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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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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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死,怕痛BY随风飞(腹黑攻X别扭受)
HE 现代伪兄弟 年上
剧透:受总是相亲失败,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哥哥的恋人,哥哥的恋人是个男人,已经和他哥哥交往了7、8年,家里面已经接受了哥哥是GAY和他那个恋人的关系。
后来受因为哥哥一直管着管那,竟然惊恐的发现喜欢上了自己的哥哥。
因为受和哥哥在客厅接吻,而被父母看到,受便以为哥哥耍自己,很伤心。
哥哥要离开这个城市,受不肯去见他,哥哥的恋人来找受,原来他和哥哥只是合作关系,哥哥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受,而他有个很爱的恋人,但是那个人早已死去多年,手指上的戒指也是和那个恋人送的。
受最后去火车站追哥哥,结果发现又被哥哥设计了。HE
不怕死,怕痛 by:随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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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不怕死,怕痛
作者:随风飞

1
咖啡店。
音乐轻柔,气氛暧昧。
我懒洋洋的靠坐在椅子上,双眼虽牢牢盯住面前的年轻女子,其实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打几个哈欠,低叹出声。
......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相亲了。
不过,大概又会告吹吧?毕竟我心底早已有了喜欢的人,怎麽可能再对其他的莺莺燕燕动情?
正想著,面前的女子忽然望我一眼,脸上微微泛红,轻声问:"李先生,你打算什麽时候去见我父母?"
"啊?"怔了怔,愕然,"张小姐,我们才刚认识了一个星期而已,现在就登门拜访,会不会太快了些?"
"当然不会!"她一把抓住我的手,目光热切,"我们两人年纪都不小了,还是速战速决,早点定下来比较好。若是年底结婚的话,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就可以生小宝宝了。"
恋爱都还没谈,就直接跳到生孩子了?
我干笑一下,嘴角抽搐,还没来得开口反对,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喂?哪位?"
"是我,秦笑扬。"温和动听的嗓音,极为熟悉。
"秦经理?"我心头一跳,几乎叫出声来,结结巴巴的问,"这、这麽晚了,有事?"
"唔,也没什麽。"他轻轻笑了笑,声音模模糊糊的,不怎麽真实,"我现在在你朋友开的那家酒吧里喝酒,你有没有空过来?"
"我马上就到。"想也不想的,立刻就点头应下了。
为了他秦笑扬一句话,就算刀山火海我也会闯,何况只是去陪酒?
挂断电话後,我匆匆跟张小姐道了个歉,起身,大步冲出咖啡店。因为时间已晚的关系,街上根本拦不到车,我心想反正离得不远,便干脆脱下外套,一路跑了过去。
十五分锺後,终於顺利到达了酒吧。走进去一看,只见里面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我视力极差,转了半天也没发现秦笑扬的踪影,於是随手扯过一个端酒的服务员,问:"小莲,有没有见过秦先生?"
那打扮时髦的女孩点点头,伸手指住角落里的沙发,道:"已经来了两个小时了,一共喝掉半打啤酒。"
我顺势望过去,果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色西装,略有些凌乱的短发,五官精致,容貌俊美。
只这麽远远瞧上一眼,我胸口便怦怦跳了起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镇定心神,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来了啊,坐。"秦笑扬摆了摆手,偏著头看我,笑问,"你怎麽全身都是汗?刚刚跑完八百米吗?"
"呃......"我一怔,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所幸他并未追问下去,只往桌上的酒杯里注满了酒,再随手抓起两颗骰子来,轻轻晃了晃,问:"赌大赌小?"
"大。"
他眯了眯眼睛,手腕一阵轻摇,将骰子"啪"的掷了出去。
九点。
"我输了。"秦笑扬眉眼一弯,笑得极开心,"罚酒。"
说罢,慢慢拿起酒杯来,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後甩甩手,冲我笑了笑,又道:"再来一次。你赌什麽?"
"还是大。"
"好。"
他点了点头,继续掷骰子,这一回开出来的却是小。我略微呆了一下,刚刚伸出手,面前的酒杯就被秦笑扬一把夺了过去。
"我来。"他轻描淡写的说一句,仰头,再次一饮而尽。
"秦经理,"我眨了眨眼睛,直到这时才发现他不太对劲,小心翼翼的问,"你今天心情不好?"
他不答话,只一如既往的浅笑著,低头把玩那两颗骰子。片刻後,突然抓起酒瓶来喝了一大口,闷闷的问:"小李,这间酒吧叫什麽名字?"
"走投无路。"
"哈,"他一听,便放声大笑了起来,哑声道,"果然是个好名字,相当......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我大吃一惊,脱口就问:"秦经理,到底出了什麽事?"
又是静默。
秦笑扬盯著我看了一会儿,面上的笑容逐渐隐了下去,垂眸,悠悠叹道:"我今天跟李深分手了。"
闻言,我手指微微抖了抖,全身僵硬。
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平平静静的说:"你和我哥前几天还好好的,怎麽会突然分手?是不是有什麽误会?"
"没有误会,也没有争吵,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只是我突然厌倦了而已。"他动手扯了扯领带,整个人往後一倒,缓缓闭上眼睛,"我和你哥是大学同学,两个人交往了整整七年,连父母都已经承认了我们的关系,但是......我却从来感觉不到他的真心。我分明这麽爱他,可他为什麽永远不肯将我放在眼里?"
我见他情绪激动,连忙倾身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秦经理,你醉了。"
"那样才好。"他蹙了蹙眉,苦笑,"一醉解千愁,至少,可以让我忘了李深那个大混蛋。"
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眸光温柔似水。
我便也跟著望过去,一眼就瞥见了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昏黄的灯光下,那一圈银色异常刺目。
握了握拳,艰难吐字:"我哥送你的?"
秦笑扬并不应声,只抬起手来,慢慢吻上那枚银戒,嘴里低低的唤:"李深。"
多麽可笑,都已经分手了,他却依然心心念念的记著那个人。
而我呢?
明知道这爱情毫无指望,却依旧忍不住偷偷的喜欢他。
相思无用,奈何越陷越深,再无退路。
2
思及此,我忍不住轻轻叹一口气,挥手招来服务生,又要了几瓶啤酒。然後将杯子往桌上一砸,道:"秦经理,我陪你一起喝。"
"......"他呆了呆,随即挑眉而笑,柔声道,"好。"
於是也不再掷骰子玩了,只一杯接一杯的倒酒。
秦笑扬很快就喝醉了,不但面色微红,话也逐渐变多,絮絮的念叨一些往事。言语间,李深的影子无处不在。
我静静在旁听著,笑容僵硬,只觉喝进嘴里的酒越来越苦。
刚听说秦笑扬与李深分手的时候,我确实暗暗高兴了一阵子,此刻却反而心痛起来。我情愿一辈子苦恋下去,也不忍见喜欢的人这样伤心难过。
一边想,一边绕过桌子,伸手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道:"秦经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他点点头,整个人软软的靠在我身上,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我略微迟疑了一下,挣扎著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搂住了他的腰。
直到把秦笑扬扶出酒吧,再将他送上出租车之後,我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转身,沿著空荡荡的人行道一路往前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楼道里光线昏暗,我摸索著打开房门,刚刚按亮日光灯,就惊见客厅里坐了一个人。那人跟秦笑扬差不多年纪,西装领带,相貌堂堂。只是表情过分严肃了些,一双眼眸清清冷冷的,寒意逼人。
我一对上他的目光,就觉脚下软了软,差点跌倒在地。靠著墙立了好一会儿,才深吸几口气,低低吐出一个字来:"哥。"
李深并不应话,只淡淡扫我一眼,冷声问:"现在几点锺了?"
我抬腕看了看手表,老老实实的答:"一点四十五分。"
"以後记得十二点以前回家。"他轻轻哼了哼,面无表情。
我却被吓得不轻,忙不迭的点头应下了。
"很好。"李深颔了颔首,双手交叠著放在胸前,漫不经心的说,"你一直站在门口干什麽?过来坐。"
"......是。"我慢吞吞的走过去,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坐下了,含含糊糊的问,"哥你这麽晚了还在我家等著,有什麽要紧事吗?"
"听说你今天和张小姐约会到一半就跑开了?半夜三更的,还让一位女士独自回家,实在是相当失礼。"
"呃,抱歉。"
"下星期我会安排我们医院的林小姐跟你见面,到时候注意你自己的言行。"
"啊?还要再相亲?"
"怎麽?"眯了眯眸子,眼神冰冷,"你有意见?"
我心头一跳,反射性的摇头。
李深这才面色稍霁,轻轻"嗯"一声,手指一下下叩击著桌面,再不言语。
我自然也不敢随便开口说话,只静静坐在旁边发呆。隔了许久,才偷偷觑他几眼,断断续续的问:"哥,你今天......是不是跟秦经理分手了?"
闻言,他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我会这麽问。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勾了勾嘴角,面上终於露出一丝笑容,不急不缓的说:"只是吵架而已。"
那一副成竹在胸、气定神闲的模样,著实教人嫉妒。
我咬了咬牙,勉强压下心中的妒意,硬挤出几个字来:"可是,我听秦经理说......"
"李新奇,"面前的男子忽然瞪我一眼,冷冷的说,"好好顾著你自己就行了,不要多管闲事。"

我眼皮一跳,顿觉背後发冷,张了张嘴,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而李深也没有再说下去,只缓缓站起身来,轻轻抚平衬衫上的褶皱,语气淡漠的说:"我先回家了,你早点休息。"
顿了顿,眸直直望过来,道:"还有,下次别再跑去酒吧鬼混了。"
语毕,大步朝门外走去。
我吃了一惊,动也不动的坐在原处,手指微微发起抖来,心虚不已。
......他知道我今夜去过酒吧了。
那麽,是否也已经知晓,我刚才一直陪在秦笑扬身边?
我越想越觉得後怕,即使躺到了床上,脑海中翻来覆去的,也还是李深那一双阴沈狠厉的眼睛。因此,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又被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
"喂?哪位?"
"亲爱的小奇,难得有个星期天,不如我们一起去洗鸳鸯浴吧?"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夹杂了几声怪笑。
我呆了呆,"啪"一声挂掉话筒,翻个身,继续睡觉。
但那电话铃声很快又响了起来,一遍又一遍,百折不挠的骚扰著我的耳朵。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再一次拎起话筒,开口就骂:"周凛,你他妈的到底有完没完?"
"呜呜,小奇你实在是太无情了。不但摔我电话,还对我又凶又吼的,果然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废话少说!究竟有什麽事?"
"刚才不是说了吗?找你一起去洗澡啊。"
"没空。"
"你有空陪漂亮小姐相亲,有空陪某某人喝酒,却偏偏没空陪我洗澡?哼,根本就是见色忘友!用得著的时候卿卿我我,用不著的时候就一脚踢开,没良心......"
我听他越说越离谱,只好叹了叹,不耐烦的说:"好了,好了,我去还不行吗?半小时後,老地方见。"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欢呼,紧接著是两记响亮的飞吻。我全身震了震,莫名反胃,急忙甩开电话,爬下床去梳洗。
只花了十几分锺,就已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出了门,并顺利到了一家名为"老地方"的超市门口。

3
周凛还没有来。
我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才远远望见某道熟悉的身影──花衬衫,肥腿裤,脚上穿一双毛茸茸的兔头拖鞋,正大摇大摆的走过来。
他额角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整张脸瞧起来狰狞恐怖,很有几分道大哥的气势,嘴里却偏偏叼了一根棒糖,薄唇往上勾著,微微含笑。
"亲爱的小奇,"他刚刚站定,便伸手捶了我一拳,道,"好久不见。"
"我们前天才一起吃过晚饭。"
"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整整两天没见你,折合起来自然就有六个秋了。看吧,我如今早已被相思折磨得形销骨立了......"
我眼见周凛絮絮叨叨的念个没完,急忙扯过他的胳膊往前走,一面开口问道:"你昨天怎麽没去酒吧?"
"牙痛,"他转了转嘴里的棒糖,含糊不清的答,"去看医生了。"
"半夜三更的,哪间牙医诊所还会开门?"我踢他一脚,道,"肯定又去钓女人了。"
他嘿嘿笑两声,没有反驳,只伸手勾住我的肩膀,眨了眨眼睛,暧昧的低喃道:"我听小莲说,你那位梦中情人昨晚在酒吧里喝醉了?後来怎麽样?你送他回家之後,有没有酒後乱性?"
我一怔,猛然忆起秦笑扬昨夜醉态可掬的模样,不由得心神恍惚。但随即又清醒过来,狠狠瞪他一眼,道:"别乱说!我哥若知道我跟秦笑扬纠缠不清,绝对会杀了我的。"
"那有什麽关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何况你哥又不是长了三头六臂,干嘛这麽紧张?"
"我这辈子最怕的两种生物......就是外星人和李深。"
"没出息!你若当真喜欢那个姓秦的,就该光明正大的跟你哥争一争。"
"不可能。"轻轻叹一口气,苦笑,"秦笑扬心里想著的人是我哥,即使真的跟我在一起了,也绝对不会幸福的。所以,我宁愿一直这样暗恋下去,也不想见他伤心难过。"
闻言,周凛一下就顿住了脚步,转头,定定望住我看。隔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笑出声来,伸手拍拍我的肩膀,语气轻佻的说:"李大哥你真不愧是一代情圣,小弟我甘拜下风。"
我脸上红了红,懒得理他,只自顾自的往前走。
周凛也没有说下去,仅是笑嘻嘻的跑过来挽我的手,一路上闲扯了许多废话,独独不再提起秦笑扬这个名字。
我们两人在浴室泡过澡之後,又顺便去街上逛了一圈,买回一大堆吃的东西。
"小奇,今天去哪里吃晚饭?"
"我家。"
"太好了,我想吃家常豆腐和咖喱鸡块。"
"你煮。"
"哎?今天明明轮到你烧菜。"
我轻轻哼了哼,刚欲开口说话,就望见小区门口停了一辆极为眼熟的色轿车。车旁立著一个年轻男子,双手抱臂,表情淡漠。
"哥?"我吃了一惊,莫名紧张,"你、你怎麽又来了?"
"阿姨煲了汤,让你今晚回家吃饭。"
"啊?可是......"转头望了望自己身旁的某人,有些迟疑。
李深却已直接打开了车门,微微偏著头,冷声道:"上车。"
我一对上他那冰冰凉凉的目光,手就不自觉的抖了起来,根本无法开口拒绝,只得乖乖坐了进去,挥手跟周凛道别。
"抱歉。"
"没关系,明天有空再一起吃饭。"
话还没说完,车子就已经发动了,我只好收回视线,默默欣赏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片刻後,李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刚才那个人是你朋友?"
"恩,高中同学。"
"我说过很多次了,以後别再跟这种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人家现在是酒吧老板,不偷不抢的,也没干过坏事。"
"光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什麽正经人。"李深轻蔑的笑笑,转头瞥我一眼,道,"李新奇,你的衣服是怎麽回事?"
"啊?"
"把扣子扣起来。"皱了皱眉,冷冷的说,"一天到晚衣衫不整的,像什麽样子?"
连这个都要管?他到底是我哥还是我爸?
我心底暗暗骂一句,却并不敢出言抗议,仅是低了头,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严严实实的扣上了。
李深却还不满意,又上下打量了我一阵,从头到脚挑出一大堆毛病之後,才终於转回头去,专心致志的开车。
一路无话。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车子刚刚停稳,我便打开门跳了出去,直直往家里冲。深怕再与某人多相处一刻,自己就会发疯。
谁料,刚刚推开自家大门,就见到了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秦笑扬。
"秦经理?你怎麽会在这里?"
"阿姨说她煲了汤,找我过来吃晚饭。"他昨夜虽然醉得厉害,今日却又恢复成了神清气爽的模样,温和浅笑,"不好意思,打扰了。"
"唔,"我愣愣的应一句,又问,"我哥......知不知道你要来?"
秦笑扬神色一黯,闭了闭眼睛,一言不发的望向门口。楼道里响起沈重的脚步声,没过多久,李深便走了进来。
两人目光相遇,一个面色泛白,另一个却是神情自若。
"来吃饭?"李深挑了挑眉毛,大步走过去,很自然的在秦笑扬身边坐下了,随手翻看桌上的报纸。
"恩,"秦笑扬只望他一眼,就立刻低下了头,欲言又止,"我......"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老妈突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笑说:"人都已经到齐了?大家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语毕,朝我使个眼色,提高声音道:"小奇,你进来帮我洗菜。"
"啊?"
我微微一怔,望了望坐在沙发上的那两个人,不甘不愿的走进了厨房。放眼一看,却见各样菜色早已准备妥当,哪里还用得著洗菜?
"妈,你这是什麽意思?"
"喔,你哥和笑扬这两天吵架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凑到一块。你若是呆在旁边,会影响他们交流感情的。"

4
我闻言一窒,闷闷的说:"原来,我只不过是个电灯泡罢了。"
"没办法,你哥性格这么骄傲,就算做错了事,也绝对不可能低头道歉。我这个当妈的自然得多费些功夫,创造机会让他们和好。"
"你虽处处替他着想,他却未必将你放在心上。"
"......"老妈微微怔了怔,垂眸,轻叹出声,"无论如何,始终是我欠了他的。"
我见她神色黯然,似乎又忆起了多年前的往事,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上嘴巴,再不言语。只随手拿起橱柜旁的破抹布,心不在焉的洗了一遍又一遍。
磨蹭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我和老妈才终于端着饭菜走出了厨房。
彼时,李深和秦笑扬依然并肩坐在沙发上,一个看报纸,一个发呆,气氛却已跟先前大不相同了。李深维持一贯的淡漠表情,秦笑扬的面色却好转了许多,右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唇边隐隐含笑。
不过短短几十分钟,他们两人就已和好如初了?
就这一点而言,我实在是相当佩服李深。永远的淡定自若、处变不惊,不动声色间,轻易就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开饭了,"老妈将盘子端上桌后,摆着手招呼道,"大家过来吃吧。"
李深和秦笑扬于是一前一后的走过来,再次并肩坐下了,动作一致的拿起碗筷,默契十足。我静静在旁看着,胸口一下抽痛起来,只得勉强笑了笑,转头跟老妈闲聊。
"爸今天怎么不在?"
"去外地出差了,下星期才回家。"
"他一天到晚往外头跑,老妈你倒放心?"
"怎么可能?我可一直都担心得要命。毕竟,这世上没有几个男人会像你哥这样,既痴情又专一。"说着,故意眨了眨眼睛,问,"笑扬你说对不对?"
"阿姨......"秦笑扬顿时脸红了一下,面露窘色。
"笑扬,你最近好像瘦了许多,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还好。"
"有空多来这边坐坐,阿姨炖补品给你吃的。"一边说,一边笑眯眯的往他碗里夹菜。
"谢谢阿姨。"
秦笑扬虽极有礼貌的跟老妈拉家常,一双眼睛却时常往李深那边望过去。但李深从头到尾都只默默的吃饭,不急不缓,面无表情。
因此,秦笑扬眼中多了几分失望之色,刚吃完饭就起身告辞。
李深便也跟着站了起来,冷冷淡淡的说:"我送你。"
"哎?"秦笑扬愣了愣,眉眼一弯,轻轻的笑,"好。"
老妈则比他笑得更开心,悄悄朝我比一个胜利的手势,连声道:"路上小心,有空再过来玩。"
那两人走出大门的时候,我亲眼看见李深的手搭上了秦笑扬的腰。他只不过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便低低笑起来,神色温柔,眉目含情。
  ......心头阵阵刺痛。
我急忙转了个身,大步走回沙发旁,慢吞吞的坐了下去,伸手打开电视机。
电视里在播言情剧。男男女女相继上演着一幕幕可笑的剧情,或欢笑或流泪,爱得死去活来,乐此不疲。
我呆呆看了一会儿,思维越来越混乱,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全是李深与秦笑扬携手离去时的背影。
他们两人的感情这么好,根本就没有我插足的余地。
明知道这爱恋毫无意义,为何自己依然......不肯死心?
恍恍惚惚间,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转眼就到半夜时分了。老妈早已收拾完一切,开开心心的回房睡觉了,我却仍旧窝在沙发上,大睁着双眼,默默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我有些茫然的转过头去,看见某道模糊的影走了进来,微弱的光线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
"哥?"我吃了一惊,直觉的往后退了退,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只说送秦笑扬回家,没说要在他家过夜。"李深随口应一句,并不开灯,只径直走到我身边来,问,"李新奇,你一个人在客厅里干什么?"
我呆了一下,愣愣的答:"看电视。"
"你确定?"他挑了挑眉,眼眸一转,冷笑。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才发现电视剧早已演完了,如今屏幕上只"沙沙沙"的闪烁着一片雪花。
我脸上发烫,有些心虚的咳嗽两声,吞吞吐吐的答:"我、我就是喜欢看这个。"
"喔。"
李深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静静立在原地,跟我一起盯着电视机看。隔了许久,才突然开口问道:"李新奇,你下星期六有没有空?"
"唔,最近公司不怎么忙,应该不用加班。"
"那你抽空跟林小姐见个面吧。位子我已经定好了,就是上次那个咖啡馆,晚上七点,记得不要迟到。"
"......"叹了叹气,苦笑,"我可以不去么?"
话音刚落,就见李深慢慢弯下腰来,直直望住我的眼睛,扯动嘴角,似笑非笑:"你最好乖乖听话。"
我手一抖,只觉他此刻的模样,比平时更加阴冷恐怖。胸口怦怦乱跳,自然再没有那个胆子出言反对了。
"时间不早了,回房睡觉吧。"
"恩。"
我应了应,几乎是立刻跳起来,逃一般的奔回房间。快到门口时,又回头朝身后望了望,却惊见李深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沙发上,正盯着电视机看。
"哥,"咽了咽口水,小声问,"你怎么还不睡?"
他望我一眼,伸手指了指一片空白的电视屏幕,神色不变,只轻描淡写的答道:"我也喜欢看这个。"

5
"呃......"
我怔了怔,嘴角抽搐。只觉他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是诡异得很,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仅是转了个身,乖乖走回房里睡觉。
第二天清晨,我正窝在被子里熟睡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嗓音:"李新奇,起床了。"
"哥?"我立刻就清醒了过来,一下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道,"天还没亮,干嘛这么早就叫醒我?"
李深穿一身色的运动套装,双手抱臂倚在门边,轻轻吐字:"跟我一起去跑步。"
"啊?"
"发什么呆?还不快点换衣服。"
我点点头,一边手忙脚乱的爬下床,一边小声抱怨道:"可是,我已经好久没有跑过步了。"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需要锻炼身体,整天懒懒散散的,体质只会越变越差。"李深眯了眯眼睛,面无表情的说出一串话来。
"......是。"我有气无力的应一声,心中惨叫连连。啧!早知道他这样罗嗦,打死我也不会回家过夜。
等我梳洗完毕,跟着李深走出家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放眼望去,街上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几个行人。李深于是朝我比个手势,轻轻松松的迈开了步子。我低低叹一口气,极不情愿的追了上去。
跑了一阵之后,我额上渐渐渗出汗来,呼吸也急促了许多。抬头望一眼李深的背影,喘了喘气,依稀记起念高中的时候,自己也常常一大早就被他拖出来锻炼身体。转眼间,四五年的时光已然逝去,他的性格却还是和以前一样,既霸道又专制。
正想着,李深忽然回头看了看我,随手将一张小纸片扔进我怀里。
"这是什么?"
"林小姐的电话号码。"他不紧不慢的往前跑着,面色如常,"你若是有空的话,可以跟她联络一下感情。"
我闻言一愣,不自觉的攥紧了手中那张纸片。
"哥,"虽然觉得害怕,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总要替我安排相亲对象?"
"你年纪也不小了,早点找个正正经经的女人结婚,难道不好么?"他淡淡扫我一眼,冷哼,"免得你又不小心误入歧途,惹出一堆麻烦来。"
我见了他这嘲讽的神色,忽觉胸口一紧,心头怦怦跳了跳,自言自语的低喃道:"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也......喜欢秦笑扬。"
话音刚落,李深便停住了脚步,回头,直直盯住我看。隔了好一会儿,才冷冷笑了笑,道:"这个算是不打自招吗?你还真是沉不住气。"
"......"
"不过,直接把话说开了也好。"他上前几步,一把抓起我的手腕,一字一顿的说,"李新奇,你最好不要再打秦笑扬的主意,否则,我真的会对你不客气。"
那一双眼眸冰冰凉凉的,寒意逼人。
我手指抖了抖,顿觉毛骨悚然,张嘴,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好意思,你胆子这么小,哥不该随便吓唬你的。"李深伸手摸了摸我脸颊,面上似乎在笑,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寒。紧接着又帮我整了整衬衫的领子,轻声道:"星期六好好的去跟林小姐约会,从今往后,再不准想起秦笑扬这个人了,明白吗?"
声音虽然平平稳稳的,语气中却满是威胁。
我睁大眼睛望住他,身上微微发冷,根本没有勇气说出那个不字。
李深就这么立在原地,静静的与我对视了许久,才往后退了退,转头望向远处,漫不经心的说一句:"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我没有应声,甚至连动都不动一下,只继续瞪着他看。
"怎么?吓得腿软了?"他蹙了蹙眉,干脆右手一扬,直接拽起我的胳膊往前走。
回到家时,老妈早已准备好了早餐。
李深硬是逼着我吃下了一大堆东西,才开车送我去公司上班。
因为早晨那番谈话的关系,我一整个上午都恍恍惚惚的,根本没有心思认真工作,身旁的同事连唤了好几遍,才略略回过神来。
"小李,帮我把文件送去给秦经理。"
"啊,好。"
我一想到秦笑扬这三个字,就莫名其妙的来了精神,快步朝他的办公室走去。然而,刚刚在门口停住,便又忆起了李深的威胁,迟疑片刻之后,才动手叩响了房门。
"秦经理,是我。"
"小李吗?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秦笑扬端坐在办公桌前,正低头翻阅材料。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将手中的东西往桌旁一放,柔声道:"秦经理,你要的文件。"
"喔,谢谢。"他随口应了应,浅笑。
我原本应该掉头就走的,却又实在舍不下他的温和笑颜,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秦经理,你跟我哥和好了吗?"
他愣了愣,冲我眨一眨眼睛,但笑不语,右手却不自觉的抚摩着无名指上的那枚银戒。
我胸口一痛,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转了身,一言不发的往外头走去,刚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了秦笑扬的声音:"小李,等一下。"
"有事?"
"唔,你帮我去订两个位子吧。"他一手支着头,眼神温温柔柔的,笑容甜美,"星期六晚上,龙腾大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
我全身一震,握拳,喃喃的问:"跟我哥约会?"
他依然不答话,仅是耸了耸肩,眼中满满的......全是笑意。
我一对上他的目光,便已知晓了答案。心里虽然痛得厉害,面上却勉强笑了笑,浑浑噩噩的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刚在电脑桌前坐定,就见一张小纸片从衣兜内飘了出来,弯腰捡起来一看,却是那位林小姐的电话号码。
我愣愣望住纸上那串潦草的数字,忽然心中一动,神使鬼差般的给林小姐发了条短信:约会地点......能不能改龙腾大酒店?

6
我因为一时冲动,就这么给林小姐发了条短信,要求改换约会地点,没想到她竟然极为爽快的同意了。
于是星期六晚上,我没有去李深安排好的咖啡店,而是坐在了龙腾大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里。
七点差五分的时候,一身蓝色套装的年轻女子径直走到我面前来,叩了叩桌面,声音清清脆脆的:"李新奇先生?"
"恩,是我。"
"林雅。"她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简单明了的自我介绍,"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一样。"说着,把手边的菜单递了过去。
她低头翻看菜单,时不时扫我几眼,突然开口说一句:"李先生,你跟你哥长得完全不像。"
我心底一惊,呆了好一会儿,才怔怔的答:"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原来如此。"林雅又打量了我几眼,轻笑,"老实说,你的相貌比他好看,而且是我喜欢的类型。"
"林小姐......"我不由自主的咳嗽两声,脸红。
"害羞了?"她眼眸一转,继续笑,"性格也很合我的胃口。"
我嘴角抽了抽,完全不知该如何应话才好。
面前这女子外表瞧起来温婉秀丽,怎么说出口的话竟如此怪异?简直就像是......在调戏我一样。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却也不敢出言抗议,只敷衍的笑笑,随口扯开了话题。
晚餐端上桌之后,我与林雅一边吃东西一边闲聊。我心不在焉的听她说话,一双眼睛朝四周张望着,到处寻找秦笑扬的身影。
费了好些功夫,才终于在某个角落里发现了那浅笑盈盈的男子,而坐在他身旁的人......自然就是我哥。
果然已经和好如初了。
我微微叹一口气,既替他觉得高兴,又难免有些嫉妒,胸口不由得隐隐作痛。仔细想来,我还真是个笨蛋,明知道见了秦笑扬只会痛苦,却偏偏要这样折磨自己。
摇了摇头,终于决定不再记挂着那个人,只收敛心神,专心致志的与林雅闲聊。
"砰!"
说得正起劲的时候,耳旁突然传来一声怪响。
我和林雅一起转了头,循声望去,却发现秦笑扬已从桌旁站了起来,正面色苍白的瞪视着李深。他脚边碎了一地的碗盘,显然是刚刚砸到地上的。
因为距离太远的关系,我听不清那两人说了些什么话,只看见秦笑扬的神色越变越难看,最后干脆一甩手,大步朝门口走去。
我吓了一跳,急忙冲上去拦他。
但秦笑扬好像失了魂一样,连望都不望我一眼,直接从我身旁掠了过去。
我迟疑片刻,又急急折回身,快步冲到李深面前,问:"哥,到底是怎么回事?秦经理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李深没有答话,只平平静静的坐在原处,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深色手帕,慢条斯理的擦去西装上的油渍。然后才抬眸看我一眼,冷冷的说:"与你无关。"
"可是,秦经理他......"
"李新奇,你今天应该去跟林小姐相亲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我们临时改地方了。"
"喔。"他点点头,直到这时才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从我身边走过,"我去和林小姐打个招呼。"
我眼见他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又回想起秦笑扬刚才失魂落魄的表情,顿觉心中怒意翻腾,伸手,一把扯住他的衣袖。
"哥,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怎么了?"
"秦经理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随便伤他的心?"
"秦笑扬是我的情人,无论如何对他,都是我的自由。"李深轻轻哼了哼,冷笑,"李新奇,还记不记得我那天说过的话?"
怔了怔,点头。
"既然如此,你就该乖乖听话才是。从今往后,不要再管我和秦笑扬的闲事了。"
"如果我不愿意呢?"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人生?"
李深明显没料到我会这么问,略微愣了一下,才冷冷的答:"因为我和你一样姓李,从法律上来说,我们两人是兄弟。"
"那么,我情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咬了咬牙,恨声道,"我只是你弟弟,不是你的傀儡。"
"好笑。"李深挑了挑眉,一双眼睛直直望住我,扬唇浅笑,悠悠的说,"你以为......我很喜欢当你哥哥么?"
其实,我一直都清楚的。
李深很讨厌我,从来也不曾将我看成家人。
但当真听他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却只觉耳边嗡得响了一下,全身发冷。然后连神智也变得恍惚了起来,随手从桌上抓起一只玻璃杯,直直朝他掷了过去。
我根本没有用力。
以李深的身手来说,应该很轻松就能避开了,但他却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仿佛中了邪一般,直勾勾的盯住我看。纵使被玻璃杯砸中了额头,也仍旧是那副冰冰冷冷的表情。
立刻便有殷红的血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
四周响起几声惊呼,林雅也快步走到了李深旁边,连声道:"李医生,你受伤了?"
"不要紧。"他摆了摆手,视线还是落在我身上,声音低低沉沉的,略有几分沙哑,"李新奇,你真是越来越了不起了。"
一贯的嘲讽语气,却与他脸上的神情极不相衬。
他此刻这幽深似水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想了又想,可是竟完全猜不透。
是了,我从来也不曾了解过面前这个男人,如今又怎会懂他?

7
想着,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手脚发软。直到这一瞬,才终于觉得后悔了。然而,我什么话也来不及说,就已被闻讯来的保安架出了大门。
由始至终,李深都只是那样安安静静的立在原地,没有回头。
我离开龙腾酒店之后,整个人一直恍恍惚惚的,脑海里一会儿出现秦笑扬伤心欲绝的表情,一会儿又全是李深淡漠似水的眼神,思维乱成一团,根本什么也无法思考。来来回回的在酒店门外徘徊了许久,才猛然醒悟到,应该去看看秦笑扬的情况。
于是振作精神,走到街角处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朝秦笑扬的公寓奔去。到了他家门口,才发现屋里的灯暗着,敲了好久的门,都没有人应声。
难道他还没有回来?该不会又跑去哪里喝酒了吧?
我皱了皱眉,急忙掏出手机来打他的电话,结果却是已经关机了。一时无奈,便干脆在他家门口坐了下来,双手抱膝,一心一意的等他回来。
谁料,转眼就到了半夜时分,却迟迟不见秦笑扬的踪影。我折腾了一个晚上,此刻正困得厉害,连打了几个哈欠之后,终于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结果,立刻就被一声巨响给惊醒了。
我听得真真切切,那声音分明是从秦笑扬的屋子传出来的,莫非......他其实在家?
思及此,急忙从地上跳了起来,再次抬手敲门。又等了好一会儿,客厅里的灯才亮了起来,紧接着,我面前的那扇门也慢慢打开了,现出秦笑扬那张略嫌苍白的脸孔。
"秦经理。"
"小李?"他望我一眼,似乎有些失望,轻轻叹道,"原来是你。"
"怎么?你以为是我哥吗?"
他微微怔一下,没有答话,仅是勉强笑了笑,转身走进客厅里,懒洋洋的在沙发上坐下了,摆着手说:"不好意思,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屋里乱得不成样子,你别见怪。"
闻言,我抬眼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桌上和地上都放着几只空酒瓶子,靠近角落的地方还有一堆玻璃碎片。
我暗叹一声,弯腰将地上的空瓶子捡了起来,问:"秦经理,你今天又喝酒了?"
"嗯。"他点点头,笑,凌乱的发散下来,几乎遮住眼睛,"不靠酒精麻痹自己,我怎么忘得了那个人?"
我手抖一下,继续叹气,问:"这次是为了什么吵架?"
"还不就跟以前一样?我抱怨他心不在焉,他却无动于衷,反而说我无理取闹。"他闭了闭眼睛,伸手按上胸口,轻轻的说,"不过,我这一回真的已经死心了。"
我见他面色惨白,眸幽幽暗暗的,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心底便也跟着抽痛起来,忍不住开口说一句:"秦经理,若你现在打电话给我哥的话......"
"他一定会来。"秦笑扬勾了勾唇,轻哼,"只要我说一句和好,他就一定会当作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继续跟我交往下去。可是,有什么意思?纵使人在身旁,他的心也不在我这里,不过是貌合神离罢了。"
我呆了呆,自言自语的喃喃道:"那么,他的心究竟在哪里?"
秦笑扬一下就愣住了,猛得瞪大眼睛,直直盯着我看。片刻后,又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急急转过头去,颤声说一句:"我怎么会知道?"
话音刚落,便低低咳嗽了起来,面色愈加难看几分。
"秦经理,你还好吧?"我吓了一跳,伸手轻拍他的肩膀。
"不要紧。"他摇了摇头,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问,"小李,你今天怎么也会在龙腾大酒店出现?"
"呃,我是去......相亲。"
"又是你哥安排的?"
"嗯。"
秦笑扬微微一笑,慢慢松开我的手,神色略有些飘忽,悠悠的说:"他果然很关心你。"
"怎么可能?那家伙只不过是控制欲太强,喜欢把别人当成自己的玩偶罢了。"顿了顿,艰难吐字,"他、他素来都是讨厌我的。"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么?"
我窒了一下,多年前的往事蓦然袭上心头,霎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隔了许久,才含糊不清的说:"八岁以前,他还不是我哥哥时,待我倒的确很好。我因为没有父亲的关系,小时候常常被人欺负,那时李深就住在隔壁,几乎每次都会冲过来救我。可是,自从他妈妈车祸去世,他爸爸突然变成了我爸爸,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如今在他眼里,我大概连个陌生人都不如吧?又或者......他其实是恨着我的?"
"那倒未必。"秦笑扬低声笑了笑,伸手拨弄桌上的空酒瓶子,柔柔的说,"你哥平时跟我聊天的时候,常常会不经意的提起你的事情。"
"哎?"我心头一跳,脱口问道,"他是怎么说我的?"
"你猜呢?"
我眨了眨眼睛,迟疑半晌后,才苦笑了一下,道:"他一定经常说‘李新奇那个混蛋,又给我添麻烦了',对不对?"
话才说完,就见秦笑扬眉眼一挑,放声大笑了起来。
"秦经理?"
"错了。"他倾身向前,手指缓缓抚上我的脸颊,眼神温温软软的,浅笑,"李深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李新奇那个笨蛋,又让我操心了'。"
怦怦。
我吃了一惊,心口顿时狂跳了起来。
面上烫得厉害,也不知是为了那一句话,还是因为他那温柔似水的表情。

8
"干嘛这样呆呆看着我?"秦笑扬转了转眼睛,手指在我额上弹了一下,微微笑道,"吓到了?"
我点了点头,喃喃说一句:"我哥他......根本不像那种人。"
"喔?你眼中的李深又是什么样子的?"
"高傲自负、冷漠至极,从来不将旁人放在眼里。无论遇上什么事,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简直比机器人还要冷血。"我想也不想的念出一串话,越到后面,声音越低,"就算偶尔关心一下我这个弟弟,也只是怕我惹出什么麻烦来,害他丢脸。"
闻言,秦笑扬闭了闭眼睛,吃吃笑起来:"呵,真是可惜,他若当真如你所言,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就好了。至少,我不会像现在这样疯狂的迷恋上他。"
我怔了怔,万分错愕。
难道,那个与我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哥哥,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想到自己可能永远没机会见识他温情脉脉的模样,竟觉得有几分遗憾。
但一对上秦笑扬黯然失神的目光,便又心痛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抓住了他的手腕,脱口问道:"秦经理,你真的只喜欢我哥一个?其他人......都不行么?"
他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挣开了我的手,急急偏过头去,低声说:"天快亮了,你在我这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见他不愿回答,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偷觑他几眼,闷闷的说:"秦经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呆着。"
"那样也好。"他眉眼一挑,面上又浮起笑容,说,"再陪我喝一次酒。"
说着,果然伸手去取桌上的杯子。
我急忙按住他的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酒醉伤身,我们还是接着聊天好了。"
"聊什么呢?"他蹙了蹙眉,轻轻的笑,随手拨弄指间的银戒,眼神飘忽不定,"李深吗?"
我窒了窒,一时无语。隔了好半天,才勉强开口问道:"你肚子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东西回来吧?"
"嗯。"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他偏一偏头,漫不经心的答:"五芳斋的粽子。"
我一下就呆住了,忍不住提醒道:"那是我哥最喜欢的。"
"啊,"他这才猛得醒悟过来,以手掩唇,道,"算了,天色这么早,说不定店都还没开,而且离得又远......"
我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站起了身,大步走向门口。
"小李?"
"我去买。"顿了顿,笑,"既然是你想吃的,我就一定会买回来。"
语毕,朝他挥一挥手,快步走下楼去。
天还未亮。
外头沉沉的一片,连个人影也不见,只偶尔有几辆汽车开过。我于是深吸几口气,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花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买到了五芳斋的粽子。
此时天色已慢慢亮了鹄矗?墒俏乙廊焕共坏匠鲎獬担?缓靡Я艘а溃?战羧?罚?僖宦吠?嘏堋?br /> 等我到达秦笑扬家楼下时,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
妈的!早知道耍个帅都这么辛苦,我当初就该好好跟着李深锻炼身体的。
想着,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却一眼瞥见站在窗边的秦笑扬。他穿一件单薄的衬衫,面色苍白若纸,眼角下有淡淡青影,神色黯淡,模样却仍旧那么好看。
我仰起头,痴痴望了他好一会儿,才与他视线相交。然后就见秦笑扬勾了勾唇,眉目盈盈,温柔浅笑。
我全身一震,顿觉胸口狂跳起来,情动不已。急忙低了头,快步走上楼梯,直直往他家里冲去。
房门大开着。
我走进客厅的时候,秦笑扬依然动也不动的立在窗户旁边,维持着原先那个姿势。
"秦经理,粽子买回来了。"
"啊,谢谢。"他转了头,依然是那一副笑微微的表情,伸手接过塑料袋,轻轻触了触,道,"还是热的。"
"当然,这个是刚刚煮出来的。"
他望我一眼,问:"你全身是汗,难道这一路上都是用跑的?"
"唔......"尴尬的应了应,脸红。
秦笑扬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一句:"小李,你为何总是对我这么好?"
"啊?"
"每次我一打电话,你无论人在哪里,都一定会过来;我难过的时候,你就陪我喝酒;我高兴的时候,你陪我聊天;我跟李深吵架的时候,你想尽办法安慰我......"俊美的面孔缓缓逼近,笑颜温和,"小李,你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干笑几声,结结巴巴的答:"秦经理你是我上司,我、我当然该花些心思讨好你。"
"真的?"他往前走了一步,眸直勾勾的望过来,眼底流光慢转,柔声问,"李新奇,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大吃一惊,霎时间手脚僵硬,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笑扬却仅是笑笑,双手缓缓攀上了我的颈子,仰头,温热的唇一点点吻了过来。
缠绵缱绻。
我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觉心跳越来越快,呼吸紊乱。
"秦经理......?"
他轻轻吻过我的脸颊,目光闪了闪,一双眸大睁着,直直盯住不知名的某处,悠悠叹道:"抱歉。"
我心头一跳,直到此刻才清醒过来,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急忙动手推了秦笑扬一把,飞快地转过身。
下一瞬,果然在门口瞧见了某道熟悉的身影──色西装,细碎短发,一双眼睛冰冰冷冷的,面无表情。
"哥?!"

9
我低呼一声,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背上泛起阵阵寒意。
李深额头上包了块纱布,双手抱臂倚在门边,瞬也不瞬的望过来,眼神冰冷。
我被他看得心底发毛,结结巴巴的问:"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并不答话,只抬眼望住秦笑扬,轻轻击了击掌,冷声道:"你特地打电话叫我过来,就只是为了演这一场戏?果然够精彩。"
"......"秦笑扬垂了眸,一言不发的立在原地。
李深便扯动嘴角,冷冷笑了笑,一字一顿的说:"你不是一直吵着跟我分手吗?那就干脆如你所愿,到此为止吧。"
闻言,秦笑扬终于有了些反应,缓缓抬起头来,面上一片惨白,眼神茫茫然然的,失魂落魄。他踉踉跄跄的走了两步,伸手扯住李深的胳膊,声音嘶哑:"为什么......这样绝情?我明明这么喜欢你,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将我放在眼里?"
"我当初就跟你说得一清二楚了,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但绝对不会动情。"
"整整七年,我付出这么多感情,就算对着的是一块木头,也多少该有些反应吧?"
"不爱就是不爱,我有什么办法?"李深冷哼一下,毫不犹豫的甩开了秦笑扬的手,转头,淡淡扫我一眼,道:"李新奇,回家。"
我怔了怔,手指微微发抖,深吸几口气,大喊道:"我不走。"
"怎么?你明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却还是要留在这家伙身边?"
"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你真的不跟我回去?"
"绝不!"
话一说完,就将秦笑扬拉到了自己身后,昂首挺胸,随时做好与某人拚命的准备。而李深则皱了皱眉,狠狠瞪我,似乎气得不轻。
片刻后,他忽然倾身向前,缓缓伸出了右手。那冰凉的手指刚刚触及我的脸颊,便又飞快地握成拳头,一点点垂了下去。
"哥?"心口跳了跳,莫名紧张。
李深静静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眸幽幽暗暗的,神情极为严厉,语气却放柔了许多,轻得近乎叹息:"我再问一遍,你到底走不走?"
我被他这模样吓得不轻,手脚发软,根本答不出话来,只能使劲摇了摇头。
见状,李深眯了眯眼睛,扬手,一拳砸在门板上。然后咬一咬牙,凉凉吐出几个字来:"随你的便。"
语毕,一转身,大步离去。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掌心里湿湿冷冷的,全是汗。回头,却发现秦笑扬依然呆立原地,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样。
"秦经理,你还好吧?"
他摆了摆手,笑,整个人却软软的倒了下去。
"秦经理!"我连忙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问,"你怎么样?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要紧。大概是昨晚喝太多了,这会儿有点头晕。"一边说,一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靠着旁边的沙发坐了下去。
我见他神情倦怠、面容憔悴,心口便也跟着疼痛起来,犹豫一下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其实,我哥也许只是一时生气,并非真的要跟你分手,现在对他解释清楚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秦笑扬闭了闭眼睛,毫无反应。
我于是又问一句:"不如我去把他追回来吧?"
秦笑扬全身一震,顿时面色大变,一把扯住了我的衣袖。
"不用。"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我和李深......已经结束了。"
"可是......"
"我是故意的。"
"啊?"
"我站在窗边的时候,早就已经看到李深了。刚才故意当着他的面吻你,为的是再赌上一赌。"他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虚弱的笑了笑,道,"结果,他依然无动于衷。"
"我哥天生就是这么一张扑克脸,说不定他心里嫉妒得要死,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仔细回想起来,李深今天的行为确实有些古怪。他被我气得那么厉害,竟然连骂都不骂一句,就自顾自的走掉了。
"呵,或许吧。但不论他是怎么个嫉妒法,都已经毫无意义了。这一局,我确实输得彻底。"
"秦经理......"
"小李,对不起。"秦笑扬望我一眼,低低叹了叹,道,"因为我的一时任性,把你也牵扯进来了。"
"没关系。反正我跟我哥的感情本来就不好,如今再被他瞪几眼,倒也不算什么。"摸了摸鼻子,笑,"而且,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他怔了怔,定定的望住我,问:"即使,我只是在利用你?"
"嗯。"慢慢拉起他的手来,凑至唇边亲了亲,道,"我不在乎你心里想的人是谁,仅仅希望......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直陪着你。"
秦笑扬一下就愣住了,呆呆的眨了眨眼睛,而后嘴角一弯,放声大笑起来:"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跟我一样笨。明知道毫无指望,却还是奋不顾身的往前冲,不撞到头破血流,就绝对不肯回头。"
我一听完他这番话,脸上便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急忙松开他的手,道:"时间不早了,秦经理你一夜没睡,还是躺下来休息一下比较好。我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秦笑扬没有应声,依旧微微笑着,说:"小李,原来你这么容易害羞。"
"明天见。"我心头一跳,迅速转身。
"李新奇。"他在后面低低喊了一声,忽然一头撞在我的背上,双手轻轻环住我的腰,问,"你舍得我一个人呆在这里?"
"哎?"我吃了一惊,回头,正对上一双盈盈似水的眼眸。
秦笑扬眉头微蹙,眼底是一片迷濛的薄雾,轻轻柔柔的说:"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那一瞬,我耳边隐约响起李深似有若无的叹气声,但很快又被秦笑扬温软的嗓音所取代,只略微迟疑片刻,便点头应道:"......好。"

10
我一定是着了魔。
秦笑扬才刚刚跟李深分手,我便答应了他的提议,光明正大的搬进他家里,就此开始了两个人的同居生活。
自那天起,秦笑扬一直专心工作,再没有提起李深这个人。只偶尔会走一下神,目光茫然的望一望手上那枚银戒。
我原以为和自己喜欢的人住在一起之后,生活会彻底发生变化,结果却还是跟以前一样,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我与秦笑扬的关系,或许比普通朋友更好一些,但离所谓的恋人却还差得很远。
半个月后的某天,秦笑扬因为公事出门应酬,我一个人呆在家里觉得无聊,便干脆跑去了周凛的酒吧。
正是夜游时分,那地方人来人往的,既热闹又嘈杂。
我在人群中挤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见到了坐在吧台边调笑的周凛。于是大步走过去,伸手叩了叩桌面,道:"一瓶啤酒。"
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笑脸,扑过来抱住我的肩膀,亲亲热热的喊:"亲爱的小奇,你终于出现了。整整半个月不见,我好想你啊,你若是再不见踪影,我恐怕就要相思成狂了。"
我推他一把,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了,笑骂一句:"胡说八道。"
"嘿嘿,"他干笑两声,又伸出手来勾住我的脖子,问,"你最近到底跑去哪里了?打电话不接,敲门也不应,莫非真的修身养性、得道成仙了?"
"怎么可能?"气呼呼的瞪他一眼,叹了叹,小声说,"我......搬去秦笑扬家里住了。"
闻言,周凛立刻张大了嘴巴,怔怔的盯住我看,眼睛眨了又眨,模样十分可笑。隔了许久,才略略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说:"这、这么快?真想不到,你这家伙还挺厉害的。"
我抓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苦笑,闷闷的答:"不过是普通的同居而已,我和他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暧昧关系。"
"唉?"周凛挑了挑眉毛,愈加惊愕几分,"你还在单恋?"
点头。
"对了,你跟那个姓秦的住在一起,你哥难道完全没有意见?"
"他们两人已经分手了。"
"喔,那你岂不是很有希望?"周凛拍了拍我的背,缓缓凑过头来,道,"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现在既然呆在同一个屋檐下,以后自然多得是机会。别灰心,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嗯。"我勉强应了应,不经意间,竟在酒吧的角落里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霎时间,手指发抖,遍体生寒。
年少时的往事一一浮上心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曾经那些爱恨情仇早已烟消云散,谁料,那个人竟再次出现了。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何会在周凛的酒吧里现身?他......可是来寻我复仇的?
越想下去,就越是觉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小奇?"身旁的周凛捏了捏我的脸颊,有些疑惑的问,"你怎么了?干嘛坐在那里发愣?"
"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熟人。"
"喔?你的梦中情人?"
我摇了摇头,垂眸,再没有朝那个方向望过去,仅是声音沙哑的吐出一个名字来:"凌正。"
周凛呆了一下,面容僵硬,神情顿时变得狰狞恐怖,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晃了晃脚上毛茸茸的拖鞋,笑眯眯的说:"他?怎么可能?你一定是疲劳过度,所以不小心产生了幻觉。"
"已经七年过去了,他也差不多该从牢里出来了。"
"那又如何?他就算真的回来了,也未必还记得我们这两个老朋友。"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根棒糖,熟练的剥去包装,一口咬进嘴里,含含糊糊的喃,"放轻松点,别自己吓自己。"
"唔。"我勉强应一声,依旧精神紧张。
周凛便表情夸张的叹了口气,一手托住下巴,另一只手则抓过酒瓶来倒酒。隔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冲我挤了挤眼睛,笑说:"提到熟人,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你失踪的这半个月里,时常有一位贵客光临我们的酒吧。"
"谁?"
他眸一转,抬手朝我身后指了指,幸灾乐祸的笑:"就是站在你后面的那位李先生。"
我吃了一惊,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摔下去,犹豫许久,才动作僵硬的转过头,干笑两声,软软的唤:"哥。"
李深依然是平常那副打扮,西装领带、衣冠楚楚,与酒吧里喧闹的气氛格格不入。他本人却毫无自觉,只微微蹙了眉,神色严肃的盯住我看,然后嘲讽的勾一勾嘴角,冷声道:"李新奇,好久不见。"
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一见他这阴阳怪气的模样,就知道他还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因而也不敢随便开口搭话,只乖乖坐在那里,静候发落。
片刻后,李深果然往前走了几步,低声说骸罢獍敫鲈吕矗?阋淮我裁换毓?摇!?br /> "哎?哥你怎么知道?"
"笨蛋。"薄唇轻抿,面无表情的骂,"你屋子里积了这么多灰尘,当我看不出来吗?"
"呃,原来如此。"点了点头,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每天都会跑去我家里等着。"
话音刚落,就见李深神情一变,恶狠狠的瞪了过来。
我心头跳了跳,连忙噤了声,再不言语。
他这才面色稍霁,继续动也不动的盯着我看,眸幽幽暗暗的,又问一句:"李新奇,你现在是不是跟秦笑扬一起住?"

11
"嗯。"我虽然怕得厉害,却还是点了点头,极爽快的承认了,"你跟他正式分手的那一天,我就搬进去住了。"
听了这句话后,李深竟并不生气,仅是平平静静的走到我身边来,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了,默然不语。
我当然也只好乖乖的闭了嘴,跟他大眼瞪小眼。
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见李深轻轻的开口说道:"李新奇,你当真这么喜欢秦笑扬?"
"......是。"顿了顿,瞬间又忆起许多往事,声音不由得放柔了几分,道,"从七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陷进去了。"
"喔,"李深伸手敲了敲桌面,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淡淡扫我一眼,问,"那么,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把秦笑扬介绍给爸和阿姨认识的时候,他们是什么反应?"
"老妈吓得差点昏倒,老爸气得整整三天没说话。"
"这一条路很难走,你最好先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往前。"他声音低低哑哑的,目光幽深似水,"毕竟,某些时候,光有爱情是远远不够的。"
"唔。"我怔怔的应一声,心底惊异万分。
那个向来冷漠无情的李深,怎么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莫非......他是在关心我?
正想着,就见面前的男子微微皱了皱眉,冷声问:"你的答案呢?"
"无论如何,我都要留在秦笑扬身边。"
"即使会因此惹得父母生气?即使将来要忍受旁人的闲言碎语?即使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我不在乎。"
"......好。"李深轻轻叹一口气,转了头,再不看我,只低声吐出几个字来,"我明白了。"
说罢,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哥?"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顿了顿,飞快的望我一眼,又立刻别开头去,道,"你少喝点酒,自己注意身体。"
"嗯。"
"对了,你今天怎么没穿外套?"
"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急忙把领口的扣子扣了起来,道,"反正也不是很冷。"
"已经十一月了,怎么可能不冷?以后出门多穿些衣服,当心着凉。"一边说,一边动手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随手甩进我怀里。然后也不再多言,只直接转了身,大步朝酒吧门口走去。
我吃了一惊,在原地呆坐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急急追了上去。
"哥!"伸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怎么?还有事?"
"我......"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犹豫半天,才硬挤出两个字,"抱歉。"
静默。
片刻后,李深终于回过头来,定定的盯住我看。
他眼神依旧冰冰冷冷的,唇边却多了一丝笑意,顺手拨了拨我额前的散发,语气轻柔:"李新奇,再见。"
话落,慢慢甩开了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夜凉如水。
他穿一件薄薄的衬衫,一直一直走进这苍茫的夜色里,衣袂翻飞,再没有回头。
我此时早已没有了喝酒的兴致,于是朝周凛挥一挥手,也跟着迈出了酒吧大门。面前那一条路长长漫漫,街灯一盏接着一盏,我怀中那件外套依稀还残留着某人的温度,心底却只觉一片冰寒。
虽然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李深却很少跟我道别,他上一次说出再见这两个字是在什么时候?为何我竟记不起来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能够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可是此时此刻......却觉得后悔了。
都是我的错。
我当初不该遇见秦笑扬的。就算不小心认识了、爱上了,也不该跟自己的哥哥抢。如果没有我的插足,他们两人纵使吵吵闹闹,最后也一定会和好的吧?
我这样恍恍惚惚的想着,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最后却还是回到了秦笑扬的家。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早已经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了。
"秦经理,你回来了?"
"嗯,饭局早就散了。"他点点头,笑,"小李你呢?都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跑出玩?"
"我闲着无聊,去喝了点酒。"低了低头,有些心虚,没有把自己遇上李深的事情说出来。
"喔。"秦笑扬望我一眼,忽地愣了一下,神色微变。
"秦经理?"
"小李,你......"他站起了身,快步走到我身旁来,蹙眉,犹犹豫豫的问,"你手里那件衣服是哪里来的?"
"啊?"
他眼直直的盯住我看,又问一句:"李深的?"
"呃,"我呼吸一窒,干笑,"秦经理真是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没有理会我的话,只牢牢抓住了我的手腕,继续追问下去:"你今天遇到李深了,对不对?"
我心知瞒不过他,只好老老实实的答:"是啊,凑巧在酒吧里碰到的。"
闻言,秦笑扬眯了眯眼睛,眉头皱得更紧,喃喃自语道:"他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
"大概是因为我太久没回家了,我哥才会跑去酒吧里找我。"
"原来如此。"秦笑扬先是一怔,随即又低低笑出声来,表情温温柔柔的,眼神却有几分怪异,一字一顿的说,"他果然很关心你。"
我心头突的跳了跳,隐约觉得他话中有话,却又着实猜不透其中的意思,便只勉强笑了几下,道:"或许吧。"
"这件衣服也是他特意脱下来给你穿的?"
"嗯。"
"呵,"秦笑扬勾了勾唇,笑的愈发灿烂起来,眸盈盈似水,柔声问,"李新奇,你究竟有多喜欢我?"

12
我怔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他为什麽这样问,却仍是脱口答道:"我随时都可以......为了你粉身碎骨。"
话落,只见秦笑扬眉眼一勾,低低笑了起来,眸里暗光流转,甚是动人。他一把夺过我怀中那件衣服,轻轻甩在了地上,然後倾身向前,双手慢慢攀上了我的肩膀,一字一顿的说:"那麽,吻我吧。"
我立刻就呆住了,直直望住他那一双盈盈似水的眼眸,只觉手脚发软、口干舌燥。仿佛受了某种蛊惑一般,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一点点吻住了他的唇。
唇齿交缠一阵之後,秦笑扬将下巴抵在我的肩上,笑呵呵的吹一口气,嗓音低低哑哑的,柔声问:"我们到房里去,好不好?"
我头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什麽都无法思考,只胡乱应了几声,紧紧环住他的腰。於是两个人搂搂抱抱、跌跌撞撞的走进卧室,一头倒在了床上。
秦笑扬的表情略微有些恍惚,却依旧轻轻柔柔的笑著,不断亲吻我的脸颊。我自然更加热烈的回吻过去,头晕脑热,全身发烫。
衣衫凌乱,气息不稳。
意乱情迷间,秦笑扬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轻轻叹道:"奇怪,为什麽......你跟你哥长得一点也不像?"
我微微一怔,脑海里蓦地浮现出李深离开时的孤寂背影,以及他认认真真说出来的那两个字:再见。
再不相见。
我身体震了震,心头忽的冷了下来,瞬间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小李?"
"秦经理,抱歉。"
我与他对视了片刻,低喃一句,而後翻了个身,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躺下了,抬头望住雪白的天花板。
"为什麽?"秦笑扬喘了喘气,语气极为困惑,"你明明说了喜欢我的。"
"的确,我从七年前开始,就一直在偷偷的喜欢著你。可是你呢?你真的希望我抱你吗?还是,仅仅将我当成了李深的替身?"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秦经理,"我慢慢牵起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轻声道,"陪一个人上床很容易,难的是陪著他一起失眠。我可以为了你不顾一切,但是,请你别再言不由衷、自己伤害自己了。"
静默。
隔了许久,秦笑扬才动一动手指,转头望我几眼,低低笑出声来。
"糟糕,我今晚恐怕真的睡不著了。"
"我陪你聊天。"
"好,"他眨了眨眼睛,笑,"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些什麽?"
"李深?"
他摇摇头,还是笑,缓缓吐出几个字来:"李新奇。"
"我?"
"恩。"他握了握我的手,微微偏著头,眼底雾气蒙蒙的,柔情似水,"我在想啊,这世上或许有千千万万个李深,但是像李新奇这样的笨蛋......却只有一个。"
我窒了窒,面上顿时红了起来,默然无语。
秦笑扬亦不再开口说话,仅是睁大了眼睛望过来,目光迷迷茫茫的,飘忽不定。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还未亮,秦笑扬便轻手轻脚的爬下了床,走进浴室里洗漱。
我静静躺在原处,听那耳边传来的哗哗流水声,竟莫名觉得好笑。我与自己喜欢的人肩并肩睡了一夜,结果却只是拉了拉手而已,其他什麽也没干成。
若是让周凛知道了这件事,恐怕会被他嘲笑个没完吧?而李深呢?如果他晓得我跟秦笑扬睡在了一张床上,又会怎麽想?
嫉妒?
抑或是......毫无反应?
经过昨晚之後,我再不相信李深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却和秦笑扬一样,永远猜不透他的心。
想著,有些无奈的叹口气,终於跳下了床,随手拉开一旁的衣柜。
映入眼底的是清一色的白衬衫,极眼熟的款式,我扯过一件来在身上比了比,发现并非秦笑扬的尺寸。
......全是李深的衣服。
我呆呆盯著那一柜子的衬衫看了许久,才"砰"一声关上门,抬手按了按额角,苦笑。
直到此刻才醒悟过来,惊觉我和秦笑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因为,我与他之间,始终横亘著李深这个名字。
想一次便痛一次,如影随形,挥之难去。
他是。
我也是。
虽然清楚明白这个道理,我却依然舍不下秦笑扬。待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我心底纵使疼得再厉害,也还是笑脸相迎。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仍旧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相安无事。
只不过,秦笑扬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少,面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时常心不在焉的人,反而换成了我。
我曾经回过几次家,但屋里灰尘满满的,根本没有人踏足的痕迹;也曾向周凛打听消息,但他说某人再没有去过酒吧......整整一个月,李深就好像突然失踪了一般,音讯全无。
又或者,他其实好好的在那里,只不过,不再出现在我的世界中。
我从小到大都被李深这个哥哥管著,如今忽然获得了自由,竟并不觉得高兴,反而一遍遍在手机上拨他的电话号码,最後却又迟迟不敢按下通话键。
只模模糊糊的想,他究竟爱不爱秦ρ铮?br /> 他......是否一直在怨恨著我?
如此一来,自然整天都恍恍惚惚的,精神不振。
就连秦笑扬也隐约看出了我的异样,趁著难得的一个星期日,硬拉我去街上闲逛。可惜来来去去就这麽几条马路,再加上人山人海的,实在没什麽意思。
最後便干脆转进了街边的一家超市。

13
正好上特价商品大甩卖。
秦笑扬于是挤到柜台边挑挑拣拣,而我则双手插在兜里,一边哼歌一边四处乱晃。走着走着,不知为何又心不在焉了起来,结果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在地。
幸好旁边有人伸手扶了我一把。
我这才略微回神,连声说了几句谢谢,一抬头,却对上某张极为眼熟的面孔。
"哥?!"我低呼一句,怔怔的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深没有做声,只双手抱臂,静静扫我一眼,神情淡漠。我心头跳了跳,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对望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片刻后,耳旁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秦笑扬温温软软的嗓音:"小李,东西买好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家了......"
顿了顿,语调猛得沈了下去,微微发抖:"李深?"
"好久不见。"李深颔了颔首,神色自若。
"的确。"秦笑扬一步步走到我身边来,低垂着头,面容惨白。
"来买东西?"
"嗯。"秦笑扬应了应,牢牢抓住我的手腕,眼神极古怪,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跟李新奇一起来的。"
语毕,瞬也不瞬的盯住李深看,一双眸明明灭灭的,似乎有些......紧张?
然而李深却只轻轻喔了一声,面不改色的转过头去,自顾自的端详货架上的商品,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
气氛一下变得诡异起来。
正僵持间,忽然有一个年轻女子从远处走了过来,面上浅浅笑着,脆声道:"李医生,你东西选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
"那我们快点走吧。"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挽李深的胳膊,动作相当自然。
我愣了愣,立刻认出了这个女子是谁,脱口喊道:"林小姐?"
"哎?李先生?原来你也在这里啊,真是太巧了。"
"你......和我哥......"她以前不是我的相亲对象吗?为什么会跟李深凑在一起?
"啊,"她一怔,急急松开了手,笑,"今天医院的同事聚餐,我和李医生负责买酒。对了,自从上次那顿饭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系过了。真是可惜,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话才说到一半,李深便瞪了她一眼,冷冷的说:"不是时间吗?还不走?"
"呃,不好意思,以后有空再聊。"
话音刚落,两个人便转了身,相携离去。
我呆呆望着他们的背影,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却又死活搞不清楚状况,只情不自禁的开口喊道:"哥。"
李深没有回头。
他仅是稍稍停顿一下,便又迈开了步子,继续往前。
我慢慢握起了拳头,咬牙。
直到此刻才发现,他今天......一句话也没有对我说过。
正呆愣间,身旁的秦笑扬不知何时竟已恢复了正常,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柔声道:"我们也回家吧。"
"喔,好。"
离开超市之后,秦笑扬先是跟我闲扯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偏了偏头,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一句:"刚才那位林小姐是你认识的人?"
"她曾经是我的相亲对象。"
"李深给你介绍的?"
"是啊,我哥跟林小姐是同事。"顿了顿,猛得想到了些什么,结结巴巴的问,"他们......该不会......"
"不可能。"秦笑扬蹙了蹙眉,一口否定,眸微微眯着,哑声道,"我很清楚李深心里是怎么想的,说到底,他只不过是在报复我罢了。谁先沈不住气,谁就是输家,而我......一定要赢。"
"啊?"我愣了愣,完全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我哥虽然跟你分了手,但应该没有结仇吧?为何还要报复来报复去的?"
闻言,秦笑扬呆了一下,神情僵硬。隔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睛,慢慢笑起来,道:"什么也没有。我刚才全是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可是,秦经理......"
"小李,我们都一起住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是这样称呼我?"他语气一变,轻轻松松的转开了话题。
"我习惯了。"偷偷觑他几眼,有些为难,"而且,我如果不喊你秦经理,又该怎么开口?"
"很简单,"他眉眼一弯,唇边笑意盈盈的,软声道,"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哎?"大吃一惊,连连摇头,"这个......我不行......"
"为什么?我的名字不好听吗?"
"当然不是。"
"那你就叫一次试试看吧。"他低了头,轻轻拨弄我的手指,笑。
我一时无奈,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笑扬。"
"嗯,"他抬了眼看我,目光温柔似水,婉转动人,"我在这里。"
我胸口顿时狂跳起来,面红耳热,手脚酥软。
秦笑扬便低低笑一声,伸手在我脸颊上戳了戳,道:"这么容易就害羞了?你脸红的样子还真是可爱,难怪......你哥总喜欢欺负着你玩。"
我甩了甩头,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几下,气呼呼的说:"才没有。"
"没有吗?是了,那家伙怎么舍得?"秦笑扬依旧柔柔笑着,眼神却越飘越远,嗓音低哑,"他就只会欺负我而已。"
我心中一动,虽然知道他又在为李深伤神了,却不晓得该如何安慰才好,只得喃喃的唤:"笑扬。"
"李新奇,"他头一侧,整个人软软的靠了过来,问,"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当然。"
"那就好。"他勾了勾唇,笑颜温和,声音却逐渐转低,自言自语的喃,"李深,我既然赌了,又怎么会输?"

14
我愣了愣,心头微冷。
尽管早知道秦笑扬一直在利用我跟李深斗气,但亲耳听见他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还是觉得背上发寒,隐约有些后悔了。
我可以忽视自己心底的阵阵刺痛,却怎么也忘不掉李深那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那个看似冷漠无情的男人,可会因为我的任性而受伤?
我若现在抽身而退,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却又怎么也舍不下温柔似水的秦笑扬,只好一天一天的拖了下去,继续维持那平平静静的同居生活。
那天以后,李深再没有出现过。
秦笑扬绝口不提他的名字,而我当然也是一样,只偶尔会发呆走神,时不时回想起一些陈年往事。
时间一晃又过去半个月,天气渐渐转冷,办公室里的同事多半懒得出门吃午饭,便干脆叫了外卖。
那一日恰好轮到我下楼付帐。刚刚跨出电梯,就瞥见大厅里站了一个年轻男子──衣裤,身形单薄瘦长,头上戴了一顶鸭舌帽,帽沿压得低低的,瞧不清面容。
我大步走过去,远远的问一句:"送外卖的?"
他点点头,晃一晃左手上拎着的塑料饭盒,答:"四份鱼香肉丝盖浇饭。"
那声音低低哑哑的,并无任何特别之处,我却一下顿住了脚步,如遭雷击。在原地呆立许久,才张了张口,小心翼翼的吐出两个字来:"凌正?"
那人轻轻笑一声,将鸭舌帽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一张相当英俊的面孔,道:"李新奇,原来你还记得我。"
时隔七年,他却依然是那副老样子,笑起来的时候,狭长的凤眼也跟着微微上挑,略带几分邪气。
分明是这么冷的天,我掌心里却不断渗出汗来,深吸几口气,结结巴巴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三个月前。"他一步步走到我身边,轻轻松松的笑,极热络的模样,"可惜一直找不到工作,所以都不好意思见你们这几个老朋友。"
"现在呢?怎么会跑来送外卖?"
"没办法,我高中没毕业就被开除了,右手又有残疾,怎么可能找得到像样的工作?只好稍微委屈一下,替人跑跑腿了。"说着,慢慢抬起戴了色手套的右手,眼直直望住我,笑容冰冷。
我呼吸一窒,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太阳穴突突跳着,全身发抖。
默默对视了片刻之后,凌正忽然转了转眼睛,甜甜笑一下,将手中拎着的塑料饭盒递了过来,道:"我时间,以后有空再叙旧吧。"
"哎?"
"一共是20块钱,多谢惠顾。"帽子往下一压,又恢复成了职业化的口吻。
"喔。"我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声应了应,恍恍惚惚的掏了钱,再表情木然的目送他离开。
快走到门口时,凌正倏的停下了脚步,回头望我一眼,似笑非笑的开口说道:"李新奇,后会有期。"
语毕,摆了摆手,咧嘴一笑,白牙森森。
我心里一惊,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额头隐隐作痛。
那个人既然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寻仇,反而要这样和颜悦色的与我聊天?他当真放下了过去那些恩怨情仇,还是......正暗中策划着一场完美的报复?
我越想越觉得不安,根本没有心思继续工作,只胡乱请了个假,便匆匆去周凛的酒吧。
彼时酒吧还没有营业,周凛正忙着打扫卫生,一见到我,就张开双臂扑了过来,习惯性的送上一个拥抱。
我不耐烦的推他一把,随便往沙发上一坐,道:"酒。"
"怎么了?"他笑眯眯的取出两个杯子来,动作熟练的倒酒,问,"心情不好?"
"我刚才见到他了。"
"谁?"
"凌正。"
"喔。"周凛轻轻应一声,面不改色的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眨了眨眼睛,笑说,"那家伙终于从牢里放出来了?七年不见,他想必变了很多吧?"
"那张脸还是跟以前一样欠扁,不过,他如今竟然在送外卖。"
"哈哈。"闻言,周凛捶了捶桌子,立刻狂笑起来,"这工作倒是挺适合他的,只可惜了那一副好皮相。以后若有机会再遇上,记得建议他改行去当牛郎。"
"周凛!"我狠狠踢一脚过去,嘴角抽搐,"都什么时候,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凌正这次回来,一定是来找我们报仇的。"
"你确定?"耸了耸肩,笑,"说不定他已经改过自新,打算重新做人了。"
"不可能!"
"怎么?只准你自己梦想成真、美人在怀,却不许人家改邪归正?你以为牢饭这么好吃的啊?"
"其他人或许有可能,但凌正那家伙从来都是有仇必报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放过我们。"一想起他临走时的那个眼神,我便觉毛骨悚然。
"就算如此,你也不必太过紧张。"周凛拍了拍我的背,又往杯子里倒满了酒,神情泰然自若,语气也是平平稳稳的,轻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凌正若真的找上门来,大不了我赔他一只手就是了。"
我愣了愣,抬眼盯住他看,惊愕不已。隔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去,抚上他额角那一道长长的伤疤,断断续续的说:"那个时候,砍掉凌正两根手指的人......是我。"
"那又如何?"周凛嘻嘻笑了笑,垂眸,慢慢翻转手腕,嗓音沙哑,"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15
我胸口一跳,牢牢握住了他的手,心中感动莫名。纵使情场失意又如何?至少......还有这样一个好朋友伴在身边。
想着,忍不住低低笑起来,跟他碰了碰杯子,道:"继续喝。"
"好。"周凛望我一眼,大笑出声。
两个人于是一杯接一杯的倒酒,直喝到酒吧正式营业,才依依不舍的散了场,他忙着招呼客人,我则打了车回秦笑扬家。
开门进去的时候,秦笑扬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见到我,便快步迎了过来,柔声问:"我听说你今天请了病假?现在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不要紧。"我摇摇头,迳直走到沙发旁坐下了,哈欠连连。
秦笑扬便伸手探了探我的前额,微微愣一下,蹙着眉说:"你身上全是酒味。"
"啊,我刚从周凛的酒吧出来。"
"怎么又跑去喝酒了?心情不好么?"
我没有应声,只抬了眼,直直盯住秦笑扬看。
酒劲一点点漫上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意识却反而清醒了许多,年少时的往事逐渐浮上心头。
那时我们都还年轻。
凌正是镇上小有名气的混混头目,整日里喝酒打架、横行无忌。周凛从小与他一起长大,勉强算得上青梅竹马,两个人原本关系极好,几乎以兄弟相称。而我那时正值叛逆期,常常不顾李深的警告,旷了课跑出去跟他们一块玩乐。
后来却不知为了什么缘故反目成仇,周凛开始和凌正发生冲突,甚至不断地抢走他的女朋友,紧接着则干脆升级成了打架事件。
他们两人选了个偏僻的地方一对一单挑。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凌正忽然从背后摸出一把刀子,扬言要剜了周凛的眼睛。
一刀下去,鲜血直流。
我看得心惊肉跳,急忙冲上去阻止,混乱间,竟不小心砍伤了他的手指。更多的血飞溅开来,我一下就懵了,几乎魂不附体。
最后也不知是谁打电话报了警,周凛和凌正被送去了医院,我则直接进了看守所。
不过是年少轻狂罢了,却差点因此赔上整个人生。
我那时在看守所里呆了整整一夜,四周又又冷,那些血腥的画面来来去去的在脑海里翻转,一辈子都不曾这样紧张害怕过。
然后......
然后,秦笑扬便出现了。
时间过去这么多年,我却依然清楚记得他当初的模样。浅色的格子衬衫,样式简单的仔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面上笑容温和,眼神明亮。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缓缓伸出手,声音温温柔柔的,隐约带笑:"别怕,我会救你出去的。"
只这短短一瞬,我就彻底沦陷下去,从此万劫不复。
"小李。"
"啊?"
"你又在发呆了。"
"抱歉。"我猛得回过神来,望了望自己身边这笑颜温柔的男子,不由自主的抓紧了他的手,问,"笑扬,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哎?"
他愣了一下,神色茫然。隔了好一会儿,才勾动嘴角,微微笑了起来,声音低柔:"当然记得。你那时因为打架被抓了起来,据说闹得挺严重的,你哥连打了十几个电话找我帮忙。恰好我家里有些关系,就托了几个熟人活动活动,最后把你从看守所里弄了出来。"
"那个时候一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谢谢。"
"不,其实也不算什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这么久以前的事?"
"这件事,在你看来或许不值一提,但是却几乎改变了我的一生。"正是从那时开始,我不顾一切的喜欢上了面前这个男子。
"谁说的?"秦笑扬抬手摸了摸我的脸颊,眼底迷迷濛濛的,笑容略有几分古怪,轻轻吐字,"那一天,对我而言同样意义重大。"
"哎?为什么?"
他轻笑一声,面色苍白的咬了咬唇,神情愈发恍惚起来,低低的叹:"因为......"
话才刚刚出口,我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急急按下了通话键,"喂,哪位?"
"李新奇先生吗?我是林雅。"
"林小姐?"愣了愣,吃惊,"有事?"
"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她微微顿一下,笑,"我再过一个月就结婚了。"
"哎?这么快?"
"呵呵,好不容易寻到了如意郎君,当然应该速战速决,快些把人套住。"
"呃,林小姐还真是有魄力。"我低低喃一句,道,"恭喜。"
"怎么?不问问我的结婚对象是谁吗?"
"我认识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缓缓传来两个字:"李深。"
我立刻就呆住了,手指抖了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费了好些功夫,才终于冷静下来,颤声问:"林小姐不是在开玩笑吧?"
"结婚的日子都定好了,难道还有假?"林雅又笑了笑,语气轻快,"我今天先来打个招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希望能好好相处。"
我握紧拳头,怔怔的听她说话,只觉心底茫茫然然的,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隔了许久,才确定这一切全是事实。
于是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只直接挂断了电话,整个人往后一倒,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李深......竟然要结婚了?
一个多月前,他还硬逼着我跟林雅相亲,如今男主角却换成了他自己?实在是离谱得可笑!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他从来不曾提起过,反而要由林雅来通知我?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16
我越是想下去,就越感觉胸口闷得厉害,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小李,"秦笑扬在后面喊了一声,问,"这么晚了,你上哪去?"
"我突然想起些事情,要回一趟家。"
"不如我开车送你吧?"
"没关系,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冲下楼梯,一路往老家去。
平常二十几分钟的路程,只花十分钟就行完了,开门进去之后,却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李深一个人坐在客厅中看报纸。
他穿一件极普通的白衬衫,略微低着头,神情专注,眸清清冷冷的,与以前一模一样。
还好,仍旧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李深。
想着,不由自主的松一口气,轻轻喊出了声:"哥。"
"李新奇?"他抬眼望了望我,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皱着眉问,"你今天怎么有空回家?"
"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刚才因为一时冲动跑了过来,等当真见到他这个人时,却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环顾一下四周,问:"爸妈呢?"
"出去逛街了。"李深面无表情的垂了眸,继续看报纸。
"喔。"
我喃喃应一声,在原地呆立片刻,竟有几分手足无措。隔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了,悠悠开口说道:"我今天跟林小姐通了电话,听说......你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嗯,是啊。"李深点点头,面上神色不变,依然是那一副平平静静的样子。
我却觉心头大震,胸腹间气血翻腾,握了握拳,直直瞪住他看,咬牙问:"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是由那个女人通知我的?你自己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闻言,李深微微怔了一下,将报纸往旁边一扔,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唇边慢慢泛起冷笑:"重要?我结婚这件事,似乎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窒了窒,脱口就喊:"我是你弟弟。"
"可惜,"眉眼一挑,声音冰冷,"我完全没兴趣当你的哥哥。"
"你......"我顿觉耳边嗡嗡直响,恨不得扑上去打他一拳,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又问,"你真的要跟林小姐结婚?"
"当然。婚礼就定在下个月六号,你若是有空的话,也可以过来转转。"
"可是,你明明就是喜欢男人的吧?你跟林小姐从来不曾交往过,想必也没有多少感情,现在莫名其妙的说要结婚,对她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这是我和林雅之间的事情。我们两人早已讨论过很多次了,因为志同道合才会走到一起,并不存在任何欺瞒。"
李深都已经这样说了,我自然再没有话可以反驳,却又实在觉得不甘心,憋了半天,才低低问一句:"为什么?"
"嗯?"
"为什么......突然决定结婚?"
"我年纪也不小了,难道不该早些成家立业么?"顿了顿,转头望向窗外,视线落在不知名的远处,轻轻的笑,"而且,如此一来,你也会比较高兴吧。"
"哎?关我什么事?"
"等我结了婚之后,秦笑扬应该就会死心了。你只要一直陪在他身边,终有一日会得偿所愿的。"
我一下就睁大了眼睛,愣愣望住自己面前的男子,完全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而李深也不做解释,只轻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此外,你若是执意要跟秦笑扬在一起的话,多少也该考虑考虑爸和阿姨的感受吧?一个儿子是这样,两个儿子也是这样,他们怎么受得了?如果我能正正经经的结婚生子,对他们好歹也算有个交待,将来你和秦笑扬的关系即使被发现了,也不至于太过为难。"
话音刚落,我便已完全怔在了那里,目瞪口呆。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我都理解,可是一旦凑成这几句话,就仿佛突然变成了天书,意义不明,暗藏玄机。
屋内一片静默。
我直直盯着李深看,胸口怦怦乱跳着,神思恍惚。犹豫许久,才断断续续的开口问道:"哥,你所做的这一切......难道全是为了我?"
他不答话,仅是一点点转回头来,慢慢对上了我的目光。那一双眼睛幽幽暗暗的,深沉似水,眸光流转间,却又染上了几分笑意。
视线交缠,几乎忘了今夕何夕。
"李新奇,"他一手抵住额角,声音低低哑哑的,语气轻柔,"你果然笨得无可救药。"
"哥?"我心头跳了跳,不由自主的倾身向前,伸手去扯他的衣袖。
李深微微震了震,突然一把推开我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迟疑。随即轻轻咳嗽几声,又恢复成那一副冰冷无情的模样,嘲讽的勾一勾嘴角,凉凉的说:"当了十几年的兄弟,你怎么还是完全不了解我?我这样自私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只是为了我自己。"
"可是......"
"时间不早了,你若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快点回去陪着秦笑扬吧。"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背对着我朝房间里走去。
我被他这忽冷忽热的态度弄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急追了上去。"哥,我不相信你刚才说的话。你到底为什么跟林雅结婚?至少......给我个答案。"
"抱歉。"他停住脚步,淡淡扫我一眼,眸里寒意逼人,轻轻哼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的脸。"

17
我愣了愣,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眼看着李深一步步走进卧室,"砰"一声甩上了房门。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我一个人呆立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隔了许久,才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使劲眨眼睛。
李深说的没错,我果然笨得可以。
他分明是这样冷漠无情的人,我怎么会蠢到以为,他所做的一起都是为了我?
还有,什么叫不想见到我的脸?我的脸既没花又没歪,他......究竟是哪里看不顺眼?越想越觉得生气,也没心思继续傻站下去了,干脆一甩手,大步走出了家门。
天色尚早,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我沿着长长的马路往前走,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背后隐隐泛起寒意──刚才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忘了穿外套。
若是换成平时,李深肯定又要瞪眼睛骂人、啰啰嗦嗦的念上好半天了,可他这次竟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根本不愿见到我这个人。
咬了咬牙,一脚踢飞路边的小石块,胸口闷闷的,愈发觉得冷了。
哼,我又不是秦笑扬,才不稀罕李深的目光落在何处,当然更加不会在乎他心里记着的人是谁。
想着,脚步却渐渐放慢,时不时回过头去望上几眼,心底空荡荡的,一片茫然。
费了好些功夫,才终于走回秦笑扬家。
客厅里的灯亮着,那眉目温柔的男子依旧坐在沙发上等我。
但我实在提不精神来跟他说话,只胡乱打了个招呼,迳直朝厨房里走去。烧开水,冲热水袋,然后死死的捂进怀里。
一双手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心口却仍是冰冰凉凉的,全身抖个不停。
秦笑扬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柔声问:"小李,你身体不舒服?"
"不是。"
"家里出事了?"
"没有。"
他眼神闪了闪,语气又轻柔几分,声音低哑:"难道,是李深他......"
我一惊,脱口就喊:"跟他没有关系!"
秦笑扬怔了一下,眸中明明灭灭的,显然已猜到了些端倪。他静静盯住我看,直接开口问道:"李新奇,你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呼吸窒了窒,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去抱紧他的腰,与他前额相抵,低低吐出几个字来:"我哥要结婚了。"
话音刚落,秦笑扬的身体就僵住了,整个人慢慢发起抖来。
"李深是故意的。"
"啊?"
"他一定是在报复我的。"秦笑扬面上血色尽失,神情古怪的喃喃道,"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在恨着我,所以才会用这种方法折磨我。"
"恨?你们好歹也交往了七年,他不爱你也就算了,可是为什么要恨你?"
闻言,秦笑扬蓦地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的望住我。那一双温柔似水的眸,此刻却变得幽深了起来,起起伏伏,波澜不断。片刻后,又逐渐归于平静,仅是勾了唇,略有些失神的苦笑:"因为......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笑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皱了皱眉,心底疑惑更深。
他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缓缓垂了眸,瞬也不瞬的盯着左手上的戒指看,唇边微微含笑,神情恍惚。
我忍不住叹一口气,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更加用力的抱住了他的腰。
可是,明明两个人相拥在一起,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这么冷?怀里搂着秦笑扬,脑海中却反反覆覆的浮现李深的影子。
全是......他的错。
一夜未眠。
我和秦笑扬默默的对望了一个晚上,天快亮的时候,我轻轻握了握他的手,道:"笑扬,我今天也想休假。"
"怎么?你又要去找李深?"
"不,"摇了摇头,很勉强的笑,"我突然想去一个地方。"
"远吗?我开车送你吧。"
"也好。"
于是两个人都向公司请了假,没吃早饭就出了门,一路往城西行去。
那地方原是住宅区,附近有许多老旧的平房,如今却已筑起了围墙,各处都写着大大的"拆"字。再过去则是一条小河,水色幽幽绿绿的,污染得极严重。
我牵着秦笑扬的手在岸边走,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开口说道:"我小时候就住在那边的阁楼里,李深的房间在隔壁,一开窗户便能见到。我们过去常常跑到河边来玩,春天捞蝌蚪,夏天游泳,冬天玩雪。"
"你们那时的感情一定很好。"
"或许吧。"
但时光倏忽过去,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模样,曾经那个奋不顾身的冲出来、为了我打架受伤的少年,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如今那个冰冰冷冷的哥哥,只让我觉得又恨又怕。
他凭什么无视我的存在,又为何突然跑去结婚?为了我,还是秦笑扬?
我微微叹了叹,弯腰捡起一块薄薄的石片,拿在手里掂了掂,自言自语道:"以前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都会来这里玩打水漂,比赛谁跳的次数多,可惜我总是输他。"
说着,手一扬,已将那石块掷了出去,"噗"、"噗"连跳两下,然后沉入水中。
我望了望那波光临临的水面,将手掌围在嘴边,扯开嗓子大喊起来:"李深大混蛋!"
身后传来秦笑扬的笑声。
我却并不理会,只继续低头捡石块,扔一次就骂一句,将自己能想到脏话全都堆在了某人身上。
到后来,喊出口的就只剩下那个名字了:李深李深李深......
真是奇怪,为什么越讨厌他,就越容易回想起关于他的记忆?年少时的那些往事,成长时的那些争吵,以及许许多多的欲言又止,无数次的擦肩而过。
我觉得好笑,眼睛却莫名发酸,抬手揉一揉,刺痛得厉害。

18
身旁的秦笑扬忽然也低低念了一遍李深的名字,扬手,将某样东西扔进了河里。那东西却跳也不跳一下,只激起一层浅浅的涟漪,便直接沉入了水底。
我心里一惊,转头朝他看了看,问:"笑扬,你刚才扔了什么?"
他不答话,仅是闭了闭眼睛,慢慢抬起左手。
我这才发现他手上的那枚银戒竟然不见了踪影,急忙开口问道:"笑扬,我哥送你的戒指呢?"
"......结束了。"他一双眸直勾勾的望住河面,眼角缓缓淌下泪来,低声喃喃道,"从今往后,再也不爱了。"
我全身震了震,心底透出丝丝寒意。
既然爱上一个人是这样痛苦的事,又为什么会有许许多多的人,为了爱情奋不顾身?
秦笑扬是如此。
而我,也是一样。
那天回家以后,秦笑扬果然再没有提起李深这两个字,但他面上的笑容却渐渐少了,脸色也一日一日的苍白下去。
当收到李深的结婚请柬时,秦笑扬终于彻彻底底的病倒了。我本就无心工作,便干脆请了假在家照顾他。
然而,针也打了,药也吃了,他的病情却始终不见起色。只不过是普通的感冒,他却一直昏昏沉沉的睡在床上,偶尔清醒过来,也仅是遥遥望住门口的方向,一言不发。
我清楚知道,他心里仍旧是挂念李深的,只是倔强着不肯说出口罢了。
这样一来,我对李深的怨恨自然也上升到了极点,完全不再将他当成自己的哥哥,反而一遍遍诅咒他的婚事发生意外。比如火山地震,非典海啸,或是新娘落跑,反正怎么恶毒怎么骂。尽管如此,时间还是飞快地流逝了过去。
婚礼定在一月十六号。
黄道吉日,诸事皆宜,尤其适合嫁娶。
我那天早早的起了床,喂秦笑扬吃过药之后,一个人躲进厨房里,用打火机点燃了李深寄来的请柬。
眼看着那大红色的喜帖慢慢燃烧,并且逐渐化为灰烬,我心底竟升腾起一种奇特的快意。
于是从衣柜中翻出了套西装,认认真真的穿戴整齐,再跟秦笑扬交代了几句,头也不回的踏出家门,一步步朝婚宴的会场──龙腾大酒店走去。
我到达的时候,时间尚早。
宾客几乎都还没来,只李深一人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确认名单。即使快结婚了,他也还是平常那一副打扮,白色衬衫,色西装,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参加医学研讨会。
我在门口立定,愣愣的盯住那熟悉的身影看了许久,才慢慢行至他面前,开口唤一句:"哥。"
"你来了啊。"他抬头扫我一眼,随手递了张纸过来,漫不经心的说,"正好帮我看看菜单有没有问题。"
我嘴角抽了抽,握拳。"我今天可不是过来打杂的。"
"喔。"
"秦笑扬生病了,最近一直呆在家里休养。"
"是吗?"李深轻轻应一声,面无表情,"让他好好保重身体。"
"他会病成这样,完全是为了你!就算分了手,七年的情义也还是在的吧?你怎么可以如此冷酷?"
"这是我跟他的事,与你无关。"顿了顿,声音冰冷,"啊,对了,我和秦笑扬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见他态度冷漠,不由得心头起火,狠狠瞪一眼过去,喃喃道:"明知道他对你死心塌地,为什么你还是可以无动于衷?莫非秦笑扬说的没错,你确实是恨着他的?"
"恨?"李深愣了愣,忽然低笑出声,"回去告诉秦笑扬,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怪过他。而且,即使真的要恨,我这辈子也只会恨一个人。"
"谁?"
直到这时,李深才把视线转到我的身上,微微眯了眯眼睛,表情幽深似水。然后上前一步,抬手捏住我的下巴,薄唇掀了掀,轻轻吐字:"......李新奇。"
我耳边嗡的响了一下,顿觉呼吸困难,静静的与他对视许久,才开口问道:"为什么是我?因为我抢了你的父亲?还是因为我抢了秦笑扬?"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松手,慢慢别过头去,不答话。
"哥,我、我不是故意的!"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断断续续的嚷,"我以后不再姓李了,也不再跟秦笑扬一起住了,我全部都还给你,好不好?"
然后,可不可以换给我一个从前的李深?
他却仅是叹了叹气,轻轻甩开我的手。隔一会儿,又低低笑起来,眼神明灭不定,悠悠的说:"不必这么委屈,你若是喜欢的话,就尽管拿去吧。反正,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哥......"
他摆了摆手,打断我的话,眼底又恢复成一片冰寒,冷声道:"李新奇,麻烦让一让,你挡着我的路了。"
我一下就噤了声,动弹不得。
李深便蹙了蹙眉,大步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呆立原地,胸口凉凉的,手脚发软。
脑中迷迷濛濛的一片,许多回忆排山倒海般的压过来。我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我们竟会互相仇恨到这种地步?
一边想,一边深吸了几口气,不由自主的转过身,抬脚,追着李深的背影跑了起来。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打算干什么,只一心一意的往前冲,不顾一切的想要抓住他的手。
然而,等我好不容易追上李深时,他已走进了电梯里,面前那两扇门正缓缓阖上。我心头跳了跳,竟连想也不想,毫不迟疑的伸出了手。
李深顿时大惊失色,急忙扯住我的胳膊,顺势将我拉进了电梯。即便如此,我的脚也还是被门夹了一下,踉跄几步,一头撞上他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手依旧牢牢抓着我不放,瞪了瞪眼睛,恶狠狠的骂:"李新奇,你到底发什么疯?"

19
我缩了缩肩膀,抬头觑他几眼,不答话。
李深于是又叹一口气,伸手触了触我的脸颊,放柔声音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要结婚!
我心里这样喊,张口,却偏偏变成了另一句话:"你能不能去看看秦笑扬?"
他神色一凛,慢慢垂下手去,直勾勾的盯住我看。迟疑许久,才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字来:"......好。"
我这才松了口气,嘴角弯一弯,不由自主的扬起笑容。
李深不悦的皱了皱眉,即刻放开我的手臂,语气又冷又硬:"时间不早了,快点走吧。"
话音刚落,电梯门就恰好打开了,他大步走出去,头也不回。
我急急跟上他的脚步,方才还郁闷得死去活来,此刻却又来了精神。胸口怦怦乱跳着,满心欢喜,也不知是为了重病在床的秦笑扬,还是为了突然改变态度的李深──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恨我,最后却仍是顺了我的意。
胡思乱想间,我们已然到达了目的地。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让李深进屋探望秦笑扬,自己则跑到楼下去等着。
我没有胆量跟他们呆在一起。
我恐怕自己会忍不住嫉妒。
或许,其实心头已经开始泛疼了,只不过折腾得太久,终于逐渐麻木了。
我一心想着要将李深带离婚宴会场,却忘了认真考虑,万一那两个人重归于好,自己又该怎么办?
是退回原处,继续默默的单恋下去?还是重新找个人来爱?早知爱情这样痛苦,当初就不该轻易的陷进去。
不过,都无所谓了。
若是李深可以就此原谅我,不再赌气跟某个女人结婚,我倒不在乎多失几次恋。
一边想,一边来来去去的在楼梯走动着,既希望他们两人能够和好,又觉得胸口隐隐作痛,短短十几分钟,却好似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心底受尽煎熬。
片刻后,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轻轻的唤:"李新奇。"
我一惊,以为李深终于下楼了,急急回头,却对上另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眼角略略往上挑着,唇边含一抹邪气的微笑,眉目风流。
"凌正?!"我猛然睁大眼睛,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早说过了,有空会来找你叙旧的。"他歪着头,轻轻扬了扬戴色手套的右手,笑容灿烂,"如何?一起去喝杯咖啡吧?"
"抱歉,我今天很忙。"
"哎,隔了七年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见一次面,你怎么就不肯赏个脸?"
说着,懒洋洋的击了击掌。
立刻便有两个年轻男子从不远处的假山后面转了出来,他们穿款式相近的长袖T恤,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神色凶恶,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凌正朝他们使了个颜色,笑眯眯的说:"李先生不愿意卖我的面子,你们帮我好好劝劝他。"
这些家伙......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只可惜我太过大意,最近只顾烦恼李深的事情,竟完全忘了防备凌正。
咬一咬牙,不动声色的往后退去,暗中估摸着逃跑的可能性。然而,那两人丝毫不给我耍花样的机会,一上来就往我肚子上砸了一拳,一左一右的架住我的肩膀。
正是上班时间,四周并无路人,只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转角处开了过来,缓缓停在我们面前。车上的司机同样是一副流氓打扮,明显是凌正他们一伙的。
"把人带走。"
凌正挥一挥手,我便被重重扔进了车里,然后就见他也跟着坐了进来,"砰"一声甩上车门,再抬手朝我颈间劈了一记。
头晕目眩。
我吃力的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暗之中。
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躺在了一间破旧的仓库里,手脚被绳子绑住了,动弹不得。而满脸笑容的凌正则抱臂立在旁边。
我环顾四周,挣扎着坐起身,狠狠瞪他一眼,道:"光天化日之下玩绑架,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凌正微微一笑,慢悠悠的蹲下身来,左手死死按住我的胳膊,右手则一点点抚上我脸颊,眼眸流转,隐约掠过一丝杀意。"呵,我在牢里混了这么久,哪样事情没有经历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色皮手套的触感冰冰凉凉的,相当恶心。
我侧过头,强压下呕吐的冲动,喃喃的问:"你这一次......是回来找我报仇的?"
"确切的说,是你和周凛。"
闻言,我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大惊。"砍断你手指的人是我,害得你坐牢的人也是我,跟周凛没有任何关系!你别去找他麻烦!"
"无关?"凌正挑了挑眉毛,面容霎时变得狰狞起来,一字一顿的说,"我跟姓周的混蛋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好,说好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可是结果呢?那家伙不但抢我的女人,还跟别人联合起来对付我!你说,我到底该不该报复他?"
我窒了一下,无法反驳。
凌正便又笑了笑,从身后摸出一把刀子来,在我面前晃了晃,问:"啧,我是先砍你一只手比较好呢,还是先剁你一只脚更有意思?或者,干脆等周凛来了,再当着他的面料理你?"
我眨了眨眼睛,不答话,仅是使劲瞪着他看。
正僵持间,一个衣青年突然闯了进来,恭恭敬敬的喊:"老大。"
"什么事?"
凌正站起身,轻轻摆了摆手,那衣青年便快步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听完之后,目光微微闪了闪,神情古怪的望我一眼。
"李新奇,我从前就觉得你的运气特别好,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什么意思?"
"连被绑架的时候,都有人跟过来陪你,难道还不够好运么?"

20
我怔了怔,惊呼道:"你把周凛也抓来了?"
"别急,你们迟早会见面的,可惜......不是现在。"说著,神神秘秘的笑一笑,左手弹出一个响指。
门口立刻响起稀稀落落的脚步声,没过多久,我便看见李深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他双手反绑在背後,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眼角还有一块淤青,显然是刚刚跟人打过一架。
"哥?"我一下就瞪大了眼睛,错愕不已,"你怎麽会在这里?"
"如何?很惊讶吧?"凌正慢慢挑起眉来,戏谑的笑,"不但有个两肋插刀的好朋友,还有个以身犯险的好哥哥,李新奇,你可真是教人慕呢。"
我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而李深也不开口说话,只冷冷哼一声,面无表情的朝我走过来,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了,神色如常。即使被人绑架了,他也依然酷得要命,完全不把施害者放在眼里。
见状,凌正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似乎有些生气。
我怕他因此动怒,急忙往李深身前一挡,大声喊道:"我哥跟你无怨无仇的,你干嘛把他也一起抓来?"
"笨蛋!你以为我喜欢找麻烦啊?是这家夥自己爱逞英雄,一路跟到这里来的。"说著,重重踩我一脚。
我倒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就听见"砰"得一声巨响。
李深也不知使了什麽手段,竟将右脚上的鞋子踢了出去,擦著凌正的脸颊急速飞过。他双手绑在背後,脚上又少了一只鞋,模样甚是可笑,面上的神情却冰冰冷冷的,气势十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别碰他!"
我呆了一下,心头顿时狂跳起来,莫名其妙的红了脸。
凌正则是僵立原地,咬了咬牙,死死盯住李深看。隔了许久,才微笑著耸一耸肩,随手扯过把椅子来,倒坐了上去,嘴里低低哼起了歌。
气氛诡异。
我心里惴惴不安,实在猜不透凌正在搞什麽鬼,李深却仍旧是一副平平静静的样子,镇定自若。
片刻後,凌正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趁著他接电话的空隙,李深偏了偏头,将唇凑至我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别怕,我已经报了警,应该马上就能脱险了。"
"哎?你既然有机会报警,怎麽还会被抓?"
李深微微一愣,不答话,只眯了眼,瞬也不瞬的望过来。
"哥?"
"......"他叹了叹,忽然放柔表情,很轻很轻的说一句,"我不放心你。"
我全身一震,感觉整个人昏昏沈沈的,头脑一片空白,似乎连呼吸都停住了,只能傻傻的与他对望。
那一双眸幽幽暗暗的,看似寒意逼人,却又仿佛蕴了无限柔情。
我心口跳得厉害,眨了眨眼睛,刚欲开口说话,耳旁就传来凌正的大骂声:"什麽?没有抓到人?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们到底是混什麽吃的?"
话只说到一半,他就蓦地顿住了,面容逐渐扭曲起来,瞳孔收缩,低低吐出两个字:"周、凛?"
我吃了一惊,也跟著紧张起来,凝神屏气,仔细观察凌正的表情。只见他拿电话的手微微发著抖,神色阴晴不定,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紧紧蹙眉,最後却勾了勾唇,大笑出声。
"你那个好朋友李新奇现在在我的手里,若不想他出事的话,你就给我乖乖滚过来!"他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伸手扯了扯我的头发,笑容张狂,"喂,叫一声给那姓周的听听。"
我瞪他一眼,深吸几口气,张口就喊:"凌正这个变态又在发神经了,你用不著理会他,能有多远就跑多远!"
话音刚落,腹部便挨了一拳。
凌正恨恨的将手机砸在了地上,居高临下的望住我,唇边虽然带笑,眼神却既阴冷又狠毒,直瞧得人毛骨悚然。"李新奇,你还真是够义气。也罢,你我之间的旧帐,就干脆趁著今天好好算一算吧。"
说话间,再次摸出了那把明晃晃的尖刀,在我眼前打个转,低低哑哑的问:"一只手或一条腿,你自己选。"
"手。"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身旁的李深冷冷开口说道,"我的右手。"
闻言,我和凌正皆是一愣,同时转过了头。
我见李深表情认真,连忙摇了摇头,急急喊道:"哥,你不要胡说八道!这个变态向来心狠手辣,什麽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却并不理我,只自顾自的与凌正对视了一会儿,说:"李新奇当初砍掉你两根手指,我如今还你一只右手,应该够了吧?"
凌正漫不经心的把玩著手里的刀子,嗤笑一声,道:"这是我跟李新奇之间的恩怨,与你可没什麽关系。"
"那也未必。"李深闭了闭眼睛,语气平平稳稳的,轻描淡写的吐字,"七年前,砍伤你手指的人是李新奇,害你入狱坐牢的人......却是我。"
此言一出,不只凌正,连我也一并呆住了。
"哥,你今天是不是撞坏脑子了?怎麽净说些胡话?"
"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但犯不著编出这麽拙劣的谎言来骗人。我以前又不认识你,坐不坐牢,能干你什麽事?
李深望我一眼,轻轻笑了笑,凉凉的反问:"你以为,当年是谁把你打架斗殴的证据送去警察局的?又是谁买通了你的手下,让他们一致指认你的犯罪事实?"
话落,凌正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不见,眼神霎时变得凶恶起来,手一扬,尖刀直直朝李深刺了过去。

21
我呼吸窒了窒,霎时间什么也无法思考,只一侧身,飞快地往旁边倒去,重重压在了李深的身上。
"李新奇?!"
伴随一声惊呼,我感觉某样冰冷尖锐的东西扎进了手臂,手指先是一阵麻痹,紧接着便是刺骨的疼痛。
我咬了咬牙,明明疼得厉害,却连个痛字都喊不出来。有些吃力的抬起头,正对上李深惊愕至极的眸子。
他平日总是既淡漠又冷静,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喜怒从不形于色,此刻却睁大了双眸,表情呆滞的望住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觉得他这模样实在有些可笑,而且也真的低低笑出了声,断断续续的喃:"哥,好痛。"
他目光闪了闪,神情又古怪几分,恶狠狠的骂:"笨蛋!你干嘛扑过来?"
"不知道啊,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自己动了......"不过,幸好受伤的人是我不是他。
我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头顶就响起了凌正冷冷的嘲讽声:"竟然争着抢着被我砍,你们兄弟两个还真是奇怪。"
闻言,李深立刻瞪他一眼,冷冷的说:"与你无关。"
我则将头靠在李深的肩上,有气无力的问:"我的右手应该还没断吧?你继续。"
话落,就觉手臂一阵抽痛,想必是凌正又刺了一刀过来。
"住手!"李深顿时面色大变,气急败坏的嚷。
"哥,不要紧。"我痛得有些麻木了,轻轻喘了喘气,道,"本来就是我欠了他的,如今正好一次做个了断。"
说话间,耳边再次传来凌正的冷笑,以及椅子拖过地面的怪异声响。
他又在搞什么花样了?
我模模糊糊的想着,却见李深面色铁青,咬牙切齿的喊道:"李新奇,快让开!"
"不要。"
"混蛋!你一直压着我做什么?还不快滚!"他眼里全是怒意,面容扭曲得近乎可怕。
"我......"
张了张嘴,刚刚开口说话,就听见一声轰然巨响。
......某样重物狠狠砸在了我的腿上。
我全身抖一下,隐约听得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原来,凌正竟直接拿把椅子砸了过来,难过李深的反应会这么大。
我整个人晕乎乎的,再使不出半点力气,意识却还清楚得很,莫名想笑。一只手再加一条腿,凌正应该解恨了吧?希望他不要为难李深才好。
想着,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耳边嗡嗡叫个不停。恍惚间,门口似乎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然后便是凌正低沈沙哑的嗓音:"是他?周凛......终于来了!"
周凛?
我心里一惊,挣扎着转过头去,却什么也看不清,眼中所见的,惟有凌正那张英俊又邪气的面孔。他眸里精光大盛,薄唇微微发着,表情先是狰狞恐怖,片刻后却又换成了狂喜,勾一勾嘴角,白牙森森。
这家伙哪里只是变态?根本就已经丧心病狂了!
我虽然担心周凛的安危,身体却实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凌正转了身,大笑着朝门外走去。
待他离开之后,一直僵坐在那里的李深忽然咳嗽几声,低低开口问道:"李新奇,痛吗?"
"啊?"我慢吞吞的转回头,不自觉的往他身上靠,答,"还好。"
他静静盯住我看了一会儿,终于恢复成平常那淡漠似水的神情,冷冷的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哎?"
"我明明让你躲开的。"他一字一顿的说,语气严厉得吓人。
奇怪的是,我此刻竟不觉得害怕了,反而冲他笑一笑,道:"这麻烦既是我惹出来的,自然就该由我自己来解决。"
"那我故意被他们打了一顿,捆得像个粽子似的混进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我心中一动,认认真真的望过去,这才发现李深虽然面若冰霜,眼神却是温温软软的,柔情似水。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脱口答道:"至少,有你在身边,我觉得很安心。"
"李新奇......"
"哥,"闭了闭眼睛,伤口处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我好困。"
"笨蛋!谁教你硬要逞强的?你的右手在流血,右腿大概也已经断了,会变得神智不清也是正常的。"
"那怎么办?我会死吗?"
"你有听说过哪个人是因为这种小伤死掉的吗?笨死得倒是不少。"他凶巴巴的骂一句,随即又放缓表情,柔声道,"不用担心,警察马上就会来了。"
"等了这么久都不见踪影,说不定根本没戏。"
"怎么?你不相信我?"
"嘿嘿,"干笑两声,道,"为防万一,我还是先交代一下遗言吧。"
"李新奇!"
"开玩笑的。"我此刻已睁不开眼睛了,只能含含糊糊的喃,"不过,哥,我真的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静默。
隔了许久,李深才低低哑哑的吐出几个字来:"你说吧,我听着。"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李深,我讨厌你。"
"啊?"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个弟弟,也知道你恨我抢了秦笑扬,可是,你为什么总是忽冷忽热的,捉摸不定?你如果讨厌我的话,就干脆离得远远的,永远别再理会我;你若是还关心我的话,能不能稍微对我好一点?"越说下去,就越觉得委屈,"就算不能像秦笑扬或周凛那样温柔体贴,至少,也不该对我这么凶。"
话才刚说完,李深便低了头,在我额上重重撞了一记,冷冷哼道:"我才不要跟秦笑扬他们比。"

22
我怔了怔,隐约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古怪,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要跟谁比?凌正?这个恐怕有点难度,你大概一辈子也坏不过那个变态。"
"李新奇,在你眼里看来,我是个坏人吗?"
我窒了一下,顿时竟不知该怎样回答,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以为你关心著我的时候,你却忽然说不想见到我的脸。我以为你是恨著我的时候,你却又傻傻的跑来冒险。我似乎永远都猜不透你的心思,又如何会知道,你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
"事到如今,你难道还瞧不出来吗?我会这样反反复复、患得患失,完全是因为......"他话只说一半,就硬生生的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哥?到底是因为什麽?"
"因为......"他语气变了又变,忽然顾左右而言他,"你伤口处的血止住了,看来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哥!你别随便扯开话题。"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我此刻更加在意他的答案。
李深於是叹一口气,再次低下头来,这一回却只在我颊边轻轻碰了碰,低声问:"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
一片静默
隔了许久,才感觉李深的唇慢慢凑至我耳边,轻轻柔柔的吐出几个字来:"因为,我喜欢你。"
"哎?"
我微微一愣,整个人立刻恍惚了起来,虽然听得懂他说出口的话,却完全不明白其中的意思。那个冷漠无情、一板一眼的李深,怎麽可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莫非是我失血过多,因而产生了幻觉?
想著,勉强睁开了眼睛,惊愕无比的望住他,呆呆的问:"哥,你刚才......说了什麽?"
李深扬了扬唇,面上缓缓浮起一抹浅笑,眸里也似漾著水一般,柔情万千,认认真真的答:"李新奇,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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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胸口跳了跳,直到此刻才後知後觉的红了脸,思维乱成一团,再无法思考任何事情。眼里心里,全是李深那浅浅含笑的表情。
他说自己不愿跟秦笑扬比,可他如今这副模样,又有哪一点及不上秦笑扬?
我总是抱怨他冰冷无情,却又如何料得到,他心底真正想著的人......竟然是我。
真的,怎麽会是我?
"哥,我其实早已经痛得晕过去了吧?所以,我现在应该是在做梦?"
"笨蛋!"他狠狠瞪我一眼,突然张开嘴,在我颊边轻轻咬了一口。
那一个极普通的骂人词汇,此时听来竟带了几分暧昧的味道,我顿觉脸颊又酥又麻的,半边身体都软了。
而李深依然直勾勾的望过来,眸幽幽暗暗的,轻声道:"我喜欢你。只要你愿意听,即使把这四个字重复千遍万遍,我也不会觉得厌倦。"
顿了顿,咬牙,有些不确定的问:"李新奇,我可以对你说这句话麽?"
我该怎麽答?点头或是摇头?
纵是与他交往了整整七年的秦笑扬,或是即将成为他妻子的林雅,都未必有机会听见这一番甜言蜜语,我又怎麽可能拒绝?
心头怦怦乱跳著,呼吸紊乱,最後终於垂了眸,轻轻"恩"一声。
闻言,李深仿佛松了口气,眼底笑意又加深几分,面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什麽变化,眼神却温温软软的,万分动人。
我脸上发烫,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连忙别开了头,闷闷的问:"你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我的?"
"不记得了。"
"啊?"
"那个从前实在是太过遥远,久到我根本想不起来。"
"既然如此,为什麽一直不说?"
"那时我们都这样年轻,怎麽可能知道情为何物?一开始,我仅仅是想保护你而已。等我明白自己的心意时......"闭了闭眼睛,苦笑,"你已经是我的弟弟了。"
我呆了呆,无话可说。
原来,那些冷酷无情,那些严厉凶狠,通通都是他伪装。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隔开一个兄弟的身份罢了。
当我因为他的冷漠而愤愤不平时,又怎麽料得他心中的挣扎与痛苦?生平第一次,无比痛恨自己的迟钝,竟然蠢从来也不曾发现过他感情。
他骄傲自负,眼里容不下任何人,视线却一直一直纠缠在我身上;他守侯於时光之外,在原地等了一年又一年,而我竟毫无知觉。
我明明就呆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心却偏偏隔得这样远。欲语还休,擦肩而过,轻易就错过了那许多的流年。
我太阳穴一下一下的抽著,右手和右脚传来阵阵刺痛,却怎麽也及不上心底的痛楚。
"哥......"与李深静静对视了片刻之後,刚欲开口说话,就又被凌正那个变态打断了。
"李新奇,"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著近乎疯狂大笑,"我先前说得没错,你这家夥的运气果然很好。"
"什麽意思?"皱了皱眉,吃力的回头。
凌正嘿嘿笑两声,并不答话,只一挥手,轻易割断了捆住我胳膊的绳子。我早已僵硬的肌肉顿时松懈下来,翻身摔在了地上。
头晕目眩。
"凌正,你又想耍什麽花样?"我手脚痛得厉害,却仍是努力朝李深靠过去,道,"要报仇的话,只管冲著我来就行了,别伤我哥。"
"不用担心,我已经决定放你们离开了。"
"你?怎麽可能?"
"呵呵。"凌正轻轻笑了笑,眼底明明灭灭的,尽是兴奋之色,"怪只怪你的人缘实在太好,无论朋友还是哥哥,一个个都争著替你断手断脚。"

23
我一怔,随即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急急问道:"混蛋,你把周凛怎么样了?"
凌正耸耸肩,得意洋洋的微笑,答:"也没什么,只不过他自愿用双手换你一条生路,我当然很好心的照办了。"
"你......!"我身体震了震,一口气提不起来,拚命咳嗽几声,道,"这是我与你之间的恩怨,跟周凛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动他!"
"呵,这可由不得你了。"凌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眉眼往上一挑,笑,"对了,我只答应周凛放你自由。所以,能不能安全的离开这里,就得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说罢,笑眯眯的转过身,再次朝门外走去,嘴里甚至还低低哼着歌。
他心情越好,我就越是觉得毛骨悚然,深怕周凛已经遭了毒手。虽然头皮发麻,全身虚软,却还是挣扎着朝门口的方向挪动,嘴里断断续续的喊:"凌正......你回来......"
"李新奇,"身旁的男子忽然开口唤一句,冷冷的问,"你去哪里?"
"周凛现在有危险,我要去救他。"
"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李皱了皱眉,似乎气得不轻,"先帮我把绳子解开再说。"
"啊。"
我低呼一声,这才想起他的双手还被绑在背后,连忙又折了回去。因为我只有左手能动的关系,费了好些力气,才终于让他重获了自由。
李深只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就开始察看我身上的伤势。
"手上的伤口比较浅,而且血也已经止住了,应该没有大碍。不过你的脚伤得比较严重,最好马上去医院治疗。"一边说,一边拉过我的胳膊,很自然的搭在了他的肩上,道,"我背你。"
"哎?可是,周凛怎么办?"
"我被抓之前稍微观察了一下,发现凌正一共有四个手下,而且每一个都身手不弱,光靠我和你......根本救不了人。"
"但也不能扔下周凛不管啊!是好是歹,总该试上一试。"虽然明白他说得很有道理,可一想到周凛落到了凌正那个变态的手里,我就觉得心惊。
李深板着脸,面无表情的说:"我从来不干没有把握的事情。"
我心头一寒,甩开了他的手,道:"我自己去。"
然而刚刚动了动已经麻痹的双腿,李深就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膊,凉凉的说:"你也不准。"
"为什么?"
"你去了也只是送死,不要无理取闹。"他微微眯着眼睛,表情严肃,哪里还有半分温柔的影子?
"哥,"静静与他对望一阵后,有些无奈的叹了叹,道,"周凛是我朋友。"
"嗯。"
"他是为了我才会被凌正抓住的。"
"我明白。"
"所以,就算明知道没有赢面,我也必须去他身边。就好像......"顿了顿,脸红,"好像你不惜冒险混进来保护我一样。"
"我可以,但你不行。"李深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手一扬,已将我拉到了他的背上,然后猛得站起身来,大步往前。
"哥!?"
"再拖拖拉拉的浪费时间,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敲晕?"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无情?"
"抱歉,我大概永远不可能像秦笑扬那般温柔体贴。"他没有回头看我,仅是一个劲的往前走着,声音低哑,"我早就说过,我从来都是个自私的人。在我眼里看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比李新奇更加重要。所以无论遇上什么状况,我都只能把你摆在第一位。"
我的脸又红了一下,虽然觉得他这想法太过偏执,却还是有些感动。
"但是,周凛他......"
"是我一意孤行要送你去医院的,他若当真出了什么事,也绝对与你无关。"转头望我一眼,低笑,"全是我的错。"
"......"
我心头跳了跳,张口,却说不出话来。隔了许久,才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低低的喃:"对不起。"
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确实是太过任性了些。有勇无谋,只知道横冲直撞,也难怪李深总是处处为我操心了。
然而,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既镇定又冷静的李深,也实在有点恐怖。
胡思乱想间,他已背着我逃出了那个废旧仓库。放眼望去,四周是大片的荒地,嫋无人烟,只不远处有一条尘土飞扬的大道,长长漫漫的,瞧不见尽头。
"我们现在在哪里?"
"郊区。"
"如果这样走回去的话,大概要花多少时间?"
"两个小时。"
"呃,"嘴角抽了抽,干笑,"我还是留下来陪周凛吧。"
"别怕,"李深轻轻握了握我的手,语气坚定,"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语罢,毫不犹豫的迈开了步子。
整整两个小时的路程,他就这么紧紧背着我,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
而我则默默趴在他背上,一言不发,手脚处的伤口依然隐隐作痛,心底的疼痛却慢慢散了开去。
就算错过了这十几年的时光又如何?只要以后,我们两个人......
哎?
等一下!为什么我会想到以后?
我喜欢的人明明是秦笑扬,即使如今明白了李深的心意,我和他又能有什么将来?
除非,我其实......也一样动了情。
耳边嗡嗡响了响,头脑里又是一片混乱,正恍惚间,远远看见一辆汽车开了过来。那车子的外型极眼熟,但我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直到汽车缓缓停住,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人,我才惊讶的叫出了声:"秦笑扬?!"

24
"小李,"秦笑扬大步冲过来,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之后,蹙着眉问,"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要紧。"扯动嘴角,勉强笑了笑,道,"笑扬,你病得这么厉害,怎么还跑来这种地方?"
"我......"他呆了一下,神情瞬间僵硬,"我的病......"
"嗯?"
"小李,我其实......"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虽然张着嘴,却不说话,我正觉得奇怪,就听李深冷冷问了一句:"秦笑扬,我那个时候应该有拜托你报警吧?"
"唔,是啊。"
"那么,警察呢?"
秦笑扬眨一眨眼睛,无辜浅笑,轻轻的答:"还在路上。"
然后,两个人便都不再说话了,只静静对望着,气氛诡异。
我虽然看不见李深的表情,却明显感到阵阵寒意,隔了许久,才听他冷哼一声,道:"你先送李新奇去医院,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稍后就过来。"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将我塞进了汽车里,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柔声道:"我折回去看看周凛的情况。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其他的事都交给我来解决,懂么?"
"哥,"心中一动,紧紧盯住他看,小声喃喃道,"注意安全。"
他点点头,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随口跟秦笑扬交代了几句话,便挥一挥手,转身往回走。秦笑扬在原处呆立了一会儿,才重新坐进车里,调头朝市区的方向开去。
李深离开之后,我伤口处的疼痛终于漫了上来,身体微微颤抖,大口喘着气,掌心里不断渗出冷汗。
纵使如此,也还是发现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有些古怪。
"笑扬,我们怎么越走越偏僻了?"
"这一条是近路。"秦笑扬转头望望我,笑容甜美。
他的神情还是像以前那般温柔无害,目光却闪了又闪,略带几分诡异。我猛然记起他先前与李深的对话,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心头突的跳一下,背脊发冷。
"是我哥让你报的警?"
"嗯,我送他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你被人绑上面包车。那时你哥的手机被我砸了,他又急着追上你们的车,于是就拜托我去报警。"
"结果呢?"
"我站在原地迈不开步子,心里忍不住想,如果你就这样一去不回了,李深会怎么样?"他语气柔柔软软的,笑颜温和,"应该会恨不得杀了我吧?但是如此一来,他就可以一直一直记着我了。但是过了很久之后,才突然想到,你若是死了,说不定他也不会再活下去。所以,我到底还是跟过来了。"
我心里一惊,又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哥......喜欢我?"
"当然。我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清楚他的心思了,却仍是不肯放弃,硬要他给我一个机会。从此便一脚陷了进去,落到如今这般狼狈的地步。"
闻言,我转头望了秦笑扬一眼,发现他虽然神色如常,眸里却蒙了一层水气,手指也是微不可见的发着抖。
一旦爱上了,便是无尽的痛苦。
我,李深,秦笑扬,三人好似掉进了某个怪圈里,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又偏偏来到身边。彼此苦苦纠缠,互相伤害。
想着,汽车已开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四周的景物越来越陌生。
秦笑扬真的是在走近路?还是打算找个地方杀人灭口?
我握了握拳,又看他一眼,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却又不禁有些心疼。
他为了得到李深,从来都不顾一切,可是李深真正喜欢的却是我。他跟我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他对着我温柔浅笑的时候,心中又是怎样想的?
嫉妒?或者......怨恨?
我低低叹一口气,牢牢盯住秦笑扬漂亮的侧脸,道:"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很好,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啊,"他颔了颔首,轻描淡写的答一句,"其实我一直在装病骗你。"
"......"
"我当初故意跟你在一起,为的是报复李深,让他后悔自己甩了我。后来又故意装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则是为了让你阻止李深结婚。"他偏了偏头,冲着我笑,问,"怎么样?我果然是个卑鄙无耻的人吧?"
我心底震惊不已,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只闭了闭眼睛,一个劲的摇头。
秦笑扬便又笑了起来,视线平视前方,道:"不过,李深那家伙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啊?"
"他明知我是这种人,却还拜托我送你去医院,你猜是为什么?"
"因为他很信任你,确信你不会伤我?"
"错了。"他唇边勾起一抹淡笑,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咬牙切齿的吐字,"他只不过是想趁这个机会,让你彻底认清我的真面目。"
我一窒,伤口疼得愈加厉害了,意识渐渐模糊,却还是开口问道:"于是你就如他所愿,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我?"
静默。
片刻后,秦笑扬点了点头,悠悠叹道:"李新奇,千万不要再喜欢我了。"
我张了张嘴,却因为疼痛而无法开口说话,只隐约看见汽车开出了那条小巷,正直直朝一家医院驶去。
"我嫉妒了你整整七年,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你而已。"秦笑扬慢慢挑起眉来,神情温柔似水,声音却冷得似冰,一字一顿的说,"我可以喜欢这世界上的任何人,却绝对......不可能爱上李新奇。"
我顿觉胸口猛得抽搐起来,心底一片冰凉。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阖上眼睛,陷入了那无边的暗之中。

25
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秦笑扬不见踪影,只李深静静的伴在一旁。我身上的伤并没有想像中那么严重,右手那两刀刺得极浅,右腿也没有断,只需休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个时候,凌正为什么手下留情?
而周凛......又去了哪里?
据李深所言,他后来回去的时候,旧仓库里已经空无一人了。警察虽然也调查了此事,却迟迟没有发现凌正的踪迹。
"我仔细看过了,现场并无打斗的痕迹,所以,周凛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李深端端正正的坐在床头,一边动作熟练的削苹果,一边开口说道。
我蹙了眉,睁大眼睛望住天花板,呆呆的反驳:"凌正从来都是有仇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们?周凛现在八成已经断手断脚了。"
话音刚落,李深便也跟着皱起眉来,伸手往我额头上一点,冷冷的念:"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
"喔。"我有气无力的应一声,继续叹气。周凛生死未卜,秦笑扬又直接摊了牌,教我如何有心思躺在医院里养病?
见状,李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旁边,俯下身来盯住我看,刚欲开口说话,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哪位?"
"李医生,是我。"清清脆脆的女声,相当耳熟,"有点事找你商量。"
"好的,我马上过来。"说着,替我盖了盖被子,缓缓站起身。
我怔了一下,猛然想起那应该是林雅的声音,于是不由自主的扯住了李深的衣袖,软软的唤:"哥......"
"乖乖睡一觉,"他将手掌覆上我的眼睛,声音虽然冰冰冷冷的,语气却极为轻柔,"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大步走了出去,随手关上房门。
我急忙挣扎着坐起身,努力伸长了脖子,然而,除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之外,其他什么也听不清楚。最后只好徒劳的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发呆。
因为那天的绑架事件,李深的婚礼被迫取消了,此时此刻,他们是否正在讨论补请酒宴的事情?
明知道无法阻止,胸口却还是闷闷疼了起来,满心不甘。
混蛋!都已经说了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跑去跟女人结婚?这念头刚刚在脑海里浮现,我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吃醋一般。
我一直不希望李深结婚,究竟是为了秦笑扬,还是为了我自己?
越想下去,就越是觉得心惊,脸颊逐渐发烫。
难道我真的对他动了情?
可是,听见秦笑扬说永远不爱的时候,我的心又为何会疼得这么厉害?一个人有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吗?我心里真正想着的......究竟是谁?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半天,非但没能理出个头绪,反而愈加混乱了起来,眼前来来去去的,全是李深和秦笑扬的身影。
后来实在累得很,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李深依然坐在身边,那个苹果已经削好并切成了块,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头的托盘里。
"要吃吗?"
点头。
他于是用牙签挑了一块,小心翼翼的送到我嘴边来。
我张口咬下,一抬头,恰好对上他幽深似水的眸,脸立刻就红了,结结巴巴的问:"哥,刚才林小姐找你什么事?"
"喔,"李深挑了挑眉,面不改色的答,"她跟我讨论了一下退婚的事情。"
"你们不结婚了?"我大吃一惊,脱口喊了出来,随即发现自己表现得太过激动,连忙咳嗽几声,又问,"为什么?"
"大概是我为了救你而故意被凌正绑架的行为,让她觉得我智商太低,并非合适的老公人选吧。"李深冷冷笑了笑,神色淡漠,似乎完全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愣了愣,一时无语。虽然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了些,却也并不准备追问下去,光是想到他终于不用结婚了,便已心情大好,唇角不自觉的往上扬去。
李深抬了抬下巴,一手支头,静静盯住我看了片刻,忽然莞尔一笑,轻声说:"知道了我和林雅打算取消婚礼,你想必很开心吧?"
"啊?"我呆了呆,以为他已看透了自己的心思,胸口顿时狂跳起来,"怎、怎么会?"
"因为我若是不结婚的话,秦笑扬会很高兴啊。"
"关秦笑扬什么事?"
李深低头叹一口气,悠悠的问:"只要他幸福,你便也会觉得幸福,对不对?"
我窒了一下,条件反射性的点头。
面前的男子收敛笑意,慢慢握住我的手,双眸直勾勾的望过来,认认真真的吐字:"......我也一样。"
所谓的一样,意思是指,他也因了我的开心而高兴,因了我的伤心而难过?
霎时间,心跳加速。
我分明刚刚才睡醒,可是这会儿竟又头晕了起来,为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乱了呼吸。
"哥,我......"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对他说。喜欢或不喜欢,原本就无法确定,此刻自然更是进退两难。
而李深竟也难得露出了不太自在的表情,将手一甩,急急别开头去,道:"你身体尚未恢复,还是少说些话,多休息一下比较好。"
"嗯。"我点头应了应,心里想要着乖乖听话,左手却不听使唤,竟又伸过去扯住了他的衣袖。
李深惊讶的回过头来,只望我一眼,那眸中的寒冰就化了开去,很轻很轻的说一句:"别怕,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的。"

26
我听完他这句话后,果然安下心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抛在脑后,沉沉睡了下去。
接下来几天倒是风平浪静。
没过多久,我的身体便已痊愈,终于可以出院了。
李深来病房里帮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一边整理衣物,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出院后回哪里住?秦笑扬家,还是自己家?"
我呆了呆,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秦笑扬这么清清楚楚的说了不喜欢我,若是再往他家里跑,未免有点死缠烂打的嫌疑,可如果就此一刀两断,又总觉得不舍。
正迟疑间,就听李深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往我额头上敲一下,面无表情的说:"总而言之,今天先回老家吃顿饭吧。爸和阿姨虽然不知道你受伤的事,但这么久没见你了,多少有些挂心。"
"啊,"我点了点头,忙不迭的应,"好。"
李深于是不再开口说话,只动作熟练的将一切打点整齐,拎着一个行李袋走出了病房。我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远远望住那熟悉的背影时,心跳莫名加速。
不由自主的,思绪又在那个老问题上打起了转──我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想起秦笑扬时,我的心头会隐隐作痛,而跟李深在一起的时候,则觉得面红耳热、手脚发软。我单恋一个人整整七年,从来都勇往直前、奋不顾身,事到如今,才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不懂爱情。
如果一开始不曾错过李深,如果后来没有遇见秦笑扬,是否就不会有现在的犹豫难抉?都是因了我的后知后觉,那两个人才会泥足深陷,受尽折磨。
原来,真正错的人......一直是我。
胡思乱想间,李深已顺利办好了出院手续,并回过头来朝我招了招手。我乖乖跟上他的脚步,心不在焉的坐上他的汽车,继续发呆。
行了片刻之后,李深突然低低唤一声:"李新奇。"
"啊?"怔了怔,猛然回神,"什么?"
他望我一眼,冷冷的说:"不要皱眉。"
"......哎?"
他伸出一只手来,在我眉间轻轻一扫,道:"没有什么好烦恼的,你只管一头往前冲就行了。不管你最后选择秦笑扬,还是......"顿了顿,咬牙,"哥都会帮你清除所有障碍。"
闻言,我转了头,定定盯住他看,隔了好一会儿,才觉胸口狂跳起来,呼吸紊乱。
这一番话,应该就是所谓的甜言蜜语吧?可是李深竟用这样冰冷的表情说出口,从头到尾都平平静静的,神色如常。
啧,他到底要酷到哪种地步才甘心啊?
想着,不自觉的勾了勾唇,低笑出声,将那些爱恨情仇暂时放至一边,只专心致志的望住身旁那个人。
我以前总认为秦笑扬容貌俊美,眼中来来回回的只他一人,此刻仔细一瞧,却发现李深其实也长得极好看。他曾经是我的青梅竹马,后来突然当了我的哥哥,以后......有可能成为恋人吗?
或者,终有一日会从我身边离开,从此形同陌路?
思及此,左手竟又自己动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拽住他的衣摆。
李深过了许久才察觉此事,抽空看了看我,轻声说:"快到家了。"
我抬眼望向窗外,发现汽车确实已经驶入了熟悉的街道,并且很快就在一幢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我和李深一起下了车,再一块走上楼梯,快到家门口时,他蓦地收住脚步,动手整了整我的衣领,道:"别老是愁眉苦脸的,难得回一趟家,至少也该打起精神来。"
"是。"我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些笑容。
"不错。"李深抚了抚我的脸颊,满意的点头,然后拉着我的手进了门。
老爸依然不在家,只老妈一个人在厨房忙碌。她一见到我,就直扑了过来,气呼呼的念:"臭小子,终于舍得回家了?"
"抱歉,最近工作比较忙。"
"哼,若不是你哥提醒,你恐怕根本想不到要回来吧?"
"呃......"嘴角抽了抽,干笑。
李深什么话也不说,只慢慢松开我的手,自顾自的走到沙发旁坐下了,翻看报纸。而我则被老妈抓进了厨房帮忙。
絮絮叨叨的数落一番之后,老妈突然朝我眨了眨眼睛,神神秘秘的问:"小奇,你有没有发觉......你哥最近有些奇怪?"
"怎么会?明明就跟平常一样啊。"
"他前段时间莫名其妙的和秦笑扬分了手,后来又发神经似的要跟陌生女人结婚,从请宾客到摆酒席全都自己一手包办。等真的到了婚礼当天,却又跑得不见踪影,第二日满身是伤的回来,偏偏连个解释都没有。难道这样还不够古怪吗?"
"......的确。"我应了应,心底一阵抽痛。
那些毫无逻辑可言的行为,确实怪得可以,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只是为了我。为了......根本不爱他的李新奇。
"你哥年纪也不小了,无论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总该找个人定下来了。"
"嗯。"我点了点头,唯唯的应,心中暗想,若他决定厮守一生的那个人是我,不知母亲大人做何感想?
"哎呀,酱油又用完了。"老妈皱了皱眉,一边切菜一边朝我喊,"小奇,去超市买一瓶回来。"
"喔。"我平时就被使唤惯了,因而乖乖领了命,转身走出厨房。
经过客厅的时候,李深抬头扫我一眼,问:"去外面买东西?"
"是啊,买酱油。"
他盯着我看了看,唇边隐约泛起笑意,随手放下报纸,缓缓站了起来,道:"我也一起去。"
然后也不待我应话,就这么大步走到了我身边。
我呆了呆,急急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光是对上那一双幽幽暗暗的眸,手指便会微微发颤,万分紧张。

27
跟著李深走出家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
我和他并肩行了一段路之後,愈发觉得不自在起来,终於忍不住开口说道:"其实只是买瓶酱油而已,根本用不著两个人一起去。"
"恩,有道理。"
"那你干嘛还跟过来?"
"......"李深默默望我一眼,蹙了眉,悠悠的答,"就算我说了原因,你也不会懂。"
"你若什麽都不说,我岂非更加不明白?"
闻言,他面色为微微一变,似乎有些迟疑。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垂下眸去,似有若无的叹:"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单独相处的时间......自然是越多越好。"
语毕,继续低著头往前走,再不开口说话。
而我则愣了一下,全身大震。虽然勉强追上了他的脚步,却只觉手脚酥软,完全不听使唤。
我是真的不明白,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怎麽就能令人面红耳热、心头狂跳?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轻易被他勾去了心魂。
正想著,李深突然伸手拉我一把,冷冷的骂:"李新奇,你走路的时候发什麽呆?故意撞车找死?"
"哎?"我吃了一惊,这才发现交通信号灯早已变成了红色,自己却一个劲的往马路上冲。
"说过多少遍了,穿马路的时候不要动张西望,你怎麽就是不听?"李深狠狠瞪一眼过来,咬牙切齿。
"唔,抱歉。"我怔怔应一句,视线不由自主的转到了他的面孔上。
"笨蛋,我是让你好好看路,不是看我的脸。"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弹了弹我的额头。
我没有答话,甚至连动也不动一下,依然静静的望住他,怎麽也移不开眼去。
李深的手僵硬在了半空中。他先是握成拳头,片刻後又慢慢松开,一点一点抚上我的脸颊,声音低哑:"李新奇......"
"恩?"
我刚刚应一句,胳膊就被他扯住了,整个人往前扑去,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哥?"我挣扎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腰被牢牢抱著,动弹不得,於是立刻就红了脸,小声喃喃道,"这里是人行道,会防碍交通的。"
李深轻轻哼了哼,飞快地转过身,拽著我的手臂拐进了旁边的某条小巷子里。
巷内空无一人。
路灯早已坏了多时,四周糊糊的一片。
我只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就又被李深抱住了。浅浅的呼吸声近在耳旁,我心头跳得厉害,一抬眼,就对上他幽深如水的目光。
那一双眸明明灭灭的,似倒映了点点星光,眼波流转间,柔情万千。
我心底便也跟著柔软起来,睁大眼睛,痴痴的与他对望。
"李新奇,"他的手微微抖了抖,表情既严肃又认真,一字一顿的说,"你若是不反抗的话,我就直接亲下去了。"
我耳边嗡得响了一声,脸颊发烫,却丝毫没有转身逃跑的念头,只眼看著那俊美的面孔慢慢逼近,温热的唇缓缓覆了过来。
一时间心跳如雷,几乎忘了呼吸。
暗中,隐约听见李深含含糊糊的吐出两个字:"......喜欢......"
我顿觉呼吸窒了窒,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晕乎乎的,连站都站不稳了。因而非但没有挣扎,反而不自觉的搂住了他的肩。
直到这一吻结束,我也没有缓过劲来,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失神的盯著他看。
李深後退一步,神情复杂的望了望我,修长的手指从我眼角划过,轻轻的说:"我们出来这麽久,阿姨大概在担心了。"
"恩。"
"回去吧。"
我点点头,却迈不开步子,咬了咬牙,委委屈屈的嚷:"我腿软了。"
李深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眉一挑,极自然的握起我的手,牵著我往前走。
一回到家,便又立刻遭遇老妈的白眼。
"只是买个酱油而已,怎麽磨蹭这麽久?还有,为什麽空手回来?"
我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和李深虽然出去转了一圈,却连酱油都忘了买。张了张嘴,吞吞吐吐的解释:"这个......我......"
"酱油刚好卖完了。"身旁的某人平平静静的说一句,气定神闲,右手始终抓著我不放。
"原来如此,"她立刻转怒为笑,毫不怀疑的摆了摆手,道,"吃饭了。"
老妈刚刚转身走进厨房,李深便朝我眨了眨眼睛,勾唇浅笑。那略嫌稚气的表情,与他冷峻的面容丝毫不衬,却是怎麽看怎麽可爱。
我於是又走了神,呆呆的被他拉至桌边,再茫然的拿起筷子来吃饭,一整个晚上都恍恍惚惚的,脸上的热意片刻未褪。甚至连夜里睡觉前,他随口说出的一句晚安,也害得我心跳了半天。
短短一天内发生了这麽多事,我头脑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原以为肯定又要失眠,谁料,我才刚闭上眼睛,就沈沈睡了下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喂?哪位?"
"亲爱的小奇,还记得我吗?"轻轻快快的语气,隐隐含笑。
"周凛?"我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惊愕无比,"你......平安无事?"
"嘿嘿,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你现在人在哪里?"
"闲著没事,正在大街上闲逛。"顿了顿,笑,"怎麽样?有没有空出来吃顿饭?"
"当然!"
"那半小时後,还是老地方见吧。"
"没问题。"
我挂断电话,手忙脚乱的爬下床,胡乱往身上套了件衣服,便大步冲出了房门。

28
经过客厅的时候,一眼望见李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李新奇,"他抬头看了看我,冷冷的说,"早餐。"
"我时间,回来再吃。"说罢,继续往前冲。谁料,刚走到门口,就被李深一把拉扯住了胳膊。
"哥?"
他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冷冷硬硬的重复那两个字:"早餐。"
"呃,可是我......"嘴角抽了抽,瞪大眼睛与他对视片刻之后,终于败下阵来,乖乖走到桌子旁边,抓起几片面包狼吞虎咽。
李深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重新低下头去翻阅报纸,漫不经心的问一句:"你有什么急事?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不用麻烦了。"摆了摆手,含含糊糊的答,"周凛约了我半小时后见面。"
"周凛?他终于出现了?"
"恩。"
"有没有受伤?"
"平安无事。"
"那就好。"李深轻轻颔一下首,平平静静的说,"以后就算再怎么时间,也不要忘记吃早餐。万一饿出了胃病,可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呆了呆,心头猛得跳一下,呼吸又急促了几分。面前这男人虽然永远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却一直不动声色的关心着我,为什么我以前......从来不曾发现过?
"哥,"急急咽下最后几口面包,有些不舍的他一眼,道,"我走了。"
"晚上回来吃饭。"
"好。"
毫不犹豫的应一声,挥了挥手,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一路狂奔。
当我气喘吁吁的到达目的地时,还是晚了几分钟,周凛早已笑眯眯的等在那里了。
"亲爱的小奇,你这么急着冲过来看我,可真是让人感动呢。"他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习惯性的扑上来,亲亲热热的给我一个拥抱。
我这次非但没有挣扎,反而伸手回抱住了他,上上下下摸一遍,问:"你完好无损?"
"当然,既没断手也没断脚。"周凛耸了耸肩,笑,"倒是你,听说被凌正欺负得很惨?"
"只是小伤而已。对了,你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凌正又去了哪里?"
"他啊......"眨了眨眸子,仍是笑,眼神却突然飘忽起来,"大概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发霉吧。"
我怔了一下,总觉得他的笑容有点古怪,却又不晓得究竟怪在哪里,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肩,道:"总而言之,先找个地方坐坐吧。你家还是我家?"
闻言,周凛的目光微微闪了闪,低声喃喃道:"我家......可能不太方便,还是去酒吧好了。"
"怎么?你最近在装修房子?"
"没,只是在屋里养了只宠物,结果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了。"
"哎?什么东西?"
"非常可爱的大型猫科动物。"
"老虎?"狠狠瞪一眼过去,咬牙,"又胡说八道了!你根本就是在家里藏了个女人吧?"
周凛嘿嘿笑一声,并不答话,只懒洋洋的打个哈欠,拖着我的手往前走。
没过多久,便顺利达到了酒吧。周凛动作熟练的开门进去,领着我找个地方坐下了,然后开瓶子倒酒。
我跟他连着干了两杯之后,终于又忍不住开口问道:"凌正他......?"
"嘘!"我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周凛便将食指压在了唇上,神神秘秘的笑,"所有的恩怨都已经解决,以后没那家伙什么事了。"
"就这样?可是,他那个时候明明说要砍掉你一双手的。"
"呵,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他也就会吓吓唬唬人。"周凛偏了偏头,眼底全是笑意,轻声道,"哎,那家伙没什么好提的,还是说说你吧。"
"啊?我怎么了?"
"你眉头皱得这么紧,笑起来这么僵硬,额头上还清清楚楚的写了‘烦恼'两个字,哪里像是没问题的样子?"
我窒了一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一阵茫然。
原来,我竟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想着,无可奈何的叹了叹,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数告诉了周凛。
他听完之后,手指一下一下叩击着桌面,问:"所以说,你现在在李深和秦笑扬两个人之间摇摆不定,犹豫着不知道该选谁?"
"唔,我不晓得自己究竟喜欢哪一个。"
"笨蛋!"周凛屈起手指,用力在我头上敲了一下,道,"你真的明白什么是爱情吗?"
"呃......"张了张嘴,却答不出话来。
周凛表情夸张叹一口气,动手往杯子里倒满了酒,再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挑了挑眉,声音哑哑的说:"所谓爱情,就是你心里时时刻刻记着一个人,你从来没有特意去想他,但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想的全是他。世界之大,你只看得清那个人的模样,听得见那个人的声音,即使明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却也还是一心一意的朝他走过去,根本不会犹豫不定,更加不可能左右摇摆。"
他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微微垂着眸,眼直直盯住不知名的某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看得几乎呆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喃喃的说:"你好像......很有经验。"
"啧!"他推我一把,又恢复成平常那玩世不恭的样子,笑嘻嘻的说,"我跟你这爱情白痴完全没有共同语言。依我看,无论李深还是秦笑扬,你分明一个都不爱。"
我吞了吞口水,愈发迷茫起来,问:"那我怎么办?"
"感情的事情,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还是自己回去好好想清楚吧。等你真正了解了什么是爱情,这个问题自然就能迎刃而解了。"说着,伸了伸懒腰,慢慢站起身来,"出来这么久,我也差不多该回家了,以后有空再约出来玩。"
"哎?这么快?我们连午饭都还没吃。"
"不好意思,"周凛转了转眼眸,无辜浅笑,"我得回家去喂宠物。"

29
说罢,草草收拾一下桌上的东西,率先走出了酒吧。我没有办法,只得不甘不愿的跟他道了别,一个人慢吞吞的往家里行去。
一路上,周凛方才的那番话反反覆覆的在耳边回响。
若是深爱某个人的话,自然会为了他不顾一切,怎么可能再摇摆不定?所以,我其实谁也不爱?又或者,我实在是笨得太厉害,所以尚未发觉......自己真正爱着的是哪一个?
一边走,一边重重叹了口气,越是深思下去,就越是觉得迷惘。
我见到秦笑扬皱眉浅笑的时候,会感到心疼不舍,恨不能上前将他紧紧搂住,再不放手。这个难道不是爱情?
我跟李深在一起的时候,动不动就脸红心跳、呼吸紊乱,全身都酥酥软软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这个莫非也不算爱情?
那么,我到底爱着谁?
皱了皱眉,苦笑。
说不定,我最爱的人根本就只有我自己。
因为害怕受到伤害,所以才不敢像李深或秦笑扬那样,奋不顾身的去爱上某个人。那些半途而废,那些犹豫不前,全都是因了我的胆小懦弱、勇气不足。
胡思乱想间,已然走到了家门口。
我磨蹭了好一阵,才开了门进去,放眼望了望,客厅里空无一人。
李深大概已经去医院上班了吧?想着,心情又郁闷几分,垂了头,无精打采的朝自己的卧室走去。谁料,刚刚推开房门,就与某人撞在了一起。
"好痛!"低呼一声,抬头,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怔了怔,万分惊讶,"哥,你没去上班啊?"
"我今天休假。"李深飞快地应一句,急急别开眼去,神色竟有几分怪异。
我呆呆盯住他看一会儿,又问:"你怎么从我房间里出来?"
"......"他窒了窒,竟不答话。
"哥?"
静默。
隔了许久,李深才极不自然的望我一眼,表情僵硬的开口说道:"你房里太脏了,我稍微打扫一下。"
"喔,谢谢。"
闻言,他眯了眯眼睛,忽然伸出手来触一触我的脸颊,压低声音道:"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相信?"
"啊?"
"没什么,"他摆了摆手,又恢复成那副平平静静的模样,"你不是去见周凛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最近忙得很,根本没功夫理我。"
"原来如此,"李深点点头,轻声道,"那样也好。"
"哎?为什么?"
他微微蹙着眉,认认真真的答:"你们若只是普通朋友的话,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要太过亲近比较好。"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吃醋。"
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却不料李深竟立刻变了脸色,睁大眼睛,恶狠狠的瞪住我看,面上逐渐浮起红晕。
"哥?"我吃了一惊,不自觉的拿手指住他,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脸红了?"
他一把抓紧我的手,眼直直望过来,低低的喃:"被你猜中了,不行么?"
我霎时失了神,痴痴的回视过去,不由自主的望进他的眼睛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片刻后,李深忽然倾身向前,温热的唇在我额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退了开去,掉头便走。
我心头跳了跳,追着他跑了几步,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李新奇,放手。"
"哥,再往前就是阳台了。"我收紧双臂,小心翼翼的说,"你就算要走,也弄错方向了。"
话落,李深整个人僵在了那里,默然不语。而我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竟死死搂紧了他的腰,怎么也松不开手。
屋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都不再开口说话,只怦怦的心跳声越来越响,逐渐重叠在一起。
隔了许久,我才将头抵在他的背上,低声问一句:"哥,你究竟喜欢我哪里?"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不但长相普通、反应迟钝,性格更是优柔寡断、拖泥带水,比秦笑扬不知差了多少。为什么......你选的人偏偏是我?"
"若我知道原因就好了。"李深微微震了震,一点点握起我的手来,似有若无的叹道:"可惜,从头到尾我只弄明白一件事──我喜欢的那个人是李新奇。即使他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即使他时刻挂念着的人不是我,我也情不自禁的要为他心动。一旦爱上了,便是万劫不复。"
我手指抖了抖,感觉胸口闷闷疼痛起来,脱口道:"你这一番话,若是能早点说给我听就好了。"
"笨蛋!你以为喜欢这两个字那么容易说出口?"李深转过头来瞪我一眼,声音冰冰冷冷的,咬牙道,"在自己心爱的那个人面前,任谁都会变得自信不足。"
"也包括你?"
他闭了闭眼睛,眸光温柔似水,悠悠吐出两个字来:"......当然。"
我实在料不到,向来骄傲自负的李深,竟也会有这样狼狈的表情,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因了我。
想着,心脏顿时狂跳起来,脑海中只剩了一片空白。身体再次不受控制,仰头,缓缓吻上他柔软的唇。
这唇齿交缠,不知够不够表达彼此的心意,能不能让我......认清自己的真正感情?
一吻结束之后,我大口喘了喘气,道:"哥,我决定明天就去秦笑扬家。"
李深怔了怔,神色微微一变,但马上又恢复如常,垂了眸,哑声道:"我送你。"
"不必麻烦了,"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笑,"我只是去收拾一下东西,很快就回来。"

30
话音刚落,就觉一阵晕眩,下一瞬,整个人已被李深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哥?"我微微挣扎了几下,有些惊愕。
"别动。"他将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声音低低哑哑的,语气轻柔,"让我抱一会儿。"
我怔了怔,身体忽然就软了,一时间四肢无力,只能呆呆立在原地,任凭他抱住不放。温热的气息近在耳边,我感觉胸口跳得厉害,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次响过一次。
片刻后,李深终于松开了手,却故意别过头去,看都不看我一眼,只冷冷硬硬的开口吐字:"快中午了,你肚子饿不饿?我去厨房煮点东西。"
说罢,转身就走。
这一次倒是没有弄错方向,走路的样子却略有几分古怪。我盯着那熟悉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猛然醒悟过来,他他他......竟然同手同脚?!
房门一关,我便捂着嘴笑倒在了床上,半天爬不起来。以前怎么从来不曾发现,那家伙其实这样可爱?难怪秦笑扬会不顾一切的迷恋他,也难怪,我会这么轻易就受了蛊惑。
要想真心爱上李深这个人,果然一点都不难。只要下定了决心去牵他的手,应该就可以幸福了吧?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抬眼望了望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忍不住傻傻笑了起来。心底里温温软软的,柔情万千,一张口,便情不自禁的唤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李深......"
恍惚间,突然听见厨房传来一声巨响。
我吓了一跳,急忙朝门口冲去,喊:"哥,出什么事了?"
"李新奇!"李深喊得比我更大声音,口气中隐隐带了几分慌乱,"不要过来!"
"怎、怎么了?"
"没事,只不过打碎了一个碗而已。"
"那我帮你收拾。"说着,继续往前走。
谁料,李深竟又冷冷喝道:"不行!"
"为什么?"
静默。
隔了许久,李深的声音才断断续续的传进耳里:"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想被你看见......"
现在?什么样子?
我愣了愣,脱口问道:"哥,你害羞了?"
"砰!"一声脆响。
很明显,又一只碗壮烈牺牲了。
我眨眨眼睛,没有再追问下去,仅是乖乖转进了房里,重新躺回床上傻笑。
等到午饭端上餐桌的时候,李深早已恢复成一副淡漠似水的表情,但光看厨房里那一地狼藉,就不难想像他曾经是怎样的心慌意乱、笨手笨脚。
于是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双手托住下巴,一个劲的盯着他看。
"笑什么?"他狠狠瞪一眼过来,动手往我碗里夹菜,冷冷的说,"吃饭。"
"喔。"我应了应,心不在焉的拿起筷子,视线一直在他身上打转。
李深刚开始还能平平静静的吃饭,后来却终于忍无可忍的伸出了手,在我额头上重重敲一下,问:"你呆呆的发什么愣?我的脸这么好看吗?"
"嗯。"我毫不犹豫的答一句,重重点头。
闻言,他立刻就怔住了,右手僵在半空中,双眸直勾勾的望住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便小心翼翼的握一下他的手,软软的唤:"哥?"
"李新奇,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哪有?"冲他笑了笑,道,"我只是特别开心而已。"
终于不再前后摇摆、左右为难。
终于,在爱与不爱之间,做出了决定。
从今往后,应该可以奋不顾身的去爱了吧?就如周凛所说的那般,一心一意的朝着某个人走过去,再不迟疑。
"咳咳,"李深低头咳嗽几声,忽然反手扣住了我的五指,很轻很轻的笑一下,含含糊糊的喃,"......我也是。"
□□□自□由□自□在□□□
第二天晚上,虽然李深坚持要送我去秦笑扬家,但我最后却还是谢绝了他的好意,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
毕竟我们三人的关系这样错综复杂,若是见了面,肯定免不了一番尴尬。而且,我私心里也不怎么希望李深和秦笑扬凑在一块。
整整半个月不见,秦笑扬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面色虽然苍白,脸上的笑容却斯斯文文的,温和动人。
"小李?"他看到我的时候,面上并无惊讶之色,仅是微微笑了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收拾一下东西,顺便把钥匙还给你。"
"喔?终于做出决定了?比我想像的稍微慢了点。"说着,指了指客厅角落里一个行李袋,柔声道,"东西我早就已经整理好了,你看看有没有缺点什么。"
"啊,谢谢。"我低了低头,完全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打扰你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小李,你说反了吧?"秦笑扬慢悠悠的在沙发上坐下了,轻轻叹道,"那个时候,明明是我硬要你搬过来住的。"
"我那时是心甘情愿的。"
"小李,"他偏了偏头,眼底逐渐蒙上一层雾气,柔柔的说,"你再陪我最后一个晚上,好不好?"
"啊?可是......"
"别忘了,待你走出这扇房门,我们两个人就是情敌了。"垂眸,声音越来越低,"你当真一点都不留恋?"
我顿时哑口无言,只得点了点头,道:"我打电话跟我哥说一声。"
然而,刚刚拿出手机,就被秦笑扬一把抢了过去。
"秦经理?"
"怎么?怕你哥担心?"他眯了眯眼睛,浅笑盈盈,"李深都已经等了你这么久,难道还在乎这一个晚上?"
"......"
"别怕,我会让你安安全全、完完整整的回到他身边的。"秦笑扬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右手慢慢抚上了我的脸颊,眸里流光暗转,"而且,你若是乖乖留下来的话,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31
我一惊,直直朝秦笑扬望过去,只见他温柔浅笑着,一双眼眸转了又转,盈盈似水。
有阴谋!
我心底腾得浮起这么一个念头来,于是想也不想的挥开他的手,飞快地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李新奇,"秦笑扬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轻轻的问,"你当真不想听?"
"抱歉,我没兴趣。"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李深既然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当初又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
"那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嘴里虽这样说着,脚步却不由自主的顿住了。
"谁说的?"秦笑扬上前两步,趁势挡住了我的去路,整个人软软靠过来,低笑道,"若不是因为你,我哪里有本事将李深留在身边?"
我微微一愣,眼皮突然跳了跳,有些惊愕的问:"什么意思?"
面前的男子眨一眨眼睛,目光霎时变得飘忽起来,表情也是迷迷濛濛的,喃喃道:"从小到大,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任心随意,身旁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争着抢着讨好我?惟独李深,完完全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所以,刚念大学的那个时候,我几乎就是恨他入骨,处处找他麻烦、想尽办法跟他作对,谁料,他竟然还是对我不屑一顾。"
"你们......不是一见钟情?"
"何止?我们分明就是死对头。"他嗤笑一声,面容仍是那般斯文无害,眼底却泛起丝丝冷意,"直到那一天,你打架斗殴进了看守所,李深才连打了十几个电话找我。那时我不知有多开心,立刻就答应了帮他的忙,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手一抖,心头竟隐隐发冷。
秦笑扬仍是那副悠然浅笑的模样,双手慢慢搂住我的腰,俊美的面孔一点点凑过来,温热的唇贴在我耳边,一字一顿的开了口:"我要他......成为我的人。"
闻言,我只觉全身微震,手脚立刻就僵住了,动弹不得。
而秦笑扬却越笑越开心,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肩上,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猜李深是怎么答的?他为了救你,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马上就同意了。"
"假的!"我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来,狠狠将他推了开去,"你骗我!"
秦笑扬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面上的笑容愈加张狂起来,语气轻佻:"想不想知道他在床上是什么样子的?明明痛得要命,却还是硬生生的忍着,连哼都不哼一声......"
"不可能!"
我大喊一句,直直扑了过去,挥拳。他往旁边避了避,抬手反击。
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混乱间,我脸上挨了两拳,有些疼,却远远比不上心底的疼痛。心口处似被扎了一刀,鲜血淋漓,整个人更是不停的发着抖,遍体生寒。
李深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答应秦笑扬的要求?
他......如何受得了?
我光是想像一下,便已觉胸口堵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来。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思考,只顾拼了命的与秦笑扬厮打。隔了许久,直到身上的力气都用尽了,才终于停下手,茫茫然然的跟他对视,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为了让你彻底看清我的真面目啊。李新奇,我根本不值得你喜欢。"他缓缓滑坐在地上,狼狈万分的仰了仰头,拿手掌覆住自己的眼睛,幽幽的叹,"所以,忘了我吧。"
我并不应声,只立在原地,呆呆的盯住他看。我曾经如此的喜欢这个男人,为了他哭哭笑笑、义无返顾,现在却恨不得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就此同归于尽。
转而又想到了李深。
我原本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的大笨蛋,却料不到他竟然比我还要蠢。明明骄傲自负,从来不将旁人放在眼里,却偏偏为了我受制于人。
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他怎么熬得过那些折磨?
越是想下去,就越觉得背脊发凉,心脏的地方一下一下抽搐着,疼痛入骨。因而没有再理会秦笑扬,仅是伸手拉开房门,恍恍惚惚的走了出去。
外面正下着雨。
哗哗的声响不断传进耳里,抬眼望了望,只见茫茫的一片,到处都是水。
我脚下滞也不滞,就这么直直往前走,任凭倾盆的雨水落在身上,衣衫尽湿,指尖冰凉。视线逐渐模糊,心底却猛然跃出李深的身影,来来回回,怎么都也甩不开去。我情愿断手断脚,情愿坐一辈子的牢,情愿失恋无数次,也不要他受这样的委屈。
身体早有些麻木了,头脑却仍是清醒的,每朝前迈出一步,都仿佛踏在利刃上,揪心噬骨,天旋地转。
行了片刻之后,忽然有人扯住了我的手臂,回头一看,却正是我心中念着的那个人。
李深一如既往的穿了套色西装,手里撑一把雨伞,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眼眸却幽幽暗暗,温柔含情。
可笑我以前竟视而不见,白白错过了那一片痴情。
想着,不由得张了张嘴,干干涩涩的吐出一个字来:"哥。"
"下雨了,我来接你。"他望我一眼,忽然就皱了眉,急急问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被秦笑扬欺负了?"
我摇了摇头,应不出声来。
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可当真见了他的面,却反而开不了口了。只得倾身向前,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不放。
"李新奇,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秦笑扬对你做了什么?"李深拍一拍我的背,声音里多了几分紧张,认认真真的说,"别怕,哥会保护你的。"
这一句话,我绝对相信。从小大到,当我遇上危险的时候,他哪一次不是奋不顾身的冲过来挡在我前面?
我现在什么也不怕,只怕自己爱得太迟了,永远追不上他。
雨下得这么大,我脸上都是水,于是使劲在他肩头蹭了蹭,哑着嗓子说:"哥,我喜欢你。"

32
我话才说完,就觉李深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片刻后,只听他哑着嗓子开口唤道:"李新奇......"
"嗯,我在这里。"抬头,恰好对上他那双幽深似水的眸,心口霎时狂跳起来,几乎当场溺毙在这一汪柔情之中。
既然他可以为了我不顾一切,我又有什么好犹豫的?于是束手就擒、再不挣扎,只收紧双臂,更加用力的抱住他的腰。
李深呆呆望住我,面上始终是那一副冰冰冷冷的表情,隔了许久,才逐渐发生变化。先是不可置信的神情,紧接着又换成了怀疑的眼神,最终却只剩下一片狂喜。
"李新奇,"他面容虽然有些扭曲,眼里却神采奕奕的,尽是温柔笑意,轻声道,"你再说一遍。"
他那紧张兮兮的模样,以及略带几分哄诱的语气,实在是相当可爱。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觉胸口闷闷疼着,差点落下泪来。因而什么话也没说,仅是仰了头,慢慢吻上他的唇。
模模糊糊间,隐约瞥见秦笑扬家里的灯仍旧亮着,某道熟悉的身影从窗口一闪而过。我手抖了抖,额角又刺痛起来,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怎么了?"李深温软的唇贴在我颊边,低低的问。
"没,"我摇了摇头,随口答一句,"好冷。"
他愣了一下,猛得回过神来,急忙扯着我的胳膊往回走,一把将我塞进了汽车里,然后匆匆发动引,道:"你全身都湿透了,快点回家换衣服。"
"好。"我应一声,伸手,小心翼翼的拽住了他的衣角。
"......"李深惊讶的望了望我,面上掠过一抹红晕,但随即恢复如常,轻轻咳嗽几声,慌忙别开了眼去。
一路上,他只顾着专心致志的开车,再没有开口说话。而我则是偏了头,瞬也不瞬的盯住他看,暗暗将那俊美的容颜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只盼从今往后,能够永远伴在他的身边,再不分离。
回到家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不见任何声响,爸妈房间里的灯也暗着,显然是早已睡熟了。
李深于是直接将我拖进了浴室里,一边开热水器一边说:"你先用热水冲一下,我去拿几件衣服过来。"
口气虽然冷冷硬硬的,动作却无比温柔。
我点了点头,乖乖照做,视线一直纠缠在他的身上,片刻不离。直到他把衣服递了进来,再顺手关上浴室的门,我才叹了口气,瞪着那雪白的天花板发呆。滚烫的热水淋在身上,很快就驱走了寒意,茫茫的雾气中,我依稀看见秦笑扬妖冶得近乎诡异的笑容,隔一会儿,又变成了李深欲言又止的深沉目光。
我追悔莫及。
不明白自己以前怎么会这样愚蠢,对着一个不爱我的人死心塌地,然后将深爱我的那个人一再伤害。
只是不知,现在开始从头喜欢他,还来不来得及?
我洗完澡出去时,李深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一瞧见我,便蹙了蹙眉,冷声问:"头发怎么没擦干?说过多少次了,这样会感冒的。"
语毕,动手将我拉进了怀里,再一把夺过我搭在肩上的毛巾,轻轻擦拭了起来。我低了头,感觉那浅浅的呼吸近在耳边,不由得红了脸,心跳加速。
过了许久之后,李深才拢一拢我半干的头发,在我额上重重敲一记,不急不缓的开口说道:"李新奇,你有事瞒着我。"
"啊?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心不在焉?"他俯下身,直直与我对视,问,"秦笑扬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一听那个名字,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张嘴了嘴,却说不出话。胸口的地方似梗着一根刺,来来回回、横冲直撞,顷刻间就扎得我血肉模糊。
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咬牙问道:"你和秦笑扬根本就不是两情相悦,你当初是为了救我才跟他在一起的,是不是?"
闻言,李深面色骤变。
我从来不曾见过他这样可怕的表情,面上惨白惨白的,不见丝毫血色,一双眼眸阴阴暗暗的,寒意逼人。
我先前还抱着一丝幻想,以为秦笑扬兴许是耍着我玩的,可如今看见他这一副模样,便已清楚知道了答案。因而直扑过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肩,牙齿越咬越紧,嘴里隐隐泛起了血腥味。
"是假的!你怎么可能答应他那种条件?"我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的问,"哥,秦笑扬是骗我的,对不对?"
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喊出来,情绪完全失控,甚至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我恨秦笑扬趁人之危,但最恨的人却是我自己,若不是为了我,李深怎么可能受人威胁?
"当然是假的。"李深抚了抚我的背,声音平平静静的,淡漠似水," 我和秦笑扬......只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可是,你......"
"我从来不觉得后悔,也没有受过丝毫委屈。"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面无表情的说,"只要你好好的,我无论怎样都无所谓。"
"哥。"我艰难万分的吐出那个字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李深却只是微微笑一笑,倾身向前,缓缓亲了亲我的额头,柔声道:"从今往后,秦笑扬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准信。"
说话间,轻轻柔柔的吻落了下来,顺着我的颈子一路下滑。
"李新奇,"他似有若无的叹了叹,一字一顿的说,"你只要相信我就够了。"

33
"嗯。"我含含糊糊的应一声,头昏脑胀,手脚发软。
刚才还又哭又笑的、折腾得死去活来,然而只是被李深亲了几口,便什么都无法思考了,整个人软绵绵的挂在他身上,心跳如雷。
李深微微喘了喘气,修长的手指抚过我的眼角,喃喃念一句:"你刚才喊得这么大声,不知会不会把爸和阿姨吵醒。"
"啊,那怎么办?"
他不答话,只默默的盯住我看,片刻后,慢慢将头凑了过来,面上隐约泛红,轻轻吐出几个字:"我房间离得比较远,隔音效果应该不错。"
我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脸上立刻发起烫来。呆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去,犹犹豫豫的握住了他的手。他全身一震,马上调转视线,再不看我的眼睛,只一言不发的站起身,牵着我的手朝房间里走去。
房门一关,我便又扑过去抱住了李深,双手攀在他的肩膀上,一边胡乱亲吻着,一边问:"哥,你有没有后悔喜欢我?"
"当然不会。"
"可是,你为了救我而答应那种条件,可我却什么都不晓得,反而一再无视你的存在,难道你不觉得......"
"笨蛋!"他在我唇上重重咬一口,眸转了转,悠悠的说,"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怎么会觉得痛苦?"
我心头跳了跳,顿时情动不已。于是闭起眼睛,更加卖力的吻过去,一遍又一遍的喊他的名字。
李深。
李深......
我挣扎犹豫了这么久,到最后,终究还是爱上了他。从此心甘情愿的沉沦进去,再不迟疑。如今多少能够明白秦笑扬的心情了,若是换成我的话,恐怕也会为了面前这个男子发疯发狂吧?
事实证明,我确实疯得厉害。
明知道爸妈就在隔壁,我却还是跟李深一起滚到了床上,并且一次次的缠住他不放,直闹到筋疲力尽,才沉沉睡了过去。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全身上下都酸痛不已,嗓子哑得说不了话,甚至连穿衣服的力气也使不出来了。
李深在床边唤了几声,后来干脆将我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手掌轻轻覆在我的前额上,皱着眉说:"果然发烧了。"
"哎?生病?"
"你昨天淋了雨,又不好好的把头发擦干,当然容易感冒。"
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还以为是因为纵欲过度......"
"闭嘴。"李深面色一沈,毫不客气的在我脸上掐了一把,冷声道,"我送你去医院。"
说罢,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件件往我身上套。我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自然只能任他摆布,等到回过神来时,自己早已被他裹成了一个肉球。
"哥,穿这么多,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李深瞪了瞪眼睛,并不说话,只牢牢握紧我的手,拖着我走出了家门。我见他神情冰冷,便没有再抱怨下去,乖乖坐进了车里。
车子开得飞快。
我尚在半睡半醒之间,人就已经到了医院门口。然后继续被李深拽来拽去的四处奔走,迷迷糊糊的看完了病,又晕晕乎乎的在输液室里坐定了,原以为只要吃个药就好,谁料李深竟找来了林雅帮我打点滴。
我一见那笑颜温婉的女子,便觉脸上阵阵发烫,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一个劲的傻笑。而差点跟她成了夫妻的李深,却依然语气平静的说着话,似乎毫无芥蒂。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这家伙就拜托了你。"
"没问题。"
李深一走,林雅就在我身边坐下了,笑眯眯的陪我说话。
"李先生,好久不见。"
"嗯,是啊。"
"最近在忙些什么?"
"旧工作辞了,新工作还没找好,只能在家闲逛。"
"身体已经痊愈了吧?"
"没错,多谢关心。"
我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心不在焉的跟她搭话,暗暗的想,当初若不是因为我被绑架了,她和李深或许早已结了婚。于是既愧疚又嫉妒,面上虽然扯着笑,心中却受尽煎熬。
所幸李深很快就折了回来,将一个塑料袋塞进我手里,絮絮的吩咐道:"你没吃早饭,现在肚子该饿了吧?先把粥喝了,我呆会儿再去买点容易消化的东西。"
语毕,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我抬眼目送他的背影,感觉胸口温温软软的,尽是柔情。一边喝他送过来的粥,一边回想昨天夜里的温柔缠绵,怎么也止不住笑意。
可是没过多久,李深竟又跑了过来,随手递给我一本杂志,道:"挂完点滴大概要花两个小时,你一个人坐着无聊,看几篇小说解解闷吧。"
话落,大步离去。
然而,十几分钟之后,李深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李新奇......"
他才刚刚开口念出我的名字,一旁的林雅便笑出了声,清了清嗓子,道:"李医生,短短半个小时,你已经来回跑了三趟了。这边有我看着,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李深瞪了林雅一眼,又朝我望了望,神色不大自然,"真的。"
"既然如此,麻烦你回去好好工作,不要再瞎操心了。"
"我......"李深挑了挑眉,闷闷应一声,眼却直直望住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掉头走开了。
我依依不舍的看着他远去,一转眼,却对上林雅似笑非笑的目光。
"林、林小姐?"
"你跟李医生的感情果然很好。"她眨了眨眼睛,笑容颇含深意。
"呃,普通而已。"
"上次他拜托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我还在担心呢,如今看来,应该已经雨过天晴了。"
"啊?什么电话?"
"哎......"她愣了一下,立刻以手掩唇,失声道,"糟糕,我答应替他保密的。"

34
我一听,愈发觉得疑惑了起来,急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瞒着我?"
"呃,"林雅僵硬的笑笑,脸色变了又变,有些慌乱的说,"也不算什么要紧事,你别放在心上。"
"林小姐?!"
"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要忙,先走一步。"说罢,飞快地站起身来,逃命一般的冲了出去。
我原本是打算追上去问个清楚的,奈何手上还挂着点滴,根本动弹不得。只好蹙了眉,怔怔的坐在那里发呆,眼皮跳了跳,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我和林雅并不熟悉,认识这么久,总共却只通过一次电话。也就是我住在秦笑扬家的那段时间,她打了个电话告诉我她和李深结婚的消息。
然而,这件事怎么可能是李深拜托她的?
李深那时候冷得像块冰,口口声声说他的婚事与我无关,又怎么可能在暗地里动这种手脚?除非一切都是他装出来骗人的,甚至连那一场婚礼也是假的......
我越想下去,就越是觉得心惊,背脊阵阵发寒,手心里逐渐渗出了冷汗。但随即又醒悟过来,暗笑自己的想像力实在太过丰富。
我和李深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还不了解他的性格?那家伙的脾气又冷又硬,根本不屑玩这一套把戏。而且林雅的话也说得含糊不清,兴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倒不如直接找她问个明白。
正想着,输液室的门口竟又出现了某道熟悉的身影。
"哥?" 我吃了一惊,问,"你怎么又来了?"
李深并不答话,只大步走过来,四下里望了望,板着脸问:"林雅呢?"
"她还有事情要忙,先走了。"
他点点头,面色稍霁,在我身旁的位置上坐下了,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默然无语。
"哥,你今天没有工作?"
"不,我很忙。"
"那你怎么一天到晚往这边跑?"
他眯了眯眸子,望我一眼,慢条斯理的开了口:"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忘了。"
"啊?"怔了怔,错愕。
"逗你玩的。"他低低笑出声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道,"我就是想看看你。"
我心口一跳,面上立刻就红了起来,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手足无措。
"李新奇,"李深往我身边靠了靠,温热的唇贴近我的耳朵,喃喃道,"昨天的那句话......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整个人晕乎乎的,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傻傻的反问:"哪一句?"
他却不再开口了,只动手抬起我的下巴,静静的与我对视。那一双眸明明灭灭,略带几分笑意,千回百转,温柔似水。
我这才明白了他的心思,脸红得更加厉害,小声道:"我昨天夜里说了这么多次,你都没有听见?"
"听得清清楚楚。"他顿了顿,轻轻握住我的手,嗓音暗哑,"可是......永远不够。"
我昨晚死死抱住他不放,毫不犹豫的说了许多情话,此刻却觉得万分窘迫,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于是又低了头,将他的手掌摊平,一笔一划的在上面写字。
......喜欢......
我喜欢你。
翻来覆去,也不过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但是我每写一个字,李深都会微微笑一笑,目光始终纠缠在我的身上,片刻不离。
到最后,连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如在梦中。

打过针吃过药之后,我的感冒已经好了大半,李深却以我大病未愈需要照顾为由,名正言顺的住进了我的房间。
我刚开始还挺开心的,几天下来却有些吃不消了。只因我的身体才刚刚恢复,李深便一早将我拖出了被窝,硬逼着我去跑步!
我虽然万分不情愿,却又实在没胆子违逆他的意思,只好一边气喘吁吁的迈开步子,一边喃喃自语:"我怎么这么倒霉?什么人不好喜欢,偏偏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一块木头。"
话音刚落,跑在前面的李深便回了头,斜斜睨我一眼。他分明听见了我方才的抱怨,却并不发作,只凉凉的说:"李新奇,你速度太慢了,再跑快一点。"
"我没力气了。"
"你就是平时缺乏运动,体质才会这么弱,动不动就生病。所以一定要加强锻炼,快跑。"说着,瞪了瞪眼睛,表情严肃,只差没拿根鞭子往我身上甩了。
我嘴角抽搐一下,气愤不已。好不容易才两情相悦,他没有处处宠着我也就罢了,竟然还搞虐待?实在可恶。
越想越觉得委屈,脚步也逐渐放慢,最后干脆停住不动了。李深回头催了我几次都不见效果,只好低低叹一口气,慢慢伸出了右手。
我呆了呆,毫不犹豫的抓住了他的手,于是,他就这样牵着我继续往前跑。
"李新奇,你身体真的很差。"
"唔。"
"你若是再生病的话,我会担心的。"
"喔。"
"所以,乖乖听话好不好?"
"嗯。"
"那以后每天早上都跟我一起出来跑步?"
"......好。"
天还未亮,我和李深却已经手拉着手跑了一圈又一圈,直累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这件事当真一点也不浪漫,但不知为何,我竟觉胸口温温暖暖的,又情不自禁地想笑了。
唉,原来不是我这么倒霉的喜欢上了一块木头,而是我明知道那个人是块木头,却还硬是要去喜欢他。
35

跑完步回家之后,李深匆忙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急急去上班。我反正闲着无聊,便跟他一块出了门,打算去街上逛一圈。
谁料,才刚走了几步路,耳边就传来某人絮絮的唠叨:"你感冒刚好,不要玩得太累了,早点回家休息。身上多带些钱,肚子饿了就买东西吃。过马路的时候注意红绿灯,记得慢慢走过去,别总是用跑的。啊,你衣服好像穿太少了,还是折回去添一件吧......"
"哥!"我翻了翻白眼,狠狠推他一把,道,"你再这么啰嗦下去,我们两人都不必出门了,直接回家吃午饭。"
李深窒了窒,这才噤了声,再不言语。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我瞧,看得我心头狂跳、手脚发软,几乎走不动路。
后来,他人都已经坐进了车子里,还不忘探出头来吩咐一句:"有事打我电话。"
"知道了,路上小心。"我使劲挥了挥手,轻叹出声。
虽然李深从前就很喜欢管着我,但最近好像有变本加厉的趋势,连出去逛街都唠叨个没完,简直是保护过度了。不过,偶尔见识一下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倒也不错。
思及此,唇角不由自主的往上扬了扬,心底满满的......都是幸福。
因而连逛街的时候,脸上也是挂着傻笑的,虽然只是漫无目的的闲晃,心情却极好,嘴里不自觉的哼起了歌。
走着走着,忽然有人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亲亲热热的喊:"小奇~"
我吓了一跳,回头,正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周凛?"
"好久不见,我快想死你了。"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扑过来。
我连忙后退两步,抬脚就踢。
"哇!"周凛惨叫一声,委委屈屈的念,"为什么不给我抱?"
"这里是公共场所,稍微注意点影响。"
"可你以前从来不管这些的,分明是有了新欢,所以不要我这个旧爱了。"
"......"我呆了一下,明知他只是在开玩笑,却还是立刻红了脸。
所幸周凛并未发现我的异样,仅是抖了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笑嘻嘻的说:"我刚买了菜,准备回家吃火锅,不如你也一起去吧?"
我本来就闲得无聊,自然点头答应了,跟着他回了家。
最近几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我已经许久没去过周凛家了,结果,一进门就被吓到了。他那间屋子地方不大,原本虽称不上干净,但至少打扫得很整齐,如今却完全变了副样子──报纸杂志扔得满地都是,角落里堆了个空啤酒罐,桌面上全是果壳纸屑,沙发旁还有几件待洗的脏衣服。
"你、你家被打劫了?"我吞了吞口水,几乎找不到落脚之处。
周凛干笑几声,踢开椅子边的几样杂物,道:"不好意思,家里比较乱,你稍微将就一下。"
话音刚落,就听卧室里传来一声大喊:"总算回来了?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快饿死了!"
低低哑哑的嗓音,相当......耳熟。
我愣了愣,手指一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好一会儿才回了神,大步冲过去,一把推开了房门。
放眼望去,果然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这么冷的天,那人却只穿了件花衬衫,大半个身体都裹在棉被里,仅仅露出一只胳膊,正一下一下的按着电视机的遥控器。
"凌正......"我万分吃力的念出那个名字,头脑一片混乱。
他斜斜望我一眼,懒洋洋的招呼:"李新奇,又见面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耸耸肩,打个哈欠,仍是那懒懒散散的模样,道:"你自己问姓周的混蛋吧。"
我微微一怔,将视线转到了周凛身上。他却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跑进厨房里,隔一会儿,又快步走回来,将刚冲好的热水袋塞进了凌正的怀里,然后才勾住我的肩膀咬耳朵,将事情的原委细细说了一遍。
我刚听完就僵住了,一会儿看看周凛,一会儿又望望凌正,震惊不已,结结巴巴的说:"他......你......怎么可能......"
凌正此刻虽然不修边幅,那张脸却还是英俊得天怒人怨,有人愿意当冤大头包养他倒也正常,只是......那个笨蛋怎么可能是周凛?
周凛一直暗恋凌正?
啧!反过来我还更相信一点!
我无论怎么想都觉这事诡异得要命,奈何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纠结来纠结去的,直到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我也依然没有缓过劲来,目光在周凛与凌正之间来来回回了无数遍。
"李新奇,"凌正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道,"你不好好吃饭,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找死啊?"
"不,我只是有点怀疑......"
"什么?"
"你跟周凛仇深似海,怎么可能乖乖住在这里?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闻言,凌正脸色一变,狠狠踩我一脚,抬了抬下巴,冷笑道:"我就算真的有什么目的,那也是某人心甘情愿被我害的。"
说着,得意洋洋的望了周凛一眼,转了转眼睛,又笑:"不像你这个笨蛋,就算被人卖了也毫无知觉,还傻傻的把对方当成好人。"
"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我上次为什么绑架你?"
"当然是为了报仇。"眨了眨眼睛,疑惑不解。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缘故,难不成是因为他吃我的醋?
"错了。"凌正嗤笑一声,挑了挑眉,道,"我是为了钱。那时有人出钱让我绑架你,所以我才动的手。"
我大吃一惊,呆呆的问:"谁?"
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除了凌正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仇人,谁会无聊到这种地步?
凌正勾了勾嘴角,笑得愈加张狂起来,眸里尽是嘲讽之色,低低吐出一句话:"就是当时跑来救你的那位李先生。"

36
我一听就愣住了,全身微震,手里的筷子直直跌落在地。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慢吞吞的弯下腰去捡筷子,细细擦拭一遍,然后朝凌正笑了笑,道:"你就算想气我,也没必要扯这么离谱的谎话。我哥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才不可能跟你这种人混在一块。"
"不相信就算了,反正你的死活与我无关。不过,一般人即使用膝盖想想,也能发现其中的破绽,怎么偏只有你迟钝到这种地步?"
"什、什么破绽?"
"你哥那天的表现难道还不够奇怪吗?都已经被人绑架了,还拽成那个样子,他找死啊?还有,如果我当真要找你报仇的话,你怎么可能只受一点轻伤?早就断手断脚了。"顿了顿,笑,"对了,你那个时候被我抓去虐待了这么久,警察却迟迟没有来,你猜是为什么?"
我咬了咬牙,手指开始发抖,沈声问:"因为根本没有人报警?"
"哎呀,"凌正展颜一笑,轻轻勾起我的下巴,道,"你倒是变聪明了。"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狠狠瞪了瞪眼睛,脱口就喊:"胡说八道!我哥原本是打算报警的,只不过秦笑扬......"
话还没说完,凌正便转了转眸子,若有所思的喃喃道:"秦?是你们公司的那位秦经理吗?我记得,他当时是陪着你哥一起来找我的,还特别叮嘱了一句:李新奇受点小伤就可以了,周凛随便怎样都无所谓。"
听完这句话之后,我只觉耳边嗡嗡响了起来,猛得站起身,往桌上重重砸了一拳。
"不好意思,"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背上阵阵发寒,花了好些力气,才勉强吐出几个字,"我先回家了。"
语毕,转身就走。
刚刚迈出房门,周凛便追了上来,轻轻拍一拍我的肩膀,道:"凌正那家伙说话颠三倒四的,应该只是在胡扯,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当然。"
"不过,那位李先生和你好像并没有血缘关系吧?"他皱了皱眉,认认真真的说,"你以后最好稍微注意一点,我总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
"会吗?"瞪他一眼,气呼呼的说,"我看凌正才真的是神经不正常。"
"哈哈。"周凛嘿嘿笑了几声,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底却满是宠溺。
啧,实在不明白周凛为什么会喜欢上凌正那个变态,莫非他其实是被虐狂?摇了摇头,叹气,跟他挥手道别之后,大步朝自己家里走去。
家中空无一人。
我顺手打开电视机,斜斜的倚在沙发上发呆。
凌正的那番胡言乱语,我自然是一句也不信的,有哪个笨蛋会因为仇人的几句鬼话,就对倾心相爱的恋人产生怀疑?唯一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是,凌正和秦笑扬根本不认识,为什么说谎的时候会把他也牵扯近来?
莫非......这又是秦笑扬的诡计?精心安排一个圈套,好离间我和李深的感情?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只是不知他究竟在计划着什么,后面还有没有更大的阴谋?
我一记起秦笑扬妖冶得近乎诡异的笑容,便觉背后隐隐泛起寒意,眼皮跳了跳,心慌意乱。犹豫片刻之后,到底还是拿起一旁的电话机,拨了李深的手机号码。
"喂?哪位?"
"哥,是我。"
"李新奇?有什么事吗?"
"没,只是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确定他平安无事就好。
"......"一阵静默。
即使隔着电话,我也知道他此刻在害羞了,于是轻笑一声,道:"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挂了,晚上早点回家。"
随手将话筒一甩,想想自己还真是无聊,但若不亲耳听听他的声音,又着实放不下心。手指在沙发靠垫上胡乱划了几下,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写的是李深的名字。
忍不住又笑出了声,缓缓闭上双眸,一边默念那两个字,一边沉沉入睡。
醒过来的时候,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李深俊美的面孔。
"哥?"我急忙从沙发上坐起来,转头看看窗外,才发现天已经了,"你下班了?"
他点点头,问:"怎么睡在这里?"
"喔,本来是在看电视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下次无论如何都要回房间睡觉,记得盖好被子,当心着凉。"
"嗯。"点头应一声,直直盯住他看。
李深愣了一下,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弹,问:"你笑什么?"
"不知道啊,反正只要一见到你,就变得特别想笑。"
闻言,他立刻转了头,有些不自在的咳嗽几声,道:"你最近是不是闲得发慌?有空就去找份新工作吧,别整天呆在家里胡思乱想。"
"哎?"笑容一僵,小声嚷嚷道,"还以为你会养我呢。"
李深这才转回头来,倾身向前,小心翼翼的吻了吻我的脸颊,眸幽幽暗暗的,柔声道:"那样......倒也不错。干脆就这么把你关在家里,谁也不许见,哪里也不许去,从今往后,只准想着我一个人。"
我心中一动,便也回亲了他几口,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刚欲开口说话,就听见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我吓得不轻,连忙松开了手,急急后退,刚在沙发的另一头坐定,老妈便推门而入。
"哎?你们都已经回家了啊?稍微等一等,我这就去准备晚餐。"她扫一眼过来,道,"小奇,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感冒还没好?"
"呃......"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窘得说不出话来。
李深却仍是一副平平静静的模样,不急不缓的解释道:"他今天下午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病情可能有点反覆。"
"原来如此,以后多注意身体。"老妈不疑有他,随口叮嘱了几句,继续往前走。
她刚刚转进厨房,李深就往我身边靠了靠,慢慢抓住我的手。我心头跳了跳,脸红得更加厉害,却并没有甩开他的手,反而用力回握了一下。
十指紧扣,再不分离。

37
我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了床,嘴上说着要去找工作,其实却悄悄跑去了以前工作的公司。
既然不清楚秦笑扬究竟在搞什么鬼,倒不如直接向他问个明白,也省得整天提心吊胆的,惶惶不安。从前的恩恩怨怨,干脆一次做个了断。
然而,我去得实在太早了些,秦笑扬还没有来上班,于是只好在楼下的大厅里等着。闲晃了好一会儿,才见那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我心头跳了跳,正打算迎上去,却一眼瞥见他指间银光闪闪的戒指。我顿时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闪身躲进了一旁的角落里,然后探出头来张望几眼,直直盯住他左手的无名指看。
那上面的银色戒圈......分明就是李深当初送给他的那一枚。
刻丝后,我记得秦笑扬当初已经把戒指扔进了河里,为什么现在竟又戴回了手上?难道他那个时候根本没有扔?难道那些痛苦挣扎全是装出来骗人的?
他因为跟李深分手才摘下戒指,现在重新戴上了,是否证明两人已经和好?或者,他们其实从来没有分开过。
我抬手揉了揉额角,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原本是打算找他摊牌的,此刻却完全失去了现身的勇气。
戒指,阴谋,欺骗,林雅的欲言又止,凌正的冷嘲热讽......这一切串在一起,真相已是呼之欲出。但我却死活不肯承认,只不断的对自己说:是假的,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于是决定跟踪秦笑扬。
可惜我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能每天一大早跑去公司门口,等着他上班下班,再偷偷的尾随他回家。惟有亲眼看见他走进家门,确定他与李深并无交集,我才能放下心来。
一个星期后的某一天,秦笑扬下班后并不直接回家,而是转进了一家咖啡店。我自然也跟了过去,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了,环顾四周,猛然发现这地方有些眼熟。以前李深替我安排相亲的时候,总是选在这家咖啡店约会,没想到秦笑扬竟也喜欢这个地方。
思及此,眼皮微微跳了跳,一阵心悸,急忙握了握拳,起身欲走。
然而,已经晚了。
刚一抬眼,就望见李深大步走了进来,直直行到秦笑扬身边,慢条斯理的坐下了,开口与他打招呼。
我只觉手脚一僵,软软的倒了回去,全身无力。
虽然距离太远,听不清李深和秦笑扬在说些什么,但光看那两人的神情态度,便知他们关系亲密、感情极好。秦笑扬面上浅浅带笑,时不时抚一抚指间那枚银戒,眉目盈盈。而李深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却一直认认真真的听他说话,神色平静。
哪里有半点反目成仇的样子?
竟然......
果然......
凌正说得没错,他们两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尽管早已隐约料到了真相,但当真面对这一切时,我仍旧感到惊愕万分。
先是闹分手,紧接着假结婚,最后再玩绑架,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仅仅是为了骗我这笨蛋上勾。而我也的确不负众望,一步步的踏进这陷阱里,傻傻的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我多么想冲过去跟李深对峙,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骗我?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紧了紧衣服,缓缓站起身,从咖啡店的另一扇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一路上浑浑噩噩的往前行,胸口空荡荡的,仿佛突然被人剜去了一块肉,甚至连疼痛也感觉不出来了。
我昨天晚上还躺在李深的怀里说喜欢,今天早上才牵着他的手出了门,今天中午还跟他通过电话,明明幸福近在眼前,怎么一转身的功夫,就已失去一切?
是为了报复吧?我当初抢了李深的父亲,抢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所以他才不惜布下这个局来设计我。
......原本就是我欠了他的。我那时一定害他很伤心,所以现在胸口才会疼得这么厉害。
天色渐渐暗下去,我虽然心神恍惚,最后却还是走回了家。
李深尚未回来,我便呆呆坐在客厅里等他,心底闪过无数个念头,一会儿想要放声大哭,一会儿又忍不住低笑起来,随后慢慢趋于平静,终于只剩下了一片麻木。
没过多久,房门便开了。
李深不急不缓的走进来,神色如常。我抬了头,默默的与他对视,习惯性的扯出一抹笑。
"已经回来了?"他径直走到我身边,伸手拨了拨我额前的发,问,"工作找得怎么样?"
"没什么进展。"
"慢慢来,不用急。"
"嗯。"
"肚子饿了吧?爸和阿姨今晚去看电影了,过了十点才会回来。我这就去煮饭,你乖乖等着,马上就可以吃了。"说着,俯下身来亲了亲我的脸颊。
我眨一眨眼睛,茫茫然然的看着他挽起袖子走进厨房,依稀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梦,如今清醒过来,已是恍若隔世了。
此刻才发现,李深微笑时的样子竟是这样僵硬,那些脱口而出的甜言蜜语,与他的表情完全不搭,而我却从来不曾起过疑心。他以前总是冷眼待我,后来突然态度大变,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那时只觉欣喜若狂,丝毫没有怀疑他的用心。
或许,从小就偷偷恋着他的人......是我。
摇了摇头,轻笑,跟着李深走进厨房,上前几步,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李新奇?"他回头望了望我,有些惊讶,"怎么了?"
我不答话,仅是收紧双臂,慢慢阖上眼睛。
李深的目的早已达到,为什么还不告诉我真相?后面是不是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我?不过无所谓,既然他喜欢演戏,那我就继续陪着他演下去。
直到把欠他的都还清。
直到......曲终人散,再没有拥抱的理由。

38
"李新奇,你再继续抱下去,我就做不了晚饭了。"李深扯了扯我的胳膊,有些为难的开口说道。
我却并不理会,只紧紧搂住他不放,将前额抵在他的背上,低声喃喃道:"没关系。"
"啊?"
"反正我也不饿。"
话音刚落,李深便轻轻拉我一把,顺势将我拥进怀里,低了头,直直望过来,问:"你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急急避开他的目光,笑,"只是......很想这样抱着你。"
李深蹙了蹙眉,盯着我看了许久,才又开口问一句:"你确定不要吃晚饭?"
"嗯。"
"......好。"他点点头,突然转个身,大步向前,拖着我走回了客厅。
"哥?"
我愣了愣,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被他推倒在了沙发上,紧接着便觉温温软软的唇落了下来,霎时间心神大乱。
明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虚情假意,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一点一点的沦陷下去,热情的回应、激烈的亲吻,恨不得就此与他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恍惚间,耳边似乎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客厅的灯便亮了。明晃晃的光线照过来,我反射性的抬手挡在眼前,从指缝里隐约望见两道熟悉的人影──一个面色铁青,眉目含怒,另一个用双手捂住了嘴,表情惊恐不已。
爸妈回来了?
我整个人轻飘飘的,神志不清,动也不动的躺在沙发上,模模糊糊的想,他们不是去看电影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李深说他们过了十点才会回来,而现在连七点都还没到。
啊,对了,李深若是要报复的话,又怎么可能只针对我一个人?害他痛苦的那些人,他自然要一个一个的伤回去。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反正迟早有一日,爸妈会发现我和他的关系的。
如今,他的目的算是达成了吧?
呵。
勾了勾嘴角,无声浅笑,手脚软绵绵的,仿佛仍在梦中。
李深早已站起了身,正背对着我跟爸妈大声争执。老爸握紧了拳头,大发雷霆,老妈则是眨了眨眼睛,一个劲的抽泣。
我耳边嗡嗡响着,完全听不清他们在吵些什么,好像自己只是个局外人,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忍不住又笑了笑,随手扯过一旁的衣服,慢吞吞的穿了回去。然而手抖得那样厉害,竟是无论如何也扣不上扣子。最后还是李深转过头来,将他的外套往我身上一裹,拉着我冲出了家门。
街上华灯初放,人来人往。
我一路跟着李深往前走,只盼面前这条路长长漫漫没有尽头,如此,就不用再放开他的手了。
"你刚才吓坏了吧?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不用。"
"爸和阿姨正在气头上,现在无论说些什么都没有效果,还是改天再跟他们解释清楚吧。"
"嗯。"
"李新奇,"他望我一眼,问,"你今天一直呆呆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怔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反问道:"咖啡好不好喝?"
"啊?"
"我那次在医院跟林小姐聊了天,上星期和凌正吃了顿饭,今天下午......"微微笑了笑,一字一顿的说,"看见你和秦笑扬一起喝咖啡。"
话音刚落,就见李深面色大变,前一刻还温言软语,下一瞬却敛了眉,神色冷若冰霜。一阵静默之后,他慢慢停住脚步,转了头,直直盯住我看。
"李新奇,"他眼眸冰冰冷冷的,面无表情的问,"你都知道了?"
我回视过去,平平静静的答:"是啊,所有的真相都已经一清二楚了。你跟林雅结婚的消息是假的,凌正的绑架事件是你一手策划的,甚至连你和秦笑扬的分手也只是一场骗局,你们两人根本就早已串通好了,对不对?"
我说话的语气虽然平缓,手指却在暗地里抖个不停,心头怦怦乱跳着,只等他一个答案。
是?或不是?
只要他说,我便相信。
甚至此时此刻,我更情愿继续被他欺骗下去。
然而,李深却不答话,仅是慢慢松开了我的手,目光如水一般,眸幽幽暗暗的,波澜不兴。
我顿觉胸口闷痛了一下,猛得后退两步,大口喘气。
这样......算是默认了吧?
也对,他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又有什么理由再骗我?
咬了咬牙,隔了许久才缓过劲来,问:"哥,你难道没有什么话对我说?"
他神色一凛,视线始终定在我的身上,悠悠吐字:"我不会道歉的。"
很好,连解释都省了。我不在乎被他骗,可是他既然并不爱我,自然就没必要继续纠缠下去了。
"我明白了。"心口虽然痛得厉害,面上却轻轻笑了笑,道,"那么,到此为止吧。"
语毕,静静望他一眼,转身就走。
仍旧是这条路。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还牵着李深的手,如今走回去的时候,却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幸好,我还爱得不深。
幸好,还来得及回头。
想着,一步步的往前走,嘴里酸酸涩涩的,指尖一片冰凉。
爸妈那里是回不去了,以前在外面租的房子也早已退掉了,周凛和凌正恩恩爱爱的,当然也不好打扰。
世界之大,我竟寻不到一个容身之处。
而李深呢?他此刻一定已经回到秦笑扬身边了吧?
我握了握拳,缓缓的将手掌凑至唇边,然后一口咬下去,用尽气力。即使尝到了血腥味,也不肯放松。
只怕一张嘴,就会唤出那个人的名字来。
李深。
李深......

39
往前行了一阵之后,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路过的行人似乎都喜欢朝我这边望上几眼,而且目光中略含几分疑惑,神情古怪。
怎么回头率突然变高了?
是因为我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还是因为我脸上的表情太过狰狞?
想着,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然后转过头去,四下里张望一番。结果,竟然惊见李深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他距我不过几步之遥,面容冰冰冷冷,不带任何感情,只一双眸直勾勾的望过来,沉静似水。
那一副寒冰似的表情实在恐怖得骇人,若非现在天色尚早,我几乎要以为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孤魂野鬼了。也难怪旁人时不时的回头张望,他这一路走来,怕是吓坏了不少人吧?
我呆呆的与他对视了片刻,心中无比惊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哥,你跟着我干嘛?"
"......"李深并不应声,甚至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依旧瞬也不瞬的盯住我看。
我被他瞧得心底发毛,连忙别开头去,又问一遍。
他这才掀了掀唇,轻轻的答:"我不放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是失恋而已,又死不了人。"
"你今晚住哪里?"
我愣了愣,随口答道:"周凛家。"
他微微眯一下眼睛,凉凉的说:"方向不对。"
"呃......"我顿时答不出话来,僵了一会儿之后,转个身,继续往前走。
这回特别留了个神,发现李深果然又跟了上来,速度不急不缓,脚步很轻很轻。我皱了皱眉,实在不明白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既然都已经摊过牌了,何不干脆任我自生自灭?现在这样算什么意思?良心不安,还是......他后悔了?
我头脑一片混乱,步子也越行越快,没过多久,便行到了周凛家门口。原本是不想过去打扰的,如今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楼,抬手敲响房门。
等了许久,才有人动作粗鲁的打开大门,破口就骂:"哪个混蛋啊?三更半夜的吵人睡觉,找死是不是?"
说话间,一张漂亮的面孔探了出来,见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道:"李新奇?是你?"
"好久不见。"
凌正挑了挑眉,冷冷的说:"周凛去酒吧了,不在家,明天再来找他吧。"
我却并不理会,直接侧过身,硬生生的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不好意思,借过。"
"喂,李新奇,你这是擅闯民宅!"
我充耳不闻,只大步走至窗前,唰的拉开帘子,低头朝楼下张望。李深就站在窗口的正下方,正定定的往这个方向看过来。
目光相触,死死纠缠在一起,我竟完全移不开眼去。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的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我的视线。
我顿觉心头空了下来,整个人软软的倒下去,手脚无力,再也动弹不得。
已经彻底结束了吧?
刚才李深跟着我一路走过来的时候,我心底竟还隐隐抱了幻想,指望他开口解释一句,说全部都是误会,从头到尾都只是我在胡思乱想。哪怕依然是假的,我也信了。
然而......
这一出戏早已散场,可我却还是深陷其中。
"李新奇,"正想着,凌正突然俯下身来望了望我,问,"你今天吃错药了?干嘛傻傻的坐在地上?"
我扫他一眼,懒得应话。
他便转了转眸子,勾唇浅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怎么?真的被人卖了?"
我心中一痛,狠狠瞪了瞪他,反问:"你当初既然收了我哥的钱,后来又为什么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凌正微微一愣,轻轻晃了晃戴着手套的右手,答:"因为我无论如何报复,都只能伤到你的身体,而那个人......却可以伤到你的心。"
语毕,哈哈大笑几声,掉头走回了卧室。
我一个人坐在安安静静的客厅里,忽然觉得有些冷。
连凌正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李深自然更加了解我的弱点。我不怕死,但是怕痛。对我而言,如今这撕心裂肺的痛楚,才是最要命的折磨。
从今往后,那个人都不在身边了,不会再唠唠叨叨的要我多穿衣服,也不会再瞪着眼睛提醒我扣好衣扣。
那些温柔或者冷漠,都不再属于我了。
可是,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又如何会陷得这样深?竟完全记不起来了。在脑海里盘旋不断的,只有曾经的柔情似水,从前的耳鬓厮磨。
都过去了。
惟有那些回忆......给我温暖。

为了爱情,我可以不顾一切。
失去爱情,我原以为自己会疼痛至死,结果几天下来,却依然活蹦乱跳。甚至混吃混喝了一个星期之后,还顺利找到了新工作──周凛酒吧的一个服务员辞了职,我非常幸运的成了替补。
而凌正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天天晚上往酒吧里跑,乐此不疲的与我斗嘴。
"我是为了生计才在这里端盘子,大少爷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凌正靠坐在吧台旁,凤眸斜斜望过来,轻蔑的笑一笑,道:"你刚刚被人甩了,情绪严重不稳定。我当然得密切关注你的状况,免得惹出什么麻烦来。"
"喔,我知道了。"弹了弹响指,故意冲着他笑,"你是怕我跟你抢周凛。"
"胡扯什么?"眼一瞪,表情立刻变得凶狠起来,"那家伙就算倒贴我也不稀罕。"
"很好,我会帮你转达的。"
"李、新、奇!"他嘴角抽了抽,恨恨咬牙,却不并发作,只伸手朝某个角落里一指,恶意微笑,"那个......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顺势望过去,一眼就瞥见某道熟悉的身影,顿觉太阳穴跳了跳,刺痛不已。
凌正便状似亲密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说道:"整整一个月了,每天晚上都跑来这边喝酒,那位李先生还真是好兴致。怎么?你不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吗?"

40
我窒了窒,一时无语。迟疑许久,才低低叹一口气,迈开双腿,大步朝那不起眼的角落走了过去。
"哥,"我在李深身旁立定了,却并不敢直视他的面孔,只低了头,闷闷的问,"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这里是卖酒的地方,我不能来吗?"他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双眸直直盯住我看,语气平稳。
"可是,你以前从来不喝酒的。"
"我现在突然喜欢了。"他冷冷答一句,视线一直在我脸上打转。
我心头跳了跳,急忙别开眼去,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全身都不自在。
这一个月来,相同的场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每回都是我问一句李深才答一句,不说话的时候,两个人便静静对视着,默然无语。
我实在不明白李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都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他为什么还是缠着我不放?是为了亲眼见证一下我凄惨的模样,还是假戏真做、彻底后悔了?
无论是哪种缘故,他好歹也该吱一声吧?我又不会读心术,光是这样大眼瞪小眼的,怎么可能猜得透他的心思?生就生,死就死,干脆一次断个干净,也省得人牵肠挂肚。他总这么不清不楚、藕断丝连的,是打算活活折磨我吗?
想着,不由得心头起火,狠狠白了他一眼之后,转身就走。谁料才刚迈出步子,手臂就被人一把扯住了。
"李新奇,"李深在背后轻轻唤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你留下来陪陪我。"
我吃了一惊,胸口怦怦乱跳起来,手脚一阵酥麻。但随即清醒过来,咬了咬牙,暗骂自己没出息。从前被他骗得这么惨,现在却又差点陷进那柔情里。
于是深吸一口气,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的说:"你醉了。"
语毕,继续往前走,然而刚刚行了几步,李深就跟了上来,右手重重一拉,我整个人便朝后倒去,顺势跌进了他的怀里。
一抬头,恰好对上他那双幽深似水的眸。瞧起来冰冰冷冷的,却又似乎暗藏了万千情意,百转回肠,欲言又止。
我呼吸一紧,心中到底有些不舍,忍不住开口问道:"哥,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他微微怔了怔,慢慢低下头来,温热的唇几乎落在我的脸上,小声喃喃道:"我没醉。"
"唔。"
"我没有错。"他蹙了眉,一字一顿的说,"我不道歉。"
哎?他这么辛辛苦苦的拽住我不放,就只是为了重复这句话?存心耍着我玩啊?
"我明白了。"嘴角抽了抽,狠狠踢一脚过去,道,"你现在可以滚了。"
李深闷哼一下,表情立刻扭曲了起来,双手却仍旧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动也不动立在原地,只那么悠悠的盯住我看。
我心底愈发困惑了几分,忍无可忍的问:"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答,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隔了一会儿之后,突然神色一变,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大口喘气。
"哥?"我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退,心惊不已。他最近总是古古怪怪的,该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正想着,耳边却猛然响起李深低低哑哑的嗓音:"李新奇,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心中一动,手脚立刻就软了。
我从小和李深一起长大,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环在我腰间的双手微微发着抖,说出口的话亦是断断续续的,俊美的侧脸白得吓人,神情一片茫然。
只是不知,这一次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当真回心转意了,还是另一场骗局?
而我......到底该不该原谅他?
跟李深相处了这么久,我不信所有的温柔耳语都只是虚情假意。从一开始的相知相爱,到后来的缱绻缠绵,他终究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吧?
回想过去种种,一时竟有些摇摆不定,正犹豫间,忽然瞥见酒吧门口闪过一道熟悉的人影。
秦笑扬?!
对了,李深若是在酒吧里呆得太晚,他偶尔也会特意跑过来接他。
我刚才一听见李深的那句话就觉头晕目眩,竟完全忘记了秦笑扬的存在。
就算重新开始又能怎样?我们三人之间的这个怪圈,依旧难解。况且,我甚至还不能确定李深的心意。
"哥,"我双眼平视前方,轻轻的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当然。"他重重点了点头,答得毫不犹豫。
我便笑了笑,又问:"可你现在才后悔,不嫌太晚了些么?"
闻言,李深的身体立刻就僵住了。
"李新奇,"他很慢很慢的抬起头来,眼眶竟有些泛红,面容也是青青白白的,无比狰狞,"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说罢,后退一步,缓缓松开了手。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后悔,不肯道歉,是指他虽然喜欢我,却还是要骗我?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刚欲开口问个明白,李深却已转过了身,跌跌撞撞的朝门口走去。我远远望见秦笑扬扶住了他的肩膀,顿觉嘴里一片酸涩,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了。
实在料不到,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局?明明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可是为什么偏偏不能在一起?
我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既然互相喜欢,我和李深又为何要这样纠结痛苦?为什么......一再的擦肩而过?

41
那天以後,李深再没有出现过。
任凭我挖空心思,也猜不透他那些古怪的言行究竟是因了什麽。是单纯的误会,还是秦笑扬的又一个阴谋?
越想下去,就越觉得心浮气燥,渐渐魂不守舍起来,连跟凌正吵架也没什麽兴致了。
一个星期後的某一天,我正窝在周凛家的沙发上看电视,却突然接到老妈打来的电话。自从那天跟著李深逃出家门,我就再没有跟爸妈联系过,原以为铁定会挨一顿骂,谁料老妈竟软言软语的劝我回家吃晚饭。
我虽然有些犹豫,但想想也不可能一辈子这麽躲下去,便点头答应了,跟周凛打个招呼之後就出了门,直直往家里去。
回到家的时候,老妈早已做好了一桌饭菜。
"妈,爸今天又加班?"
"他还在气头上,恐怕一见到你就要发火,所以我打发他去外面吃饭了。"
"喔。"我想起那一日的尴尬场景,不由得红了脸,讷讷的应一声,在她对面坐下了,默然无语。
老妈低下头,夹些了菜放进我碗里,轻轻叹气:"小奇,你一出生就没有父亲,从小到大总是被人欺负,再加上我一直忙於工作,没有功夫好好管教你,想必害你受了许多委屈。"
"没、没有这回事。"
"你读高中时会误入歧途,结交了一帮不良少年,後来更因为打架斗殴进了看守所,也全都是我的错。"
"不,错的人是我。害你和爸担心了,抱歉。"
"小奇,"老妈微微笑了笑,表情愈发温柔起来,道,"我记得你以前常常约女孩子出去玩,偶尔也相过几次亲,所以你其实是喜欢女人的,对不对?"
"啊?"
"你那天跟你哥在一起......应该只是一时糊涂吧?"
"不,我......"
"你哥是因为刚和秦笑扬分了手,心情不好,而你也只是不小心犯了迷糊,对不对?"
我愣了愣,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直直望过去,一字一顿的答:"妈,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话音刚落,就见老妈脸色一白,重重拍了拍桌子,咬牙切齿的喊:"李新奇,你是想气死我吗?"
"对不起。但我确实是认真的。"明知不应该,可我还是无法自欺欺人。即使被李深设计,被他抛弃,我也从来没有後悔过。
一阵静默。
隔了许久,老妈才悠悠叹了叹,再次放软了表情,轻声道:"小奇,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你哥那样自然早已无药可救,但你涉足未深,应该还来得回头。所以,你还是搬回来住吧。只要从此跟你哥断了联系,再不见他,迟早会恢复正常的。"
正常?我只不过爱上了一个人而已,有什麽不正常的?
我重新拿起筷子,默默的吃饭,并不打算应话。
谁料,老妈紧接著又说了一句:"反正你哥已经辞了职,下星期就要去H市了。"
我闻言大惊,整个人立刻僵在了原地。
李深......要离开这里了?
原因呢?是为了躲避我吗?
为何说走就走,连一点预兆也没有?
老妈後来说的话,我全都没有听进去,只一心一意的想著李深。想他为什麽要突然离开,想以後是否不能再见面了,直想到胸口一下一下的抽痛,连夜里都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结果,接下来的几天,自然是更加的精神恍惚、心不在焉。最後终於忍无可忍,打电话约了秦笑扬出来见面,地点就定在他和李深曾经去过的那家咖啡点。
我因为心情紧张的缘故,提前半个小时就跑了过去,谁知秦笑扬竟早已坐在那里等著了。我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正一口一口的喝著咖啡,面上微微带笑,气定神闲。
"小李,好久不见。"他摆了摆手,率先打个招呼。
"恩,是啊。"我扯了扯嘴角,硬挤出一个笑容来。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那是当然的。只不过是失恋而已,总不至於为了这个就去寻死觅活吧?"
"有道理。"他点了点头,温温柔柔的笑,"可惜这世上的某些人偏偏执著得很,为了所谓的爱情死去活来,自己折腾自己。"
"这个我深有体会。比如秦经理你,就是个最好的例子。"顿了顿,望他一眼,问,"听说我哥快要去H市了,你大概也会跟他一起走吧?"
"我?我跟去干什麽?"
"你这麽喜欢我哥,难道就舍得和他分开?"我呆了一下,只觉惊讶。
谁知秦笑扬的表情竟然比我更加迷惑,眨了眨眼睛,道:"李深说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可是现在看起来,怎麽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什麽意思?"
秦笑扬蹙了蹙眉,静静盯住我看,沈吟片刻後,忽然褪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银戒,缓缓递了过来。
我愣了愣,一时也弄不明白他在搞什麽鬼,只好将那枚戒指接在了手里,随意翻看一遍,然後瞥见戒圈里面似乎刻了两个英文字母。
"XQ?这是什麽?"
"某人名字的缩写。"
我呆了呆,仍旧不解其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脱口喊道:"不是我哥的名字?!"
"恩。"秦笑扬勾了勾唇,笑颜温和。
我却是错愕万分,不由自主的拿手指住他,结结巴巴的问:"你、你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哥?"
"怎麽这麽惊讶?"秦笑扬慢慢取过戒指,小心翼翼的戴回了自己的手上,浅笑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知道了。"

42
"呃,等一下,这个XQ......指得该不会是我吧?"
"怎么可能?我若是喜欢你的话,早就说出来了,还用等到现在?何况,我认识你哥之前,手上就已经戴着这枚戒指了。"
"这么说来,你跟我哥交往的事也是假的?"
"呵,我们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闻言,我只觉一阵晕眩,思维霎时混乱了起来。
这个是假的,那个也是假的,到底哪一样才是真的?既然没有了秦笑扬这个阻碍,那我和李深为什么还是不能在一起?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于是一把抓住了秦笑扬的手,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他偏了偏头,仍是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你哥说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可事实上你却一无所知,你们兄弟两个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我万分委屈的吸了吸鼻子,重重叹一口气,将这一个月来的困惑迷茫、纠结痛苦细细说了一遍。
结果话音刚落,秦笑扬就趴倒在了桌子上,毫无形象的放声大笑起来。
"秦经理?"
"哈......哈哈......抱歉,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斜斜望我一眼,唇边尽是笑意,"你以为李深是为了报仇才骗你,李深则以为你是为他布下的骗局而生气,然后也不好好沟通一下,只顾着互相猜疑、互相折磨。唔,你们两人还真是绝配──简直笨到天下无敌。"
我一听就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道:"所以说,我哥根本就不是为了报复?"
"废话。也不想想你哥是什么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幼稚到这种地步?他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因为喜欢你,费尽心机也只是为了把你留在身边而已。"说着,挑了挑眉,继续笑个不停,"而且,他自己发疯发狂也就罢了,竟然把我这局外人也牵扯进来,硬逼着我帮忙骗你。"
"你的演技确实很好。"将我骗得晕头转向,毫不怀疑。
"那是因为,我一直喜欢着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只不过那人并非李深罢了。"一边说,一边轻轻抚了抚左手上的戒指,神情落寞。
我心中一动,也跟着伤感起来,低低的唤:"笑扬。"
秦笑扬却只抬手揉了揉额角,微微一笑,正色道:"事实证明,沟通是非常重要的。两个人无论如何相爱,也不可能轻易了解彼此的心意。世间多数的误会都是由此产生的,甚至可能就这样擦肩而过......"
话只说到一半,他就顿住了,转了转眼睛,惊呼道:"糟糕,李深明天就要去H市了。"
"什么?"我吓了一跳,猛得站起身,问,"这么快?"
"嗯,我问过他了,明天上午的火车。"
"他现在人在哪里?你家?"
"不清楚,他最近一直住在外面,我只和他通过几次电话......"
"啧!"
我握了握拳,也不跟秦笑扬道别,就这么直直冲出了咖啡店,大步走上街头。四下里一望,眼见高楼林立、车来人往,我竟完全不知该去哪里寻他。呆立了片刻,才急急掏出手机来打他的电话,然而却已经关机了。
天色渐渐暗下去,我从城东跑到城西,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不见李深的踪影。最后只好干脆放弃了,垂头丧气的回家睡觉,第二天再一早跑去火车站等着,守株待兔。
我大约六点钟就到了车站,痴痴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瞥见了李深的身影。视线相遇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在原地僵立许久,才迈开步子,迳直走到我的面前来。
"哥。"
"李新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找你的,我......"
才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被李深打断了:"嘘,先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啊,恩。"
"我这两天想了很久,清楚知道自己从前错得离谱,我总是这样骗你,也难怪你会生气。但是,我可以道歉,却绝对不会后悔。"他手指慢慢抚上我的脸颊,声音低哑,"李新奇,我喜欢你。"
我心头跳了跳,顿时激动不已,刚打算回应一句,就听他接着说道:"虽然我并不舍得放开手,可你既然决定到此为止了,那便......如你所愿吧。"
"哥?"
"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语毕,转身就走。
我大吃一惊,反射性的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腰。"哥,我其实......"
"不用担心,我早已过了为爱情死去活来的年纪。"他缓缓扯开我的手,指尖冰冰凉凉的,声音亦是僵硬至极,回头望我一眼,一字一顿的说,"是我错了,从今往后,再不会为某个人粉身碎骨了。"
我手一抖,就这么松了开去。
眼看着李深一步步的走向检票口,只觉心头剧痛,遍体生寒。
李深......就这么放弃了?
明明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怎么竟闹到这种地步?
是我觉悟得太迟,还是他放手得太早,或者我们之间根本没有缘分?
"哥!"
"......"他继续往前,没有回头。
"李深,你给我站住!"
"......"他把票递给了检票员,看都不看我一眼。
"混蛋王八蛋!"
"......"他依然无动于衷。
我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若非身处人来人往的火车站,我真想大喊一声"我爱你",看他还敢不敢接着往前走。
最后却只能咬咬牙,转身跑进售票大厅,也不排队,直接挤到窗口前喊:"一张去H市的车票。"
"不好意思,卖完了。"
"什么?"嘴角抽了抽,一拳砸在墙壁上,"妈的!"
正愤恨间,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伸手递过来一张车票,问:"你是不是要这个?"
我愣了愣,一回头,就对上某张熟悉的面孔。"秦、秦经理?"
秦笑扬微微笑了笑,将车票塞进我的手里,柔声道:"我就知道你和李深都是恋爱白痴,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和好,所以过来帮个忙。"
"啊,谢谢。"
"快去追他吧。"他推我一把,摆了摆手,仍是笑,"爱情这玩意也没什么深奥的道理,一旦遇上了你喜欢的那个人,只管牢牢抓住他不放就行了。"
我点头应下了,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过身去,问:"秦经理,送你戒指的那个人如今在哪里?"
秦笑扬呆了呆,随即扯出一抹笑容来,抬手按了按胸口,轻轻的答:"在这里。"
我全身一凛,便没有再问下去,只加快脚步,一个劲的往前冲。
李深,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尾声
我一路从售票大厅奔回候车室,又急急忙忙的检票上站台,跑得腿都快断了,才终于上了火车。
我不清楚李深坐在哪里,只好一节车厢一节车厢的找过去,幸好运气不错,只随便转了几圈,就顺利发现了他的身影。
视线相触之后,立刻就是一阵静默。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这么瞬也不瞬的对望着,好似已然交换过千言万语,好似下一瞬......便是地老天荒。
隔了许久,李深才神色微变,伸了伸手,轻轻的唤:"李新奇。"
我并不应声,只大步走过去,毫不犹豫的抓住了他的手。
他眸幽幽暗暗的,温柔似水,低声道:"你来了?"
"嗯。"
"为什么?"
"为了追你回去啊。"
"你原谅我了吗?"
我笑笑,顺势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了,用力握一握他的手,道:"哥,我也喜欢你。"
"啊......"
"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吧。"
话音刚落,就觉眼前一,整个人都被李深搂进了怀里。
"哥,"我环顾一下四周,小声抗议道,"这里是公共场所,你快点放开我。"
李深却动也不动,依旧紧紧抱住我的腰,温热的唇抵在我耳边,似乎正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什么。
我仔细听了很久,才醒悟到他一直在重复喜欢这两个字,脸上不由得红了起来,挣扎得更加厉害。
李深这才勉强退了开去,表情虽是冰冰冷冷的,眼眸却愈发温柔了起来,右手一直紧紧抓着我不放。
我面上热意未褪,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便干脆转了头,四处张望。哪里都看遍了,独独避开他的脸。李深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直直盯住我看。
片刻后,我被他瞧得心慌意乱,便翻出了秦笑扬给的那张车票,低下头去把玩。谁知看着看着,竟发现一件怪事。
"哥,"摇了摇身旁那人的手臂,有些惊讶的喊,"我这张车票上的座位竟然就在你的旁边,实在是太巧了。"
"有什么好奇怪?"李深斜斜睨一眼过来,冷哼道,"两张车票本来就是一起买的,座位号当然连在一块。"
"啊?"我一惊,又结巴了,"谁、谁买的?"
"我前天买好了之后再拜托秦笑扬交给你的。"
"......"我一时无语,只张大了嘴巴,死死瞪住他看。
李深却始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冷的坐在那里,镇定自若。
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好吧,就算他什么都不说,我也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他人都快离开了,还不忘赌上一把,看我会不会追着他来。
很明显的,我又被他耍了。
越想越觉得生气,猛得站起身来,掉头欲走。
李深却一把扯住我的手臂,蹙了蹙眉,冷声问:"李新奇,你去哪里?"
"我......"
"坐下!"
他表情严肃,声音极具威吓力,我不自觉的听了话,乖乖坐了回去。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眯了眯眼睛,道:"说过多少遍了,外套的拉链一定要拉好,你怎么总是不听?"
一边念叨,一边动手替我把衣服的拉链拉了起来。
我气呼呼的撇了撇嘴,不答话。
才刚刚原谅他而已,就立刻拽成这个样子,真他妈的过分!早知道就不追上来了,任他自生自灭得了。
想着,抬脚踢了踢他的腿,脱口问道:"哥,如果我刚才没有追上来的话,你怎么办?就此相隔两地,再不相见?"
闻言,李深微微一怔,随即勾了勾嘴角,低笑出声。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了某样东西,直接递进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原来又是一张火车票。
再仔细端详时,却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全身僵硬,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混蛋!竟然连回程的车票都买好了!

(完)






终于结束了,欢呼~~
谢谢看过此文的大人们对我的支持~
这一篇写得很开心啊,虽然很雷很纠结,但我竟然写得很爽~越到后面越怪异,以后应该还会再修改~
小秦和小周都会有番外,只可惜没功夫写甜蜜生活了~
因为有人问起,所以顺便提一下,下一个坑是穿越文,万人迷+BE,很雷很雷很雷很雷很雷(又是被我家缘来那个BT给逼的)~如果不小心撞见了,希望能够绕道而行,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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