

  真滑稽,自己的情敌喜欢自己,这算是严谨的闭合三角关系吧?

  不过他又有什麽资格做纪玲的情敌呢?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路人,不是麽?许翔生命中只有男女之情,所以他在这故事里的身份,应该是情敌吧──失忆的霸气男主角,迷茫爱错的伤心女主角,还有他这一面目可憎的第三者。

  不是麽?





爱一个人 14





  第三者的酒吧里多了一个男主角,因为女主角常年往这里报道,作为“朋友”的男主角,当然要陪著她。

  反正许翔交往的圈子其实不宽,装修队的人太忙,相形之下,许翔虽然是工作最勤奋的楼层经理,也实在闲得很。至於超市里那些同事,一个个男朋友女朋友的,下了班人都不见踪影。

  因此许翔的业余时间,一半用来学习充实自己,另一半就用来陪伴纪玲──纪玲是从商的,跟她在一起,倒也算是一种学习。

  许翔和纪玲的话题永远只有两个,工作和,秦月楼。

  许翔颇为汗颜,身为距离秦月楼最近的他,其实对他的了解还没有纪玲了解的多。

  虽然纪玲知道的也不算十分多,也就知道秦月楼和“上面”有关系,背景颇深。这家等吧开了有四五年,前身似乎是一家真正的夜店,而现在,只是吧里的男孩自己和客人交易,没有强迫和抽成。

  ──四五年麽?

  “但是,他不是只喜欢男人吗?”许翔虽然并不想打击她,还是忍不住问。

  “我觉得他不是天生喜欢男人的,因为我注意过他的反应,他对女人不是没有感觉。”纪玲显然已经成了这方面的专家,为许翔讲述了不少相关知识,“他应该两边都能接受,而他现在,事实上没有固定的情人,说明他并不爱特定的人,我有机会。”

  “很难想象一个人会这麽执著。”许翔其实觉得她有些过分执著,在完全看不到希望的前提下。

  “许翔你知道吗?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是在笑。”举著高脚杯,纪玲眼光落在站在酒吧另一端的秦月楼身上,“就像现在一样,和别人在说在笑,笑得非常漂亮……”

  许翔看过去,秦月楼正和一英俊男子说著什麽,笑得开心。

  “你见到过他笑容以外的表情吗?我见过。”纪玲说,“他跟另一人争执起来,那人动手的时候,扯断了他脖子上挂的项链……你想不到他会有那样的表情,像是愤怒又似乎是哀伤到了极点。就那麽一瞬间,我就知道我再也放不下他。”

  许翔眯起眼。

  什麽东西能让秦月楼变脸?项链?难道是什麽人给的?亲人还是……

  他一个走神,身边纪玲忽然“啊”一声叫出来。许翔回过神,只见远处秦月楼已经吻上那英俊男子。半分锺後,忽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男人,拼命分开两人,狠狠瞪著秦月楼。

  秦月楼眼睛眯著,笑得像是很开心。那男人拉英俊男子,男子抵抗,两人僵在当场。秦月楼拍拍英俊男子,指了指他自己脸颊,说了什麽。英俊男子会意,主动在他脸颊上吻了下。

  秦月楼粲然一笑,出手成刀,劈开男人紧抓著的手。得意地说了几句话,带著英俊男子大摇大摆离开後厅。

  “他笑起来,让人很难过。我想替他把眼泪都流出来,但他不需要我。”纪玲也像秦月楼那样一笑,说。

  许翔心中暗自摇头:秦月楼需要的并不是替他流泪的人,而是让他流泪的人吧。还是强势男人比较适合他……

  等等,怎麽突然冒出这想法?秦月楼是他朋友,他应该希望他恢复正常性向才是吧!

  一个大男人还需要别人怜惜,多恶心啊。

  ──不要再想象抱著那家夥把他逼哭的场面,男人哭算什麽,就算抱著男人也没什麽可高兴的吧。

  梦里那滴泪忽然又冒出来,弄得许翔脑子一团乱。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纪玲,你……还要再这里泡著吗?”

  纪玲笑著反问:“否则去哪里?”

  许翔看著身周一对对男男女女,实在有些按捺不住:“那个……我想出去透透气……”

  “受不了是吧?”纪玲马上明白过来,“这种场合对直男是有点勉强,是我考虑不周……反正他今晚估计也不会再露面了,我们去逛逛吧。”

  许翔点头,两人相携离开。

  

  B市的夜晚很热闹,散黎路不远就有一条小吃街,许翔还是装修工的时候,每当完成一件活,总会和工头同事来这里吃一顿。便宜嘛。

  纪玲很少来这种地方,不过她也不像一般高级人士那样嫌这里不卫生,吃得也挺开心。吃完两人离开,那一带车不好停,步行一段才能到纪玲停车的地方。

  就是在步行途中,两人遇到劫匪五名。

  许翔身上没什麽钱,纪玲向来是一卡走天下的主儿,现金加一起也就一张半老人头。劫匪当然不满足,但提款机在人多的地方,他们也不敢押著人去,最终说把许翔作为人质,让纪玲独身前往提款机,拿钱赎人。

  许翔被他们拿刀逼著看守,他忽然觉得很好笑,并且忍不住笑出声来。

  劫匪之一愤怒大叫:“你笑什麽?找死啊!”同时顺便踢他一脚。

  但他这一脚并没有落下,而是远远飞出,连同人一起飞得远远的。

  出手,衔住拿刀人手腕,轻轻一掰,便听到骨头碎裂声音,随即是那劫匪哭爹喊娘的惨叫。

  许翔朗笑一声,很高兴地摩拳擦掌。

  等到拿著钱的纪玲回来,看到的已经是五人躺倒在地,许翔翻绳子捆人的场面了。许翔对她笑笑,心里想果然是混过黑道的,这身手真利落。

  以前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手脚好,但没遇到过这方面危险也没跟人动过手,因此从来没发现过自己身手竟然好到这种程度。

  当然也可能是遇到那人之後,记忆才一点点出现,也才突发灵感觉得这五个人决计不是自己对手。

  那个人,算是记忆的钥匙吧?

  

  把人送到警局,折腾了一晚,回家已经是凌晨了。

  许翔蹑手蹑脚打开家门,迎面的便是一脸阴沈的钥匙。

  许翔自觉理亏,摸摸鼻侧:“那个,我今天……昨晚,跟纪玲一起,遇到了……”

  “这个你拿去用,是我不用的旧机器。”钥匙秦月楼开口一句,递过来一黑乎乎的东西。

  “啊?”许翔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却是手机一只。

  “买完卡告诉我号码,以後不回来直接打电话通知一声。”秦月楼草草说完,转身回房。

  那个……他不会是一夜没睡吧……

  或者,是刚刚回来?





爱一个人 15



  

  “你找我有什麽事吗?”

  

  许翔感觉到自己是在皱眉,尽管他现在只想瞪大眼睛,好看清楚眼前的人。

  

  “你想吞了销金帮。”静静地说,一双眼非常平静,唇边还带著抹笑。

  

  脸沈下来,许翔听到自己声音阴沈:“你在说些什麽?”

  

  “其实你做什麽都跟我没关系,换了什麽东家,我还不是一样出来卖?”对方笑得倒有些灿烂,“但是……我知道你厌恶,但你能不能留下销金窟?”

  

  “天湖帮不做皮肉生意。”许翔回答。

  

  “但是很多人无处可去。”对方抬眼看著他,看得他一阵烦乱。

  

  “大多数都成年了吧?有什麽无处可去的,过了十八岁还养活不了自己的,不过是废物!”他不悦地说,不想再和这人废话,转身就要离开。

  

  手被抓住。许翔一震,下意识想反手回握对方,但这身体却重重甩开那人。

  

  “你做什麽?”这身体大喊著问。

  

  “是,18岁该独立了,可你知道吗,销金窟很多人都是十三四岁就出来卖,连学都没上完就卖肉,多年下来都是身体虚弱甚至一身病,谋生本事只有卖。B市最大黑帮就你们两家,你不要的人谁敢收?你不是逼著大家去死吗?”对方冷笑回答,声音不高,却让人无法忽略。

  

  “我们不会给你填多少麻烦,你要是不愿意管,我们会自己打理,你只要每个月来收钱就行了。当然如果你觉得这钱脏,大可以不要。”对方继续说著,唇角冷笑嘲弄意味更加明显,“只是我就想不通,你们卖人命卖良心就是干净钱,我们卖自己就不干净了?”

  

  许翔感觉身体木住片刻,他自己的声音响起:“你……是什麽时候到销金的?”

  

  身後那人声音里带著笑意:“十四吧……我小时候还是很漂亮的。”

  

  ──长大更漂亮。

  

  这句话同时浮现在许翔和许翔身体的心里,吓了许翔一跳。

  

  好像是做梦以来,第一次跟梦中的他自己达成一致。

  

  然後身体开口:“那到时把销金交给你来管,怎样?”

  

  回头,不意外地看到那人真实的多的笑容。

  

  “不过……当然不能再叫销金,叫做……”身体看了看周围,“就叫夜雾吧。”

  

  “好名字。”对方笑著说。

  

  “你以後也就别……出来卖了,毕竟到时候你也算是天湖的干事。明白吗?”

  

  许翔鄙视了下这话──分明是你自己不愿意吧,口是心非些什麽呢?

  

  “到点啦,起床啦!”

  

  手机的嚣张叫声把许翔从梦中吵醒,他坐起来,狠狠瞪了一眼手机,无奈下床。

  

  好不容易梦到。真是不想醒过来。

  

  但还要起床上班,超市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近,穷人的许翔必须每天赶公车。

  

  到房厅,发现秦月楼已经起来,做好早饭坐在饭桌边。许翔想了想,走到他身边:“秦,其实你到下午才工作,并不用起这麽早……”

  

  秦月楼侧脸看他,开口说:“许翔,你会开车吧。”

  

  许翔没跟上他的思路,直觉回答:“应该会,怎麽?”

  

  “其实现在每天都有人接送我,我车子放那里不开也麻烦,交的钱一样不能少。”秦月楼说,“不如你开去上下班,反正一路都不是交通阻塞太厉害的地段。”

  

  许翔脸色稍变,多少有些难堪。

  

  秦月楼却扬眉笑了:“还是你已经忘了怎麽开车?堂堂帮派老大,连车都不敢开麽?”

  

  知道秦月楼是在激他,许翔本不想理会,秦月楼已经转过身去:“算了,那就让Nic开好了,他那辆在修理……一周七天,他能轮到两次呢。”

  

  “我开!”听到那个名字,许翔心里一阵别扭,直接冲口而出。

  

  秦月楼低头笑。

  

  即使不想要,他也不会把东西让给他讨厌的人的。

  

  许翔一向如此。





爱一个人 16



  

  驾照倒好说,秦月楼既然能弄来身份证件,驾照只是小节,而且许翔本来也就有驾照。

  

  但五年不上路,就算有驾照,秦月楼也不敢让他贸然独自驾驶。於是周末两天特训,找块空地,让许翔练习。

  

  两人平时一个上班一个去酒吧,见面也经常是纪玲带著许翔去等吧,才能看到彼此。等吧那地方人多且杂,许翔身边有个纪玲,秦月楼身边却是一周七天五六个人轮换。两人即使见了面,也顶多就是打个招呼,几乎是半陌生人的形式。

  

  虽说原本也是陌生人,但许翔心里渐渐有了不满足。毕竟是同一屋檐下住著的,而且秦月楼知道他的过去,他很想和他多接触些。

  

  於是练车的时候,许翔一边开车一边和秦月楼有说有笑,倒也开心。抛去过去记忆不问,也不提眼下男男女女的关系,两人还是有很多和平话题可以说的。

  

  许翔想起纪玲的话,秦月楼未必是天生喜欢男人。他认为还是男人女人在一起算正常,於是和秦月楼说起话来,有时候也就夹杂一些暗暗的规劝,车窗外有美女经过时,许翔也指指点点,试图引起秦月楼的兴趣。

  

  秦月楼笑著摇头,打断许翔疑似色狼的指点:“许翔,我不喜欢女人,你别白费力气了。”

  

  许翔稍微尴尬:“我只是……”

  

  “只是看到漂亮mm太兴奋了是吧?”秦月楼似笑非笑看著他,说。

  

  “其实女人比男人好得多,又软又香还温柔……”说了这麽几句之後,许翔马上醒悟过来这是以前跟装修队的人常说的话,有些登不上台面,於是连忙住口。

  

  秦月楼眼神一闪之下,笑意更带了些揶揄:“看起来你是体会过好处了?”

  

  许翔微有些不好意思,却不知为什麽不愿在秦月楼面前分辨自己守身如玉,只是笑著说:“你也可以试试嘛,你也是很受女人欢迎的,就像纪玲……”

  

  “她让你来说的?”秦月楼忽然出声问,笑容虽不变,眼底有了丝锐利。

  

  “不是,我只是这麽想……”许翔忙分辩。

  

  秦月楼摸摸衬衫口袋,喉间微微叹了一声,从车上翻出一盒烟,身上却没有打火机。他笑了笑,放下烟:“你还真大方,劝情敌接受喜欢的人?”

  

  “什麽情敌?”许翔皱眉,“你别乱说,我和纪玲是朋友。”

  

  秦月楼笑笑,不再说什麽。他的笑让许翔更加烦躁,手握方向盘重重一旋:“我以前是有恋人的,虽然我不记得,但我能感觉到……我一定是很喜欢她,即使是忘了她,也不会对其他人动心的。”

  

  秦月楼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你怎麽确定对方会等你?甚至,你怎麽确定……对方还活著?”

  

  许翔一凛,动作僵住了。

  

  “小心!”秦月楼眼角余光看到一辆自行车向这边开过来,正和偏离正道的车子对面,他喊了一声,急忙扑过去踩刹车。

  

  惯性带得他撞在许翔身上,所幸车子及时停住,没出什麽问题。秦月楼惊魂稍定,手撑著椅子要起来,许翔同时扶他。车内空间本就狭窄,两人同时一动──

  

  不知是许翔向上还是秦月楼向下,两人头莫名其妙撞到一起,而唇,也撞到了一起。

  

  其实可能是几秒锺,但也可能是几分锺,总之分开後,许翔完全无法衡量出真正的时间来,只觉得好像是沈溺进去出不来一样,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恍惚境界。

  

  他有些不敢看秦月楼,过了 好半天,才咳嗽了声,想起之前的话题。

  

  “难道你知道些什麽?你知道我的情人她……她出了什麽事?”想到这里,他紧张起来,不觉忘了之前尴尬。

  

  秦月楼侧脸看窗外,在车窗玻璃上反射出一个古怪的笑:“我只是随便说说,毕竟你那黑帮势力很大,按理来说不该那麽容易被灭的,即使有奸细……很可能是对手抓到了你的弱点什麽的,那样的话,对方多半是凶多吉少。”

  

  许翔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虽然他“得知”自己是黑帮老大,毕竟那个世界离他有些遥远,他只是“知道”,却没有太多觉悟。

  

  此刻听秦月楼这麽说,他心不由一沈,开始正面面对自己曾经的身份,也开始考虑秦月楼所说的话的可能性。

  

  “今天试车也差不多了,以後应该可以自己上路……你现在心情不太稳,我开车回去吧。”秦月楼打断他的思考,说。

  

  两人换了位子,秦月楼开车,许翔思考著。开始还是想著他那个情人的问题和他以前是黑帮老大的问题,後来渐渐精神无法集中,不知怎地跑到刚刚那一吻上。

  

  偷眼看在认真驾驶的秦月楼,粉色的唇形状绝佳味道极好,让人咬过一次忍不住还想吃。许翔舔了舔嘴唇,觉得口有些干。

  

  一定是阴阳不调,有些失常了……





爱一个人 17





  身体很热,说不出的热切。

  许翔翻来覆去,明明是梦,却分不清楚这热切到底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的。

  虽然没有记忆,身体和心,却有了相同的步调。

  想要什麽……好像知道,但是说不出来。想伸手出去,又不知道究竟要做什麽。

  身体在极硬的床上翻覆,周围是极度黑暗,似乎还带著潮味。身体里的什麽叫嚣著,不肯停止。

  掐住身体,完全没有痛感──是啊,这是做梦,怎麽会痛呢?

  紧紧咬住牙关,呻吟声已经清晰可闻。

  在这时,火光一现,吸引住他的所有注意力。

  眼前坐著的人手里拿著打火机,一点微光中,对方还对他笑笑。

  “忍著做什麽呢?对方既然怀著好意,你不如就接受了吧。”

  他好像说了些什麽,对方勾著唇角,似是嘲讽,也说了些什麽,却开始动手脱去身上衣服。

  他想大喊,想阻止,但触目所及的大片肌肤让他发不出声音做不出动作。

  死死盯著,他都能感觉到身体的欲望不停涌出,吞没了他。

  这人,是他渴望的。也许心里还在否定,可身体早已经渴盼得发疼,恨不得将这人撕裂,狠狠吞下去。

  可他还在迟疑。

  对方对他一笑,笑得勾魂动魄:“谁也不是什麽第一次,你情我愿的,没必要装处吧?”

  “他们……”他出口,声音是压抑的嘶哑,“他们把你我抓来,又给我下了药,肯定是有阴谋……”

  “错了,他们只是抓你,我是倒霉的附带品。”那人笑著说,渐渐低下身来,靠在他身边。

  触手尽是滑腻肌肤。许翔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俯身压上去,再也不肯离开。

  销魂腐骨之时,许翔听到身体,或者是他自己,在说。

  “我爱你。”

  

  伸出手去揽枕边人,手却扑了个空。

  许翔一惊醒来,满室静寂,些许夜光。床是软软的大床,房间温暖舒适,绝无异味。

  只是场梦。

  他觉得口干无比,像是如梦一般被欲望煎熬过。许翔叹了口气,起身下床喝水。

  身体一动又停住,他低头向下看,脸上露出尴尬神情来。

  ──他……已经不是那种会做春梦然後梦遗的年纪了吧……

  手握住床单,许翔低低笑了几声。想起白天秦月楼说过的话,又咬住嘴唇。

  他的恋人不会死的,绝对不会。

  在他梦里,那人是那麽的坚韧嚣张,那样的人,就算天塌下来,也会踢出去一个个高儿的顶著吧?

  他一定会找到那人的,绝对!

  这麽想著,许翔又开始回想梦里的场景,越想越是欲求不满。

  梦里的他就算想当君子,至少……也多看两眼啊……

  许翔开始觉得自己饥渴得有些流氓了,尤其在他想著想著不由自主开始行动,然後弄了一手黏腻後。

  以前想不起来还能忍住,现在春梦都做了,人就像是突然进入发情期的动物一样,再无法收敛克制。

  那样粉粉嫩嫩,看上去似乎有棱角而生硬,品尝起来却柔软好味……

  不对!他在想些什麽?

  许翔忽然打了个寒战,发现自己脑子里晃悠的竟然是白天那瞬间的双唇相接,忍不住失色。

  就算记忆里没有和人做到那一步的例子,也不该拿这唯一的经验来联想吧……

  下床!拿内裤睡裤,洗衣服去!

  偷偷地处理掉,要让秦月楼看到,就太丢人了……





爱一个人 18





  在洗手间轻轻搓著裤子,不敢弄出太大声音,毕竟是後半夜,秦月楼还在睡觉。

  其实有点悲惨,尤其悲惨的是欲望硬挺著,虽然弄脏了一次裤子,仍没有彻底缓解。

  天有些热,烧得骄躁。许翔干脆把上身背心脱了,反正也没人。手泡在凉水里,多少能冷静点。

  以前怎麽没发现他自己这麽禽兽呢?许翔无奈想著,努力克制。

  门外传来脚步声,下了许翔一跳,他忙起身去反锁洗手间的门,但显然慢了一步。

  一脸朦胧睡意的秦月楼打开门,慢慢走进来。

  他显然是睡迷糊了起夜,灰色的睡袍在身上松松垮垮凌乱著,有大半胸膛露出来,腰带没系好,一走动,几乎能开到胯部,比某些小姐穿的旗袍还夸张──人家至少开气开在身侧。他这个……

  许翔有了诡异的冲动。眼前人翠眉朱唇,一双眼半开半合,露出的尽是迷蒙水光。

  更糟糕的是,他眼波一转,似乎看到了许翔,於是勾起薄唇冲他一笑,走了过来。

  清楚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两人都用的浴液的淡淡香气,造成的效果却迥异。许翔蓦然发觉这味道是如此勾魂引魄,配上眼前的人,简直让人无法抑制住冲动。

  秦月楼抬头,对他傻傻笑著,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向前一步,扑到他怀里。

  胸前接触到的尽是滑腻肌肤。许翔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本就汹涌的欲望更加肿胀起来,手不由伸出去,紧紧环住秦月楼。

  秦月楼身形瘦削,却不是干巴巴的感觉,细腰窄臀,摸上去却很有手感。许翔全身血都冲到头顶,想也不多想,低头就吻了下去。

  激烈的吻,唇舌并用地吞噬著。许翔冲动得无法自已,干脆放开。他并没有和人亲吻的记忆,但这种本能,显然是并不需要学习的。

  一边吻著,一边就动手动脚起来。贪恋地抚摸过对方肌肤,感受那渴望已久的弹性和滑腻,并不规矩地去扯秦月楼睡袍上的带子,把手伸进去摩挲。

  明明不像梦中那样吃了什麽春药,渴望却只有比梦里更甚,欲望也更加猛烈。许翔反身将秦月楼抵在墙上,两人身体紧紧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吻过唇,又沿著耳垂一直向下,在秦月楼脖颈上啃了又啃,又咬著他喉结。秦月楼完全使不上力气,软软靠在墙上,想出声喉结处又是牙齿,让他不敢轻动。

  许翔的手越来越放肆,渐渐向下。秦月楼在他的手伸向关键部位的时候倒吸一口气,忽然从梦游状态清醒过来。

  “停!”他低喊了声,要挣脱压在身上这人。但许翔力气是秦月楼不能比的,而且许翔自做梦以来,身手也越来越好,似乎有了黑道老大的风范。

  他扼住秦月楼,眼神狂乱,手解开秦月楼腰带,向最後的布料进攻。

  “啊──”

  许翔忽然喊出来,急速退开,脸上一副惊讶和……厌恶,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

  几乎被他扒干净的秦月楼靠在墙上,对他娇媚一笑:“发情也要看好了,别急得厉害,男女都分不清楚。”

  许翔一张脸青白红几种颜色变来变去,最後实在是无法面对秦月楼,一转身跑掉,把门重重甩上。

  秦月楼依然笑著,视线落在许翔刚刚在洗的内裤睡裤上,笑容越来越沈,渐渐成了苦笑。

  他靠在墙上,冰凉的瓷砖刺激著身体的热度。他看著前方,视线空蒙,全身无力。





爱一个人 19





  “许翔,许翔?”

  纪玲叫了好几声,才把许翔从失神状态中叫回来。许翔蓦然抬头:“啊?什麽事?”

  “没事,就是觉得你好像发呆太久了,叫你一声。”纪玲看著他,眼底多少有些笑意。

  许翔脸皮其实并不太薄,这时却也忍不住有些红了──实在是他脑中的景象不足外人道,等吧好歹也是人来人往的公众场合,在这麽多人中间想那些事情……

  思绪一转,却又转到这几天的梦境中。

  梦里他始终是跟那个看不清长相身材甚至分辩不出声音的人在一起,好像已经脱困,并且查出幕後黑手是他要吞并的销金帮,於是干脆放手灭了对方。

  而许翔的梦里,尽是与那人一起的,极尽缠绵。

  想想那时候他也不小了吧,怎麽也二十来岁,却像小毛头一般,怎麽都要不够对方似的。两人每次见面,也许据说是为了“公事”,但很快就会接吻上床,不停索取一夜。

  因此这几天里,许翔可以说每晚都是在春梦中度过的,导致结果就是欲求严重不满,白天精神恍惚,早上很难起来,并且额外浪费了不少水和肥皂……

  幸好工作不是那麽的复杂繁重,即使频频出神,许翔仍能完成得很好。只是下班後就有些难以自制了,尤其是来到气氛有些暧昧的等吧後。

  说实话,同性相亲看习惯了也就那麽回事,并不像他在装修队时感觉到的那麽恶心。开始看到的时候生理上有本能反感,後来也就无所谓了。

  而气氛和欲望,实际上是不分性别的。当身边有人开始接吻拥抱时,他也会回想起梦里点滴,然後觉得自己格外禽兽。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成为历史上至少是现代史上惟一一个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而死的人。

  又走了半天神,许翔抽回一点心思,看到眼前纪玲饶有兴致的眼神。

  ……他以前一定是一个重色轻友的老大,只要想起梦中那人,好像什麽都可以放下一般。

  许翔有些尴尬,摸摸头:“抱歉,我又走神了……”

  “在想你那个想不起来的恋人吧?”纪玲体谅笑笑,“你的眼神看起来很温柔呢。”虽然也有点骄躁和……呃,欲望。

  “对了,纪玲,你说商界的人做到什麽程度才能出名呢?”许翔忽然想起来一事,出口问她,“我是说很有名,至少一个地方的人有一半都知道的那种……”

  “要出名不难,但要很多人知道……”纪玲缓缓摇头,“大家都是有圈子的,商业圈里的人事,一般来说再大也惊动不到其它领域。商界的什麽大佬董事总裁,实际上只有商界的人关心。”

  许翔皱了下眉:“不是会有很多报刊电视,还有采访什麽的?”

  “那些都是针对固定的读者观众,影响不小,但绝对大不到哪里去。”纪玲看他一眼,“你不会是被那些八点档电视剧误导,以为某某公司一个内部变动甚至一个绯闻都能引来大肆报道,走大街上都能跟著无数fans和记者吧?”

  许翔脸上表情有些僵硬。

  他在管理超市上的很多做法都出自於本能,本能之外,他欠缺的东西非常多,例如常识。

  “对大多数人而言,商场上的著名人物还没有一个小明星来得熟悉。如果你想出名,我倒建议你尝试去混演艺圈。”纪玲上下打量他几眼,“可惜你年纪超了,否则去参加个选秀评比之类……对哦,虽然是在KTV认识的你,但我从来没听过你唱歌,好的话我可以帮忙让你去当歌星哦。”

  许翔一脸苦,连忙摇头。他无法想像他在舞台上唱唱跳跳,拿个麦克风说“感谢来宾感谢fans感谢CCTV”的场景。他本质是强硬派,宁死不可能去当这种明星。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出点名,这样我的恋人如果看到我,就会主动找来。”许翔说,说实话,他有些熬不下去了。

  这些日子他跟秦月楼几乎连话都不说,一方面是尴尬,另一方面也是他故意的──他怕某个晚上他做梦梦到欲火焚身,实在忍受不住之下,跑去秦月楼房间做出什麽丧心病狂的事情。

  据他那晚的做法,这种事不是不可能发生。

  他现在欲求不满到看到秦月楼穿著睡袍在家里走、看到秦月楼洗浴的身影甚至声音都能勃起的程度了。再这麽下去,他不是兽性大发,就是先疯掉。

  想到这里,许翔向门口处看了几眼,还没见秦月楼出现,忍不住有些失落。

  “呃,其实你也可以花点钱登个寻人启事什麽的……”纪玲出主意。

  许翔摇头:“我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怎麽登。而且我过去背景可能有问题,万一给她惹麻烦,不就糟了麽?”

  纪玲想想也是:“那这样吧,如果你上镜次数多了,你那恋人看到的机会就会大一些……这周末有个晚宴,会有很多政商界人出场,记者也不少。你跟我去,到时候离大人物近一点争取多上镜头,也就是了。”

  这种蹭上镜的行为还在许翔接受能力中,不过他还是先问:“我跟你去?你不找秦当你男伴吗?”

  “我请不动他。”纪玲苦笑一下,“而且自然有人把请柬送到他手里,我算什麽……”

  许翔心里一阵别扭,正这时,门口处微微骚动。他和纪玲同时看过去,果然是秦月楼到了。

  两人眼光齐齐投过去,更不移开。





爱一个人 20





  越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场合里,许翔越能觉察出,他当年绝对很熟悉这样的交际。站在大厅当中,他没有一丝不适。即使他身上的西装还是现去买的,且是传说中的精仿A货。

  他跟著纪玲一起,纪玲只是简单介绍他名字,不说更多。宴会上大家都是有眼色的,背後就纷纷猜测许翔来历。

  许翔毕竟相貌吃香,气势出众,引来不少摄像机的追随。许翔发现自己其实是很讨厌镜头的,但为了找人,他忍!

  纪玲跟熟人寒暄,许翔无事之下,四处打量,看著这一场盛宴,数数周围有多少熟悉的脸孔──当然,是他熟悉人家,人家不熟悉他。

  正看著,门口进来二人。许翔一眼扫过去,然後傻住。

  黑色燕尾服裹出极好身材,俊秀脸上时刻挂著适度的笑,也许秦月楼不是在场相貌最好的一个,但一定是最出众的那个。

  他是跟著另一男子进来的,两人说说笑笑,举止亲密──至少在许翔眼中。

  这麽大庭广众的,还有媒体,他、他怎麽这样!

  许翔却见周围记者完全好像没看到他们似的,摄像器材离这两人远远的。想来跟秦月楼一起的男人背景不凡,他们也不敢招惹。

  那男人看起来很眼熟……许翔想了半天,看到男人伸手为秦月楼整理鬓边头发,忽然想到。

  ──就是那晚,在等吧外面,他看到这男人吻秦月楼!

  许翔肚子里酸水都反上来了,眼睁睁看著两人说笑。那个叫Shaw的男人跟很多人打招呼,秦月楼似乎是觉得无聊,走到自助餐桌边,夹了两块点心吃。

  Shaw很紧张秦月楼,连忙抛下跟他说话的人,跑来秦月楼身边。秦月楼摇头说了些什麽,径自跑到一边坐著去了。

  许翔松了口气,尽管他自己并未察觉。但就在他心刚刚放下时,又有男人走到秦月楼身边,跟他说著什麽。

  接下来秦月楼身边一直就没少了人,明显男多於女。虽说大家动作还都在公众场合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也够许翔竖起眉毛的了。

  离他不远的纪玲当然也看到秦月楼进来,她神色黯下来,一侧头看到许翔,却愣住了。

  ──许翔的表情,分明就像是看到老婆出墙,喝醋喝了一缸子的丈夫!

  她看看许翔,又看向秦月楼,脸色更是难看得吓人。

  被两道杀人眼光盯著,秦月楼有所察觉,往这边看过来。

  他脸色忽然变得比这两人还难看,急速站起身,他大步向许翔走过来。

  “你来这里做什麽?”俊秀眉形皱起,从来都是微笑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

  ……难道要回答说他是来上电视的?

  许翔迟疑了下,便听到一个声音说:“许翔他是陪我来的。”

  脚步轻移,纪玲走到许翔身边,对秦月楼笑了笑。

  “是麽?”秦月楼脸色迅速恢复正常,也是一笑,对许翔说,“既然是陪著纪小姐来的,就要当好男伴嘛,怎麽能不管人家自己跑开呢?”

  许翔觉得他笑得有些奇怪,开口叫他:“秦,你……”

  眼前的秦月楼忽然木住,看著许翔身後,眼底竟现出几分惧意。

  许翔直觉就要回头,在行动之前,听到身後男声响起:“啊,这不是秦老板嘛,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你上次还欠我一支舞,今天……”

  就算同性恋已经不是什麽新鲜事了,公众场合共舞毕竟还是不太可能的。

  但是不公众的场合自然可以。这种宴会场所,自然会有许多可供幽会的地方。只是幽会双方是单纯跳跳舞说说话,还是做出什麽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许翔猛地回头,看到自己身後站的男人。对方穿得倒是高贵,只是一脸轻浮相破坏了整体感觉,怎麽看都是酒色之徒一名。

  而这酒色之徒表情贪婪,看著秦月楼。

  许翔极为不悦,正要替秦月楼拒绝。对方脸上色相忽然变成了惊讶,指著许翔:“许翔?你还活著?”





爱一个人 21





  许翔比那人更惊讶:“你认识我?”

  那男人愣了片刻,看向秦月楼:“秦老板,你家许帮主怎麽了,难道是天湖帮灭了之後傻了?”

  秦月楼对他笑笑:“聂先生,许翔他那时受了伤,失去了记忆。他不记得过去认识的人,和事情。”

  那聂先生看看许翔,表情轻浮:“你们在一起?难怪……”

  “聂先生!”秦月楼飞快打断他,“许翔已经什麽都不记得了,他是陪一位女士出席的──”

  聂先生显然傻得没有听懂他的暗示:“陪一位女士?他喜欢的不是……”

  他忽然住口,似乎是明白过来,看著秦月楼,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许翔非常不喜欢这个姓聂的,但话说到这一步,定是与他切切相关。他迟疑一下,还是出口问:“聂先生,我们以前很熟麽?你……知道我恋人是谁?”

  那姓聂的表情更是古怪,看著秦月楼,嘿嘿笑了。然後转向许翔,摇头:“不,我只是见过你,你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清楚。”他再扫了秦月楼一眼,“至少,没有秦老板清楚,是不是啊秦老板?”

  秦月楼静静看著他,轻轻一笑:“是啊。”

  许翔见他二人“眉来眼去”的,脸色更难看下来,因而暂时忽略了聂姓男人言中透露的信息。

  他二人却继续勾勾搭搭,後来秦月楼干脆跟著聂姓男人一起离开。许翔眼睁睁看著这两人离去,眼里几乎冒出火来。

  他并没有察觉,站在他身边的纪玲却看得很清楚。

  

  宴会无非就是一群人操著社交口令寒暄,许翔并不认识什麽人,心中想著事情,更没有跟人搭讪的爱好,只是坐在角落发呆。

  他一向深知秦月楼生活方面比较混乱,和很多人都有关系,喜欢他的围在他身边的人很多,其中玩玩的也有,像那个Shaw那样真心的也有。

  但是纪玲说,和那麽多人来往,就是心中没有真正爱的人的证明。因此……

  诶?纪玲呢?

  忽然反应到自己一直在思考秦月楼的事情,竟然完全没想起自己的女伴,许翔连忙站起身,寻找纪玲。

  身为男伴,至少也该陪她跳一支舞,再回到角落发呆。

  四下寻找却找不到纪玲,许翔不安起来,干脆出大厅去找她。

  僻静之处尽是人,一对对的动作大胆,简直是把这里当成了幽会场所。在打扰了几对之後,许翔脑中想像越来越不堪起来。

  那个姓聂的……和秦月楼一起离开,是不是也在这宅院的某个角落,做著类似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就觉说不出的厌恶,再劝告自己“他是你朋友,不要因为这种事歧视他”也没有用,心底仍有作呕的冲动。

  苦笑,该说自己土,还是狭隘呢?

  想著眼红著,许翔走到一条死路上,狠狠撞到了墙。他猛地抬头,发现前面不远处站著的女子,正是纪玲。

  “纪……”他正开口叫,纪玲转头看到他,连忙对他摆手,让他把剩下的声音咽了下去。他向前走几步,走到纪玲身边,顺著她的视线向角楼看去,一时傻住了。

  角落里站著秦月楼和聂姓男人,那姓聂的钳住秦月楼左手,几乎是把他按在墙上。秦月楼上身衣服被扯开大半,看起来很是狼狈。

  许翔只觉脑中一震,当即就想冲上去。

  却听秦月楼懒懒声音:“聂光,你爱说什麽就去说,别以为这点事可以拿来威胁我……”

  聂光声音响起:“秦老板,你也不是什麽贞节烈女,玩这一套未免有点太假了吧?当年我也不是没上过你,现在让我上上换来我闭嘴,不是挺划算的吗?”

  秦月楼在阴暗光线下竟然笑了:“聂光,你知不知道一句话,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

  聂光愣了下,秦月楼接下去:“也是,指望聂公子您这样的权贵子弟明白这话是不对的……总之呢,这句话的意思是你遇到过一个最好的,就再难迁就普通的,更不要提垃圾的了。”

  “什麽最好的?特别强的吗?”聂光问。

  秦月楼失笑:“这不重要──呃,虽然确实是。重要的是,除了一个人之外,我对其他的人,都不再有这方面的兴趣。”他抬起右手,整理了下已经没有形状的衣服,皱下眉,“聂大少爷,如果你不想我这副德行跑去见令尊,最好把你的上衣借我。”

  “装什麽啊!你当初和他一起的时候还不是跟别人勾勾搭搭,这时候倒来装什麽痴情了?”聂光恼羞成怒,一把抓住秦月楼衣服,用力扯开,“老子就要上了你,有能耐你什麽也别穿马上跑去找我家老头……哼,正好你们还可以重温旧梦──”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後面揪住,然後狠狠扔到一边。他抬起头正要叫骂,眼前看到的是许翔发红的眼睛和凶狠无比的表情,吓得什麽都缩回去了。

  许翔却也不管他,拉起秦月楼:“我们走!”

  走出两步,想起来不对劲,忙把外套脱下来,回头套在秦月楼身上,把他上身包得严严。看都没看在场其他两人,拽著秦月楼离开。

  他二人离开半天,地上的聂光才畏畏缩缩爬起来,吐口吐沫:“妈的!他真的失去记忆了吗?怎麽跟以前他妈的一样!”

  纪玲站在离他一段距离的地方,静静站著,想著什麽。





爱一个人 22





  拉著人离开宴会,把人塞到车子里,许翔方才平静了些。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年纪又不小了还不知道危险吗?为什麽要跟那种货色独处?”平静了才有力气训人,许翔抓著秦月楼手腕,当头就一通训斥。

  秦月楼抬头看著他,停车场光线并不明亮,两人的脸都笼在阴影中。

  他微微笑著:“哪里有危险?聂光这种不成器的纨!子弟有什麽好危险的?”

  许翔拽著盖在秦月楼身上的自己的衣服:“这样还不危险?”

  秦月楼摇头:“我那点拳脚,对你不行,对付他还是没问题的。”

  许翔被他噎得眉毛竖起来,慢慢扯开外套,指著秦月楼身上聂光留下的手印:“那这些是什麽?你能反抗为什麽任由他、他……”

  “你刚才听到多少?”秦月楼忽然问。许翔愣了下:“曾经沧海难为水……”

  秦月楼回想了下,暗暗松口气:“其实我本来想,他想要我就给,有什麽关系。但……”

  他轻轻挣开许翔的手,撑在车座上,头向後仰,在许翔看不到的角度闭上眼咬住唇,声音几不可闻。

  “但是……除了他,都不行啊……”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再和别人上床翻滚,就觉恶心了。有过最好的,怎能勉强自己再去跟那些路人甲发生关系?

  “你……有爱人?”许翔声音像是哽住一般,问,“那Nic他们……”

  “我是乱说的,你还真信啊?”秦月楼猛地坐正,一脸嘲笑看著许翔,“主要那家夥太贪得无厌了,套都不带就想在外面跟我做,谁知道他有没有什麽病。我还想多活几年,当然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拒了。”

  许翔被他变来变去的态度弄傻了,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过了一会儿,他终於想起重点来。

  “你和他,有什麽事瞒著我?”

  他这话问得秦月楼一惊:“我有什麽可瞒你的?”

  “他……威胁你的事情。”许翔已经想通,直直看著秦月楼,说。

  秦月楼对他一笑:“你相信他的话?更胜过我的?”

  许翔迟疑了下。

  “你要是相信他的话,我们现在不妨回去找他,当面说个清楚。”秦楼月懒懒躺在座位上,说。

  许翔摇头。

  他对那聂光有本能的反感──也许不是本能,而是出自於他遗忘记忆的底层,或者说一种叫做潜意识的东西。

  何况他对秦月楼做了那样的事……

  许翔看著秦月楼,暗中也可看到他敞开领口下手指的红印,碍眼无比。许翔低声恨恨说:“那麽恶心的人,你不觉得很让人作呕吗?”

  秦月楼一怔,眼神瞬间有些变了。

  “你想……”问话冲口欲出,又被秦月楼咽下去。

  他没有想起来。如果有的话,他现在不会是这态度。

  “恶心的人太多了,聂光好歹还是位太子爷。”秦月楼回答。

  许翔“哼”了声,想起聂光那句“当年我也不是没上过你”,心里异常骄躁。

  ──就算、就算找人上床,也找个好点的吧?

  当然那个“好点”的人选,还是未知。





爱一个人 23





  “你……你怎麽可以……”

  身体的愤怒直接渗入心里,许翔盯著眼前的人,气得连话都说不好。

  对面的人衣衫不整,对他妩媚一笑:“我怎麽可以什麽?”

  “你……你怎麽可以跟他上床,你──”许翔心底难受得很,像是要爆裂开一样,眼前都有些发红,几乎想杀人──当然不是杀眼前这人。

  尽管气恼,也只是想把眼前人抓住,把对方身上其他人的痕迹都抹去。把这人藏起来,再不给别人看到,不给别人碰到。

  “我为什麽不可以跟他上床?你只是说让我别出去卖,可没说我就不能跟别人上床。”对方勾著笑,说,“许翔,你是我老大没错,但你总不该连我的私生活都管吧?”

  “我只是你的老大?”许翔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你和我上了那麽多次床,在你眼中,我只是你上司?”

  对方愕然片刻:“也不是很多吧,论起次数,你可能连前十都进不了。”

  许翔忽然平静下来。看著眼前的人,深深看著,似乎要把对方拔下一层皮一般。

  那人有些不自在:“许翔……”

  许翔上前一步,伸手将人环抱。

  非常非常的满足,这个怀抱容了他,就再不会有其他。

  意识还是半明白的,知道这是梦境,因此更加渴盼地抱住这人。努力睁眼想看清对方,却始终有层雾气笼罩。只能凭借身体感觉,获取梦中才有的满足。

  他的身体开口:“我喜欢你。”

  怀里的身体僵住了,有轻微的颤抖。

  许翔声音非常温柔,是他的神智想象不到的温柔。许翔心底隐隐吃惊著,惊讶著他自己对这人的情深,惊讶著失去的记忆中竟然还有这麽一个自己。

  温柔的声音继续著:“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学著喜欢你自己好吗?爱惜你自己,不要做任何勉强你自己的事情,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不要自暴自弃。”

  “可以吗?”

  怀里那人僵硬了会儿,然後抬起头:“你不生气?”

  许翔低头吻下去,一个激烈的吻过後,他在对方唇边一点点舔舐:“你是自由的,我甚至不是你的情人,所以没有立场生气。即使我想杀了那家夥,也没有资格对你生气,而且……我也不舍得。”

  许翔都开始佩服梦里的自己了:原来自己还是一情圣……

  对方脸上露出半个笑容,嘴唇微启,伸出舌尖,很轻很快地在他唇上一掠。

  许翔一震,身体更深地吻下去,将这人吞进肚里般纠缠著。

  却在迷醉时,舌尖感觉到了对方脸颊边一丝异样。仔细去看,那人却已是一脸静静泪水。

  手忙脚乱去擦,对方眼泪却停不了似的。许翔最终叹了口气,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安抚地拍著对方後背,摩挲对方长发。

  “要是难过,就好好哭一场吧。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担心什麽……”许翔说。

  “许翔,我很累。”

  “我知道。”

  “我其实在意……脏了的东西,坏了的东西,就不能指望有美好结局。”

  “胡说,结局是用手打出来,用心维持下去的。不是因为这种无聊理由就决定了的。”

  许翔心疼地拍著对方。笑容、不在意的态度、和游戏人生的行为,其实是一种自我放任吧,甚至是自暴自弃。

  就算再坚强,终究缺少了对未来的希望。就算是穿起最坚韧的甲胄,还是在隐蔽的地方,留下一丝破绽,找到了可以一剑致命。

  许翔并不想致命,他只是把破绽好好呵护起来,并且补上它。

  在他怀里的人渐渐哭累了,抬头侧著看他:“可是……为什麽会喜欢我?”

  “因为你可爱啊。”许翔挂著笑,说话态度有些不正经。

  “……这种话是说小女生的吧?”

  “她们哪里有你可爱?她们不会跑来跟我谈判,她们不会在有危险的时候不自量力地想救我,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邀请我吃掉她们。生气的时候不会笑著生闷气,看不顺眼什麽也不会笑著把人扁死……”情圣继续发言,顺畅得让许翔怀疑自己是不是写过草稿背了几天。

  对方的脸好像有点红,在他怀里有些别扭似的,不觉动了动。许翔低哼了声,感觉到这禽兽身体的本能反应。

  对方脸上绽出大大的笑,抬手抱他肩头,送上一吻:“想要?那就抱我吧。”

  春梦无边。

  只是到了高潮时刻,许翔听到自己低叫的声音。

  “月……”

  在听清这个字的时候,忽然一切雾气黑暗散去,他连忙看向身下的人,睁大眼睛。

  眼前是天花板。

  他醒了过来。





爱一个人 24





  “妈的!就差一点!”

  即使许翔脾气还算不错,这时候也忍不住骂起来。

  就差一点,就可以看到那个人的脸了……

  其实这倒不是意外的事情,许翔也查过心理学的东西,虽说理论太多加一起就是混乱,但大致也知道这种潜意识的东西很受明意识制约,对於明意识没有概念的东西,绝对不会表现得过於清楚。

  虽然……已经过於清晰了,除了对方的样子。

  可……那个“月”字,是对方的名字吗?还是只是明意识影响的结果?如果是前者的话,那麽,是那个人名字里也有个月字,或者……

  是他?

  许翔哑然:怎麽会,他是男人啊!

  但笑容很快僵在脸上,许翔想起自己那几次的发情,开始不确定起来。

  他显然可以对男人有反应,虽然心里厌恶,但经常对著秦月楼有不良想象也是事实。

  他之前在装修队的生活条件绝对谈不上,男人身体当然看了无数遍,但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这种想法。

  ──事实上他也从来没有对特定的女人有过冲动,包括很像记忆中人的纪玲。

  可……如果是他的话,他为什麽不承认?自己失忆了,他可没有。

  许翔一骨碌爬起来,几步走到房间里的镜子前面,对著镜子打量自己。

  ……嗯,长相应该属於英俊,身高身材都极佳,气质应该也不错。虽说社会地位低了点,但智慧应该还是有的,在超市里很受重用,前景应该也良好。虽然肯定不能和以前的黑帮老大相比,总还不是太差。

  而且秦月楼应该也不是太看重这些的人,否则他身边什麽总裁什麽太子爷的那麽多……

  胃里反酸水,许翔对镜子里的自己苦笑:原来这种疑似恶心厌恶的情绪,是嫉妒。

  “可他为什麽要隐瞒呢?”想不通,“难道……是他喜欢上了别人?”

  他说的那个“曾经沧海难为水”,是不是自己?或者是另外一个路人甲?梦中的自己对他还不够好吗?

  他不承认,是不是因为根本不想跟自己有什麽感情纠葛?可他为什麽要把自己捡回来?

  一连串的疑问想得许翔头大,他坐在镜子前对著镜中自己发呆,回想著两人相遇来的一切。浑然没有意识到,在他心里,已经把“假设”当了真。

  

  第二天是周日,许翔由於想了一夜心事睡眠不足,早上又爬上床补眠,再醒来已经是十点多。

  凌晨时迷迷糊糊做了个梦,不知梦到的是什麽,反正让他舍不得醒过来。直到有某个人把他拽起,他才从梦中出来。

  一睁眼,脑子里似乎还带著梦中的影像,看到眼前的人,许翔想也没多想地抱下去,然後一阵狂吻。

  终於,眼前人用力推开他,愤怒高声说:“许翔,你做梦做糊涂了?”

  许翔一愕,梦尽数醒了,发现眼前人是秦月楼,被吻得脸上绯红一片,晶亮眼睛盯著他,眉扬起来对著他的秦月楼。

  “忘了……”

  他讷讷吐出两个字,秦月楼脸色微变:“什麽?”

  许翔把他神情收入眼中,心中疑惑越来越大:“我刚才梦到一个人,好像就是我的恋人吧,要不是你叫我,我还能和那人多相处一会儿……可是一惊醒,就忽然把什麽都忘记了。”

  “你……经常做梦吗?”秦月楼尽量保持表情平静,但已被许翔看出些许端倪。他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是啊,我梦到很多事情呢,有些还记得……对了,秦你是做酒吧的,你听说过‘夜雾’吗?”

  秦月楼终於无法掩饰表情,他低下头,声音压著:“没……没有……”

  许翔还要追问,秦月楼已退出几步:“那个,早饭好了,快出来吃吧。我……我一会儿要去等吧,先去收拾了。”

  说完落荒而逃。

  许翔看著他逃跑背影,若有所思。





爱一个人 25





  “纪玲,等吧的名字,意思是‘我等……’是吗?”

  等吧的前後厅总是不同的气氛,坐在後厅听著音乐,不是很安静却绝不至於喧闹,许翔一边注意著门,一边问坐在他身边的纪玲。

  纪玲点点头,露出一个苦笑:“他在等一个人,也许要等到地老天荒。那天你也听到了吧,曾经沧海难为水……真不像他会说出口的话呢。”

  那天听到这话,许翔心情非常糟。但现在再听,他心中却有了些希翼。

  秦月楼在等的……会不会是他?不是现在这个失去记忆的他,而是以前的他?会像梦里一样爱护他的他?

  许翔心情忽然变得非常好。

  如果他只是等他恢复记忆,那麽以现在做梦的频率来看,想起来的日子应该不太远了。到那时……

  下腹一热,许翔连忙收敛心神,在他身边的纪玲已经问出来:“许翔,你在想什麽,怎麽笑得这麽……奇怪?”

  女人还是比较文雅的,没直接说淫荡。

  许翔尴尬一笑,正要说几句话掩饰,忽然厅内有些骚动,看向门口,果然秦月楼进来了。

  许翔看过去,目光顿时黏在他身上,更不移开。

  到了这步,其实不承认也不行了。他只是对秦月楼有反应,如果,万一,秦月楼不是他过去的情人,他也认了。

  不是就不是,男人就男人,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而且他之前没有往秦月楼那方面想,主要就是坚决认定自己不是同性恋。所谓一叶蔽目,叶子没了,眼前当然就豁然开阔──梦中那人虽然相貌不显,性别都无法分辩,可性格上,不生生一个秦月楼麽?

  许翔用色狼的表情看著秦月楼,他与别人说话多些,动作亲昵些,都会让许翔皱眉。

  ……已经能体会梦中的自己不让那人跟旁人接触的心情了,这种独占的情绪如此强烈,让他自己都不由吃惊。

  过去五年中,许翔一直觉得自己是欲望淡漠的人。

  或者只是因为没有遇到他。

  许翔出神地看著秦月楼,浑然不觉身边有个人,也一直在看他。

  

  周日大家离开得都要早些,纪玲先拉著许翔出去吃夜宵。许翔估算好时间,打算等秦月楼离开等吧顺便去接他。

  ──既然已经想通,当然不能留给别人任何机会。接送他的任务,许翔才不会让给那些别有目的的人。

  吃饭自然就在等吧外不远的地方,散黎路有丰富夜生活,饭店也都不错。

  许翔一边吃一边研究菜色。秦月楼是不会做饭的,许翔本以为自己不会,但是梦中好像有过为情人下厨的经历,那麽也许是会的?

  梦里的情人对身体很放纵,不好好吃饭、吸烟喝酒……什麽毛病都有。许翔很细心地照顾那人,似乎是专门去学了厨艺,虽然那个天湖帮有的是厨子。

  ……不过秦月楼不吸烟也不太喝酒,生活习惯好像也不错。

  这麽想著,许翔又发起呆来,继续比较梦里人和秦月楼的异同。

  纪玲看著他,夹一口菜,似乎漫不经意开口:“在想秦?”

  许翔下意识点点头:“嗯。”

  “昨天……我其实比你要早到一点。”纪玲接下去说。

  许翔一怔,醒过神来:“你是说那个聂光和秦……那个什麽的时候你在?”

  纪玲继续吃一口饭:“你吃完没?快到时间了吧,该结账了。”

  许翔看时间,果然秦月楼快出来了,连忙扒几口吃完结账,和纪玲一起出饭店。

  纪玲开车,两人按理来说就可以分道扬镳了,但许翔挂著她刚才那句话,跟著她走几步,追问:“你有听到他们说什麽?聂光用什麽来威胁秦?他们……”

  纪玲抬头看著许翔,眼光锐利:“你真的想知道他们说了些什麽?”

  许翔当然点头。他感觉到两人说的问题很重要,但从秦月楼嘴里什麽也敲不出来,他也不愿去问聂光。

  如果纪玲知道更多,那……

  “你低头,我告诉你。”纪玲做了个附耳过来的手势,许翔连忙低下头,傻傻凑过去。

  纪玲凑到他耳边:“你……喜欢秦月楼。”

  许翔傻了一瞬,纪玲用眼角余光看到出了等吧门口,转过身看向这边的人,於是唇边泛起一抹笑,伸手勾住许翔脖子,踮脚在他唇上一吻。

  这个吻持续时间并不长,在许翔反应过来,纪玲很快结束掉这个吻,然後在许翔耳边继续说:“……而我,也喜欢他。”

  “所以,今天开始,你我就是情敌了。”

  虽然她可能永远也胜不过他,但她至少是不甘心的,至少想要尝试一下。

  说完,纪玲放开许翔,露出志得意满的笑。

  “你怎麽……”许翔用手背擦嘴,心里极为别扭,然後才想到要质问纪玲。结果一开口,视线偏移,看到站在一边看著他们的人。

  秦月楼一脸笑意,抱胸倚在墙上,视线正对著他。





爱一个人 26





  “那个……月……月楼。”车内全然安静,秦月楼坐在後座,许翔在驾驶座上通过後视镜看著他,说话有些没底气,“刚才那是纪玲她恶作剧,我……”

  “好了,解释做什麽呢?”秦月楼不耐地挥手,“这不是很好吗,两情相悦。纪小姐人不错,配你也算合适。这男男女女那点事我又不是没见过,有什麽可解释的呢?”

  许翔开了几次口,却终究没有说出那句话来。

  没有记忆的他,不敢轻易开口说爱──万一记忆里那人不是秦月楼,而日後那人出现,他又怎麽交代?

  或者某天早上起来,忽然发现自己恢复了记忆,结果身边的人不是记忆中的,那到时候,哪一个他的爱才作数?

  想到这里,许翔决定还是再观察一下,然後决定什麽时候说吧。

  而且眼下这形势,也实在是有些尴尬,不管怎样纪玲也是他的朋友,是他相交了一段时间的女性,如果这时候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也实在有些不地道。

  而且……秦月楼怎麽一点情绪变动都没有?若是情人,怎麽……没有一点吃醋的反应。他自己可是像个醋缸,秦月楼跟别人稍近一些都会觉得不舒服。

  当然,以前他以为这种不舒服来自於对同性恋的讨厌,但现在看来……

  “你不会不高兴吗?”许翔小心问,盯著後照镜中的秦月楼。

  “我为什麽要不高兴?”秦月楼反问,然後想明白了似的,“哦,你放心,我对纪玲没有什麽感觉,她对我应该也就是母性泛滥的迷恋,既然真找到喜欢的人,就不会再维持这种迷恋了。”

  他笑著这麽说,在许翔看不到的地方,手紧紧绞著座位罩,如此用力,以至於手指关节都发了白。

  许翔实在看不出他笑容的破绽,有些失望地辩驳了几句,见秦月楼根本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有些沮丧地回了家。

  偏偏越是念念越是不肯做梦,整一晚睡得倒是熟,早上醒来,什麽都不记得。无奈的许翔跑去上班,大周一的物流就出了点问题,虽说许翔只负责一层楼,但在超市管理层里,其他人加一起都不一定有他的管理经验和危机处理的实力。

  能者多劳,尤其是还是个新人的能者。许翔五点准时下班然後马上赶回去送秦月楼去等吧的计划失败,让他非常之郁闷。

  ……如果喜欢是这麽焦躁的事情,那难怪以前的他会那麽情圣──说些甜言蜜语做些呵护就能把人牢牢抓到手里的话,总比现下这心悬在半空的难受好得多了。

  抽空给纪玲打了几次电话,纪玲起初不接,几次之後终於接了,声音有些疲倦:“许翔?”

  “是我。你怎麽了?不舒服吗?”没有追问昨晚那吻,许翔先关心了下她的情况。

  “做坏人还是会心虚的。”纪玲苦笑一声,回答。

  她既然没有躲藏,许翔也就顺著问下去:“你是说昨晚那件事?你为什麽要忽然那麽做?”

  “当然是因为我嫉妒。”纪玲大大方方地说,“你喜欢他,而他……”

  “他怎麽样?”许翔听她话语在关键地方中断,心急如焚,不由得追问。

  那晚他们果然有提到自己?纪玲是不是听到一些关键语句,例如秦月楼和自己真正的关系之类……

  纪玲却不肯再说,只是移开话题:“再怎麽说,你是男人,又和他住在一起,已经占尽了优势。我嫉妒你,也没什麽不对吧?指望身为情敌的人提供消息,你这是不是太奢求了呢?”

  “你没有希望的,秦他从来没有对你动过心。”许翔实事求是。

  “我知道。”电话那边的纪玲微微苦笑。

  可我就是不告诉你。我赶去的时候,听到聂光问他:“你不想让许翔知道他是你情人吧?那就表现一下诚意……”

  ──“真奇怪,你这些年等的不是他吗?就算失忆,你也不至於这样瞒他吧?”

  他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我不说。但是我不甘心,所以为难你。

  在你身边,他连笑容都会灿烂上几分。

  纪玲轻轻挂上电话:“路人甲该退场了,好男人果然不是死绝就是只爱男人呢……”





爱一个人 27





  辛苦一天的结果就是下班特别晚,过了十点许翔才到家,结果家里却看不到秦月楼。

  手机没人接,打去等吧也无人理会,许翔知道这时正是等吧生意忙时,於是打到前台,问秦月楼在不。

  “秦老板在喝酒,已经喝了不少了还在喝,许哥你接他回家吧。”前台小弟和许翔很熟悉,听到是他,连忙说。

  “喝酒?他一个人?”

  “不是,是Shaw先生陪他喝……今晚的销售额看来就要靠Shaw先生了……”小弟报告。

  这还得了?许翔赶快拿起钥匙,匆忙下楼,开车驶向等吧。

  匆忙把车停在路上,许翔冲进去,小弟一脸尴尬:“老板刚刚回去……”

  “他自己?”许翔抱著一丝希望。

  “当然是Shaw先生送老板回去。”小弟坚决打破他的希望。

  一阵风一样,许翔迅速转身跑掉,开车往回赶。

  虽然很急,但B市的交通向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即使是半夜三更。散黎路附近越夜越繁华,许翔开了一段时间才把开回小区。

  冲进楼里,等电梯的时候,许翔无意识地四下看了看,忽见一楼到二楼之间的楼梯上有人影晃动。他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仔细听听到细碎喘息声。

  心中“咯!”一下,许翔几步踏过台阶,脚步声惊动声控灯,一时大放光明。

  楼梯上两人之一回过头看他,正是那个Shaw。而在他身旁满脸酡红目光迷蒙的,不是秦月楼,却又是哪个?

  许翔怒气上头,前一步一把抓住秦月楼。Shaw连忙横在他身前挡住他:“你是什麽人?你要干什麽?”

  许翔见过他,但他并没有正面见过许翔,只是在人群中看过几眼,秦月楼并没有介绍过,他也没有什麽印象。

  许翔手下功夫哪里是他抵抗得了的,三两下便把人赶到一边去,把秦月楼抢过来拉到怀里。许翔看著眼前情敌:“姓Shaw的,月楼不是你能碰的人。”

  ──其实对方不姓Shaw……

  Shaw见许翔竟然叫得出秦月楼的名字,又知小区居民楼没有密码钥匙是打不开的,转念一想便明白:“你就是和他同住的那家夥?”

  许翔冷眼压过去:“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他身边动手动脚,小心我废了你!”

  Shaw身份不低,也不知见过多少位高权重的人,但许翔这一眼竟让他後背发凉,感觉到极强的压力。

  他一瞬间判断,这人来头肯定不小,是惯居高位权掌生死的人。但看看许翔抱著的秦月楼,他还是不甘心,一咬牙:“你是他什麽人?你凭什麽要求我?”

  “我是他什麽人?”许翔冷笑一声,恼怒於Shaw的纠缠,揽著秦月楼,低头狠狠吻下去。

  口中全是酒气,喝醉了的秦月楼很乖巧,一点不反抗,反而热情迎合,险些让许翔在这楼梯上失去理智。深吸几口气终於把唇移开,许翔不愿秦月楼现下的样子被Shaw看到,把人按在自己胸前,双臂环住,占有欲十足状。然後看著Shaw:“你又是他什麽人?你有什麽资格质问我?”

  “他喝醉了。”Shaw还不肯死心,“他根本没有意识……”

  “趁他喝醉动手动脚的,好像是阁下吧?”许翔又一记杀人眼光投过去,不想和这人多做纠缠,柔声对怀里的人说,“月楼,我们回家,嗯?”

  那个醉糊涂了的人却忽然抬起头来,一双雾蒙蒙的眼勾著许翔,然後露出一个很单纯的笑,低下头在他胸前蹭两下,哑哑声音懒懒地说:“嗯,翔……”

  许翔顿时狂喜,最重要的是这一声“翔”,证明了以前两人关系绝不止“朋友”“上下级”那麽简单。甚至就这一声称呼就可以让许翔认定,梦里那人,应该就是秦月楼。

  男人,就算是朋友,也少用单字来称呼。

  何况秦月楼还露出这麽可爱的表情做出这麽依赖的动作,简直……简直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许翔无暇再去分析什麽梦里梦外的,抱起人直接走向电梯。至於呆立在原地的Shaw,就让他继续发呆好了。

  秦月楼是他的,他不会让给任何人!





爱一个人 28





  许翔的体力抱秦月楼还是非常轻松的,出电梯开门,把人抱进屋里。

  秦月楼喝得不少,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看著许翔笑。许翔对著这样的秦月楼,只觉欲望愈发强烈,非常想把这人直接吞下去。

  但……叹了口气,趁人醉酒占人便宜,这种事怎麽他也做不出来,即使对慵懒躺在怀里的人渴望已久,而此刻机会又大好。

  还是要忍住,喜欢就要格外尊重,绝不能放任欲望。

  虽然这麽想,但关上门後,许翔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房内没有第三个人,只有他和他怀中暖暖软软的秦月楼。他吐出的气息都在颈边,酒气熏人欲醉,身体的接触使得许翔欲望更加坚硬,几乎到了崩溃边缘。

  好不容易走到秦月楼房门口,推开门抱著人进去,按开灯。柔和光线洒满整间卧室,尤其是……房内的床。

  许翔呼吸声越发沈重,把人抱到床边,缓缓放下。秦月楼懒懒地“唔……”了声,手臂缠在他脖颈在不肯收回。

  许翔汗都下来了。灯光下看人看得清楚,微挑秀气的眉,长长卷卷的睫毛,半睁半合光芒流转的眼,甚至狭窄而略微上挑的眼角……

  再往下,许翔目光死死盯著秦月楼薄薄嘴唇,平日的粉红此刻已经润红,像是不舒服而稍稍嘟起,勾到末梢还是带几分笑意。

  衬衫上扣子开了几个,酒熏得白皙肌肤上笼了层嫣红,给人一种妖媚感。仰著头显出脖颈曲线,喉结上下滑动,带出低低几声似是呻吟的声音。

  许翔很想控制自己,可视线完全不受控制,手也是。

  指尖触到这人肌肤,就离不开。著了魔一样一个个扣子地解开,心跳得厉害,下身更冲动得厉害。光裸胸膛在灯光下发出珍珠般的光泽,红色凸出的两点让许翔忍不住伸出舌舔舔嘴唇,却觉得更干。

  “这麽睡不舒服,脱完我就回屋……”沙哑著声音说著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许翔视线向下,落在秦月楼腰带上,狠狠吞了几口口水,然後手放上去。

  想不起来上次自己为什麽会落荒而逃,明明是这麽好的触感,而且心理上的满足是巨大的──一想到他握著眼前人最脆弱的部位,许翔就有种奇特的满足感,手忍不住轻轻揉捏了几下,感觉手下部位居然硬了起来。

  完全感觉不到应有的恶心,反而是更加兴致勃勃地去挑弄,浑然忘了自己刚刚的话语。身体不由得俯下去,著了魔似的靠近对方樱红的唇。带著酒气的呼吸和许翔的气息交缠在一处,泛著红晕的脸上睫毛轻颤著,盖住眼睑。

  慢慢靠近,吻上渴望了很久的唇,其中甜蜜让许翔沈溺无法挣脱,而秦月楼灵巧的迎合更让他丧失神智。什麽只是帮他脱衣服,什麽不对喝醉的人下手……他要能等到秦月楼清醒再征求他意见下手,他肯定是性功能不正常!

  一把扯下秦月楼裤子皮带,三两下便把人扒干净,合身便覆了上去。将身下人吻得透不过气的同时,手也急忙忙地脱著自己的衣服。不想离开身下人的身体,发疼的欲望直立著,隔著薄薄布料在秦月楼身上摩挲。

  醉著的人乖巧得像只小猫,在他怀里低声呻吟,抱著他任他作为。身体软软的,酒和欲望使得他全身都泛红,散发著情欲气息。

  许翔没有做爱的记忆,但身体有著熟悉本能,抚摸啃咬一丝不苟。身下人反应也很激烈,贴在他身上,身体摇动迎合著。

  啃噬过秦月楼耳後肩侧脖颈锁骨,许翔发现自己对这身体极为熟悉,直觉都知道什麽地方是他敏感,舔咬下去,身下人就是一颤。许翔咬他胸前凸出红点,一只手向下,摩擦几下秦月楼挺立欲望和球体,向後到达觊觎的地方。

  身体有记忆,但毕竟缺少理论知识的指导,尤其此刻欲火焚身,哪里还记得什麽步骤,草草做了些扩张,分开这人双腿,坚硬如铁的物事直接冲了进去。

  “啊……”醉眼朦胧的秦月楼猛地睁大双眼,清澈眸子盯著身上的人,脸上表情……竟然有几分恐惧。

  许翔脸色微变,停住动作:“月楼,我、我……”

  虽然想当个君子,并且也经过了无数挣扎,但眼下情况明摆著是他趁人喝醉而不轨。许翔十分担心秦月楼因此讨厌他甚至憎恶他,一时间冷汗都下来了。偏偏越是惊慌欲望越是焦灼,被紧紧裹住的坚硬在他努力控制下径自颤动,居然还在胀大。神经末梢传来快感,後脑阵阵发麻,理智要断了一般,只想在这人体内近情放纵。

  秦月楼看著他,唇角渐渐勾起来,媚眼如丝,後庭缩紧了下,使得许翔控制不住低吼一声。

  他得意地笑了,开心地伸手抱许翔,硬是要起身贴住他。许翔连忙俯下身,秦月楼抱他肩膀,嘴也来到他肩头,轻轻咬下去。

  许翔一阵酥痒,实在按捺不住,长驱直入,大力抽送起来。

  秦月楼靠在他胸前,细瘦身体随著他的动作不停颤动,俊秀眉毛皱在一起,随著身体动作,豔红唇间吐出破碎呻吟。像是痛苦,也像是快感。

  起初还有力气在许翔胸前留下些齿印吻痕,到得许翔激动万分时,秦月楼只剩下呼叫的力气了。他原本被开发得很完全,而後多年再没有和别人有过关系,也是积了许久欲念。这时被许翔抱在怀里狠狠占有,尽管前面欲望没有受到照顾,也控制不住射了几次。

  至於化身为禽兽的许翔,更是控制不住。在床上换了好几个姿势,射了好几次。欲望刚刚发泄软化,又在秦月楼一声呻吟中慢慢挺起,甚至看到他身上自己造成的吻痕都会再度兴奋起来。简直是不知餍足地索求,一刻抱不到这人身体都不行。

  最後两人体力都消耗殆尽,许翔才不得不停止,暂时休息。却还是抱著秦月楼,让他躺在自己身上,手眷恋地在他身体上来来回回,偶尔还低下头去轻吻啃咬。

  “月楼月楼,我的月楼……”完全没有意识地喃喃著,许翔在他脸侧耳边来来去去,心胀得很满,里面只有一个秦月楼。

  秦月楼趴在他身上,笑容懒懒的媚媚的,声音低哑带著磁性:“翔,我的……翔。”

  许翔忽然从恍惚中回过一点神来,仔细看秦月楼表情,见他双眼闭著,已是半睡半醒状态。许翔微微笑了:这样的对话一定发生过,在很久以前。

  “对,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许翔低声说,同时控制住自己因为他这一句话而又有些躁动的欲望──毕竟不算太年轻了,还是不要太放纵的好。

  明天打电话请假,在家好好照顾他,把话说清楚,以後……再不要放开他……

  睡著前,许翔这麽想著。





爱一个人 29





  “我们结婚吧。”

  雾气已经散去,乖巧躺在他怀里接受他的吻的人,是秦月楼。

  这句话让秦月楼一怔,撑起身抬头看他:“你怎麽了?忽然说这种话,觉睡糊涂了?”

  “真是……”许翔叹了口气,“我在向你求婚,你就不能有点正常反应吗?”

  秦月楼侧头:“我的反应不正常吗?哪有男人向男人求婚的?”

  “怎麽会没有?”许翔伸手指著自己。

  “你疯了,有能耐你明天到民政部门说去,说你要和男人结婚。”秦月楼挑眉斜他,又躺了下来。

  “谁说我要去民政部门?我们去Las Vegas,直接去领结婚证。”许翔笑眯眯回答。

  秦月楼惊讶看他:“美国?”

  许翔摸下巴:“对,美国。如果你将来变了心,我就把你绑去美国,死活缠著你不许离婚,直到你回心转意为止。”

  秦月楼失笑,横伏在他身上,伸手勾起他头发在手里缠著玩:“我怎麽会变心?除非你不要我……不对,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一定变心啊,我上哪里再找个许翔来?”

  他盯著许翔的眼,在他唇边吻了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不知道麽,是我先暗恋你的啊。”

  许翔愣了下:“那你还和别人……”

  “我看到你和那女人在一起,一激动就做了。”秦月楼微垂眼睫,咬了下唇,“你很在意?”

  “我不会碰其他人,男女都是。”许翔说,在他脸上吻了几下,“你也不要,好麽?”

  秦月楼点点头:“有了最好的,谁会要那些不入流的家夥呢?”

  “就算以後碰到更好的,也不许移情别恋。”许翔伸手,抚摸他长发。

  秦月楼嫣然一笑:“你不是要跟我结婚麽,结了婚我总不好对外发展吧?”

  “要是有人敢当第三者,我就把他大卸八块五马分尸。”许翔嘿嘿笑,“至於你……我就把你拖到床上让你一个月下不去床。”

  “那到底是八块还是五块呢?”秦月楼的手在许翔脖子上比划著问。

  许翔手乱动起来,在秦月楼喉头轻轻按下去“一块……”,然後沿著向下,握住他的手,切他手腕“两块三块”,脚踝“四块五块”,接下来覆上他关键部位“六块……”。

  随即翻身压上,又是缠绵。

  

  从梦中醒来,人还是迷迷糊糊的。许翔伸手抱住身边温暖人体,做了些梦中的行为。手下良好的触感让他非常满足,半睁开眼,低头在秦月楼身上吻著。

  秦月楼还在沈睡,被他闹得不安地动了动,无意识地伸手扬扬:“翔,别闹,我好困……”

  他忽然僵住了,眼猛地睁开,瞪大了看房内一切,尤其是抱著他正上下其手的许翔。明眸瞪得圆圆的,异常可爱。

  许翔忍不住去吻他唇,秦月楼在接吻的时候仍是瞪著眼,像是受了惊吓般,眼底尽是疑惑。过了半天,他忽然颤抖了下,蓦地後退,缩起身体。

  许翔皱起眉,觉得他这样像是被侵犯的良家妇女早上起床,与强奸犯对峙的场面──虽然说,他昨晚好像确实属於迷奸,但怎麽说也是和奸吧……

  秦月楼也马上感觉自己反应过度,唇角习惯性地勾起微笑:“抱歉,昨晚好像喝醉了……酒後乱性,麻烦你了……”

  他向後退去,身後某个部位传来的酸痛让他不由“啊”了声,一张脸变得惨白,牙咬住嘴唇。

  许翔心疼地上前,一把抱住他:“说什麽傻话,我都想起来了,你还装什麽生疏……我昨晚做得太厉害,你别乱动,嗯?”

  秦月楼一张脸更加惨白,连点血色都看不到,嘴唇都褪去了红色,声音颤抖著:“你……都想起来了?”

  许翔把他放下,尽量减少他疼痛,因此并没有注意到他表情,只是觉得他身体抖得厉害,还以为是疼的,更是心疼,随口回答:“嗯,我今早还梦到向你求婚,你已经答应了。”

  秦月楼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低声说:“嗯,拉斯维加斯。”

  “你都记得,怎麽不告诉我?”许翔扬起眉,惩罚似的在他耳边呵气,“看我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乱猜,还憋得半夜跑去洗衣服,很得意吗?还是……”他的手向下握住秦月楼双腿间已有些抬头的欲望,在柔软表皮上移动,做出一个切的动作,“你另有新欢,有个六块的第三者了呢?”

  秦月楼震了下,低头将眼神变幻掩好,方才抬起头来,甩他一眼:“你自己都不记得,对我又那态度,难道还要我巴著你哭死哭活不成?”

  许翔想起两人初识,自己态度是有些不友好,又怀疑他别有目的。秦月楼的倔强隐藏在深处很难看见,但也是常人难想象的强烈。被忘记已经够让他难堪的了,自己还那样……

  “是我不好,不但忘了你还怀疑你。”许翔哄著眼前的人,完全没有任何不自然,“但……你说我讨厌同性恋,还说什麽情人的,完全地误导了我。否则我不会做了这麽久的梦都没发现那是你。”

  “你本来就讨厌同性恋。”秦月楼翻个白眼,“哼,当年我找你的时候辛苦得不得了,追了多少次才把你堵住,你还那态度。”

  “所以你说我喜欢女人?”许翔皱眉,“如果我想不起来你而去爱上了女人,是不是你就……”

  “你只和一个男人上过床,所以你至少还是双的。如果没有我,你就是正常的。”秦月楼侧过脸,笑得有些苦。

  “笨蛋。”许翔伸手,在他额上弹了下,“我其实没有喜欢过什麽人吧,除了你之外。如果当年的我都没有喜欢上其他人,到了现在,我也只会对你动心的。你还不相信你的魅力吗?”

  秦月楼斜眼看他,满面的妩媚:“我相信,所以许大帮主,能不能麻烦您把手挪开一下?我昨晚刚被一头饿狼啃过,现在实在是不适合做激烈运动。”

  许翔尴尬笑笑,把手从秦月楼下身收回,但还放在他身上。秦月楼微一动,感觉硬梆梆的物体顶在自己下体,又是一记眼光杀过去。

  “那个……我自己解决……”许翔怕他生气,忙要起身去浴室自行处理。秦月楼阻止,俯身下去含住他。

  可怜许翔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待遇,很快败下阵来。随即在床上休息一会儿,秦月楼横他:“还有力气没?抱我去浴室,这样黏糊糊的你也不难受!”

  许翔连忙遵命,开始怀疑失忆前的自己是不是有变妻奴的倾向。

30



当然其实妻奴也很不错。抱着人洗澡,洗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要不是顾虑到秦月楼身体,许翔真想再来几次——即使是有所顾虑,该吃的豆腐也不能少一点,顶多就是在要失控的时候悬崖勒马罢了。



过去五年真是白活了,难怪他从来没有对别人动过情欲,有过这样的软玉温香,哪里还有人入得了他的眼?



白天打电话到超市请假,然后跑去厨房做饭,特地熬粥。回到床上一点点喂秦月楼喝。怕他不舒服,抱他躺在自己身上,避免某个部位受到压力。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秦月楼懒洋洋的,想说就说几句,不想就咬许翔一口。大多数都是关于过去的话题,只要许翔问他们以前的事情,秦月楼就会咬他——谁叫他忘记。



许翔也不急,听别人说总是不真实,反正现在已经开始回想,慢慢地总会想起来。



就算想不起来也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以前的记忆总是过去,而以后会有更多时间创造出更多回忆。



只要他在他身边。



“等我赚够了钱,我们就出国去结婚吧。”许翔想到这里,开口说,“对了,我们以前到底有没有出国结婚啊?还是还没来得及就已经发生意外了?”



秦月楼摇头,靠在他胸前,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紧闭上眼,声音却还冷静:“还没结,所以你是单身,我也是。”



许翔弄着他的头发:“嗯,那还是快点赚钱的好,放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秦月楼歪头看他:“我说了要跟你结婚吗?许‘先生’,我们不熟吧。”



许翔手伸进他睡衣里,坏笑:“我们不熟……吗?”



“不入流的假色鬼。”秦月楼拉他胳膊,顺便咬一口,“再动手动脚,小心我把你废掉!”



“不动手不动手,君子不动手。”许翔继续笑,一下子吻上去,“我动嘴。”



两人闹成一团,满室春光。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许翔无法想象的,他过去的记忆只有每天不停工作,完全想像不到会有这样的快乐幸福——说性福也行——和满足。每天早起为床上的人做饭,留在保温箱让他起来吃。上班空余发个短信说几句情话,中午吃完饭打电话回去聊一会儿。等到下班马上回家,还赶得上吃饭然后一起去等吧。



在等吧,秦月楼后面多了尾巴一只,只能处理一下酒吧的事务,基本不跟其他人多做接触,许翔的醋劲可是很大的。大多时候,两人都是腻在一起喝点酒说说话调调情,卿卿我我到十点多,然后一起回家。



回家后当然就是少儿不宜的镜头了。许翔是食髓知味,本就是身强体壮的,又空了五年。如今遇到情人,记忆虽然还乱七八糟,身体很快拾起感觉,一见到秦月楼就发情,每晚索取无度,春色无边。



真想不出为什么会忘记他,真不明白怎么会浪费了重逢以来到现在的那么长时间,身体明明如此相吸,居然还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人,甚至因为纪玲和秦月楼的一点相像而对她格外关注。



大概是日子过得太满足,几天都没有做梦——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太累了。许翔有些急,因为怕秦月楼不开心。不过秦月楼知道倒也没说什么,甚至背对着他的时候,微微露出一些喜色。



两人出双入对几天,周边的人就都知道了。对秦月楼有不良意图的人反应各异,但两人总在一起,也没有人能找许翔单挑。



不过总是有秦月楼去做事,留许翔一个人的时候。趁这种时机,跟许翔单独“聊聊”的有纪玲、Shaw等几人,但气氛大致友好,没有什么哭泣拼命的姿势。



纪玲甚至还告诉许翔那天聂光和秦月楼说的话,意思是让许翔多注意一下聂光,以免他动什么歪脑筋。不过许翔很清楚秦月楼的实力,倒也不是特别担心,却引起了他的特别疑惑。



——两人曾经是恋人这件事,值得秦月楼用那么大的代价去掩饰么?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



疑惑着,秦月楼做完事回来,许翔很快把问题忘掉,继续你侬我侬起来。



爱一个人 31



  Pukkagir:瀑布汗,老大,美国除了麻省和new hampshire没有地方可以同性恋结婚的,你改个字,去英国吧~反正不是Brighton就是伦敦,两大同性恋聚集地。

  ===

  Cj跑掉。。俺老罗听多了= =对las结婚离婚有特殊感情。。。

  话说我记忆力已经差到这种程度还素当年看过的是错d。。。

  总之懒得在帖子里面一个个改了。。。直接酱紫更正吧。。。大家跟俺一起学习^_^。。。

  最後的文本是对的就行了。。。

  

  31

  周末就是两人温存时间,不用去上班,只要晚上去等吧工作一下就好。平日总要顾虑身体啊精力啊没办法做到彻底,周末也没有这个担忧了,可以尽情。

  所以周六一大早起来,许翔就开始动手动脚,尽管秦月楼还在熟睡。

  啃啃耳朵,摸摸小手,吻吻胸前,换来半睡半醒的人模模糊糊一句:“不要闹啦,我还困……”

  好可爱……

  许翔眼神亮闪闪地扑上去啃,把人身上啃出无数红色痕迹,啃到秦月楼再也睡不下去,睁开眼。

  “死色狼,你昨晚折腾得还不够吗?滚远点不要闹了!”秦月楼伸手推他伸腿踢他,手被许翔抓住,腿被许翔压制住,整个身体都被许翔压得死死的。

  秦月楼挣了几下,完全挣不开,於是表情一变,嘟起嘴半愠半请求状:“翔,我好累,你不要闹我好不好?让我多睡一会儿嘛!”

  许翔见他这样,不觉一阵激动,狠狠啃了几口才算罢休,乖乖抱著他躺著。

  就是受不了这人这样撒娇,要不是实在不忍心折腾他,真想直接扑上去吃掉。低著头凝视秦月楼眉眼,心中暖暖的都是满足。

  秦月楼再睡一会儿,许翔去做早饭,等到回来时秦月楼果然醒来,眯著眼躺在床上看著他。许翔俯下身,叉子叉起一只煎鸡蛋,送到秦月楼嘴边。

  秦月楼噗一声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床上吃饭像什麽样子,等我起床。”

  洗漱完毕,整张脸显出嫩嫩的粉色,让色狼许翔忍不住凑上去啃一口。两人打打闹闹同时早饭,顺便豆腐。

  吃豆腐吃到到欲火焚身,许翔正要做进一步动作时,电话忽然响了。被他解开几个扣子的秦月楼正要起身,许翔已经接起电话:“喂?”

  对方说了什麽,许翔把话筒递给秦月楼,微微皱眉:“康先生好像很急的样子。”

  秦月楼接过电话说了几句,脸色微变,挂上电话後说:“书歌出了点事情,我马上出去,估计今天不到晚上不会回来,你自己随便找点事做吧。”

  许翔当然高兴不起来,虽然不阻挡他,也想不管怎样只要在一起也好:“我跟你一起去吧。”

  秦月楼想了想,摇头:“书歌情绪不太稳定,你还是不要跟去比较好。”

  许翔只好看著秦月楼离去,郁闷好好的可以缠绵一天的周六就这样报废了。在家里呆了会儿,总觉心神不定,总是有发情的冲动。最後悟到这房里处处都是二人纠缠影子,太容易引得欲求不满的人胡乱联想。想到这点,他干脆穿衣出门,溜达消磨时间去。

  在小区健身设施锻炼了会儿,身体是××的本钱,要保持绝对的健康和精力。发个短信给秦月楼,回曰:“晚上能回去就不错了,别添乱!”

  许翔无聊,出小区四处乱逛,经过市图书馆的时候想起什麽,停住脚步。

  他原来没有身份证,後来办了也总是在秦月楼手里,由他办理户籍啊驾照啊一类证件,很少在他这里。他虽然一早就想到图书馆办个证,却始终不成。

  图书馆里有很多东西,例如……历年报刊。

  从各方面打听到一些消息,也知道出事的大体时间,虽说这种事报上不会详细报导,甚至连“黑社会”三个字都不会出现,但总是会有些端倪的。

  果然,翻了一下午报纸後,具体时间基本确定,开始横向翻阅该时间的报纸。

  械斗、人民警察及时赶到、死伤人数#¥%@#、我市治安良好……越过这些字眼,许翔终於找到一条说得比较清楚的新闻,隐约提到帮派斗争的新闻。

  “天湖帮死亡人数很少,但是随後解散?帮主死亡,为了……救情人?”

  情人是秦月楼,而帮主,当然是他许翔。

  再翻,却找不到更有价值的新闻了。黑暗中的东西,当然不会被光明报出来,能找到这麽一条已经是意外。

  到了关门时间,许翔和他一肚子的疑问被清场。看看天色不早,他回家做饭,等待秦月楼归来。

  明明守著一个什麽都知道的,但问他的话,他会不高兴吧?

  挣扎著到底要不要问秦月楼的许翔在开门的一瞬,彻底打消了询问的念头──秦月楼看起来非常累,脸色有些灰败,表情很难看。

  许翔见他这样,感到一阵心疼,哪里还记得什麽疑问,忙让人回房躺床上,拿来饭放在一旁。

  秦月楼没有吃晚饭,许翔喂他吃了几口,他便吃不下了。

  “多吃一点,你中午吃了吗?”大概是心理作用,许翔看秦月楼脸都瘦了一圈──绝对的心理作用──心疼地问。秦月楼摇摇头,苦笑:“人仰马翻的,哪里吃得下去?我还好一点,那家夥估计这两天都别想吃饭睡觉了……”

  许翔微有些生气:“他们夫……呃,他们两个的事情,你做什麽把自己都搭进去啊?”

  “书歌是我救的,而姓康的,是当初害他的人。”秦月楼叹口气,把碗推开,“你把饭放一边,让我靠一靠好不好?”

  许翔很听话地把碗放桌上,秦月楼很少这样,他当然不会逆他的意思,伸手把他抱住:“月楼,不要为了别人的事情难过,而且他们平时不还是很好的麽,有的时候有些摩擦也是难免嘛。”

  秦月楼仰起头,闭上眼:“不是的……”

  “姓康那家夥曾经用了很长时间很多精力追求书歌,直到让他爱上他,并一同生活了很长时间。”秦月楼唇角露出一丝奇异的笑,“但是康承颀只是骗他,只是为了报仇……翔,你能想到麽,上一刻还在你身边说爱你爱到死的人,下一刻就把你推进火坑……”

  许翔心中不知怎地抽了下,随即感觉身上的人有些颤抖,忙紧紧抱住他。

  “他後悔了,他发现他已经假戏真做了,他回头了。但也晚了。就算他把人追回来,欺骗就是欺骗,伤害就是伤害。”笑容越来越古怪,语气却轻松起来,“有时候我看著都想,他们还拖著做什麽,书歌去找个好男人,让姓康的独身後悔一辈子,不是挺好的麽?──当然,如果姓康的独身独著独著变心了也没什麽,反正也不是什麽值得期待的好男人。”

  “可是他们……”许翔想著见过那两人的相处,不觉为他们讲话,“康先生和叶先生是相爱的吧?”

  秦月楼冷笑:“天底下最不值钱的就是相爱。人都死了你还能跑去跟尸体说‘我爱你我不是想杀你’麽?人都被你推进水里,你说爱他他身上就不会湿吗?”

  “衣服能烘干……”许翔插口。

  “人死能复活吗?”秦月楼转头看他,问。

  “……不是没死吗?只要活著就有弥补的机会。”

  秦月楼深深看他,然後横他一眼:“你倒是很热衷於为姓康的家夥辩解啊?”

  “呃……我觉得过得好就好,有些事看开一点,别太钻牛角尖比较好。人一辈子才多少年,他们都要三十了吧,要抓紧在一起的日子,只要互相喜欢的话,以後的日子还长。”许翔挠挠头,说。

  秦月楼撑起身体,似笑非笑:“真是胸襟开阔的许先生,秦某心胸狭窄,受教了。”

  他生气了?许翔正要辩解,秦月楼已经起身下床走到桌边,拿起筷子:“你吃晚饭没?没的话一起吃吧。”



32

  “月楼人呢?阿林,月楼哪里去了?”迷蒙之中,许翔发觉自己身体到处寻找,话语中是无尽焦急。

  问过多少人都没有答案,许翔感觉到自己头上沁出了汗,极其著急。

  “破天帮有什麽动作?”许翔听到自己声音,对面人具体禀报著,让许翔眉毛皱得越来越厉害。

  “帮主帮主!有人送来这东西……”有人高声喊,拿进来束好的半头长发。

  他一眼就认出是秦月楼的头发,当即变色:“他人呢?”

  头发旁边还附著纸条,写著时间地点,更无其它。

  许翔抓起断发,握紧拳头,低声念著:“月楼……”

  他走进房内,拿起电话:“齐擎吗?抱歉还要麻烦你,不过应该是最後帮我做的一件事了……”

  

  许翔睁开眼,额上全是冷汗。

  眼前是那人圆滑温润的肩头,半长的黑发,垂下的眼睫。

  许翔一阵心悸,梦中的惊慌乍然转到眼前的触手可及,让他迫不及待伸出手去,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抱得太紧,秦月楼被他抱醒,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翔?”

  “你在……你在这里,真好。”许翔抱著他,把头埋在他发间,轻轻摸他的发。

  秦月楼蓦地睁大眼睛,瞳孔收缩,表情甚至有几分恐惧:“你、你梦到什麽了?”

  许翔见他表情,脑中忽然闪过一丝什麽,随即想到──梦里他被敌人抓去威胁自己,那……他是不是受到了什麽折磨?是不是发生什麽事情让他不愿提起,所以他隐瞒过去的事情,所以他现在吓成这样。

  许翔拍他肩头,笑著,声音稳而温柔:“没有,只是很想抱你。”

  秦月楼贴在他身上,妩媚一笑:“那你就抱啊。”说完动了下身体,紧贴许翔。

  昨晚顾虑他心情,许翔没有发挥色狼本色,只是搂搂抱抱著睡了,本就欲求不满。现在被他这麽一挑,马上生龙活虎起立,向身上人致敬。

  梦里的惊慌和醒来的失而复得让他顾不上细心,甚至失去了平时的极尽温柔,烈火一般灼烧吞噬这人。只有抱他在怀里,融入他身体,才能深切感觉到他真实存在,不会脱离他身边。

  整个周日都在缠绵中度过,调调情说说话,许翔做饭,两人在饭桌上甜蜜来甜蜜去。到了平时去等吧的时间,许翔准备走,秦月楼却拉他。

  “偶尔偷懒也没什麽关系,他们应付得过来。”秦月楼说,含笑看许翔,“我们好像有段时间没出去溜达了,去散步看看星星月亮好不好?”

  许翔当然点头。小区绿化很好,适合散步。天色很暗,即使对面也看不清人脸,许翔干脆揽著秦月楼,正大光明卿卿我我──当然两人平时也并不在意他人眼光。

  夜色可以掩饰很多东西,例如静静流下来的泪水。

  

  许翔对那个梦有些抗拒,也许是出於心理因素,接下来几天他并没有再做梦,总是一觉睡到天亮。

  只是秦月楼好像不对劲起来,精神有些萎靡,每天早上许翔离开时他虽然在睡,许翔却总觉得他似乎已经醒了。

  直到周四,许翔睡著睡著忽然醒来,睁眼竟然看到秦月楼的眼──睁著,瞬也不瞬地看著他。

  “月楼,你……怎麽不睡?”眼圈都黑了,心疼啊。

  秦月楼神情多少有些不自在:“呃……刚醒,起夜。”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许翔忽然冒出这麽一句,看到秦月楼蓦地惊跳,他心一下子沈了下去。

  伸手按开床头灯,把人拉到自己身上,四目相对,许翔的手抚著他眉头:“月楼,难道这一星期,你都没有睡?”

  秦月楼目光微微偏移了下:“没……”

  许翔按住他,两人脸几乎贴在一起,呼吸都混成一团。秦月楼忽然闭上眼,低低声音在许翔耳边响起:“我怕一闭眼你就消失了,我怎麽找怎麽等……都再也见不到你。”

  许翔在他唇边轻吻,手拍著他後背:“月楼,我不会走,无论发生什麽我都不会走。”他抵住他额头,温和地笑著,“我爱你。我绝绝对对,不会离开你。”

  一滴水珠从秦月楼眼角沁出,马上被许翔吻去。

  “不要怕,现在我们过得很好不是吗?梦只有对现实不满才会做的……而且以前发生什麽都不重要,你我在一起才重要。”许翔终於知道,面对秦月楼眼泪的时候,他会自动变为情圣,很多话想都不用想就冲口而出,“别担心,嗯?你不相信我吗?”

  秦月楼唇角微微翘起:“我做什麽要相信你?色狼。”膝盖稍微抬起来,抵著某个很精神的部位。

  许翔脸一红:“这是早上正常现象……”

  秦月楼看时间:“现在好像不算早上吧?”

  “不算早上,还是半夜。”许翔忽然坏笑,抵住秦月楼,“月楼,你是睡不著麽?”

  反正时间还早,筋疲力尽才适合熟睡嘛。



  33

  温柔乡总是难醒,许翔这一天险些迟到。在工作室偶尔傻笑,引来周围人的打趣。

  大家也都知道他和情人在一起,也闹过要许翔把恋人带出去一起聚餐之类,但许翔下班就要和秦月楼去等吧,并没有时间参与太多活动,即使被取笑重色轻友也不变──他本来就是重色轻友,有什麽好不承认的。

  下班就去等吧,两人又卿卿我我,在角落里说笑。

  人渐渐多起来,也越发热闹,大多数的客人都不需要秦月楼招呼,两人也就不去理会。过了九点,门一开,竟然进来平常这时间绝不会出现在等吧的人──叶书歌。

  秦月楼脸色微变,毕竟深知书歌承颀二人现下状况,见他只身前来,怎能不担心,连忙迎了过去。两人说了几句,秦月楼回来对许翔交代自己去处,带著书歌离开,到僻静地方开解他去也。

  许翔一个人很是无聊,但秦月楼也说过书歌情绪不稳,他倒也不好贸然打扰去。过了大概半小时,跑进来一焦急万分的人,正是向来不离叶书歌左右的康承颀。

  康承颀冲进来,还知道先找关键人,逮到许翔急问:“许翔,书歌呢?”

  虽然对他曾经的狠心非常不以为然,但作为同样是在上面的人,多少还是有点同情,於是说了他们的去处,让康承颀自己解决去。

  康承颀一去又是半小时,他没出来倒不奇怪,可秦月楼居然也没有回来,这就有些不对劲了──人家二人一起,若是夫妻吵架然後和好,秦月楼怎麽也不该在里面当灯泡才是。

  实在担心,许翔也离开大厅,跑去等吧後厅房间。还没到地方就听到声音。

  “书歌,就算我死,也绝对不可能会放开你。就算你恨我,我也不松手!”康承颀的声音,“我宁愿死在你面前,也不要离开你。”

  许翔皱起眉,轻轻推门走进房间。

  房里有三个人,叶书歌康承颀和他的秦月楼。叶康两人正拉拉扯扯,秦月楼站在一旁看著,表情是少见的沈重。

  书歌并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康承颀,眼中带著忧伤。

  康承颀急了,忽然拿出一把水果刀。一旁的秦月楼马上出声:“康承颀你做什麽?你疯了?快把刀收起来!”

  书歌侧过头,微微笑了:“算了吧,承颀你真的不累吗?我都累了。总是记得你把我推下水那一幕,以至於经过小水沟都会紧张,甚至那天伸手推你下去……”

  他叹了口气,去挣康承颀的手。

  “你随便推,推一百次都没关系,我会游泳。”康承颀不放手,“书歌,你怎样都好,杀了我也好,就是不要离开。”

  秦月楼在一旁嗤笑:“书歌为什麽要杀你?杀人可是犯法的,搞不好要赔一条命。我说姓康的你也别装了,想死找个安静地方自己玩去,在这儿那把破刀吓唬谁啊?”

  康承颀斜眼瞪了秦月楼一下,忽然举起水果刀,直接向胸腹间捅去。

  “承颀!”伴著书歌的嘶吼,许翔冲出去,一个手刀劈下,康承颀握不住刀子,“当啷”一声掉落地上。

  书歌几步扑上来,焦急地左右审视:“有没有伤到?”

  康承颀摇头,同时不露声色地把左手伸出,手背上长长一道血口,看得书歌抽口气,连忙带著他去找医药箱包扎。

  两人离开後,许翔摸头:“我控制力道很准啊,他怎麽会受伤?”

  秦月楼翻个白眼:“你知道什麽叫苦肉计吗?”

  许翔想到刚才康承颀举刀动作,虽然说是冲著胸腹间直刺,落刀位置却不是真正致命要害。

  “他经常这样,如果你看他的手就知道了,只要书歌一回想过去,他就切菜切到手,打破碗划到手……至於什麽被门夹,从楼梯上摔下来,都是他拿手好戏。”秦月楼笑笑,“只要这麽一受伤,书歌注意力就会移到他伤口上去,忘记其它。这手段,几乎百试百灵。”

  许翔觉得康承颀简直是有些疯狂,脸上不觉带出心绪,被秦月楼看出。他低笑一声:“你也别同情他,要是用点苦肉计就能挽回做错的事的话,有些人可能断手断脚都在所不惜呢。”

  “他们到底……”许翔稍有些好奇,开口问。

  秦月楼便尽数讲了下,讲到康承颀把书歌约出去,推他下水那一段,许翔眼皮跳动几下,不知怎地,模模糊糊有了个什麽印象。

  ……梦里那地址,好像就是B市附近T市的江边。

  而工头捡到他,也就是在江边。

  

34



许翔睡得很不安稳。



水……奔流的水,眼前人的冷笑,一点点变凉的心。



想要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但每每在看清一点的时候,眼前浮起秦月楼那一滴泪。



伸出手去抱他,要哄他开心,不想看他的泪水。



只要能过得好,只要能抱他在怀里,就算想不起来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害他流泪,那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虽然这样想,毕竟是关乎自己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脱不了想知道的欲望。而且……就算知道也没什么啊,只要他不知道自己知道不就可以了?



模模糊糊地这么想着,许翔一转身,忽然换了场景。脚下是奔流的江水,身周极暗,似乎是夜间。他站的地方好像是施工现场,周遭没有人——除了对面的那一个。



忽然间,他的心狠狠沉下去,有些张皇有些难以置信。



站在他眼前,手里拿着枪直对他的,正是秦月楼!



许翔愕然,却听自己的声音响起:“秦月楼,我许翔哪里对不起你?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竟然、竟然……”



“竟然设计害你?”对面的人嘴唇微扬,露出一个笑来,声音冷冽,“许翔,你拖时间也是没用。这药足以让十个人失去行动力,你现在能站着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天湖帮那些人……他们不会来的,破天帮准备了那么久,还灭不了群龙无首的天湖帮吗?”



“为什么?破天帮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做?什么是天湖给不了你的,要你背叛我到破天去?”声音有些哑了,“月楼……天湖是你的帮派,你要什么不可以,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月楼冷冷一笑,秀眉扬起来:“许翔,你还不知道吗?没有什么背叛,我从一开始到天湖帮,我从一开始找上你,就是别有目的的!”



“你是说……连那次被绑架……”



“不管什么理由,你不觉得绑匪对人质下春药,是挺奇怪的事情吗?”秦月楼微笑着回答,“其实我一开始倒没想着用美人计,你不喜欢男人,我原本只想当你手下慢慢赢得你信任的。谁知道你的神情那么明显,竟然莫名其妙喜欢上我……倒是省了不少事。”



许翔的神智几乎完全没跟上现实,乍然的变化使他人都傻了,只能听到身体自己的声音:“一切都是你装出来的?月楼,难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许翔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身体温度都有些升高。感受不到愤怒或其它,只有紧张。



对面的人歪头,一双眼微眯起来,在昏黑中,整个人看起来却很明亮。



他懒洋洋地,带些嘲讽地,笑着回答:“许翔,你怎么说也是一帮老大,磨磨叽叽爱不爱的,你不觉得很娘吗?我是真的想不到像你这种人,竟然还会把这玩意当一回事……”



许翔不觉退了一步,神智有些清醒过来,觉得整个身体都是凉的。



“跟你玩这种情人游戏玩得真是辛苦啊,还好,终于熬到头了。”秦月楼举起手枪,黑色枪身在微暗光线下反射着光芒,显出金属质感。秦月楼美丽脸上尽是笑容,薄薄的唇勾起,笑得……很开心。



“许翔,我恨你,恨了很多年了。”







“翔,翔?”



许翔睁开眼,眼前的人就是梦里人,岁月并没有让他的容貌有任何的损伤,反而更加俊美。一双眼似乎能说尽一切,像是此刻,里面就是满满关心。



“翔你怎么了?流这么多汗,不舒服?”秦月楼见他不说话,连忙又问。两人昨晚是做完再睡的,身上没什么布料,秦月楼用手擦他额上汗水,微皱起眉。



“为什么?”许翔瞪着眼看他,狠狠咬住嘴唇。



秦月楼愣了下:“啊?”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爱我还跟我做戏?为什么要杀我?”许翔盯着他,问。



秦月楼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一片,连嘴唇都失了颜色,张开几次,终究一个字都没有吐出,低下头缓缓闭上眼。



感觉到身体被狠狠抓住,被翻过去被压到身下。很疼,这人,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粗暴过。



疼得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但有什么可流泪的呢?那些已经不愿想起的岁月中,他不是早已习惯了客人的各种粗暴吗?哭什么呢?做过的事都做了,就算流泪,又给谁看呢?



反正这也是早该知道的结局了,不是么?



秦月楼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听陌生人在说话:“你想起来了啊。”



“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好笑?骗了我一次,又骗我第二次吗?让我傻乎乎爱上你,然后——”身上的人眼睛都红了,神智有些混乱,说话都语无伦次,“我真是傻啊,被你耍了不算,还要失忆再来一次。秦月楼,你是不是很得意。”



秦月楼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唇角习惯性地微笑,一时间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



早该走了的,明知道他再做一次梦就会梦到结局,所以每天睡不着,守在枕边看着他。却偏偏不肯离开。



自作孽不可活,不是么?



他的笑容显然激怒了许翔,他扑在秦月楼身上,控制不住自己撕碎这人的念头。



撕碎他,吞下他。让他再也无法骗自己,让他再也不能这么嘲讽似的笑,让他……再也不能说出“恨”这个字。



许翔的手放在秦月楼脖颈上。梦里的自己当时是不是也想这么做?是不是恨不得杀了他,让他永远不能背叛自己?温热的触感,晶莹滑腻的皮肤……掐下去,这人就会止了呼吸,然后再说不出“我从来没爱过你”这样的话。



……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这样想的?



稍微用力。白皙的皮肤泛起青痕,秦月楼紧闭的眼上睫毛微微一动,随即侧过头去,唇角弧度慢慢扩大。头发垂下来,散在脸侧。



不看你的眼,不看你的眉。



不看你也爱上你,忘了我是谁。



手松了下来,许翔压在秦月楼身上,忽然大声笑起来。



就算忘了我是谁,结果还是爱上你。就算知道你在演戏,也收不回这颗心。



爱是什么玩意,你不稀罕。可我爱你,终究无法自拔。



许翔笑得愈发厉害,秦月楼忍不住睁开眼看他:“许翔……”



简单一声称呼刺激到了许翔,他俯下头,狠狠咬在秦月楼肩上。然后径自冲进他身体,没有做任何润滑和前戏。



秦月楼闭上眼,唇边一抹笑始终不变。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



月色透过窗子。而梦,已断。



35



睡梦中总觉有什么不对,许翔醒了过来。



天已经大亮,显然是过了平时上班时间。许翔显然是太过疯狂,一向很准的生物钟都变得混乱。他撑起身,感觉到身边温暖,下意识地笑了。



借着天光看清楚在身边熟睡的人的脸,许翔忽然皱起眉头——秦月楼紧闭着眼,嘴唇上被咬得出了血,连唇角都看得到干涸的红色。眉关紧锁,脸色也是非常难看,脆弱得像是……没了呼吸一样。



他当即大为心疼,忙俯下身查看他情况,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到他自己造成的齿痕手印,便是一怔。



随即忽然清醒过来,凌晨时发生过的一切重回脑海,沉重得让许翔无法呼吸。



紧紧盯着睡着的人,许翔感受到极强的怨恨,但……同时有不舍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心。他很想抓起秦月楼,打他骂他折磨他,问他究竟为了什么要背叛,究竟为了什么要骗自己。可他又想抱住眼前这脆弱的人,抱他好好洗个澡,为他身上伤痕上药按摩,好好疼爱他。



两种想法冲到一起的结果是他甚至无法动弹,既不忍对这人再做什么粗暴动作,却也不能把他抱住安慰他——许翔微微苦笑,秦月楼哪里需要自己的安慰?他也许会觉得恶心也不一定呢。



于是想到梦里这人绝情的话语,眼前一片血红,伸出手,当真想杀了他。可低头看去,见他脖颈上紫红指痕,又失去了力气,整个人都木住了。



许翔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听到他那番话是什么感觉,但他想,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深深的失望。



失望那么多的感情,那么真的一颗心,就这样被这人遗弃粉碎,毫不留情。



无法呼吸,心堵得难受,不愿再看这人。



不能在这里再停留下去了,许翔告诉自己,不能傻呆呆等他醒来——那大概只有两个结果,或者他再度侵犯这人甚至杀了他,或者他……苦苦求这人,让他给自己一点感情,一点就好。



那样未免太悲惨了,他许翔应该还没沦落到那种程度才是。



但是真要离开,他又有些犹豫。



不是没有地方去,超市附近有供给职员居住的楼层,近且不贵。他工作这段时间有些积蓄,怎么也不至于回去队里干装修。



可……离开的话,还怎么回来?被背叛氖敲沃械淖约海?皇窍衷谡飧鲋患堑们卦侣サ淖约骸K?⒉皇且桓鲂男叵琳?匆舛鞒鸬娜耍?运?男愿穸?裕??换嶙鍪裁幢ǜ矗?蛔吡酥?欧?纤??5乃嘉?绞健?/FONT>



只是能真的走吗?再不回来?就当过去的已经过去,什么仇什么恨什么情什么爱都和自己无关?



恨是记忆强行加诸的,可爱,是早就付出了的。就算对方给的都是欺骗,甚至是杀机,他也无法收回。



眼光落在秦月楼眉眼上,他脸上不复见笑容,只是紧紧蹙眉,似乎梦里也受着极大的痛苦。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尽是痕迹,可以想见在被子下的身体一定更惨。



他只想吻这人,吻去他唇角血迹,吻去他紧锁眉心。



——许翔,这就是你的骨气。



正迟疑间,一阵铃声打断他思绪,是他手机在响。



接起来,是超市那边催他,他休周末,也就是说一定要在周五把工作安排好。



“嗯,我马上过去。”许翔说。



站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现在天凉了,他肩膀都露在被子外面,会着凉吧?想给他盖好,可手终究是伸不出去。



咬咬牙,许翔转身出卧室,回他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反正他身无长物,先把证件带着,如果真的决定离开,也省得再回来。



直到踏出房门,许翔最后一个念头还是:做得那么厉害,没有人照顾他他该怎么办?他不会又一睡睡到下午然后只吃一顿饭吧?



他终究还是忍住杀回去的念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那一瞬,卧室里的人睁开眼,对着天蓬发了会儿呆,慢慢地笑了。



起身,踉跄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拨号。



“林先生吗?我是秦月楼……别挂,我是要告诉你你们帮主下落的……”



身体尤其是后庭的疼痛让他无法站立,渐渐滑到在地上,脸上还是一径的笑:“你在T市吧,赶快开车来B市,还能赶上一起吃午饭。不过他失忆了,不一定记得你,你不要太激动,小心吓到人。”



“对,你记一下地址吧……”



说完地址后,对方马上切断电话。秦月楼赤裸后背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任手机掉落地上,摔成好几块。



“天冷了啊……回头开暖气……”



他微笑说着,低下头埋在膝盖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平缓,似乎就这样睡着了。



36



“许翔,你看下监控器,这个人在超市里已经绕了一个半小时,什么都没拿,而且表情不大对劲。”



顺着手指看去,许翔看到一个四处张望,多少有点鬼祟的身影。



当然,这里是超市,顾客爱逛多久逛多久。但像这样长期在一层晃悠,形迹可疑的,还是要多加注意才是。



许翔忽然怔住,他看清了那人面孔,是熟悉的一张脸。



——“月楼人呢?阿林,月楼哪里去了?”



耳边响起那人回答的声音:“老大,秦哥早上出去就没有回来过。”



那时匆匆一眼,看清楚了那人模样,可不就是这张面孔吗?



他站起身:“这人应该是来找我的,现在到午饭时间了吧,我去和他吃顿饭。”



屏幕里很快出现了许翔的身影,他对那个阿林一笑:“你好,我想,我们是认识的,对么?”







“因为我一直在漂白天湖帮,所以你们并没有受到太大打击,很快就解散了?”许翔皱起眉,筷子点着桌子,想着什么,“然后你们就四下去找我?那那个破天帮呢?”



林子刚从重见老大的兴奋中恢复点理智,听老大询问,连忙回答:“是擎哥处理的后续,大哥你早托付过他如果有意外就让他解散天湖帮,所以我们几乎都没受到什么打击。本来我们说要给大哥报仇,但破天帮很快就被灭,听说连他们老大都挂了……”



许翔没有明白:“被灭?谁灭的?擎哥……”他想起梦里的电话,“是齐擎?”



“大哥你这不是都记得吗?”林子惊喜道,“擎哥说是姓秦的灭的……”



“月楼?”



“嗯,大哥你失踪之后擎哥找过姓秦的,回来说要等大哥你回来处置他。擎哥说他会灭了破天帮,让我们不用动手。”



许翔糊涂了:“为什么要他灭?他不是破天帮的人吗?”



问这话的时候,他只觉心中一阵疼痛,难受以及。



林子从逻辑不清的叙述中挣扎出来,意识到大哥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从头讲起。



“说起来那个姓秦的也确实是挺奇怪的人,大哥你还记得擎哥身世吗?”得到许翔摇头之后,林子被迫从头讲起。幸好他一直是许翔身边的人,很多事都知道得很清楚。



“天湖帮是老帮主留下的,大哥你一直不喜欢黑道,所以本来就在慢慢漂白。而且大哥你不喜欢杀人,动手的一直都是擎哥。”



“擎哥是老帮主给你找的贴身保镖,他经历很惨,是老帮主救了他……呃,我直说了吧,他原来是孤儿,被一个喜欢男童的家伙收养,后来玩腻了就把他卖到夜店里。”说到这种话题,林子显然有些不好意思,话说得也含混,“后来擎哥被老帮主救了,成为大哥你的保镖。他查出那坏蛋地址,杀了他报仇。”



许翔依稀有些明白了:“那人……还收养了其他男孩?”



“那家伙每段时间都会重新收养孤儿,养一段时间,等孩子失去警惕就下手。擎哥杀他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对姓秦的动手。”林子回答。



“他以为是我杀了那人,所以、所以他……”



林子点头:“擎哥说姓秦的本来可以过新的生活,但他听说动手的是天湖帮帮主,为了报仇,他也来道上混。大哥你也知道他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又长成那样,除了做那啥,也没什么办法混。不过他也真厉害,在暗中控制了破天帮,简直把他们老大当作傀儡一样。”



许翔苦笑。



那人的所有苦难,他对自己的欺骗和报复,还有恨意,竟然都是因为这么愚蠢的理由?



他那爱情,原来这么可笑。



“齐擎他……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月……秦月楼了?”难怪他不肯告诉自己过去的事,这么说来,他帮自己为自己找工作甚至……陪自己上床,都是因为知道了真相吧?



“是啊,擎哥说该大哥你来处置他,大哥你说怎么办吧?”林子说,“兄弟们现在虽然不在,只要我一通知,一个月内大概也都能回来。砸他一间酒吧还不是难事,哼……擎哥现在在国外,不过这点小事也不用他出手。”



许翔阻止了他的报复念头,又向他问了些问题,惊讶得知他——或者说天湖帮——在B市还有房产几处。至于帮派资金和个人存款,因为天湖帮一直有准备,几乎没有任何损失。齐擎离开之前,把这些都托付给林子,让他保管。



许翔心里微有些失望,这一下,却是连借口都找不到了。尤其林子还说明房产定时有人打扫,随时可以住进去,并提出要和许翔同住,好给他讲天湖帮当年事情,帮助他找回失去记忆。



他完全想不到,也不可能会去想,他的大哥虽然失去了记忆,却想起了秦月楼。他更不会知道,许翔此刻心中想的,还是回家,见那个人。



在他心中,许翔是万能的老大,铁血的帮主,向来果断决然。秦月楼那么对他,他不去杀他已经是很宽容了,怎么还会喜欢他呢。



当然林子不知道,爱一个人,和对方是否爱你,并无关系。



37

  一个星期过去了。

  这一周许翔十分忙碌,林子在见到他之後马上把消息发出去,帮内兄弟纷纷放下手中事,从各地赶来。虽然没有记忆,但他们的激动感染了许翔,这一周吃饭喝酒长谈,几乎完全没有空闲时间。

  能赶来的这段日子基本上就都过来了,一周内赶不来的多半暂时也来不了。有些人来看一眼老大还活著,就放心离去。有些人则在许翔那豪宅住下,说是大家难得聚一聚,最好等老大恢复记忆再回去。

  这样到周末,许翔总算是有点空余时间,偷偷溜出去,回到熟悉的小区。

  钥匙插入,“哒”一声门开了。许翔松了口气,他本来一直担心秦月楼会换锁,还好并没有。

  推开门,许翔便皱了下眉──房内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气。不用推门他都知道,秦月楼肯定不在卧室里。

  当然他还是进去秦月楼房间,床上被褥散乱著,看地上积灰程度,应该有好几天没打扫了。许翔有些惊慌,心里生出不祥预感,匆匆一步上前,掀起被子。

  床罩上大片大片干涸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许翔先是惊慌了下,随即想起是自己那晚所为,心又是一抽,极其难受。

  可是人呢?秦月楼呢?难道那天之後他就离开了?可依他性格,怎麽也会把这些收拾好再走啊!难道是……

  想起那天秦月楼的脆弱,再想到自己疯狂的折腾,许翔心中一阵发冷,惊慌的感觉更重──他不会是……身体有什麽问题,然後……

  拼命摇头,不会有太大的事情的,这屋子好端端的,也不像有很多人进来过的样子,不会有事的。他可能是不想回来,也许病了在医院,总之不会有事的……

  对,手机。许翔恢复了些神智,拿起手机拨给秦月楼,却听到音乐声在房内响起。

  怎麽连手机都没带走?许翔一拳砸在桌上,感到极大恐惧。

  他很害怕,从来没有这麽恐惧过。各种念头在脑中闪过,让他全身发冷。

  完全忘记知道被骗时的愤怒,完全忽略掉对他的失望,许翔此刻心中只想著快些见到那人,快点确定他安然无恙。

  “月楼……”无所谓,没关系,你骗就骗了,你不爱就不爱,只要你愿意在我身边,只要你好好活著,什麽都没关系。

  许翔坐在床上,四下看著,有些张皇到失措。

  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其实他的愤怒与其说是他自己产生的,不如说是为过去的他而生出的。好像不恨秦月楼,他就对不起从前的自己一样,毕竟被背叛甚至被杀害的,是过去的许翔,不是现在这个。

  但……也许过去的他的想法和现在一样呢?宁可原谅他留在他身边,也不愿因为恨意伤害他离开他。失去他的痛苦,远远胜过知道自己被背叛的痛。

  赎罪也好歉疚也好,哪怕他还有报复的念头都没关系,只要他好好地,在自己身边活著。

  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许翔终於明白了自己的可悲,但他也无能为力。

  他现在只想找到秦月楼,抱他在怀里。

  可他人呢?

  拿起手机拨到等吧,小弟说秦月楼一周都没有来。许翔心又沈了几分,焦躁得连话都问不清楚了。小弟听他语气不对,又说:“但是康先生有说老板没什麽事,就是身体不太好,许先生你也别太担心。”

  康承颀?

  许翔额上汗水滴下,总算松了口气,知道事情不会太糟。

  他不知道康承颀家里电话,下床走到桌边,拿起秦月楼的手机,翻出号码。

  打到康家,接电话的听声音是叶书歌,许翔直接说:“你好,我找秦月楼。”

  “嗯,等一下,我把电话拿过去。”叶书歌马上回答。

  许翔一喜,但马上意识到他话里的问题。

  “拿过去”,而不是叫他过来?

  “书歌,谁啊?”电话里传来康承颀的声音。

  “不知道,找秦老板的……”声音顿了下,“诶?是秦老板手机号?”

  听筒磕碰几下,康承颀声音放大说著:“许先生吧?秦老板他没事,但我不认为他会想跟你说话,抱歉。”

  ……亏他之前还为这家夥说过那麽多好话。

  “月楼怎样了?生病了吗?他……”

  “发烧感冒,休息了一周。”康承颀语气轻松,不过好像在透露些什麽,“书歌一直在照顾他,你不用担心。其实……说话也没什麽用,你要是还想报复,直接杀上来嘛!”

  许翔明白过来:“我马上过去,你们别走。”

  “想走也不行,你以为这病号能随便移动吗?”康承颀低声通报。

  “好,一会儿见。”许翔飞快挂断电话,拿著手机转身出门,开车直奔康承颀家──他和秦月楼“初见”地点。

38

敲门,不开。再敲,还是不开。

许翔虽然只找回了小部分记忆,却找回全部能力。隔著门板他也知道门後有人,并感觉得出对方从猫眼在看他,只是不肯开门。

“叶先生,我想见月楼,你可以把门打开吗?”许翔微微提高声音,知道门里的人听得到。

过了半天,门内声音传来:“许先生,秦老板病著,你就不能先放过他吗?”

许翔听这话,心中更是焦躁,恨不得马上冲破这防盗门闯进去──虽然是防盗门,他也有信心弄开它。

但是勉强忍住:“叶先生,我不是要计较报复,我只是想见他。”他对著猫眼看过去,“他病了多久?是从上周五就开始了吗?他现在好些没?医生怎麽说?”

他的焦急取信了门内的人,叶书歌迟疑一下:“我知道秦老板对你不起,他说就算你杀了他也没什麽不对,但我承他恩情极多,就算是非不分,我也不会让你伤害他。”

许翔深深看著猫眼:“我绝不会伤……绝不会再伤害他,过去的事已经是过去,我……恨不了他,也离不开他。”

叶书歌深吸一口气,打开防盗门。许翔马上就要往里冲,叶书歌先拉住他:“秦老板是很强硬的人,也从来不会吃亏。他能被你伤成那样,是因为他喜欢你。”

许翔怔住了。

仔细想来,秦月楼为了报仇,利用过欺骗过的人大概可以车载斗量。而後在等吧,就许翔所见,他也是仰慕者众多。

依照秦月楼的性格,就算骗了人,对方追究起来,他也会笑著说受骗上当证明对方愚蠢,是活该吧。

他岂是会轻易歉疚的人?就算愧疚,他也绝不会放任对方伤害自己吧。

除非……

再想想重逢以来种种,想到他开始强行把自己留下;想到他对自己的隐瞒,甚至是有意无意鼓励自己追求纪玲;想到他对自己的“梦”的抗拒,即使整晚整晚不睡也不肯离开,而是一边担心著自己想起,一边睡在自己身边。

许翔回想思考的时候,康承颀出来进去几次,在准备周末大餐。偶尔到书歌身边,摸摸抱抱吃点豆腐,一脸幸福表情。

大概是书歌杵在门口太久了,房内响起一阵笨重脚步声,门一开,秦月楼一拖一拖地从客房走出来:“Sidney,你去做什麽,是不是姓康的那家夥又……”

话忽然止在唇边,他看到许翔站在门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秦月楼一瞬间脸色剧变,半天才勉强勾起唇角,露出实在是有些难看的笑容来:“许帮主,好久不见。”

许翔看著他,都有些呆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麽憔悴的秦月楼,脸色灰败,嘴唇都泛著青色。人整整瘦了一大圈,睡衣松松挂在他身上,站立都不稳似的。

连那平日飞扬的笑容,这一刻都惨淡无比。许翔怔怔看著他,是撕心裂肺般难受。

似乎站的时间太久了,秦月楼忽然向後载倒,便要跌到地上。书歌连忙去扶他,身边一阵风似的飞过一人,飞快将秦月楼抱起,正是许翔。

抱在怀里感觉更加明显,本来合度的身材现在只有消瘦二字可言,原本抱著肉肉的舒服感觉已经不见,刺刺得咯得慌。

但是总是抱住他了。许翔心里一阵满足,将人抱紧,手轻轻抚动。

怀中人表情却有些古怪,敛眉低目,最後轻轻叹息一声,闭上眼。

许翔低下头在他脸颊吻了下,低声在他耳边说:“月楼,我想通了。以前的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你。”

秦月楼猛地睁开眼,紧紧盯著许翔,眼底闪过惊喜,随即却带上了些疑虑。许翔看得大为心疼,他的月楼向来笑著掌管一切,哪里会有这种神情。

他和秦月楼视线相接,眼光柔得化出水一般,尽是怜爱和心疼。

二人这麽对视,旁边两个灯泡也实在不好意思看戏──当然康承颀完全是怀著别样心思,是想把人带到房里,一偿这几天人在眼前却碰不到的相思苦。

许翔虽然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怀中人身上,但他毕竟是高手,两个大活人的脚步声不可能听不到,清醒过来。随即脸一红,发觉眼下实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最佳场所。

秦月楼似乎也是这麽想的,头靠在他肩上:“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许翔还没回答,书歌马上出言否决:“不行,秦老板还生著病,不能乱动。”

“我抱他回去,不会让他颠簸的。”许翔说。

秦月楼则是笑笑:“都一星期了,还有什麽不能乱动的。”

他这话就是答应了。书歌虽然担心,却也不好多说什麽,只能去找薄被把人裹起来。倒是康承颀站在一边,带著笑开口:“许先生,秦老板现在还有点发烧,身体状况也不太好,因为某部位的问题,这几天都没怎麽吃东西。回家後就要靠你照顾他了,你要多注意,别白费了我家书歌一番心思。”

许翔自然点头:“他……是什麽时候到你们家的?”

康承颀斜他:“上周五晚上,秦老板没到等吧,我家书歌觉得有点不对,於是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哼了几声就不说话了,书歌吓得赶忙让我去你们家。”他耸肩,“幸好我认识一擅长开锁的就住你们小区,进去一看啊,啧啧……”

“康承颀,你不说话也没有人把你当哑巴。”秦月楼开口,半笑著看他。

康承颀并不畏惧他,在许翔痛苦眼神中继续说下去:“书歌先冲进去,见到你家秦老板盖著个床单躺在地上,一张脸烧得通红。我和他把人弄起来,见那里血流不止,赶快打电话找医生。处理完後在你家住了一晚,地板是我清理的,我住你那屋,书歌和他住客房,周六他总算是好了点,就把他弄我家照顾了。”

说完末了还补上一句:“医生说这天气可不适合在家里裸奔,至於性事嘛,更不应该太过激烈,至少要以不伤身体为准绳……”

他说话同时盯著许翔,见他一张脸青一阵紫一阵,满意点头。再见秦月楼目光不善,知道再说下去难免日後报复,於是住口。正好书歌也准备好带走的东西,把秦月楼包成一个棉球,并带上药物啊绷带什麽的,才让两人离开。

许翔抱著秦月楼的身影消失之後,书歌皱起眉发呆。康承颀从後面抱住他:“别为那两个人担心,你看到许翔表情没?他回去後一定会把姓秦的含在嘴里顶在头上,其它什麽都不会在意了。”

书歌想了想,多少放了些心。康承颀邀功同时谄媚:“书歌,我们也好几天没亲热了……”

“别闹,吃饭。吃完要打电话。”书歌说,把身上赖著的树袋熊轰到厨房,继续发呆,思考秦月楼和许翔之间的问题。

──看人家许翔,被骗得差点死了,一眨眼就什麽都不重要,继续把人疼得没边……虽然伤了秦月楼,但情况恶化主要是因为秦月楼的自我放弃。如果他及时清理上药,不要光著身子在地上冻一天,也不会出事。

总之,书歌深切感觉到许翔的豁达和深情。虽然他还有一点疑虑,那就是不知道这份豁达是不是在失忆的情况下产生的,如果找回记忆,就豁达不起来了。

他希望答案是否定的。



39



许翔开车,副驾驶座上的棉球很乖,在玩着手指头。



许翔清了清嗓子:“月楼,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那么粗暴,然后还把你放在家里自己离开……你生气的话随便怎么处置我都可以,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那样做。”



他一直非常爱护秦月楼,怕他承受不了,常常是泄过一次便停止,即使他有更多精力。那一天竟然那么猛烈,他事后想起来也一直责怪自己。现在看到秦月楼病成这样,更是后悔万分。



秦月楼在被子里露出脑袋:“怪你干嘛,你做什么都是正常的。”他微微笑着,“而且我早该习惯了的,只是太久没有遭遇,身体变弱了。”



他这番话说得许翔更是心疼,低声安抚:“月楼,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么?”



他有些紧张,方向盘上的手都有点不听使唤,车左右摇动。秦月楼忽地一声笑:“如果我说不愿意,你会不会把车开到人行道上去?”



许翔定了定心神,苦笑:“月楼,我不想强迫你。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怎么对我,我也是离不开你的。当然我希望你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但就算你完全都是骗我,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秦月楼低下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明明许翔才是被亏欠的那一个,可此刻怎么看都是他在低声下气。连开车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颠簸害秦月楼疼痛。



秦月楼忍不住开口:“是我自讨苦吃,你别在意……我有力气打电话给林先生,就有力气找人帮忙……”



他侧过头去。



其实分明是一种自虐,故意对自己残酷,隐约中甚至觉得那样死去才好。



他自己都忍不住鄙视自己:怎样的痛苦都活下来了,为这么一点小事要死要活的,成什么样子?



但……



“五年前我就该死了,齐擎说我这条命是你的,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处置我,我自己也不行。于是我活下来,因为没见到你的尸体,我也希望你还活着。”秦月楼低声说,看着车窗外,“如今你果然还活着,又想起了过去,我……也就该把这条命还给你了。”



许翔猛地刹车,把车子停到路边,伸手抱棉球:“把你自己都给我,好不好?你的命是我的,人是我的,谁都不可以伤害你,包括你自己,也包括我。”



棉球冒出个头,看着他。



“你……那天在江边,你说的话是不是骗我的?你其实喜欢我,对么?”许翔心疼地摸摸秦月楼消瘦脸颊,问,“林子说齐擎找你为我报仇,其实你完全可以跑走的,但是你没有走。”



“我不是要殉情。”秦月楼脸色微微有些红,“杀了人的人再说什么爱,你不觉得很恶心很矫情吗?正如……为了特殊目的去接近去欺骗,然后告白说我爱你所以仇不报了,搞得报仇也不纯粹,爱情也堕了下乘,两头都无所得,令人厌恶。”



许翔抱住他。他的月楼性子有些激烈而极端,他当年既然认准了要找自己报仇,就绝不会放弃,即使他爱上自己也不成。



“好了,都过去了,也没有什么仇,我也活得好好的。我们就当是重新认识,好不好?秦月楼先生,我对你一见钟情……”见他表情难看,许翔故意逗他,说。



“刚认识会这样?”秦月楼横他不规矩的手,笑容闪了下,随即愈加发苦,“可是,我过去那么多年的人生,从十四岁到二十多的日子,就为了这一个我想象中的仇恨断送了。他死之后我其实已经有了些能力,可以自己谋生的,但我为了报仇,把自己卖了出去……”



他靠在许翔胸前,渐渐弄湿了他上衣。



他的人生,像是一个笑话。为了不值得的人出卖自己,为了实际上不是恩情的东西拼命,并且因此把唯一的爱情亲手撕毁。然后才发现,原来那个他以为拯救了他的“叔叔”,救他的目的其实更为肮脏。



这个人不会原谅自己吧,竟然为了这么愚蠢的理由背叛他。虽然现在他说过去的事就算了,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彻底想起来……



“乖,不要哭。”许翔有些手足无措,毕竟秦月楼哭泣的样子实在少见,他有些不知怎么处理,只好抱紧他拍他后背,“你那时也不知道啊……而且要是没有那些事情,现在的你就不是这样的你,你我也不会相识啊,是不是?”



继续洗了会儿上衣,已经到了晚上,车内开空调也有些凉意,秦月楼打了个寒战。许翔想起他身体还虚弱着,连忙发动车子驶回家。



40



作为练家子的许翔毕竟算得上孔武有力,连人带被抱上楼,脸不红气不喘。进卧室之后,许翔看到床上凌乱和血迹,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还不快点换床单。”秦月楼注意到他表情变化,于是轻轻踢了他一脚,说。



许翔忙掀起床单,把人先放到床边,然后换床单被子。属于秦月楼的淡淡香气弥漫开来,灯光昏黄,空调使得温度适宜,显出舒适。



把薄被扒掉,脱下睡衣,露出秦月楼消瘦身体。许翔看得心疼无比,俯下身吻他身上那些青紫,手指轻柔触碰:“还很疼吗?”



秦月楼摇摇头:“这点算什么,看着吓人而已。啊……”



他低叫一声,却是许翔吻到他腰侧,他动了动腰,脸红得妩媚,下身悄悄起立。



许翔心里一热,随即忍住,起身去拿书歌给他的药膏。



上床,坐在秦月楼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每上一处,就骂自己几回。



上到下半身,秦月楼挡着不让他上,许翔勉强笑着说:“你身上哪里没被我看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硬是把他翻过来。



秦月楼听到许翔抽气的声音,过了半天,许翔从身后抱住他,头埋在他肩上,在他耳边低低重复:“月楼,对不起,对不起……”



他回转头来,看着许翔。一双眼睁得大大的,波光流转,和许翔四目相对。



“你不用说对不起……如果你真的觉得内疚的话,记住现在这感觉好不好?”睫毛扇啊扇的,扇得许翔差点控制不住,秦月楼靠近他,几乎贴在他身上,“就算你全想起来了,也记得这一刻你是疼惜我的,好不好?”



这一刻他面对的还是没完全恢复记忆的许翔,谁都不能保证恢复了全部记忆的许翔还能对他好,就算是许翔自己也不行。



他只能尽量加重许翔对自己的感情,这样就算恢复记忆,也还能有些爱意,也许不会离开。



“我想在你身边,一直在你身边,哪怕你不记得我,就算你去爱别人,去结婚生子。”秦月楼的手穿过许翔脖子,挂在他身上,“我其实是感激的,当我知道你失去记忆的时候……就算不能把感情暴露在你面前,我也感谢上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再度和你在一起。”



他的唇贴上许翔的,片刻稍离,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翔,我爱你。一直爱你。”



声音马上被吞没,激烈的吻落下来,在他唇上肆虐。秦月楼迎合着,伏在许翔身上,轻轻扭动身体,让赤裸的皮肤摩挲着许翔裸露出来的部位,挺立的下身也隔着布料接触着。



许翔喘息声愈发急促沉重,显然是激动得厉害,胯下坚硬如铁,和秦月楼的分身接触颤动。终于,他发出一声低吼,抱起秦月楼,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秦月楼脸埋在松软枕头里,唇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像只小狐狸。



就是要让你愧疚,就是要让你心疼。苦肉计又怎样,等你日后恢复记忆,只要不忘记现在的一幕,总还能添上一份筹码。



对不起你如果有一百分,这总能算上一分半分。只要抓紧时间累积多几分,就算不能够打平,也可以留下你了吧?



这么想着,秦月楼闭上眼,等待疼痛来临。



后面忽然感到一阵清凉,红肿带伤的部位被轻轻碰触着,药膏慢慢涂在伤处。



许翔涂得仔细,甚至分开他臀瓣,用棉签在内里涂抹。即使是脸皮厚如秦月楼,也有些许不自在,挣扎两下。



“别动!”许翔喝止他,声音沙哑,“你要是再……再勾我,我就、我就……”



许翔明白他的目的,也气他糟蹋他自己身体。但真要威胁,却不知道说什么——打吧不舍得骂吧怎么可能,要说离开,他比秦月楼更担忧。



真是被他吃定了……


  41
  为了照顾秦月楼,许翔干脆辞职──林子带来大量“创业基金”,虽然这钱来历颇有问题,但反正现在也漂白了。许翔打算用一部分开一间饭店,就开在等吧附近,来个夫唱夫随,也省得两人时间总碰不到一起,不能好好照顾秦月楼。
  秦月楼的身体本就是经过训练的,伤得最重的部位好的很快,其余地方只不过是淤痕,在许翔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也很快消失,露出白皙肤色。
  伤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问题,当然就是把人养肥。许翔几乎沦为主厨,每天钻研菜色,烹饪技术越来越好,估计开饭店可以自己动手当厨师了。
  在被他“喂猪”喂了几天之後,秦月楼终於忍不住抗议──最重要的是,许翔还不许他乱动,说是身体没好不可以剧烈活动,别说两人经常做的有益身心的床上运动,就是走得久一点稍微跑两步都不行。
  秦月楼终於忍无可忍,抗议说他身体没那麽娇弱,把许翔一脚踢开。许翔见他也确实好了,虽然体质问题一时还喂不胖,也总算不再是一把骨头的样子。
  身体好了,自然就开始动一些歪脑筋,例如怎麽勾引某个每晚欲火焚身的人变成野狼扑上来──明明承受的一方是自己吧,他做什麽一副心理阴影状?
  靠著自身魅力,秦月楼成功引诱憋坏了的大野狼吃掉自己。虽说野狼小心翼翼呵护小白兔的行为使床上运动少了几分激烈,但心头的温柔和缠绵,比极尽吞噬要来得蚀心销骨。
  两人恢复了原本的甜蜜,甚至更甜蜜上几分。
  只是还是有些事不同了。许翔每每出去见兄弟都不跟秦月楼详说,更不敢带他去见他们──许翔自己是把那些事都忘了,但那些兄弟没有。许翔怕秦月楼会多想。
  还有就是秦月楼,恢复了前一阵子的难眠状态。虽说不至於黑眼圈,也总是睡不好。许翔早上醒来时,总能看到秦月楼瞪著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
  许翔知道他在害怕。他背叛的总还是过去的许翔,现在的他甚至连帮中兄弟都不记得,当然也不会深切感觉到被背叛的痛苦。是以现在的他虽然说把过去都忘掉,但他其实是没办法保证的──谁也不知道他恢复全部记忆之後,到底会怎麽想怎麽做。
  话虽这麽说,许翔还是能够判断:“月楼,你不要担心,我就是我。现在的我能这样做,以前的我应该也会如此。”
  “那是因为有切肤之痛的其实不是现在的你啊。”秦月楼窝在他怀里说,“现在的你对天湖帮对你那些手下兄弟,没有什麽深切感情,只能想起我……”
  “可你真认为我对天湖帮有那麽深的感情吗?齐擎为什麽能那麽快地解散天湖帮?难道不是因为我一直在准备麽?至於那些兄弟,他们不都没事吗?我应该早就安排过後路,随时准备收手。因此你并没有让我遭受什麽损失,不是吗?”摸著秦月楼头发,许翔说。
  他这话多多少少安慰了秦月楼,使他放松了些,虽然还是每天比许翔早醒来,半夜却也能睡熟了。
  在这样慢慢安稳下来的日子里,林子告诉许翔,已经联系上齐擎,他很快就能回国。



  42
  “可是,为什麽?”
  身体问出这句话,对面的人怔了下:“啊?”
  “为什麽恨我?我没有做过什麽伤害你的事情吧?就算第一次 也是在春药控制下,而且那是你下的……”许翔开口问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厉害响著。
  秦月楼勾起一抹笑:“我为什麽恨你……你毁了我的人生,我怎麽能不恨你……”
  许翔看著他,正要继续追问,忽然呆住了。
  ──秦月楼站立的地方是施工钢架下,大概是白天材料没有放好,忽然一块钢筋砸下来,并著砖块泥沙,正砸向秦月楼头顶。
  许翔大惊,而身体马上作出反应,向前一步凑近秦月楼。
  秦月楼以为他是要反抗,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向後迅速退去,顺手使了个绊子。他身手其实不差,只是一直没有在许翔面前显露而已。
  许翔来不及收力,继续前扑,半途中迎来掉落钢筋,正砸在他头上。再加上秦月楼脚一绊,惯性带著他身体一偏,偏向桥侧,江水中。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许翔看到的是奔流江水,以及脸上失去笑容,现出惊慌和……绝望的秦月楼的脸。
  
  清醒过来的许翔没有睁开眼,他需要时间,把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理干净。否则万一醒来什麽话说不对了,可能还会打击到秦月楼,让他多想。
  记忆忽然不停地往脑子里涌,从小到大,每一点纷至沓来。渐渐的,记忆不再是看戏一般的呈现,而是刻进脑中,再无隔阂感。
  很久之後,许翔感觉身边人不安地动著。他微微一笑,睁开眼。
  视线相接,秦月楼一双眼瞪得很大,眼中忽然充满惊慌。他想都没想地起身,就要跑下床。
  “月楼,你不是会逃跑的人。”许翔一句话就令他停住,秦月楼咬住嘴唇,慢慢转过身来。
  “你都想起来了?”他不安地看著许翔,担心他刚刚得到的一点点幸福,又会失去。
  他从来没有当真得到过什麽。孤儿院不是什麽温暖地方,偶尔来挑选孩子的也大多目的不纯。在这样的环境,他贯彻了弱肉强食原则,以保住自己,却得不到他想要的。後来终於有人领走他,得到他的信任,让他过上新的生活。可那人却死了。而後,在众人间穿梭,凭著心机取得势力,却得不到真正关心他的人。而真正关心他的人出现了,却被他自己的报仇计划害死。
  刚强易折,秦月楼,你这个性,是得不到幸福的。
  那个和自己有类似遭遇的齐擎,是这麽说的。
  他装了大半辈子柔弱,但性格中的宁为玉碎,让他错失了唯一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人……还会再给自己机会麽?
  许翔见秦月楼脸上神色,微微叹口气,亲自下床把他抱回床上,盖上被子:“这麽冷的天裸奔,再病了怎麽办?”
  秦月楼呆呆看著他:“你不怪我?”
  “怪你就不救你了。”许翔伸手揉他头发,说。
  秦月楼看他,眼底升起雾气:“你果然是为了救我……”
  “我怎麽能不救你?”许翔把他抱在怀里,低声说,“我是会看著自己爱的人在自己眼前受伤而不行动的人吗?”
  “可我是为了害你,你也是我踢下去的……”秦月楼低著头,有些不敢看他。
  “傻孩子。”许翔托他脸颊,直视他双眼,“如果那时候钢筋不掉下来,我站在你面前,你会不会开枪?”
  “我不知道……”秦月楼目光缩了下,“我做过无数次梦,有时候梦到我开枪杀了你,有时候梦到我扑到你怀里哭,还有……偶尔还梦到你其实没有失去力气,反过来把杀掉我……”
  许翔摸他头发:“其实我真的没有失去力气……如果钢筋不掉下来,你我可能不会有这五年的分离。”
  秦月楼在他怀中僵住:“你没有失去力气?”
  “嗯,我装出虚弱样子,只是想问出你的理由,或者,也想知道你到底会不会真的杀了我……”许翔叹息,“不过我还是算错一著,早知道就不配合你,而是把你锁在床上直接询问,或者再去详细调查……”
  “你、你……”秦月楼抬头看他,“你知道?”
  “我知道,你的破绽虽然很少,但我还是去查了。”许翔点头,“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对我的仇恨竟然是入破天帮之前的事情,你也掩饰得非常好,就连齐擎都没查到你真正身世。”
  “你知道,还任由我骗你?”秦月楼握紧手,许翔忙伸手把他手指分开,不让他肆虐手心。
  “我虽然查出你是破天帮的人,却查不出你的目的和原因。月楼,我说过,我一早就喜欢上了你。”许翔说,“所以虽然知道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不是真的要和我在一起,我也想和你一起……也许渐渐的,你也会喜欢上我,不是麽?”
  秦月楼整个呆住了,完全不知自己是该生气、该伤心,或者该觉得好笑,抑或……感动。
  “我分辩不出你哪里是真的,哪里是演戏。但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实的。”许翔也发觉他情绪不稳,连忙解释,“我绝对没有一点看你做戏的意思……”
  秦月楼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觉得自己把眼前这人欺负得很惨,惨到明明一切都是自己不对,这人却怕自己不高兴,一直承担理亏的角色。
  “那最後那一天,你也是有准备的?”他问。
  “嗯,虽然想到多半是你的预谋,我也自恃一身本事赴约了。而且我也怕我不去的话你真的会有危险。”许翔回答,“离开之前我已经安排好,解散天湖帮,让齐擎帮我善後。”
  “我那时想,就算你真的想杀我,我也要问明了原因再死──如果是可以解决的问题就不用死了,如果你真的有非杀我不可的理由,并且我也认同的话,就算死在你手下,又有什麽关系。”许翔抚他头发,还是叹息,“如果我早知道是这麽容易解释的原因的话,解释开就好了,又何必浪费这五年。”
  秦月楼扑在许翔身上,闭上眼,泪水沾湿睫毛。
  低声说:“对不起,翔,对不起……”
  他一直以为他很爱许翔,虽然欺骗过他也杀了他,但爱的感觉是真的。
  但好像和许翔一比,他爱的方式就微不足道了。
  “乖,不要哭。”许翔依然笨拙安慰,低头去吻他泪水,“你能够爱上我,愿意和我在一起,已经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以前的他总是尽量呵护秦月楼,尽量温柔对他,同时悲哀著秦月楼对他的隐瞒和欺骗。有时候真的完全看不到希望,也会想干脆放弃或者干脆使用强硬手段,可是都不行。
  因为他爱上的就是那个看起来柔弱妩媚,实际上倔强强硬的秦月楼。放开舍不得,把他关起来更是不行。只有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对他好,希望有一天他能有真正的回应。
  所幸,在他自己都绝望之後,失去记忆的他终於得到了他一直盼望的感情。
  这就足够了。过去的始终是人生的一小部分,他和他的未来还长。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一会儿还要去接机,再哭就来不及吃午饭了。”抱著人安慰了会儿,许翔看看时间,发现上午已经过去一大半,快到午饭时间了。
  他想下去做饭,无奈身上的人紧巴住他不放,赖在他胸前蹭啊蹭的,发梢拂在他身上,弄得他痒痒的,同时有种不适宜的冲动。
  “月楼,别这样,我要去做饭……”声音被身上的人吞下,秦月楼主动吻了他一会儿,吻到许翔热烈回应欲火焚身。然後身前小恶魔露出尖尖耳朵,眼睛眨啊眨地看著他:“翔,我们有五年不见,难道不应该做点什麽比吃饭更有意义的事情吗?”
  黑帮老大的许翔,和秦月楼,确实五年不见,今天刚刚重逢。
  在猛烈的渴望之下,许翔终究还是没逃过姓秦的妖精的诱惑,把人压倒身下,吃个干干净净,骨头渣子都不剩。
  结果就是过了时间,激情过後只好匆匆忙忙穿衣下楼开车,买快餐路上吃。秦月楼拿薯条蘸番茄酱,喂得许翔嘴上红红一片。许翔无语,在收费站前减速等待时深深一吻,全涂回秦月楼嘴上。
  打情骂俏,人生一大乐事也。
  
  齐擎原本是许翔的影子一般的存在,不过许翔不想让他用一生来效劳,後来基本放他自由,只有偶尔麻烦他处理一些事情。
  因此秦月楼原本是不知道齐擎的,只是偶尔听过擎哥这一称呼。两人初见,就是在许翔“死”後,齐擎找他了解情况,兼报仇。
  那时秦月楼实际上抱著的是一死以报的心理,齐擎问他几句话,问著问著就把真相问出来了。
  两人间的关系实际上有点复杂,被同一个人领养,不过齐擎是已受害者,而秦月楼当时“未受害”,却因此害了他一生。
  而解释完真相的齐擎言道,他不杀秦月楼,因为只有许翔有资格决定他的死活。而且……对秦月楼而言,恐怕活著比死去,还痛苦。
  总之,秦月楼其实是不喜欢齐擎的,那种不喜欢夹杂了些害怕。因此当一个黑衣人走出来时,秦月楼偷偷退了一步,半躲在许翔身後。
  众多人中,齐擎几乎是马上找到许翔,走过来,单膝著地跪下来:“少爷。”
  许翔伸手扶他起来,两人相视笑笑,似乎不必多说什麽。
  秦月楼在一边看著,心里多少有些发酸,咳了一声。
  许翔连忙拉他的手:“这里人多,我们先出去吧。”
  齐擎看著他二人,微微笑了。
  机场人多,许翔在前面开路,二人在他身後走。齐擎得了空,对秦月楼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的。”
  “你跟我道什麽歉?”秦月楼瞄他。
  “我当初只想著杀他,却没想到他不会甘於寂寞,肯定还会害其他孩子……如果我想到这点,一切就不会发生。如果我杀人的时候不用代表身份的枪,还大摇大摆穿著黑衣在路上走,你就不会知道是天湖帮的人做的,更不会联系到少爷身上。”齐擎大概是难得说这麽多话,到最後都不自在起来。
  秦月楼侧过头,然後抬起,一笑:“无所谓了,没这麽多如果的话,我怎麽会遇上他?”
  他手紧了紧,握紧许翔的。许翔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下意识回应地握紧他的手。
  所有的苦难,如果是为了和这人相守,也是值得的。
  齐擎笑了。
  “刚强易折,秦月楼,你这个性,是得不到幸福的。”
  “除非,你遇到一个更强,却愿意包容你的人。”
  ──例如这一刻,把秦月楼掩在身後,生怕他受一点伤害的许翔。


  尾声
  “许翔,你是否愿意和秦月楼相守一生?无论是健康或疾病;是贫穷还是富裕,你们都会相爱相依,不离不弃。”
  “我愿意。”
  “秦月楼,你是否愿意和许翔相守一生?无论是健康或疾病;是贫穷还是富裕,你们都会相爱相依,不离不弃。”
  “我愿意。”
  上帝为证,这二人结为──呃,couple……
  这一刻虽晚了五年,但迟到总比不到好。而且,还有大片的未来在前方。
  交换戒指,铭刻一吻。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完──
  
  後记
  话说超字数了。。。
  写到最後一段,一边骂自己磨叽,一边猛烈地超字数。。。
  其实已经舍弃了大量诡异的狗血。。。例如跑回T市江边再来一场之类的。。。小许记忆找回的真是莫名其妙而且快速啊。。。
  当然原因是我觉得再折腾他也是一肉麻情话的情圣。。。而我现在其实挺怕情圣的。。= =虽然台词都是我写的T_T。。。
  爱一个人其实是在写恨一个人时出来的构思,为了和等一个人接上,设定上颇痛苦了一下。小秦是读完大学的。。半工半读=口=
  其实虽然给小秦安排了故事,我却一直不想写,因为我这个人对於现代的黑社会有种排斥感,尽管对於古代性质相似的武林啊帮会啊都写得挺高兴的。
  所以一想到写黑社会老大和卖身。。mb的故事,就觉得头顶阴暗。
  後来终於想,谁规定老大和mb就非得写黑社会了?我可以绕过去嘛。。。
  於是就改成了酒吧老板vs装修队民工。。虽然小许民工身份不显。。
  这一篇里,被我欺负的实际上是小许,我想写的也是小许,爱一个人四个字,实际上也是给小许的。
  我难得写这麽好的小攻啊T_T不猪不雷。。至少我自己这麽认为。。。再回望小步小骆小康这几只混蛋。。。小毕这狐狸,花花这嘴硬孩子……
  小许,虽然你是强攻,娘也爱你。
  当然小秦俺也爱。。难得写还算女王的受T_T
  因为担心交代不清,最後一段太磨叨,可能会改。番外一定会写,但是按照惯例,暂时扔一边。
  总之这一篇暂时到这里了,感谢一路陪伴这俩孩子的诸位^_^
  这文写的时间虽不太长,但也是bug连连。如果发现,尽管提出好了。
  有些可能是交代不好,谁叫我不看自己的文。。经常忘记自己写过什麽=口=
  呃,最近就这篇完结的不算仓促(其实别的我也不觉得仓促啊^_^),而且写後记的时候居然还没到半夜11点,奇迹啊。
  一个人系列目前想写的都写了。接下来有些计划,整理ing。
  想不起後记到底该说什麽了,干脆画个句号,放松去也~~~~
  下一篇再见^_^
  ──完──
  路人某衣
  2007-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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