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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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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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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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仙问柳+番外by朱小蛮
HE 古风
面瘫道士攻X可爱柳仙受
攻:晏九重
受:杨柳仙
文案:

百年前,天上的杨柳仙无意间救了妄图以凡人之身修道成仙而受天劫的晏九重,自己却付出了被贬下凡的代价。

百年后,晏九重寻得救命恩人,何曾想到那人已不认识他。

是去还是留?

偶发的杀人挖心事件,师爷的离奇死亡,就连死尸都被人从棺材里掘了出来。

看着那忙得团团转的小县令,已不似当年那般厉害,晏九重哪里还走的了?

罢了罢了,一切顺天由命吧。

***

两对cp:

面瘫道士攻X话唠县令受

厨子老虎攻X胆小可爱瘸腿狗

不恐怖,轻松文,破案、鬼怪、神仙等元素全都具备

主角:晏九重,柳少清

配角:石虎,柳小全,阿大,阿二,阿三等等

其它:面瘫道士攻,话唠县令受,破案,鬼怪,神仙

楔子

道袍凌乱的道士在竹林里飞奔而行,头上的头巾已被灼烧的看不出佩戴的是哪一种。

道士所经过的每一处地方都留下一道灼烧过的痕迹,仔细看去,才发现他身后竟跟着数道响雷,劈里啪啦一道接着一道砸

下。

道士毫无头绪在竹林中逃窜,奈何他如何费力也离不开这犹如迷宫的竹林。

雷鸣电闪,交错而来。

道士不断奔走的腿像是没了知觉似的,一味的先后摆动着,奔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去,想必这竹林将成为他的葬身之地了

吧,道士悲哀的想,心里却有着一丝的不干,这最后一次的天劫,只要能熬得过去,过不了多久便能得道成仙。

风突然刮了起来,吹得竹叶沙沙作响,突然一片叶子飞落在道士眼前,道士着了魔般伸手接住,低头一看,竟是一片柳叶



一片、两片、三片……越来越多的柳叶落在了道士手心。

竹林之中何来柳叶?

道士纳闷之中,手心的柳叶开始发出淡绿色的微光。

风停了,柳叶却滚动起来,一阵刺眼的强光逼得道士不得不闭上眼跑。

道士紧紧的抓住手里的柳叶,生怕它们不见了,奇妙的是,当道士握紧手的刹那间,柳叶好像变成了另一样东西。

那物缠住道士的手,带着他前进,像是担心孩子走丢的母亲一样,牵着他的手拉着他走。

道士企图睁开眼看看手里的东西,但眼睛刚眯开一条缝隙,就又被强光刺痛。

道士彻底放弃了睁眼,全凭手里的东西代为引路。

身后的雷声小了,那物拉着他奔跑的速度也慢了,直到停止下来。

道士等了片刻,确定手里的东西的确静止才敢睁眼。

强光消失不见,道士低头一看,手里赫然躺着一根杨柳枝,再回头,他已经走出了森林,响雷化作一阵云烟散去。

“是你救了我?”道士不太肯定的询问手里该是死物却不像死物的杨柳枝。

“唰”的一声杨柳枝飞跃到半空中,道士抬头一看。

那杨柳枝摇身一变,变作一位柳眉星眼的绿衣少年,站在空中,少年手里把玩着一片柳叶说:“没错,正是我。”

道士拱手相问:“不知恩人是何方神仙?”

绿衣少年降低高度,“你怎知我是仙而不是妖?”

“恩人不像。”

“哈,好一句不像。”绿衣少年眉头一挑,颇为神气,“我乃观音坐下杨柳仙是也。”

“贫道晏……”

“你还没跟我道谢呢。”绿衣少年突然打断道士的话。

道士面无表情,嘴皮微微一动,幅度极小,“谢谢”二字就从他的嘴里蹦出,要不是绿衣少年离得近能听出声源,都不知

道这话出自道士之口。

“好一个没趣的道士,从刚才到现在一点儿表情都没有,活该你让雷给劈了,也省得我看着你这张脸来气。”

绿衣少年甩袖离去,道士遥望空中越来越小的黑点,自言自语道:“贫道晏九重。”

凌霄殿上,天颜震怒,玉帝拂袖道:“杨柳仙私下凡间助凡人渡劫,有违天道、扰乱纲常,你可知罪?”

“小仙知罪。”杨柳仙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观音手持净瓶向前一步,“贫僧管教无方,请玉帝赎罪。”

“念你初犯,便罚你下人间走一遭。因果轮回,天道有常,自有你的劫数尘缘……”

天兵天将拉起地上的杨柳仙往轮回台走去,一个道士跟着守门天兵站在远处向这边看来。

“快走,别发呆,那仙触犯了天条理应受罚,你再不随我去见玉帝,让玉帝等急了,小心跟他一个下场。”天兵催促着道

士。

晏九重收回视线,依旧面无表情的跟着天兵行走于云上。

人,修道成仙;仙,被贬为人。

对于擦肩而过的晏九重与杨柳仙,何年才是重逢之日?

******

[第一部:无心尸]

第一章

咚咚咚。

喔喔喔。

汪汪汪。

震天的敲鼓声如同旭日击退黑夜划破天穹一样,伴随着鸡鸣狗叫划破寂静的四方镇。

低沉冗长的“威武……”声,盘旋在四方镇的衙门周围。

当地县令柳少清乃一名小小的九品芝麻官,他身着浅青色官服,头戴乌纱帽,躺在卧榻之上,由四个衙役从堂后抬出。

衙门口牌匾高悬,上书明镜高悬,堂下跪着两名村妇,一人抱着一只公鸡,另一人身侧躺着一条黄色土狗,半死不活的。

村妇跪了有一会儿功夫了还不见县令发话,悄悄的抬头向堂上看去。

赵师爷推了推县太爷的脚,让他醒一醒。

柳少清打了个哈气,闭着眼侧卧在卧榻上懒洋洋的问:“堂下所跪和人?”

“民妇张氏。”抱鸡的抢先开口。

“民妇李氏。”

“所告、何事?”县太爷声音依旧软绵绵的,只说了四个字,中间就又打了个哈气。

“李氏家的狗偷吃我家的鸡,还好我早早发现,要不我家的鸡肯定被那狗东西吃了去了。”张氏扯着她那破锣嗓子,说话

声音震耳欲聋。

柳少清皱了皱眉,向李氏发问:“你可有解释?”

“县令大老爷啊,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她家公鸡自己越过墙飞到我的后院里,我家的狗都被她家鸡给啄伤了,怎么可能

吃它,不信您看看啊。”李氏拽了下躺在地上的狗腿,让它跑过去给柳少清瞧一瞧证据。

柳少清眯着眼看着那黄狗一瘸一拐的朝他这里走过来。

“瘸腿狗?”柳少清小声嘀咕一句,查看了黄狗身上的伤痕之后,摸了摸它的头顶对站得笔直的衙役说,“阿六,过来。



站在最后面的衙役跑过去,把耳朵附在柳少清嘴边。

柳少清嘱咐了他几句,摸着狗头躺回卧榻上接着睡觉。

张氏和李氏跪得腿痛,趁没人注意坐在地上休息,等到阿六回来,又赶忙换成跪姿。

阿六抱拳弯腰道:“起禀老爷,张氏与李氏家有一堵高墙隔开,并无狗洞。李氏家后院地上的鸡毛很少。”

“嗯。”柳少清坐起,两手趴在案桌上支撑他沉重的脑袋,“张氏,你认为一只瘸了腿的狗能飞过墙头么?如果李氏的狗

真要吃你家的鸡,李氏的后院里仅会掉了几根鸡毛么?”

“这……这……”张氏跪在堂下记得说不出话。

柳少清改成趴的姿势道:“我听闻你与李氏素来不和,本官怀疑你家的公鸡是否是自己飞过去的……”

“大人,民妇弄错了,是误会是误会啊,这状我不告了。”张氏一激动,自己打断了县令说话都不自知。

好在柳少清瞌睡的很,哪里还在意这些,他躺回卧榻上道:“既然是误会那就退堂吧,阿大、阿二、阿三、阿四抬我回去

。唔……困死了。”

出了衙门,张氏抱着公鸡狠狠的刮了李氏一眼愤然离去。

瘸腿黄狗好不容易来到李氏脚边,却被李氏一脚踹开,“你这只死狗,一点用都没有,就会给我添麻烦,有多远滚多远,

要是再让我看到,一定把你给炖了吃!”

如同张氏一般,李氏也狠狠的刮了黄狗一样。

黄狗见主人成了前主人,左看看右望望,无处可去的它,无助的趴在衙门口,尾巴蔫蔫的贴着地面。

突然,他的尾巴竖起,欢快的摇了几下,瘸着腿跑进衙门,跑到后堂,跟着气味来到一间房前。

房门虚掩着,黄狗前腿抬起趴在门上,门“吱呀”一声打开,黄狗走了进去。

“来了?”慵懒的声音从床上发出。

黄狗“汪汪”叫着来到床边。

柳少清从床上垂下一只手摸了摸黄狗的头问:“你要跟着我么?叫一百声答应,叫一声不答应。”

“汪汪汪汪……”那狗真是笨到极致,不停的吠叫。

“傻狗。”抑制不住的低笑声从柳少清嘴里流出,“够了够了,逗你玩儿的,还当了真,你真想叫上一百遍么?”

柳少清的手从狗头拂过,一直来到尾巴,待他的手离去,地上趴着的竟成了一名少年。

“谢、谢、谢谢老爷。”少年结结巴巴的说了好多个谢字。

“不仅是个瘸子,还是个结巴?”柳少清收回手,感慨道,“真是只可怜的狗儿,没有其他毛病吧。”

“我不是结巴。”少年的声音很小,像是害怕。

柳少清转念一想,估计这狗第一次开口说话,故而不太习惯,便不再多说。

少年坐在地上,两手搭在床边,俨然一副狗的模样,“老爷,请您赐个名字吧。”

“既然是我捡回来的就跟我姓,叫柳小全吧,希望你能安安全全的过日子,刚好全与犬同音。”柳少清拉过被子重新盖好

,“我要睡了,你出去逛逛吧,要有人问起你是谁,你便告诉他,你是我领回来的。”

柳小全帮柳少清压严实肩头的被子才出去,他轻手轻脚的带上房门,肚子饿得咕咕叫。

厨房在哪儿啊?

柳小全晕头转向的走来走去,怎么连一个问路的人都看不到。好在他有一个狗鼻子,多嗅几次还是能找得到了。

******

柳小全咬着食指犹豫很久才推开厨房的门,正对着房门的灶台上摆放着一碟酱瓜和半个馒头。

柳小全两眼放光疾步走过去,本想摇摇尾巴的,但是变成了人,尾巴就得收起来。

不过这些都不能影响柳小全对食物的渴望,他抓起半个馒头,送到嘴边狼吞虎咽起来,味道淡了,他便捏起一根酱瓜放进

嘴里。

身后一个黑影慢慢靠近,接着柳小全肩膀一重,他回头一看,一只黄褐色的毛皮上有着黑色横纹的庞然大物张着血盆大口

近在眼前。

“啊!”柳小全惊呆了,颤抖的手握不住馒头,掉了下来,嘴里的酱瓜也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憋得柳小全脸色发

紫,喘不上气。

那庞然大物抬起厚重前爪,猛力在柳小全后背上拍了一下。

柳小全嚎叫一声,吐出嘴里的酱瓜,蹲在地上咳了许久脸色才恢复正常。

“好笨的小贼啊,敢在我这里偷吃,这不是茅坑里点灯,找死么?”庞然大物收回爪子嘲笑道。

“我、我不是贼,是老爷领我回来的。”柳小全捡起地上的馒头,拍掉上面的灰尘,又怕不干净似的往自己衣服上蹭了蹭



“老爷又捡东西回来了?”庞然大物趴在地上舔了舔前爪道,“说吧,你是什么妖?”

“妖?”柳小全还当自己是狗,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能变成人,上升为妖了,“我是狗。”

“哦,是狗妖啊,变成人还这么矮,估计也没几年修行。”

一句话提醒了柳小全,他总算明白刚才的问题,“我是刚刚才变成人形的,多亏了老爷帮忙。”

庞然大物嗤嗤一笑,“真是个没用的妖怪。”

柳小全一点都不生气,别人说得对,他什么都不会,要不是老爷收留了他,他现在还无家可归。既然他加入了这个家,那

么就要跟家人搞好关系,柳小全像庞然大物伸手问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是猫吧?以后我就叫你猫大哥。”

庞然大物吼叫一声,张嘴咬住那伸过来的手,用舌头上的倒刺裹住,柳小全丝毫不怕,咯咯笑个不停,“好痒好痒。”

“呸!”庞然大物吐掉柳小全的手,本想吓吓他的,谁知这狗不仅笨,感官还有些迟钝,竟然以为自己在跟他玩乐!

伏在地上的庞然大物四脚着地的站起,猛地甩了下点缀着黑色环纹的粗壮尾巴,在地上留下一条凹槽,“老子是老虎,我

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不成?”

“老虎?”柳小全双目圆瞪,连馒头都忘记吃,他只听人说过老虎,从来没有自己见过,如今亲眼所见,别提有多兴奋了

,“哇,老虎大哥,你好威武啊。”

这一声夸,让老虎十分受用,他立起两只前脚,当着柳小全的面变成人形。

柳小全目不转睛的盯着虎背熊腰的人形老虎,再看看自己细胳膊细腿的自己,羡慕不已。

老虎见柳小全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忍不住仰头大笑,“我叫石虎,石头的石,老虎的虎,你呢?”

“柳小全,跟老爷姓,大小的小,安全的全。”

“柳小全?柳小犬?柳小狗?”石虎一连串叫了三个名字,“好名字,可真形象。”

柳小全低头不语,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

石虎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柳小全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

半个馒头哪够垫肚子的呀,更何况是饿了许久,又消化极快的柳小全。

石虎掀开锅盖,添了些水,“你出去等着吧,我要烧火做饭了。”

柳小全“哦”了一声,捏起一根酱瓜一瘸一拐的走出去,心说:原来他是这里的厨子。

“柳小全!”石虎突然叫住他,柳小全歪着脑袋回头看去,石虎问,“你是个瘸子?”

一句话立马让柳小全放光的双眼黯然失色,他无精打采的点点头道:“是的,石虎大哥。”

从不曾有人叫过石虎一声大哥,石虎听着这声称呼,看着那可怜见儿的小狗子,突然为自己刚才不经大脑考虑就吐口而出

的言论后悔起来。

那么叫他是不是伤了他的心?等石虎反应过来,门口哪里还有柳小全的踪影。

衙门午饭吃得很迟,这大概跟县令老爷的作息时间脱不了干系。

晌午时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柳小全坐在桌边埋头大吃特吃,睡饱之后的柳少清精神抖擞的翘着二郎腿问:“喂,你是哪

里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柳小全抬头对上柳少清探究的眼神,这话是问他的?

柳小全不知如何开头,赵师爷替他解了围,“老爷,这人是您领回来的,您又不记得了?”

“我怎么又忘记了。”柳少清用筷尾敲敲自己的脑袋,对柳小全招招手,“过来,给我说说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家里

还有何亲人,娶亲了没有?如果没有我倒是可以替你介绍介绍,事成之后可别忘了给我包个丰厚的红包。”

柳小全从柳少清一连串问题中挑出自己会的回答道:“我叫柳小全,名字是老爷给取得,您不记得了么?”

柳少清印象全无,他经常一睁眼就发生了好多别人说他做过,但他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事,也许我有梦游症吧,柳少清总这

么对自己说。

柳小全沮丧的垂下脑袋,柳少清赶忙道:“记得,记得!我刚才不是逗你玩儿的么,这小孩子就经不起逗,对了,你还没

跟我说你几岁了,说不定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只不过长了一副娃娃脸。”

桌上吃饭的阿大、阿二等人纷纷放下碗筷,先后丢下一句“我吃饱了”,便如同逃命一般飞快离席。

眨眼间,桌上只剩柳少清、柳小全和石虎三人。

柳少清拨了拨桌上的饭菜,“还剩这么多,怎么大家都吃饱了,浪费是不好的行为,死后是要下地狱见阎王爷的。或者是

你们都要减肥?那也别一起减啊,这饭菜吃不掉剩下了多不好,现在又是夏天,万一放坏了逃不掉要扔掉的,太浪费,太

浪费了。”

石虎拉着柳小全想要偷偷溜走,可是柳小全还没吃饱不想走,这么一拉一扯就走不掉了。因为柳少清已经把注意力从饭菜

移到了他们身上。

“阿虎啊,小全不想走你就别为难人家,等他吃饱了自然而然就会走的,你这么强迫人家被别人看到不好的。万一小全是

个闺女,你们又在街上拉拉扯扯,说不定就有人状告你强抢民女,到时候我这个县太爷也不能徇私舞弊啊。”

石虎闭上嘴,打死都不回应柳少清,他知道只要他回了一句,柳少清就有十句话在等着他,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装

聋作哑。

果然,柳少清讨了个没趣,便转身拉着柳小全的手边拍边说:“他性子阴沉,你可别跟他学坏了。”

“阿虎大哥才不是……”柳小全听柳少清称石虎为阿虎,自己也就改口叫阿虎大哥。

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声音带着少有的蛊惑,糯糯的软软的,石虎忍不住也竖起耳朵偷听起两人的对话。

柳少清说:“小孩子都喜欢热闹,今天正巧有集市,我带你出去逛逛如何?看上什么就问我要,吃得、穿得、玩得都行,

老爷我有的是钱。”

不等柳小全回答,柳少清就擅自做主的带着他出了衙门。

到最后,柳小全还是没能填饱肚子。

******

县衙位于四方镇中心地带,四方镇之所以叫四方镇,是因为他由东南西北四个村组成,而这四个村分别的所在地,与四个

村的名字所述的方向相对应。

每逢五、逢十,四个村的人都会带上自家的东西来到四方镇的中心地摆上小地摊,与人交易。

周围的商铺也会在这一天做出适当的减价,酒楼更是有店小二站在门口吆喝“点菜送汤,走过路过的不要错过。”

张员外作为四方镇有名的吝啬鬼,有这等好事他当然不会放过,已经七十三岁的他在仆人阿财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走进酒

楼,真是吝啬到连坐轿子钱都舍不得花。

“张员外,您来了?”店小二肩上搭着白色抹布,跟着张员外一同进入酒店。

“你们这儿点什么都送汤?”张员外眯着眼辨认着墙上的菜名与价格,“只点一个菜也送?”

“是的。”店小二恭恭敬敬的弯腰回答。

张员外抬起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其中一个菜说,“那就来一盘花生米吧,别忘了我的汤。”

“好的,您稍等。”店小二面带微笑,转身变了一个人似的,两眼一翻,小声嘀咕道,“有钱人抠死了,点个最便宜的菜

还不忘免费汤,他怎么好意思开口。”

一盘花生米和一份青菜汤送上,张员外夹起一颗花生米嚼了半天也嚼不动,干脆就着一口汤吞了下去。

阿财怕他卡住自己,好心提醒道:“员外,你可以用汤泡一会儿,等花生米浸软了就能嚼动了。”

“哦呵呵,还是你聪明。”张员外笑弯了眼,这个仆人跟他的时间最久,也最贴心,“来,阿财你坐下,跟我一起吃吧。



“小的不敢。”食物本就不多,那作孽的吃法阿财不想亲身体会,他无聊的向酒楼外看去,刚好一个道士从门前路过。

阿财想起前几天张员外曾找人算过一卦,说他最近有一劫难,忙躬身询问张员外,“说不定那道士能破了这一劫,员外要

我把他叫回来么?”

“也好也好。”张员外喝了一口汤,小心翼翼的舔掉碗边的粘着的一片青菜叶连声答应。

阿财跑出去,站在店门口大声说道:“道长,我家员外有事相求。”

才走不远的道士停下脚步,面上不带一丝的情绪走回来,跟着阿财来到张员外桌前。

张员外说:“不知请道长作法要多少钱?”

“十两银子。”道士开口,说话阴气森森的,十分吓人。

张员外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贵了吧。”

“五两。”

张员外面露难色,“还是有点儿贵。”

他希望因为这一句话能让道士把价钱压得在低一些,谁知道士听了后不再多说,转身便走了。

“好拽的道士。”阿财对着那来时一副死人脸,走后还一副死人脸的道士撇撇嘴。

“算了阿财,请他做一场法式都那么贵,要是替人消灾岂不更贵,我这几天不出门就行,在家既安全又省钱。”张员外喝

完汤,把吃不掉的花生米倒进手帕里,放心的揣进袖子里的口袋,“走,付钱回府。”

自打出了衙门大门,一路上左右两边新奇古怪之物琳琅满目,让柳小全目不暇接。

柳小全虽是好奇,但绝对不乱花钱,只是挑了一条淡黄色长衫,买了一串糖葫芦便不再要东西。

柳少清摇着扇子跟在后面道:“小全啊,你别替我省银子,那边的……”

“老爷,厨房劈材的斧头坏了。”石虎打断柳少清的话,带着他们来到工匠店。

付钱之后,石虎把斧头别在腰后腰带上,柳少清则教育起柳小全来,“你看他一把斧头就比你买的东西贵多了,你可不能

输给他,还想要什么?今天要是买不齐全,下一次的集市可要再等上好些天了,到时候万一老爷我在睡觉,你连个付钱的

人都没了。”

一滴水滴在柳少清嘴上,他抬头看天,又一滴水滴了下来,渐渐的雨水越来越多,路上的行人收摊的收摊,跑路的跑路,

时不时的有人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你看,想买都买不成了吧。”柳少清两手一摊,一脸的无奈。

石虎见雨势变大,柳少清却依旧不慌不忙的数落着柳小全,他左手拽一个,右手拉一个,边跑边凶:“废话什么,淋成落

汤鸡生病了,我可不负责熬药。”

三人飞快的跑进衙门,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倾盆大雨。

这场雨来得及,去得慢,哗啦啦的大雨下到后半夜才有变小的趋势。可天空中密布的乌云仍是不愿散去,它们把天空都压

低了几分,无形之中给人添加了少许说不出的压抑感。

半夜,阿财如厕之后路过张员外门外,“咚”的一声响从屋里传出,阿财提着灯笼的手抖了一下,凑上前去叫了几声员外

都无人应答。

阿财心中担心,缓缓的推开房门,一阵阴风刮过,让他生生打了个大激灵,他把灯笼向前送了送,就着微弱的光抬头向房

梁看去。

歇斯底里的叫声伴着灯笼的落地声一起响起,纸质的灯笼外壳一下就燃烧殆尽,如同人的生命一样脆弱,阿财腿软的坐在

地上吓得嘴皮直打颤,“员、员、员外上吊了!”

******

第二章

衙门后院厨房的烟囱里冒出一圈圈大小不等的烟圈,石虎枕着手躺靠在茅草堆上晒太阳,翘着二郎腿的腿,随着不远处传

来清脆的砍柴声,一下一下有节奏的点着。

突然,响声停止了,石虎位于上方的腿也静止下来,只听他“嗯?”了一声,眼光斜睨过去,蕴着难掩的气势。

柳小全双手一抖,险些丢了手里的斧头,“阿、阿虎大哥,我能休息一会儿么?”

虽然柳小全知道阿虎大哥是好人,但动物的天性让他在听到石虎说话、触到石虎目光时,还是怕了。

石虎仰头看日,东升的太阳快要爬到了中间,做饭的时辰到了。

“嗯。”石虎站起,拍掉身上的灰,走到柳小全那里抱起柴禾,“快点砍,等下做饭做一半没柴烧,谁都吃不成吃饭。”

没饭吃那还得了,柳小全对着手心“呸呸”吐了两口气,拿起斧头用力的劈下去,支撑着他的全是些好吃的东西。

做饭其实是个轻松活儿,就是准备起来麻烦,淘米、洗菜、砍柴,哪一样不是精力和力气堆积起来的?

石虎本是老虎一只,有的就是力气,但是精力嘛,他懒得付出,随便往哪里一靠晒太阳什么的多自在。

可是四方镇是个小镇子,四方镇的衙门更是个小衙门,柳少清虽然有钱,但也不会养太多的闲人。

平日镇子里鸡毛蒜皮的小纠纷,也好耗不了多少人力,于是六个衙役是身兼数职,狱卒、捕快和仆人,他们统统包了。厨

房里所有的活,自然落到他这个唯一会的人身上,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那是以往,如今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可以欺负的小土狗,石虎会放过他么?

不,怎么可能会!

菜已炒好,就等着饭熟的石虎瞥了眼厨房外的吐着舌头砍柴的柳小全心情大好。

昨天夜里,在别人都睡下的时辰里,柳小全蹑手蹑脚的来到厨房偷吃被他逮个正着,那小狗子叼着半根萝卜是又惊又怕,

石虎刚一张嘴,柳小全立刻捂住他的嘴,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话,石虎一句都没听懂。

柳小全匆匆的吞下萝卜重复一遍,“阿虎大哥,明天我帮你干活,你千万别告诉我偷吃的事。”

石虎盯着柳小全溜圆的黑眼珠眨了眨眼,示意他知道了。

柳小全这只呆狗看不出来,仍旧焦急的望着他,等他的回答。

石虎翻了个白眼,不用手移开柳小全的小手,故意伸出舌头,用舌尖来回舔弄柳小全的手心。

“啊!”柳小全惊的一跳,收回自己的手在衣服上边蹭边给石虎道起歉来,“对不起阿虎大哥,我忘记我还捂着你的嘴。



石虎彻底被柳小全的小脑袋瓜子折服,他原想问柳小全想吃什么,他给他做些,结果柳小全以为他是要找人告状。当他想

要挑逗一下柳小全时,柳小全还以为自己是在提醒他,他捂上了他的嘴。

这么呆的狗不欺负欺负他岂能对得起自己?

当下,一个缺德注意从石虎的内心滋生出来。

石虎掀起菜罩子,端出一碗冷掉的稀饭和一碟咸菜,“这里还有些剩饭剩菜吃么?想吃的话我帮你热一热。”

“不!不用,这样吃就可以了。”柳小全端着冷稀饭跑走,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确定石虎不会帮他加热一样,“阿虎大

哥,你对我真好。”

柳小全咕咚几口便把满满一碗稀饭解决,末了,还把他的狗舌头伸进碗里,顺着碗沿舔到碗底。

“给!我从不浪费粮食。”吃饱的柳小全把舔得!亮的碗递给石虎,舔碗的行为对他来说大抵是件骄傲的事吧,如果能忽

视他小巧的鼻头上沾的那些稀饭的话,将会更加完美。

“还漏下一点儿。”石虎粗手大掌,用比柳小全鼻子还大的大么指在上面一刮,放在柳小全眼前,“看。”

柳小全舌头一舔,最后那一点也吞吃入肚。

“没了。”柳小全咯咯笑个不停,“阿虎大哥,明天我要做什么活?”

石虎脑子一懵,仍沉浸在么指上滑溜溜、软绵绵的触感的他,强逼着自己把目光从柳小全身上移到墙角的柴禾上,“劈材

。”

“哦。”柳小全看向粗粗的柴禾,为难的皱起眉头,不等反应过来的石虎改口,他的眉又舒展开来,“没事儿,今晚我比

你吃的多,明早我一定比你有力气,放心吧阿虎大哥,明早我劈柴,你休息。”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锅里的饭隐隐的飘出米香味,石虎仔细观察着柳小全面部表情的变化。

闭眼、深吸气、头转向厨房、砸吧砸吧嘴。

他这是在幻想吃饭?石虎被自己的想法逗乐,站在厨房里大叫:“小瘸子吃饭了,过来帮忙端菜。”

只见柳小全两眼睁开,眉头一挑,放下斧头就朝厨房瘸腿跑来。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被逆向的风带走,柳小全傻笑一声,端起菜跑向大厅。

已经睡醒的柳少清坐在桌边摧残着阿大等人的耳朵,阿大看见跑过来的柳小全,抬起屁股帮他接手,“吃饭了吃饭了。”

言下之意是,老爷你可以闭嘴了。

会轻易闭嘴的话,柳少清还是柳少清么?

“小全啊,今天都有什么菜?”柳少清转移说话对象,一刻都不愿让跟了他二十几年的嘴休息一下,“昨天他们减肥剩下

的菜倒了没?要是没倒就端上来让他们吃掉,完成他们昨天的吃饭任务,而完成任务的我们,自然吃新鲜的啦。”

“老爷,都吃完了。”昨晚厨房里的最后一晚稀饭可是进了他的肚子。

柳少清拉开身边的椅子让柳小全挨着他坐,“吃完了?我记得还剩好多,莫不是厨房里有耗子吧。有耗子得早点除,万一

多了引起瘟疫那可是会害死人的。小全,你说我们是买耗子药好呢,还是养几只猫好?”

“耗子药吧。”柳小全仔细考虑、斟酌一番才回答柳少清,在他看来阿虎大哥和猫长得很像,说不定也能捉耗子。

“万一这耗子聪明,认出了耗子药不肯吃怎么办?”

“那就养猫。”

“猫不好养啊,你不知道,曾经东村有一户人家的猫丢了,非说是西村的人偷的,我为了调查案情,天天往东西两村跑,

光鞋子都磨破了好几双!说道这里我想起来了,我要奏请朝廷增发俸禄,要不我这微薄的几辆银子哪里够用啊。”柳少清

一通乱砍,从老鼠说到了俸禄,从笑脸说到了哭脸,真是闻声伤心、听者落泪啊。

柳小全掏出腰间别着的小帕子想给柳少清擦擦,石虎冷哼一声,“不知道昨天是谁说自己有的就是钱。”

“阿虎,我打肿脸充胖子的体贴下人,你怎么一点都不明白?哼,你太让我心寒了,吃饭!不说了。”柳少清脸色一变,

夹了一块五花肉丢进嘴里使劲嚼。

赵师爷偷偷在桌下对石虎竖起大么指,石虎会意一点头,震天的鼓声便在此刻从衙门外传了进来。

“唉,县令不好当他,吃顿饭也困难。”柳少清吞下肉末摇了摇头,回屋换身官服,上堂去了。

******

柳少清正襟危坐,推正头上的乌纱帽,向堂下看去。

堂下跪着一人,站着一人。

跪着的人仆人装扮,伏在地上嚎啕大哭,站着的是个道士,头戴紫阳巾,深褐色道袍两袖宽大垂地,三尺拂尘虚挂在他手

腕之上。

柳少清对上道士的眼睛,道士正巧也在看他,四目相接的刹那间,道士神情一震,眼中出现难以言语的情感,“是你?”

“是我。”柳少清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点头。

道士板着脸,目不转睛的看着堂上坐着的人。

样貌没有变化,淡青色的官服比以前的衣服淡了一些,嚣张的气势也收敛了许多,不知这些年他过的可好。

“没错,我就是当地的县令。”柳少清被道士看得心里发毛,鸡皮疙瘩都蹦了出来,“你是不是后山道观里的道士?或是

再哪里见过我?哈哈,我忘性大,你提醒我一下,我一定能想起来。”

道士微微蹙起眉头,他不记得他了,亦或是不根本认识了,他投胎转世,前世的种种对他而言已成为过眼云烟。

柳少清还在等他回答,半响只见那道士眉头皱起,然后……然后就一直板着脸了。

跪着的人磕了一个响头拉回柳少清的视线,柳少清这才意识到他来这里的目的是升堂审案。

“谁击鼓鸣冤?有何冤情一并说完。”

仆人抬起头来,衙门口好事围观的人对堂内指指点点,更有人小声说道:“这不是张员外家的仆人阿财么?”

阿财抹了一把眼泪,怒视道士:“大人,小人是张员外家的仆人,名叫阿财,我家员外昨晚上吊自杀,都是这道士害得!



柳少清侧过脸看道士,道士道:“我没有。”

柳少清道:“你自己也说你家员外是自杀,为何又说是这道士害的?其中可有隐情?”

“我家员外虽然抠门,但对小人极好,前些日子我跟员外外出,相士说员外最近会有一劫。那天集市,员外想找他解劫,

但是因为这道士狮子大开口被员外回绝。当时员外还说只要不出门就能躲过一劫,谁知晚上我家员外就死了。一定是这道

士赚不到钱故意报复,杀人之后在做上吊而死的假象。”

阿财这么说未免有些强词夺理,但柳少清身为当地父母官,即使如此觉得,也得秉公处理。

“张员外的尸首如今何在?”

“在家,未曾入土。”

“死者为大,宣仵作陪同本官去查探一下,究竟张员外为何而死。”柳少清从台上走下,经过阿财和道士,“你们随本官

一同前往。”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衙门来到张员外家,其他的仆人掀开棺材方便仵作检查。

细细查探一番之后,仵作洗净双手回到柳少清面前弯腰禀告,“起禀大人,从尸体的温度和尸斑来看,张员外是昨晚四更

左右死的,除了脖子下的勒痕并无伤口,但是张员外好像一直患有心疾,昨晚上吊之时似乎刚好发病。”

柳少清一点头,挥手让仵作退下,询问阿财,“仵作说得可对?你发现他时可是四更天?他又是否一直患有心疾?”

阿财点了点头,趴在张员外棺材边哭哭啼啼道:“难道员外真的是自杀?”

“理应如此,张员外发病心痛的受不了于是便上吊自杀寻找解脱,大概这就是相士说的劫难吧。”柳少清拍了拍阿财的后

背哀叹道,“死者已势,生者节哀。”

道士一言不语的站在灵堂里,柳少清对他道:“本官已经证明你的清白,你走……咳咳咳……吧。”

“你咳嗽。”

“嗯?咳咳……”柳少清捂着嘴咳得更加厉害。

赵师爷帮他轻拍后背顺气,道士走过去,右手执起左手宽大的袖子帮柳少清抹去被呛出来的泪花。

袖子遮住了柳少清的视线,只能感到道士拭擦的动作轻柔的像是一阵风。

道士收回袖子向赵师爷发号施令,“带他回衙门,我随后就到。”道士转身离开,留下茫然的两人。

赵师爷看着道士离去的背影问道:“老爷认识他?”

柳少清摇头,“今天第一回见面,难道以前我们见过面,但是我把他给忘了?唉,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对不起人家了,

你说是吧?”

赵师爷敷衍的点点头,随后奇怪道:“老爷,你不咳了,病好了?”

“嗯,好了好了。”柳少清不过是一不留神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而已,没他们想到那般严重,但呛到哭,又被人擦净泪水,

不免让他羞赧,他岔开话题道,“赵师爷,我们还是快些回府,别耽误人家举办丧事。”

回到衙门,饿到极致的柳少清连换官服的时间都没有,摘了乌纱帽丢给已经吃好,并立在一边的柳小全,就坐在桌前狼吞

虎咽。

柳少清架起双手,一手筷子,一手汤勺,一番风卷残云之后,桌上的菜基本光光荡荡了。

“咯……”柳少清挺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满意的靠在身后的柳小全身上。

“老爷,老爷……”阿二面色如土的跑过来,“刚才那道士非要到堂后来,我们敌不过他,让他进来了。”

话音刚说,阿大和阿四便被推开,道士从两人之间走过来。

柳少清酒足饭饱,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用来说话。

“咦?”柳少清先是小声惊讶,而后站起来捂着肚子走到道士跟前,“你真来啦,吃了没?我刚吃好,嘿嘿,我们一定见

过面,对不对?要不你也不会现在来找我。”

道士看着那嬉皮笑脸的人,跟印象中好像不太一样,但是分明是同一张脸,那张脸就是化成灰他都能拼凑回去!

柳少清见道士面无表情的看他不语,拉着他的手来到桌边让他坐下,刚想让人家吃饭,却发现桌上只有残羹剩菜,“阿虎

,再去做几道菜,不知道道士有什么忌讳的?”

“没有。”道士开口道,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就要往柳少清嘴里塞去。

柳少清别开头问:“这是什么?”

“橘红丸,清肺止咳。”解释完毕,道士重复塞药丸动作。

柳少清再次别过头,他没生病,不需要吃药。

道士却以为他怕苦,便说道:“我加了炼蜜在里面,不苦的。”

“这药是你自己做的?”柳少清只听说道士喜好炼丹,却是头一次遇上为他做药的道士。

道士“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柳少清想象一下道士板脸碾药,再搓成丸状的场景,忍不住牵起的嘴角。

道士从怀里掏出一块折起来的手帕递给柳少清。

柳少清打开一看,手帕里躺着好些个不同种类的蜜饯。

道士一板一眼的说:“吃完吃一颗。”

这不是糊弄小孩儿的把式么?柳少清看着手里的蜜饯,在看看道士捏着的药丸不禁好笑。

罢了,一颗药丸而已,吃不死人。

柳少清张开嘴让道士把药丸丢了进来。

药丸苦中透出一点甜,就这样这做药之人一样,脸上凶,心眼好。

柳少清吃完药丸又捻起一颗蜜饯吃,“我叫柳少清,你叫什么?”

“晏九重。”晏九重说话可谓是干净利落,多一个字都不愿说,这跟柳少清恰恰相反。

“九?那你岂不是还有八个哥哥,晏一重、晏二重、晏三重、晏四重、晏五重、晏六重、晏七重、晏八重,然后就是你这

个晏九重?不对不对,说不听你还有姐姐呢,女娃叫重多不好听啊。”

摊在一般人身上一定要就发疯,只有这晏九重耐心的坐着听柳少清罗罗嗦嗦的掰手指数,“我是独子。”至少在他离家修

炼之前是这样的。

“那你就是九九重阳节生的?”

“嗯。”

“重阳节好啊!赏菊、登高、佩茱萸,对了!还有重阳糕可以吃。”

“重阳糕好吃么?”一道弱弱的声音插进两人的谈话。

柳少清回头一看,对柳小全说道:“当然好吃,下次老爷我带你出去吃。”

“嗯,我也是重阳节生的。”柳小全害羞的抓抓脑袋,“不过我还没吃过重阳糕呢。”

“重阳糕?”石虎端着做好的饭菜送上来,“我会做,你想吃?”

柳小全咽了口口水,崇拜的望着石虎猛点头。

“陪我买材料去,晚上就做给你吃。”

柳小全跟柳少清知会一声便离开,并排跟石虎走在街上,偷偷的用眼睛向上瞟。

阿虎大哥真好,帮我保守秘密,还给做好吃的给我吃,今后我一定要做帮他干活!柳小全在心底暗下决定。

身边的石虎全然不知,还在肚里谋划着如何才能让柳小全一直做他的小苦力呢?

******

石虎和柳小全走后,阿大阿二等一行人也离开了,大厅里只剩下安静吃饭的晏九重和喋喋不休的柳少清。

晏九重左手端饭碗,右手拿筷子,他夹一口菜放进嘴里,再吃一口饭,永远一样的动作被他反反复复做下去,也不嫌腻。

柳少清托着腮趴在桌子上看晏九重,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抿成一条线的嘴巴,怎么拼凑在一起都很好看,估计笑起来

也不差,只是打见面起这道士便是一张臭脸,即使在饭桌上,柳少清绞尽脑汁,变着花样说话勾他,晏九重除了点头还是

点头。

柳少清凑过去歪着头问:“好吃么?你怎么都不说话?”

晏九重咽下嘴里的东西,放下碗,筷子搭放在碗上,眼珠向柳少清的方向转了转道:“食不语。”

柳少清头一回张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闭嘴干咽口水。

过了一会儿,像是要打破沉默似的,晏九重又补充道:“很好吃。”

“那我再吃一点吧。”柳少清拿起之前用过还没有被收下去的筷子开始第二轮午饭。

晏九重见此也重新拿起筷子,只可惜即使是在吃饭,也堵不住柳少清那张爱说的嘴。

经过刚才的发问,晏九重有一丝的松动,再碰上某些的问题时,他也会放下筷子和碗回答,待回答完毕在拾起它们。

“为什么一说话就要放下它们?”柳少清嘴里叼着一根筷子,用另一根指着晏九重面前的碗筷发问。

“怕卡到。”

“呃……”柳少清乖乖闭上了嘴,不想让这世上少了一个道士,尤其是能受得了他的呱噪的道士。

这顿饭吃得勉强能算上安静,至少后半段时柳少清的话明显变少了,但是当晏九重最后一次放下碗筷宣布自己吃好的刹那

间,柳少清像是被解了哑穴了人,彻底打开话匣子,用以宣泄。

“啊,好饱啊,一顿午饭吃了两次,我会不会变成猪?”柳少清摸着肚子坐在椅子上打嗝。

晏九重严肃的打量柳少清,掐指算了算,也不知他能否算出什么,“应该不会。”

“那就好,不过我好困啊。”柳少清撑了个懒腰,软趴趴的说,“吃饱了就想睡,真的很像猪啊。唔……说不定猪都没我

能吃。”

柳少清站起来,又“咚”的一声坐下,捂着肚子“呃”了一声。

“怎么了?”面无表情说出这话的晏九重,大概是在关心柳少清吧。

“吃撑了……站不动。”自说自话的柳少清脸都羞红了,他拉过晏九重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道,“你摸摸看,好圆好圆

,跟镇子上刚怀上的女人们似的。”

晏九重认真的在柳少清肚子上摸过一圈,点头道:“鼓起来了。”

“是啊,咯……站都站不动,咯……还怎么走回卧房,要不你扶我过去吧。咯……”

“不好。”晏九重收回手,一手抓起拂尘走过来,用另一只手抓着柳少清的胳膊,他都撑的直打嗝了,就算是睡觉也不会

好受,“散步去。”

“不要,我走不动。”柳少清手一绕,轻轻松松的挣脱开来,用有点儿发嗲的声音靠坐在椅子里耍赖皮。

散步是件强求不来的事,柳少清不愿意,晏九重也拿他没办法,好在他有对策。

只见晏九重把拂尘插在腰间,端回椅子坐在柳少清侧面,伸手在柳少清鼓起的肚皮上有技巧的揉起来,帮他消化。

晏九重时而用劲,时而抚摸,可把柳少清舒服的迷上了眼。

“好舒服啊,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从哪里学来的?”

晏九重右手累了换左手,目光锁在柳少清的肚子上丝毫不见松懈,认真的态度让人看了就喜欢,他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搓药丸。”

“噗!”柳少清目瞪口呆,直到肚子上传来了暖意,意识才渐渐回笼。好好的肚皮被人当做药丸子来搓,虽然感觉很好,

但不知会不会被晏九重给搓圆了?柳少清二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之时,万一给晏九重搓出了大肚子那还了得!他突然站

起来道,“好多了,我们去后院散步吧。”

“嗯。”晏九重放下袖子,跟在柳少清身后。

弯曲的长廊从头走到尾只需几百步,几百步后又是另一番景色,柳少清领着晏九重停在长廊的尽头问:“不知晏道长住在

哪里?没有地方的话可以住我这儿,反正后院空着的厢房多得很,我不收你房钱,免费提供你三餐。”

“客栈,好。”

柳少清手臂一伸指向左边,“厢房在那边,晚上我带你去,现在我们去亭子里吧,晚上你睡不着的时候可以过来走走,夏

天的亭子里很凉快。”

“嗯。”

亭子就在右手边,柳少清转身便来到,晏九重路过地上的盆栽时停下脚步多看几眼。

柳少清弯腰抱起晏九重看的那盘道:“好久没有修剪了,长得都看不出样子了。”

“你喜欢种盆栽?”晏九重直勾勾的看着柳少清,走进亭子的柳少清,放下盆栽轻轻点头。

“柳树喜欢么?”

“柳树?”柳少清熟门熟路的从石桌下摸出剪刀,“还好吧,不过家里不能种,太大了。你喜欢柳树?为什么呀,又不能

四季常青,我喜欢种四季常青的植物,一进后院到处都是绿,看着心情都会变好。”

“柳树救过我的命。”晏九重抱着拂尘遥望远方,“然后他死了。”

为什么会死?

脸色铁青的晏九重让柳少清想问不敢问,只好自己猜测。

柳少清不知柳树怎能救人,苦思冥想一阵,私以为是晏九重不小心掉进水里,又不会划水,刚好拽到了垂挂在河边的柳枝

,才得以救命,但,这样会让柳树死掉?

怪哉怪哉,莫不是拉一拉,就把柳树的跟给拉断了吧。柳少清跳跃的思维没在这个问题上停留过久,就跳到另一个问题上



不知这面无表情的人,在看到根断树倒的柳树时会不会多做出一些表情来?

柳少清悄悄的来到晏九重身后想吓他一跳,哪知晏九重突然回身。

“为何你府里会有妖怪?”

******

第三章

柳少清吓得一扑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嘟囔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晏九重伸出手欲拉把他起来,谁知柳少清搭上他的手,冲他一笑,反手把他也给拉坐在地面上。

晏九重不解地望向柳少清,柳少清抽回自己的向后撑,整个人借住手臂往后靠,抬起头闭上眼,感受着夏季里偶有的几丝

微风。

“风吹得人很舒服。”柳少清睁开一只眼,对晏九重眨了一下,“你也试试,保证你喜欢。”

晏九重放下拂尘,依葫芦画瓢。

微风轻轻吹过,拂过心头,带走忧愁,风总是能让人心静、让人平静。

柳少清柔软的声音跟着阵阵微风一同飘了过来,“妖怪在哪里?谁是妖怪?”

“石虎和柳小全。”

“啊?”柳少清意外的睁开眼,不可置信的瞪着晏九重,“不会吧,石虎都跟了我好多年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柳小全

,他看着不像妖怪啊。对了,你是道士!他们都很好,即使他们真是妖怪,你也不能抓走他们,要不然……要不然……”

柳少清着急的说不出话。

“不会,妖怪也分好坏。”

“对对对,就像人一样,也分好人跟坏人。你瞧我人这么好,府上的妖怪自然也好。石虎做饭的手艺你今天也吃到了,怎

么样,绝对不比外面的酒楼差吧?柳小全能做什么我还没想到,毕竟他才来,而且看上去年纪不大,还瘸了一条腿,我舍

不得让他做着做那。衙门里的人手也够用,要不我就养一个闲人?不过他也不算闲人,偶尔他还端端盘子什么的,要不就

让他做个小厮?”柳少清说道激动处,趴在晏九重的胳膊上征询他的意见,“你说好不好?“

晏九重着了魔似的,控不住自己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抚摸柳少清的脑袋,半天挤出一个字,“好。”

柳少清就着这个姿势蹭了蹭晏九重的手,如同跟主人撒欢的狗儿一样,“你能看出他们是什么妖怪么?”

“能,石虎是……”

“等一下!”柳少清蹭的一下挺直腰板,“让我来猜,石虎石虎,是虎?他是一只老虎精?”

晏九重放下手臂,心里有着莫名的失落,“嗯,对。”

“那柳小全呢?难不成是只小狗?可为什么姓柳?莫不会是柳树精跟狗生出来的吧,若真是那样,我定要看看他的原形。



“他只是一只狗。”晏九重打消了柳少清奇怪的想法,“你为何姓柳?”

“我爹姓柳,我自然也姓柳,晏道士你这个问题很好玩呀,难不成你当我是柳树精变得,所以姓柳?”面带喜色的柳少清

突然学起了晏九重,板着脸打趣道,“晏九重,我乃救你一命的柳树精转世,上一世我因你而死,这一世你打算如何回报

我?”

晏九重脸色一僵,难道他想起什么了?

柳少清发现过后更加想逗弄他,探着头把脸凑过去,意味深长道:“要不如你以身相许?”

“容贫道考虑一番。”晏九重丢下这句话,站起转身而去,空留下柳少清一人掏了掏耳朵。

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是谁在黑夜里蠢蠢欲动?

四方镇县令府邸的后院里,一道黑影闪过,消失在厨房门口。

柳小全身形一闪,灵巧的从门缝之中挤进来,抑制不住满心欢喜道:“阿虎大哥,我来啦。”

站在灶台前的石虎头也没回道:“马上就好。”

柳小全急得单腿跳过来,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灶台,垂涎欲滴。

石虎站在一边偷笑不止,如此明显的反应,怕是谁都能看出这只小狗子可是一只好吃狗呢。

灶台上冒出了热气,石虎不慌不忙的掀开锅盖一角,拿起一根筷子向里戳了戳。

雾蒙蒙的热气阻碍了视线,露出的缝隙又极小,急得柳小全不停地大口吹气,想要看清锅里的东西究竟长啥样。

石虎憋笑憋的痛苦,猛地整个掀起锅盖道:“做好了。”

少了阻碍,热气蜂拥而出,全都扑在柳小全巴掌大的小脸上,激得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石虎大发慈悲的挥手扇动,没一会儿功夫,雾气便全部散去。

抹布裹在手上,石虎的手往锅里一杵,再出来时,手里已多了一笼重阳糕。

笼屉被石虎放在灶台上的空处,他取下手里的抹布,捏住从笼屉延伸出来的薄布,两手一抬,便把一大块重阳糕从笼屉取

了出来。

柳小全目不转睛的看着石虎,心里又一次佩服起石虎来。

石虎取来刀子,把整块的重阳糕切成同等大小的菱形状,然后依次摆入盘中。

五颜六色的重阳糕散发着淡淡桂花香,柳小全深吸一口气,再也忍不住的把狗爪子伸向了──被切剩下的边角料。

“好吃,真好吃。”柳小全嘴里塞得满满的,笑看石虎。

石虎问道:“怎么不吃盘子里的?”

“那些是老爷的。”柳小全吞下嘴里的重阳糕道,“这些边边角角的就够我吃了,反正味道都一样,就是长得不好看而已

,不过我不介意,阿虎大哥做什么都好吃。”

柳小全黑溜溜的眼珠子放出闪亮光芒,让石虎有了一泽芳香的冲动。不过这种冲动很快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且不说柳小

全只是一只瘸腿小狗子,光凭他那副笨模样,石虎就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太蠢了。

不过……这呆狗真是可爱,好像捏捏他的脸或是使劲戳上几下。

柳小全速战速决的解决了边角料,舔着嘴角道:“阿虎大哥,我吃好回屋了。”走前恋恋不舍的看着盘子里的重阳糕吞口

水。

石虎大手一伸,仅用一根手指就把柳小全勾了回来,“吃饱了么?”

“没……不!吃饱了。”柳小全拍着肚皮说。

“吃饱了啊?看样子我做多了。唉,这重阳糕隔夜就不好吃了,老爷也已经睡下了,看样子只有倒掉的份喽。”

石虎可惜的摇着头端起碗,柳小全一把夺下,“倒了多可惜,我吃!我吃!”

石虎哈哈大笑,躺进厨房的茅草堆里,枕头手臂。

柳小全端着碗,盘腿坐在石虎身旁边吃边道:“阿虎大哥,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我吃完后自会洗碗洗锅。”

石虎打着哈气躺下,顷刻间幻出虎形,有气无力道:“也好,忙了一天,累死人了。”

柳小全端起盘子蹑手蹑脚的走到离石虎较远的角落,小口小口的吃着重阳糕,他闭紧嘴巴,害怕自己咀嚼的声音会吵醒石

虎。

这样一来,吃东西的速度自然是慢了下来,待柳小全全部吃光,对面已传来石虎的打鼾声。

身型庞大的石虎,侧身而睡,露出胸腹部内侧的白毛。

变成人的时候那么高大,怎么现出原形还是那么大一只?

柳小全放下盘子,也现出原形,悄悄的走过去,趴在石虎身边比起大小来。

头比自己的大、身体比自己长、就连爪子上的肉垫也胜过自己。

柳小全越比越失望,自己真是个没用的狗,腿瘸、身小、什么也不会。

失望的他站起来想要回窝自舔伤口,哪想到石虎一翻身,大爪子便落下,好巧不巧的打在柳小全身上,一下就把他压趴下

了。

柳小全费劲力气也挣脱不开,阿虎大哥累了一天,他不忍心叫醒他,便打算趴在地上凑乎一夜。

夜深了,敲更人提着灯笼和绑鼓,往返于大街小巷之中。

一更、二更……柳小全叔着敲更声,不知不觉的也进入梦乡。

梦中的石虎给他做了好多好吃的,其中最令他喜欢的是一根大骨头,柳小全抱住骨头不松手,一个劲儿的舔啊舔,就连骨

头的关节处也不放过。

咦?这味道怎么有点儿不对劲儿,腥腥的,跟猫儿爱吃的鱼味道有些相似。

柳小全倍感奇怪的多添几下,突然一个重物把他压住。

柳小全彻底清醒,睁眼一瞧,啊!骨头变成老虎,红着眼死死的压着他呢。

******

天啊,他竟然睡着了,要不是石虎压着柳小全,柳小全一定伸出他的狗爪子,使劲敲自己的脑袋瓜子,阿虎大哥一定很生

气很生气。

柳小全直勾勾的向上看,糯糯地道歉,“阿、阿虎大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昨晚我不应该忘记洗碟子和锅,就先睡了

,你千万不要生气,我现在就去洗。”

石虎低吼一声,喷了柳小全满脸热气。

柳小全闭上眼乱摇头,汪汪叫了几声,“阿虎大哥,你得让我起来才能干活。”

石虎伸出舌头,舔得柳小全满脸都是口水,嗓音沙哑的说:“你先松手。”

松手?柳小全低头一看,石虎的尾巴被他抓在手里拧成了麻花状。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柳小全连连道歉,赶忙松开自己的手。

石虎趴在柳小全身上蹭了几下方才离开,可把柳小全羞的,不顾还是狗的模样,逃窜般的夺门而出。

刚才戳着他的那个硬硬的东西,不会是阿虎大哥的那个吧?同样是公的柳小全躲在角落里红着脸,不敢往下想了。

我昨晚舔的究竟是阿虎大哥的哪里?柳小全的狗爪子严严实实的捂住自己的脸,不断告诉自己别再瞎想,却总是控制不住

自己的去想石虎。

早起的晏九重从柳小全身边走过,瞥了眼窝在草丛中的小瘸腿狗,那狗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看到道士也不知快点儿保命

逃跑。

管不了那么多,晏九重目前首要解决的是柳少清丢给他的问题。

昨夜他想了整整一宿,从最初见面的那一刻,到知道柳少清因为自己而被贬下凡,总共就见过两面,而第二面自己甚至不

知道被押解的那人是他。

他得道即将成仙,柳少清却被贬,当他向玉帝询问杨柳仙时,得到的便是这个答案。

还记得玉帝问他想做何仙时自己的答案。

“贫道不愿成仙,只愿去地府走一遭。”

一直低头看书的玉帝抬起头看他,面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地道:“准,不过你只有一天的时间。”

一天,足以。

晏九重两手相抱于胸前,躬身向玉帝行礼拜别。

带路的仙使领他到了地府,跟阎王知会一声后便离去。

阎王问:“你意欲何为?”

“找人。”

“何人。”

“被贬下凡投胎转世的杨柳仙。”

“这……”阎王面露难色,差人搬来一个个大箱子道,“生死簿全在这里,你自己找吧。”

晏九重耗了一天时间,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扫过每一个名字,好不容易赶在最后一刻看完了所有的生死簿,可,终究没有

找到要找的人的名字。

整天的滴水未沾,粒米未进让晏九重头晕的厉害,他托着脑门嘴里重复这一句话:难怪玉帝答应的轻巧,我早该知道。

想找的人没找到,辛苦多年修炼成仙却在最后一刻毁于一旦,这一切都是晏九重自己选择的,怨不得别人。

晏九重离开地府,不知何去何从,在人世间兜了数年,掐指一算,转世的杨柳仙也该长大成人,便滋生去寻他的心思。

为的是为什么?这个问题他昨晚才开始想。

道谢?报恩?还是说完当初没有说完的那句话“贫道晏九重”。

不知不觉走到柳少清房前,晏九重的手搭在房门上,犹豫起要不要敲下。

进去后说什么?是走还是留?

晏九重收回手,畏畏缩缩起来,这真不像他的性格所能做出的事情。

“何人在屋外鬼鬼祟祟?进来我又不会把你吃了。”柳少清的声音透过门的传过来,显得有些低沉。

“是我。”晏九重推门而入,关严实房门之后才走向床边。

“你啊?”柳少清微微睁开一条缝,慵懒的裹着被子侧身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昨天的问题我想好了,好。”

“嗯?好什么?我记得我没让你被天雷劈中,怎么这一回你说出的话反倒像是被劈之后才会说的。”说罢,柳少清故意笑

了几声。

站在床边的晏九重瞬间弯下腰,隔着被子压住柳少清的肩膀吃惊问道:“你记起来了?”

震耳欲聋的声音和肩膀上的疼痛彻底让柳少清清醒过来,他睁大眼睛看上上方放大了好几倍的晏九重的脸问:“晏道士,

你怎么会在我屋里?”

“你到底记得不记得我!”晏九重面上没有改变,但声音几近咆哮,掀开柳少清的被子想把他拉坐起来,面对面发问。

谁成想,被子下的柳少清竟是赤裸着的,晏九重盯着柳少清的胸口移不开眼,白皙的胸前两颗红色小果子,因为空气的原

因慢慢挺立起来,好生诱人。

柳少清夺回被子,捂严自己,“你干嘛,冻死我了。”

晏九重不语,直起身子背过身去,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话,“昨天的问题我想好了,好。”

本是一句玩笑话却别人当了真,柳少清觉得好笑,忍不住有想逗晏九重,事实上他真的那么去做了。

一只光着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悄悄来到晏九重背后,抓住晏九重的衣角,暧昧不已的扯了几下,柳少清腻着嗓子道:“

既然答应了就回头看看我呗,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媳妇儿了。”

晏九重沉默以对。

柳少清不言放弃,“道士媳妇儿,你倒是回头啊,我们今后的日子可长呢,你总是不看为夫,可是犯了七出之条啊。”

晏九重不曾越过这种情形,他虽然不想回头,可有些话还是要问的,例如刚才柳少清说的关于“被雷劈”的问题。

晏九重一转身,刚巧碰上了从床上跳起的柳少清,柳少清哪里不落,偏偏落在他的身上,四肢紧紧的裹着自己,咯咯地傻

笑。

匆忙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等不及晏九重把柳少清推开,门便被推开,阿大大叫一声,捂着眼背过身,哆哆嗦嗦地说:“

不好了老爷,山上出人命了!”

******

“什么?”柳少清从晏九重身上滑下来,边穿衣服边问道,“何人如此胆大,竟然敢在我管辖的地方杀人,哼哼,被我抓

到了一定让他好看!”

“老爷,您要是穿好衣服就快点儿出去吧。”阿大不敢回头,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晏九重也加入他的行列,转身不看,甚至还闭上了眼,可刚才的景象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抹擦不掉。

“马上就好,你家老爷我只有两只手,再快也做不到说穿好就穿好吧。唉,你先给我讲讲案件情。”柳少清忙得很快,已

经开始穿最外面的长袍了,抬头便看到两个木桩子立在前面,“你们回头吧,我穿得差不多了。”

“不好说啊,老爷您还是穿好了,自己去看吧。”阿大不敢回头,怕长针眼,晏九重也不敢,怕柳少清又在逗他。

“好了,我穿好了。”柳少清走到他两面前,“我的身材真有那么糟糕么?让你们一个二个躲都来不及。”

“不,是小人享受不起。”阿大忙不迭带的解释。

柳少清满意的点头,“这还差不多,你跟我出去,对了,晏九重你也一起过来。”

柳少清把称呼都改了,直呼其名,晏九重稍微犹豫一下,还是从了柳少清。

衙门大堂里仵作正在验尸,旁边一个黑发小童扑在中年村妇的怀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哭得一塌糊涂。

柳少清凑过身去,看了一眼尸体,当下就被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吓了回去。

脸色苍白的柳少清不由自主的攥紧晏九重的衣袖,晏九重丝毫不惧怕,仔细的观察着尸体,不放过一丝破绽。

“究竟是何人才能下得了如此狠心?”别过头的柳少清自言自语道,虽然死者与他并无血缘关系,也非熟人,但是在他管

辖的地方出了如此残忍的杀人事件,怎能不让他这位父母官不难受?

听了这话,一直在哭泣的中年村妇忍住哭声,却不停的抽泣着,“大人,民妇王李氏,是死者的妻子,您一定要替民妇抓

回真凶,让民妇的相公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阿爹,阿爹说带我去抓蝈蝈的,呜呜……我不要蝈蝈了,我要阿爹。”黑发小童哭得双眼红肿,要不是村妇拉着他,他

早扑在尸体身上。

柳少清哀叹连连道:“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一定早日把凶手早日缉拿归案。”

蹲在地上的仵作盖上白布站了起来,柳少清急忙道:“有何发现,快快道来。”

“禀告大人,死者死于昨晚三更,并无打斗痕迹,全身上下只有一处伤痕,也是致命所在,至于死因……”仵作停顿下来

,当着死者家属的面,他接下来的言论似乎过于残忍。

仵作向柳少清投去探寻的目光,晏九重却在此时接过他的话道:“直接被人挖心致死。”

堂上众人全都惊愕的嘴不能闭,在中年村妇和黑发小童更加凄惨的哭声中才回过神来。

“何等的深仇大恨才能让凶手如此凶残。”柳少清一时词穷,空有满腔的气愤,却骂不出一个字来。

村妇抹了抹眼泪,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能有什么仇人,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乡下人,平日里就靠种田为生。偶尔我相

公砍些柴,挑上担子赶集去卖。我家相公可是个老实人,不爱说话,卖完了就回来,从来不跟别人多罗嗦。我就是弄不明

白,他怎么会被人害死,还死得这么残。相公啊,你这么一走,丢下我们娘俩今后如何是好?”

说了几句又开始哭,奈何柳少清怎么安慰都没用,阿大端来椅子让悲痛欲绝的母子俩坐着歇息。

默默不语的晏九重又一次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只露出伤口的部分便停下,埋着头仔细观察。

柳少清眉头蹙起,疑问道:“会不会是妖怪作祟?”

“有可能。”阿大应和道,“这般手段不像是人为。”

“这……”中年村妇想了想,“我在此地住了三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妖怪呀。”

“不是妖怪所为。”一直沉默的晏九重突然开口道,“从伤口的大小、形状以及伤痕来看不是妖怪能弄出来的,也非利器

所为,应该是被人空手掏出。”

晏九重从尸体上捏起一块很小的白色东西放心手帕里递给柳少清,柳少清仔细辨认一番,惊呼道:“指甲!这是一截指甲

!”

“没错,应该是插进胸口时断裂留下来的。”

柳少清包好证物让阿大放好,转身向村妇问道:“你好好想想,死者生前到底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村妇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努力回想,黑发小童扯了扯村妇的衣角道:“上次不是有人把阿爹打伤了么,会不会是他?”

“对!大人,有一次赶集,我家相公的柴禾很快便卖完了,东村开柴禾店的张富贵家却无人去买,他非说是我家相公故意

便宜卖柴,抢走了他的生意,便趁夜黑之际,找人暴打了我家相公一顿,害得相公好几天都下不了床,还曾经恐吓过我们

,如果再卖,一定让相公不得好死。”村妇放下孩子,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请大人一定要抓回真凶,提民妇做主!”

柳少清扶起中年村妇道:“你先起来,我这就差人带张富贵回来审问。”

一炷香后,阿大押回张富贵。

张富贵跪在地上只喊冤,“大人明鉴啊,小人没过杀人啊。”

柳少清坐在堂上,赵师爷在左,晏九重在右,“张富贵,本官问你,昨夜三更你在何处?”

“禀大人,小的昨天去吃花酒了,不信可以问春香楼的老鸨。”

春香楼老鸨随后也被带到,证明张富贵的确昨晚去了她那里,并且有很多嫖客都见过他。这样一来,张富贵便有了不在场

证明,同时案件也没了头绪。

中年村妇压紧牙关,怒视张富贵,恨不能把他生疼活剥,虽然大人说他不是凶手,但也曾经害过她相公。

柳少清头痛的按压着太阳穴道:“王李氏,你先带尸体回去早日入土为安。张富贵在家等候宣传。”

唯一有杀人动机的人也被证明清白,柳少清遇上了大难题,只能先退堂,随后再审。

******

第四章

退堂之后,柳少清派阿二和阿三帮王李氏抬尸体回家,快要出衙门时,眼尖的柳少清发现尸体穿着的鞋底较为干净,便问

道:“死者上山砍柴,为何鞋底却没有沾上泥土?”

王李氏道:“相公彻夜未归,今早我与儿子打算上山寻人,在山脚就发现了相公的尸体,想是还未上山就已经遇害了。”

“那为何你鞋子脏的鞋面都是泥土,但你的儿子却没有?”柳少清质疑道,“你是否有所隐瞒?”

“民妇不敢。”王李氏跪下,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柳少清,最后道,“看到相公尸体的时候民妇太过悲痛,没

有注意到一边的水坑,不小心踩了进去,干了后便留下这些泥土了。”

近日并无雨水天,露水在重也不至于会形成水坑。起初柳少清怀疑王李氏说谎,杀死自己的相公,但真的如此,她大可以

毁尸灭迹,何必报官多此一举呢?

这起挖心杀人案疑点重重,为何死者会是一个老实的乡下人?为何非要用挖人心肝这等残忍手法?被挖出来的心又被凶手

丢至何处?嫌疑人张富贵来时柳少清便看过他的指甲,并无缺少或是断裂,如果是买凶杀人也要证据。如果不是他,那么

凶手还可能是谁?

柳少清的脑袋乱成一团,挥挥手让他们都走吧。

待死者亲属、嫌疑人已经看热闹的村民散开,堂上只剩下柳少清、赵师爷、晏九重,以及阿大、阿四、阿五和阿六。

阿大兼任四方镇的捕快头头,他向柳少清问道:“大人可有头绪?可有什么事安排我们去做。”

“毫无头绪啊,这也算是自我到四方镇以来出得最大的案子了,我一定要早日破案!”柳少清侧脸微抬,询问站立在一旁

的赵师爷,“赵师爷,以往你在别处做师爷时,可曾遇到过类似案件?”

“好像不曾遇过。”赵师爷又道,“不过我屋里有很多记载历朝历代稀奇古怪的案件的典籍,大人容我回去查一查。”

“可以。”柳少清点头同意,问站在另一边的晏九重,“晏九重,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不过目前张富贵是唯一与本案有关的嫌疑人,如果真是他买凶杀人应该会留下证据,何不派人去盯梢他。”

“聪明!”柳少清眉头一挑,顿时来了精神,“还是晏九重你聪明啊,阿大、阿四!”

“在!”

“你们去张富贵家门前盯梢,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速速回来禀报。”

“遵命。”阿大和阿四从厨房带了些干粮后火速离开。

阿五、阿六上前询问道:“大人,那我们呢?他们两人恐怕不够吧,一人守前门、一人守后门,再回来禀告,必然会有一

个门无人盯梢,万一张富贵发现了我们,故意使了调虎离山计呢?”

“此话有理,不过你们俩我另有安排,盯梢之事我派别人去。”

“衙门中还有别的人手?”阿五忍不住发问,他在四方镇跟了柳少清数年,除了六个衙役一个师爷,他还不知道衙门里还

有后备衙役呢。

“你们忘了前段时间才来的柳小全了?”柳少清差阿六去后堂把柳小全叫出来,继续跟阿五说道,“等阿六出来,你跟他

一起上街,问问有人认识死者么,或是死者生前是否跟人起过争执,我怕死者起了争执并没有告诉过他妻子,我不想错过

可以破案的蛛丝马迹。”

“知道了,大人。”阿五话音刚落,阿六一个人从后堂出来。

“柳小全呢?”柳少清问道。

“禀大人,不见了,我找了好几遍都不见人,他屋里没人,也不在茅房。”

“算了,到吃饭的时辰他自然回出来。”柳少清对柳小全还是蛮了解的嘛,“你先跟阿五出去办案,具体的事我已经告诉

过他了,你问他便可。”

最后,堂上只身晏九重跟柳少清两个人。

柳少清取下乌纱帽抱在怀里,理了理头发自然自语:“这个柳小全跑哪里去了,平时在人眼皮子地上想不看都不行,需要

他的时候竟然玩起了失踪。”

“我早上见他趴在草丛中。”晏九重补充道,“是原形。”

“啊?那我倒要去看看,我还没见过他变成狗的模样呢,他身上的毛发是什么颜色?”柳少清说着就往后堂走去,“那狗

儿长得好玩么?要长得可爱我倒是考虑考虑把他牵出去遛一遛。”

“他是只瘸腿狗。”晏九重好心提醒,也同时把一盆冷水倒扣在柳少清头上。

“啊,我都忘了这茬事儿。”柳少清言语间透出失望,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在草丛中找柳小全的兴致,可找了半天仍旧无果

,只能摸到厨房先填饱肚子再说。

厨房里石虎对着灶台发呆,灶台下的柴火都快要烧灭了,柳少清拍了下他的后背道:“阿虎,烧饭你也能走神啊!”

“没,我在想晚上做什么菜。”

“你还是先把中午的给解决了再说。”柳少清夹了一筷子灶台上唯一的一道炒青菜,边嚼边道,“马上就到快晌午了,怎

么才做好一道菜?我这衙门不至于穷到连菜都吃不起吧,还是衙门今天有了案件,老爷我找不出真凶,你便惩罚我,不给

我做饭?”

“我可不敢。”石虎添了些柴,灶台下立即发出柴火烧的劈里啪啦响声,“早上起迟了而已,老爷要是饿了就先吃饭。”

“就一个菜?你也太虐待我了吧。”话虽这般说,柳少清还是厚脸皮的接过石虎递来的两碗白花花的米饭,一碗留给自己

,另一碗递给了晏九重。

“柳小全呢?平时他总爱往你这儿跑的,怎么今天不见人了?”柳少清吃不下青菜,妄想把筷子伸进锅里夹肉吃。

不等石虎打开他的筷子,晏九重就中途拦下了他。

柳少清怒目而视,晏九重道:“生肉,吃了闹肚子。”

轻飘飘的一句话,丢进心窝里,泛起圈圈涟漪,柳少清收回怒目换上笑眼,扒了一口白饭。

石虎被柳少清的话激得连炒菜的手顿了一下,只是瞬间,又接着炒菜翻菜,“不知道,大概出去玩了吧。”

今早他好像把小瘸腿狗吓惨了,早上没有帮他劈柴,这回儿到了饭点也不回来。石虎望向窗外劈柴的空地,柳小全夹着尾

巴逃走的场景浮现在眼前。

唉……怎么就起了反应?那狗哪里有诱惑到自己的地方?又呆又好吃又瘸腿,怎配得上我石虎这一只山中之王?

殊不知,他这山中之王也只有给柳少清做饭的命!所以呀,他跟柳小全就是那天生的一对,一个爱吃,另一个会做;一个

是呆子,另一个喜欢欺负呆子。

******

石虎做好最后一道菜时,正巧柳少清也吞下最后一口白米饭。

柳少清放下空碗,拿着筷子夹菜吃,还口齿不清的骚扰石虎,让他去守张富贵家的后门。

石虎只知晓有人来报案,具体的事项并不清楚。他一直负责厨房这一块,别的事从不多问。不过柳少清让他做事,他能做

到的基本全部照办,可今天不行。

不论柳少清说了多少遍,烦了他多久,石虎咬死了答案,怎么都不答应,他要在厨房等柳小全回来。

柳少清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汤一口饮尽。他气得咬牙切齿道:“你不去,这个月休想拿到俸禄!”

“不拿就不拿,那几个钱我也不在乎。”石虎被他烦的受不了,一句话顶了回去。

“你!”柳少清气急反倒笑了起来,“好啊好啊。”

这时吃完饭的晏九重幽幽开口道:“他不愿意,我去便是。”

“不行,我跟你一同前往。”柳少清指着石虎的鼻子命令道,“你不去可以,不过你要负责送饭。”

石虎点头应承下来,至于去不去送,全凭柳小全何时出现而定。

柳少清摩拳擦掌一番,带了好些个种类的水果、瓜子和蜜饯。

晏九重看着桌上不小的行囊,忍不住说:“我们是去盯梢,不是去郊游。”

“饿了你就盯不下去了,到时候无聊了你自然会佩服起我的预见性。”柳少清系紧封口,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竹筒,灌了些

水进去,“晏九重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也装一袋吧。”

“不用。”

“这可是你说的,虽然我这里有很多吃的,能带你吃一些,但绝对撑不到后半夜的,到时候你问我要我都不给,即使你是

我媳妇儿也没门。”

“不会。”晏九重冷冷的脸看不出表情。

柳少清捏了一下,他早想这么做了,晏九重任由他捏,不做反抗。

柳少清龇着牙笑,“媳妇儿,你这张脸长得真不赖,来,给爷笑一个。”

晏九重不理会柳少清的玩笑话,依旧面无表情的看他。

“要不爷给你笑一个?”不等晏九重回答,柳少清便咧开了嘴,“怎么样,爷笑得好看不?”

晏九重含颌,“好看。”

“嗯,这个媳妇儿真不错,走,媳妇儿,我们办正事去。”柳少清勾起行囊丢给晏九重,自己提着竹筒出了屋子,“媳妇

儿跟好了,走丢了,爷我还得去找你。”

一声声“媳妇儿”晏九重并不在意,寸步不离的跟在柳少清身后,即便是他刚才看到柳小全贴着墙角爬向厨房,也没有停

下脚步。

柳小全半个身在狗洞里,半个身子用草盖上,他花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想,仍旧是想不通,直到肚子饿到不行,头晕眼花

的他才从狗洞里爬出,艰难的爬向厨房。

石虎站在厨房里食不知味的嚼着嘴里的东西,门口传来微弱的敲门声。

门又没关,还敲门做什么。石虎头都不回,没好气的说道:“想进来就进来,别整那些体面的。”

“阿虎大哥,你能不能帮帮我。”柳小全虚弱无力的声音从后下方飘上来,“我、我爬不动了。”

柳小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那小小的头颅敲得高高的,两眼可怜兮兮的看着石虎。

石虎心中一痛,抱起地上的柳小全,紧紧的贴在胸口,带他进入厨房。

才半天不见,柳小全怎么变得虚弱,嘴巴干了,耳朵耷拉着,肚子不时的发出咕咕声,无精打采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抹眼泪



如果早上他不压着他,不用下体蹭他,柳小全也不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啊,石虎的内心深深的谴责着自己。

柳小全贴着石虎的胸口,耳边传来清晰的心跳声,他偷偷抬眼瞄了石虎一下,只见石虎神思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小全用他的脑袋蹭了蹭石虎的前胸,有气无力的说:“阿虎大哥,能不能先让我吃饭,我快要饿晕了。”

“你还没吃饭么?”石虎刚问出这句话就觉得自己笨到极点,衙门的伙食归他管,他在厨房没见到柳小全,柳小全身上没

银子,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外出,自然是一直空着肚子的。

石虎抱着柳小全蹲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草垫在地上才把柳小全放上去。

柳小全蜷缩在草垫上,变成人的模样,睁着闪亮的大眼看看石虎,看看饭菜。

才半天不见,石虎竟觉得柳小全本就不大的脸饿得越发小了,两颗眼珠大得更加明显。

柳小全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淡粉色的舌头在石虎眼前出现了一下,便缩回去。

看得石虎心里痒痒的,好想咬上去尝一尝是什么味道。

柳小全等了半天还不见有吃的,瘪着的嘴微微嘟起,这才把石虎的七魂八魄给勾回来。

石虎转身把灶台上所有的菜端到地上,一字摆开放在柳小全跟前,又盛了满满一大碗的白米饭塞给柳小全道,“这些都是

你的。”

柳小全两手抱着碗,痴呆状扫过饭菜,“这些都是我的?”

“嗯,想吃多少吃多少,不够了我再烧。”

“够了,足够了。”柳小全猛扒进几口饭,吃了好几块肉,饥饿了半天的他总算回笼了小部分的力气。

石虎默默的坐在一边看,看柳小全的嘴紧贴着饭碗舍不得离开,看他夹了一筷子菜丢进碗里伴着饭狼吞虎咽,看他从抱着

的碗后偷偷用眼神瞟自己的可爱模样,看他……

吃到一半的柳小全突然说道:“阿虎大哥,你不吃么?”

“你先吃,我不饿。”

柳小全一听这话立刻把手里的碗塞给石虎,“你还没吃饭对不对?我吃饱了,这里有好多饭,你吃吧,我吃菜。”

“说了我不饿,让你吃你就吃。”石虎掰开柳小全的手,把碗放上去,再合上。

柳小全看着碗,头越来越低,底到石虎看不见他的脸。

他怎么了?石虎疑惑不已,只见柳小全的眼吧嗒吧嗒的流进饭碗里,石虎抬起他的下巴,两行眼泪顺着柳小全的眼往外溢



“饭不好吃也不至于哭吧?”石虎有意逗他开心,大么指抹掉他的眼泪,刚抹去一滴新的一滴就又流出来,“我知道我做

饭手艺不行,让我们的小瘸腿狗儿都吃哭了。”

柳小全丢下饭碗一把抱住石虎,边哭边嚎,“才不是的,阿虎大哥做的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那你哭个什么劲?”石虎请抚他的后背,一下下,一下下,很轻很柔。

“呜呜呜……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以前的主人经常忘了给我饭吃,呜……我偷偷的吃了地里的几片菜叶就还来一顿毒打

。呜呜……”

石虎摸上他瘸着的那条腿问道:“这腿?”

“这腿就是那次被打瘸的,我想逃走,可是无处可去,要不是老爷收留我,我一辈子都遇不上你们这些好人。”柳小全哭

到忘情处,蹭了蹭石虎的肩膀,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上面,“所以,就在刚才我下了一个决定!”

石虎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发,难得温柔的问道:“什么决定?”

“以后所有的柴禾都由我来劈!所有的菜都由我来择!所有的锅碗都由我来洗!阿虎大哥只要做饭就好,别的我柳小全统

统包了。”柳小全松开双手,坐在石虎面前豪气的拍拍他的小胸脯,谁知用劲过来,直把自己拍的咳了几声,“咳……这

些都是我应该做的,阿虎大哥千万别跟我客气,有我柳小全一日,就不会让阿虎大哥感到劳累。”

苍天啊,这柳小全何止是呆狗,他简直就是一只蠢到家的、傻到无与伦比的狗!石虎听着他的豪言壮语愣是不知如何接他

的话。只不过是几顿饭菜而已,他便感激到如此境界。难道他忘记早上的事情了么?石虎很想知道,但不敢问,怕问了这

狗儿又跟他玩躲猫猫,到时候苦得可是他自个儿。

柳小全一口气说完这些还有点儿后怕,他用那只好的腿踢了踢石虎,小心翼翼的问道:“阿虎大哥不同意么?”

石虎没有回答,柳小全便低下头又说道:“我就知道,如此好吃的饭菜不是一点儿劳力就能换到的,是我痴心妄想。”

“笨蛋!”石虎突然开了口,柳小全抬起头来。

“傻子!”石虎接着骂他,柳小全看得眼的直了。

“看什么看,还不快吃饭,吃完了去干活,今早的柴禾你还没劈,想等到大晚上才劈么?你不嫌累,我还嫌你吵我睡觉!



“我这就吃、这就吃。”柳小全笑得合不拢嘴,阿虎大哥同意了呢。

******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敲更人提着灯笼和绑鼓出来了。

张富贵家的后门口,两个人躲在隐蔽的角落里嘀嘀咕咕,不时还有清脆的嗑瓜子声传出。

“媳妇儿,你说这都二更天了,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柳少清两指捏起一颗瓜子,用门牙磕开,舌头一勾便把瓜子仁

卷到嘴里,手一甩,瓜子壳落入地上,“瓜子都快吃完了,我带的可是三天的瓜子份量啊。”

晏九重站在角落里,侧着身子盯着后门眼睛一眨不眨道:“你要是困了就先回去。”

“我不要!凭什么我回去,我可是本地的县官,本地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都归我管,我要是走了,岂不是跟那些昏官一样

。”柳少清呸的一口吐掉嘴皮上粘着的瓜子壳,扎紧行囊收起来道,“今天下午王李氏已经把尸体埋葬入土,我听闻张富

贵向来胆小怕鬼,如果他心中有鬼必然回去墓地拜祭,今天是断然不能离开的。”

晏九重“嗯”了一声,毫不松懈的盯梢。

柳少清扯了下他的衣袖,让他腾出些空隙给自己,也探出半个脑袋。

一面墙上,上面探出的是晏九重的脑袋,下面的是柳少清,如果仔细看才能发现他们,那模样滑稽极了,就像是穿在一起

的冰糖葫芦,可惜山楂少了点,只有两个。

柳少清双手贴着墙道:“媳妇儿你可别小看了老爷我,想当初为考功名,我可是看书看到三天三夜不曾休息。还有,我在

别处任官的那些个丰功伟绩,真是多少天都说不完呐。”

“嗯。”晏九重的下巴因说话抵在了柳少清的头顶上。

柳少清抬手揉了揉,却摸到了晏九重的下巴,坏心思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满意的听到晏九重传来的轻呼。

“别闹。”晏九重推开柳少清好事之手,“你若困了又不愿意离开,便闭眼睡一会儿,有事我再叫你。”

“哎呀,媳妇儿啊,我说你怎么这么不了解老爷我呢?刚才不是说了老爷我很能熬夜的么。不信你去睡觉,我守着,我…

…”

“嘘……”晏九重打断喋喋不休的柳少清,转过他的脸,指了指张富贵家的后门。

柳少清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吱呀”的开门声在静悄悄的夜里格外突兀,他闭上嘴,顺着晏九重指的方向看去



漆黑的夜里只能靠月光照明,一个黑影推开后门,悄悄的走出来,而后关上后门,待那人回过头来,柳少清和晏九重借着

黑影手里提着的灯笼发出的光芒看去,是张富贵!

柳少清震惊的瞠目结舌,难道他真是凶手?

张富贵左顾右看一番之后,才低着头迅速走开。

晏九重对柳少清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迈着轻轻的步伐跟了上去。

张富贵走得极快,晏柳二人紧追不舍,始终保持十步之遥。

两边的风景由繁华的街道渐渐的变成了参天大树,距离死者的坟墓也越来越近,柳少清带着晏九重改走另一条道,比张富

贵提早到达坟墓,躲在粗壮的大树和高杆杂草之后。

没等多久张富贵便也到达,只见他两腿一弯跪在坟前,咚咚咚,先磕三个响头。

“王小二啊王小二,你死后千万别来找我,以前都是我的错,我在这里跟你磕头了,你想要什么,等风头过去我全烧给你

。”张富贵跪在那里又说了些什么,因为距离太远,柳少清和晏九重听不清。

不过既然张富贵来坟前忏悔,他一定就是凶手。蹲在地上的柳少清突然站起欲走过去,晏九重生生把他拉回来。

“你干嘛?”柳少清压低声音道,“张富贵承认是他的错了,就是认罪,我现在去拿人有何不可?”

“张富贵的指甲并无断裂。”

“那就是他买凶杀人!”

晏九重道:“证据呢?无凭无据怎么证明?”

“嘿嘿,这个我有办法。”柳少清对晏九重勾勾手,让他附耳过来,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之后,柳少清道,“怎么样?”

“可行。”

“那媳妇儿你可记得给我配点儿回音,这样才够恐怖,才能逼着这胆小的人说真话。”柳少清捂着嘴偷乐,真不知他是来

收集证据还是来玩的。

夏天的夜晚温度较低,微风在坟墓前刮过也感染上恐怖气息,变成了阴风阵阵。

跪着的张富贵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颤。

忽然,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张富贵,你害得我好惨啊。”

柳少清戳了戳晏九重,晏九重嘴皮动都不动一下。柳少清拧了下他的大腿,还是没反应,难道我拧的是衣物?柳少清手向

下按了按,更加用劲的拧了下。

晏九重板着脸看他。

柳少清张嘴无声道:“回音,回音!”

晏九重无奈,只好配合他道:“好惨啊……好惨啊……惨啊……啊……啊……”声音渐小,直至不见。

张富贵惊叫一声,四处乱看,最后目光定格在坟墓之上,他赶忙磕头,“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又是谁?我死得好惨啊,没有心的感觉好糟糕啊。”低沉的嗓音里透着沮丧,忽而,他话锋一转道,“要不然你

把你的给我?”

可把张富贵吓得连说话都断断续续起来,“不、不要拿我的,我没有杀人,你要心,找杀你的人要去。”

“你买凶杀我,我自然找你要,冤有头债有主,这个道理我这个砍柴的乡下人还是懂的。”

“真不是我做的,我敢对天发誓,如有假话天打雷劈。”

“那你为什么来要拜祭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这么做只能说明你心中有鬼。”

“不是的。”张富贵已被吓哭,他吸了吸鼻子道,“以前我找人打过你一回,我现在知道错了,来跟你道歉,你的冤魂千

万别来找我。”

难道真不是他?柳少清望着晏九重,皱起眉头。

晏九重翻过他的手,在柳少清手心一笔一划的写──另有他人。

手心被晏九重写的痒痒的,柳少清在身上蹭了几下,然后学他,也在他手心写──那是何人?

晏九重──不知。

张富贵等了半响不见有回音,试探性的叫了声王小二的名字。

柳少清投入角色,接着演,“让我原谅你也可以,不过今后你要照顾好我的妻儿,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暂且找不

到真凶,能把死者家属安排好也是他这个县令的义务所在。

张富贵猛磕头,连连应好。

柳少清和晏九重丢下他,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去。

******

第五章

“死者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谁跟他相公有仇,还会有谁知道?”柳少清走进大厅,在桌边坐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道,“

媳妇儿,我不希望这案子变成无头案。”

晏九重在他附近坐下,语气肯定,“不会的。”

“可是目前此案毫无头绪,让我无从下手啊。”柳少清长吁了一口气。

“明天多派些人去街上问问,我们去杀人现场再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

“只能如此,阿大和阿四今天在街上也没有成果也不知道,他们俩人呢?”

柳少清东张西望,没看到阿大和阿四,倒是看见了才回来的阿五和阿六,他俩饿得是前胸贴后背,阿六道:“盯梢真不是

人做的活,又冷又饿又无聊。”

柳少清得意的解开身上的小行囊,冲晏九重挑了挑眉毛,“看,还是我有远见吧。”

晏九重轻轻一点头,如同给了柳少清莫大的鼓舞,印得他来了兴致,话自然又多了起来。

“你们呀就是没老爷我聪明,知道这个行囊里都装过些什么么?”柳少清打开行囊,让阿五阿六嗅嗅里面的味道,“瓜子

和蜜饯!如今它们都在你们老爷我的肚子里,盯梢前要做好准备,像你俩那样就带几个馍馍怎么够吃?吃一堑长一智,以

后再盯梢你们可得学着点。”

阿五把手伸进行囊里掏了掏,只摸出两颗瓜子,自己磕了一颗,另一颗给了阿六,这也算是有福同享了吧。

阿六一口吞下瓜子仁,也不知是何味道,“您这么在行,这活儿以后都给您做吧。”

“嗯?我是老爷!我是县太爷!你们有点儿长幼尊卑之分好不好?”柳少清扯过行囊,“乱说话,小心我扣你俸禄!”

晏九重摸摸听着不做声,隐约觉得这话十分耳熟,视乎上次也是自柳少清的口里蹦出,不禁好齐齐柳少清威胁的招式只此

一种么?

“老爷啊,现在您只要能给我碗吃得,扣不扣钱随便你。”一向巴望着涨俸禄的阿五竟说出这话,想必真是饿到了极致。

“想吃你就早点说么,你不说我这么知道。”柳少清站起来,眨了眨眼道,“都等着,我去让阿虎做些夜宵来吃。”

柳少清推开厨房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坐在草堆上择菜的柳小全,柳小全盘着腿,腿上放着一个大小适中的盆,里面已经

盛了一些择好的菜了。

柳小全见来人是柳少清,立即放下盘站起来,来到他面前抬头问道:“老爷还没睡么?”

柳少清笑眯眯道:“你都没睡,老爷我怎么可能睡觉?”

柳小全弄不清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不过老爷说话自由他的道理,便点点头表示认同。

靠在墙边的石虎鄙视的翻了一眼,对柳少清混弄脑子不好使的柳小全十分不爽,心想我家的柳小全怎能让他人逗弄?嘴上

却道:“老爷,大半夜您不在房里睡觉,跑到厨房来做什么?”

“唉?你这话说的很有问题啊,你不睡觉,就不准我也不睡觉了么?”柳少清背着手在厨房审视一圈,“老爷我饿了,来

厨房找吃得,你有和意见?”

“意见?我哪敢。您想吃什么,小的现在就给你做。”石虎虽然用了敬语,但说话的语气中可察觉不到一丝的尊敬。

柳少清本就喜欢无聊时耍耍嘴皮子,石虎的话他也没在意,指着灶台上酿好的酒酿道:“就酒酿圆子吧,多做点儿,阿五

、阿六和晏九重都没吃呢,对了,还有我们的柳小全的份儿,你可别做少了不够吃呀。”

“还、还有我的?”柳小全瞪大着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对啊,难道你不想吃?”

“没,吃!”柳小全一着急,音量也拔高了,他觉得这样似乎显得自己太过好吃,便补救似的,又很小声的重复了一遍,

“吃。”

“哈哈,那我在大厅等着。”说罢,柳少清笑着离开。

柳少清一走,石虎让柳小全帮他从水缸里挖两碗水来,他自己从桌子下取出糯米粉,再去洗手。

柳小全跟着也一起洗手,然后站在一旁看石虎做酒酿圆子。

石虎先从碗橱里拿出一个大碗,倒了半碗白白的糯米粉,再加入少许白糖,搅匀之后,拿起柳小全挖出来的水,倒了一些

进去。

石虎倒得很慢,边倒边用筷子搅,搅不动也便不再倒水,放下筷子,换做用手去揉。

柳小全目睹着石虎把糯米粉变成面团,面团变成粗面条,再把粗面条揪成小团,搓成一个小小的圆子,他好奇的伸手戳了

戳,没怎么使劲儿,小圆子便一下被戳扁。

柳小全一惊,以为自己做了坏事,忙缩回手,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小圆子上。

被柳小全按扁的小圆子生命力顽强,渐渐的又撑起自己变回团状。

柳小全错愕的说不出话,拉着石虎圈起的衣角指着小圆子让他看。

石虎哪里有心思看圆子啊,打柳小全戳圆子开始,他就一直盯着柳小全。

柳小全的眼睛又大又圆,从高处看他的睫毛是又翘又长,小巧的鼻子挺挺的,微张的嘴里依稀能看见里面的小半白牙。石

虎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这可比圆子好看多了。

柳小全怕石虎不知道自己为何叫他,又戳了下圆子道:“阿虎大哥,这个圆子好神奇。”

石虎敷衍的嗯了几声,明目张胆地看柳小全,但手里的活不落下。

柳小全捏着一颗小面团放在手心,学着石虎的模样揉了揉,一颗小圆子诞生了。

柳小全激动不已,踮着脚点高抬起手,把那颗小圆子直递到石虎眼前,“阿虎大哥,看!这是我做的,做得怎么样?”

那充满期待的双眼让人说不出“不”字,石虎一反常态的憨笑道:“好,很好。”

“阿虎大哥会做那么多好吃的,教教我行么?”

“可以。”

“太好了、太好了!”柳小全高兴的直拍手,摞起袖子,加入搓圆子行列。

人多力量大,两个人做饭自然比一个人快,很快的,圆子全部做好。

石虎点燃火,待水沸腾之后,放入他和柳小全一起搓好的小圆子。

柳小全允着手指站在灶台前,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石虎看着柳小全的馋样,想起上回给他做重阳糕吃的场景,小家伙似乎很喜欢桂花味啊。

石虎特地从柳小全面前走过,拿起灶台靠里面的一个小罐子,到处一些黄黄的小东西,掀开锅盖撒进去。

“那是什么?”不出石虎所料,柳小全立刻凑上前来,贴着石虎探着头看罐子里的东西。

石虎这头色老虎,故意拿远罐子,柳小全想够够不着,又不敢贴着滚烫的灶台,只好抓住石虎的手,扯回来看。

“晒干的挂花,就是撒在重阳糕最上面一层的东西。”石虎顺势收回手,把罐子交到柳小全手上。

柳小全凑过鼻子,深吸一口气,“啊,这个味道我记得,可好闻了。”

“你喜欢?可惜不多了。”石虎伸进去,又捏了一小把出来,伴着酒酿一起倒入锅中,再想捏一些出来时,柳小全抱着罐

子舍不得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直把石虎看得憋笑憋到内伤,他实在太爱看柳小全那舍不得又不敢的别扭模样。

而此时的柳小全正在进行着痛苦的天人交战,是把挂花留着等阿虎大哥做东西给自己吃时再用,还是今晚都倒入锅里?他

好想自私一回啊,但主人对他的恩情又让他的良心不安。

怎么办才好呢?

石虎摸了摸柳小全的脑袋,柳小全咬着唇抬头看他。

“八月这不值钱的东西落得遍地都是,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到时候我带你去挂花树下,你爱采多少晒干就采多少。”

石虎语速极快,语气也颇为凶狠,不过柳小全全然不在乎,因为难题解决了!他也不用再天人交战,柳小全把小罐子递给

石虎,不说话,一味的抓着头傻笑,有阿虎大哥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

水再次沸腾时小圆子全都浮在水面上,石虎扑灭火,把酒酿圆子盛进一个个小碗里之后开始洗锅。

柳小全依次在碗里放入勺子,端起托盘送往大厅。

软绵绵的趴在桌上的阿五和阿六顺着香味坐起,饿狼扑虎一般,站起来端下自己的那份酒酿圆子,顾不得烫嘴,大口大口

的吃了起来。

柳小全把托盘稳当的放在桌上,端给柳少清和晏九重之后,才端出属于自己的那份,最后还帮石虎留了一份。

石虎收拾好厨房,柳小全已经吃了大半,他擦了擦嘴角道:“阿虎大哥快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当我像你一样?我不饿,你要饿的话,我这碗给你。”石虎刚端自己的,把碗往柳小全那里递过去。

柳小全两只手推过去,溜圆的眼睛期待的看着石虎道:“不用不用,阿虎大哥,我自己的够吃。这圆子可好吃了,你也尝

尝,我第一次做吃得东西,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既然你俩都不吃,那就给我这个想吃的人吃。”柳少清半道打劫,劫走了那碗在两人之间推来推去的酒量圆子,“正好

老爷我还没吃够。”

柳少清端着碗凑到嘴边,嘴还未碰到碗沿便被石虎一把夺下,“谁说我不吃了!”

石虎头一抬,碗里的汤去了大半,再拿起勺子盛了满满的圆子送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嚼起来。

“好吃么?”柳小全手拿勺柄,嘴里放着大半勺子问道。

“好吃。”石虎几口就解决完毕。

柳少清哀叹一声,用勺子在自己碗里的清汤寡水中搅动几圈。

晏九重放下碗道:“不吃了?”

柳少清挖了挖耳朵,揉了揉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晏九重道:“你竟然说话了?虽然现在吃的是夜宵,但吃夜宵也属于吃饭

啊。媳妇儿,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因为人家名字没带饭字就歧视了人家,不坚持你那食不语的原则。”

“你吃饱了?”晏九重躲避柳少清的问题,又问了一次,刚才还见他要抢石虎的那份,怎么现下又不吃了?

晏九重不回答,柳少清总不能撬开他的嘴逼他回答,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自己提出的问题,改回答晏九重的。

“老爷我饿着呢,只不过实在不想喝汤,我要吃圆子。团如玉粒,酒香四溢,清甜爽口的圆子!”柳少清意犹未尽的舔着

嘴巴,回味着嘴唇上残留的香味。

晏九重端起自己的碗,拿出勺子放在桌上,接着吃起来。

“没良心的媳妇儿,一点儿都不知道体贴老爷我。老爷饿肚子,你吃得倒是快活。”柳少清搅着自己的碗里的汤,发起牢

骚。

旋即,晏九重的碗从天而降,落在柳少清跟前,柳少清伸长脖子一看,小半碗的圆子乖乖的躺在碗里,你挤着我,我挤着

你。

晏九重又端起柳少清的碗,喝光里面的汤,不过这碗里只剩三四个小圆子了。

“这……?”柳少清歪着脑袋看向晏九重。

“给你的。”三个字,干净利落,简易明了。

柳少清“哦”了一声,意外的话少,他端起碗,一点点的吃圆子,两眼却停留在晏九重身上,想要看透这个人。

说晏九重冷漠吧,跟他无关的案子,他却好心帮自己熬夜查案;说晏九重不冷漠吧,无论对着谁,他总摆着一张死人脸,

想要在那张脸上看到表情,真可谓是件难上加难的事。

难道是念经念多了?柳少清不免猜测起来,就像书生读书读久了,便成了书呆子一样。不对!晏九重是道士,不是和尚,

哪来的经文可以念?柳少清嚼着小圆子,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好笑。

白白糯糯的小圆子一颗颗的吞吃入肚,柳少清吃完最后一颗,放下碗时,却不见晏九重的踪影。

“晏九重呢?”柳少清四处张望,怎么阿五阿六也不在了。

“走了。”石虎轻手轻脚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害怕吵醒趴在桌上睡觉的柳小全。

“什么时候走的?为何我不知道?”柳少清略微不满,托着腮小声抱怨道,“走也不说一声,这媳妇儿怎么当的!”

“您吃饭的时候走的,晏道士叫你来着,可是你没理他。”说话时石虎正用抹布擦桌子,嫌柳少清碍事,下起逐客令来,

“老爷,吃好了就睡觉去,大晚上的不睡觉等做贼啊?”

“怎么说话的你,阿虎,你对老爷我的态度是越来越差,跟对柳小全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啊。”柳少清假惺惺的抹眼角,

“老爷我的命好苦啊。”

“小声点!”石虎黑着脸说道,“你既然知道如此,还不早点走,要是吵醒了柳小全,我让你好看!”

柳少清摇摇头,背手离去。

石虎放下抹布抱起柳小全,送他回屋睡觉。

柳小全一进石虎怀里,就主动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小手也无意识的抓住石虎衣服不放。

走进柳小全屋里,石虎把他放在床上后,柳小全还是不肯松手。

石虎摸了摸他的额头,温言道:“小狗儿,乖,松手睡觉。”

睡得迷糊的柳小全微微张开眼,见是石虎模糊的样子,拒绝着摇头,“不要,阿虎大哥也一起睡。”

柳小全的声音带着浅浅的鼻音,蕴含着无意识的撒娇。

石虎的理智差点儿就被那句话攻击崩溃,这瘸腿狗儿是在勾引自己么?

柳小全呼吸几下,往床内测靠了靠道:“厨房的地又冷又硬,阿虎大哥睡哪里久了会不舒服的,我的床很大很暖很软,够

两个人睡。”

“好。”石虎道,“你先松手,等我洗了碗就回来。”

柳小全这才肯松手,闭着眼对石虎甜甜一笑,卷着被子道,“我帮你暖被窝。”

石虎替柳小全掖好被子才离去,他清楚刚才的话不过是哄骗柳小全而已,他不能保证同睡一张床,自己不会对柳小全做出

些什么。上次的事历历在目,柳小全单纯的如同一张宣纸,透过阳光便能看透他。只用下身蹭他,他便躲了一天,要是跟

他交合,柳小全岂不是要玩长期失踪?

石虎关上房门,走回厨房,叹了口气,我还是接着睡厨房吧。

小圆子虽是好吃,但不宜消化,柳少清躺在床上,却撑的睡不着,只好起来去后院的亭子里散步。

半路上看到石虎从柳小全房里出来,好奇心起,柳少清跟上去想要一探究竟,没走几步便看见了晏九重。

“媳妇儿,还没睡呢?”柳少清放弃石虎,逗弄晏九重去,他可比石虎好玩多了。

“嗯。”晏九重抽出后背上别着的拂尘,挂在手臂上。

“去哪里了?来跟老爷我汇报一下。”夜间很冷,柳少清打了个颤,把手插进袖子里。

“茅房。”

“呃……茅房啊。”柳少清刚才还想问晏九重为何把拂尘别在身后,现下算是明白了,想必他上茅房没有拿,便这么做了

。不过晏九重那模样实在好笑,白色的拂尘垂下来,不偏不倚落在眼前。柳少清记起山间放牛的小童也爱栓一把青草挂在

牛眼前人,引老牛不停耕作,那情形和晏九重一样。

“笑什么?”

“没,没什么。”柳少清一走神,笑出了声,岔开话题的问晏九重,“媳妇儿可是拉肚子了,深更半夜还往茅房跑,我这

里有止泻药,你需要么?”

“不用,水喝多了。”晏九重随口说道,柳少清却红了脸,晏九重喝多的是汤,不是水。

“哦,哈哈,是啊是啊,有进就有出,多上几趟茅房才正常。”柳少清自己都觉得自己在没话找话。

晏九重很认真的点头表示赞同,给足了柳少清面子。

柳少清抬头看月,讪笑几声,“天色已晚,早睡早起吧。”

“活血化瘀的药有么?”晏九重叫住正要离开的柳少清。

“嗯?有啊,媳妇儿你碰伤哪里了?”

晏九重低头,指了指自己的大腿道:“刚才在茅房看到的,青了。”

那地方熟悉极了,不就是躲在坟墓附近柳少清拧过的地方?柳少清扯着晏九重的衣袖,闷不啃声的往自己屋走去,这个破

道士,怎么现在才说!

******

柳少清一阵翻箱倒柜,找到了丢在犄角旮旯处的药膏。

晏九重道了声谢便向门口走去。

“停下!”柳少清阖上箱子,双手叉腰道,“媳妇儿,你,过来。”

晏九重停下脚步等柳少清道出下文。

“过来,脱裤子。”柳少清说得倒轻松,晏九重立刻化身拨浪鼓,站在原地摇啊摇。

“我又不对你做什么,只是看看被我拧的地方严重不严重。”柳少清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朝晏九重走过去,“媳妇儿,

老爷我不是色胚子,你不同意,我不会做啥的。”

此话一出,晏九重立马夺门而出。

柳少清望着忽闪忽闪的门,不胜迷惑,我有那么恐怖么?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晏九重打柳少清屋里出来,一瞬没有耽误的回到自己房里,锁好房门、涂好膏药,睡下时脑子里还漂浮着柳少清的话,他

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镇子里的鸡都叫了他还没睡着。

柳小全在床上滚了几下,伸手摸了摸,空的!难道阿虎大哥嫌弃自己不愿与他同床么?

柳小全心里七上八下,打算找石虎问个明白。

一只脚刚触到地面,柳小全便觉得脚下软软的,还带着暖意。他疑惑的低头一看,虎身的石虎四肢打开露出肚皮躺在地上

,嘴里传出呼噜声。

柳小全松了一口气,还好先着地的是瘸了的左腿,没什么力气,要是右腿先放下,恐怕会把阿虎大哥踩醒吧。

柳小全缩回脚,呆坐在床上,目光在房间里瞟来瞟去,最终落在了石虎身上,下移、下移、再下移。

霎那,柳小全羞红了脸,抱起被子盖在石虎身上,踮起脚尖跑走了。

柳小全埋着头一路狂奔,一头撞进了柳少清怀里。

“哎呦呦哎呦呦。”柳少清被他撞的后退一步,揉着肚子道,“昨夜没消化的圆子都要被你撞出来了。”

柳小全两手向后一抬,鞠了一个大躬,“对不起老爷。”

“嗯,只有你一人醒了?”柳少清打着哈气,双眼泛着雾气。

“不知道,我也刚醒。”

“哦,那你去忙你的吧,我去看看赵师爷醒了没。”柳少清挥别柳小全,揉着眼来到赵师爷房门口,叩了几下房门。

静等一会儿,赵师爷披着外袍,手执一本书打开房门,见是柳少清,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大人”。

柳少清站得门前不曾进屋,“赵师爷可在典籍上找到类似案件?”

“没有,倒是有砍下头颅杀人的手法,但凶手只是砍下,不似那挖心人,要把头颅带走。”赵师爷错开半步,指向屋内桌

上的摆放的两堆典籍道,“左侧的我已看完,右侧的正在看,老爷再给我半天时间便能看完,说不定哪里有记载。”

“只能这样了。”柳少清点点头,不打扰赵师爷,往大厅走去。

一路上路过阿大等人的房间,柳少清“好心”的大力挨个敲过每个人的房门,然后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他们都过来集合。

六个人依次在柳少清面前拍开,困得垂着头,仔细看去,不难发现他们都是闭着眼睛的。

柳少清屈起手指敲敲桌子道:“都给我清醒点儿!出了命案你们还能睡着?身为本地的衙役兼捕快,你们的责任就是手拿

真凶!老爷我为了案子一宿没睡,你们要向我学习。今天有逢集,你们六个全都出去,问问有谁见过王小二,知道王小二

死前跟何人有过结。”

“是!”六个人精神大振,大喝一声,带上刀走出衙门。

而柳少清呢?

昨晚被肚中的圆子闹腾一夜,害得他都没睡好,眼下衙门里无人,自然不会有人打搅他睡觉。哈哈,我真聪明。柳少清自

夸,洋洋得意的回屋睡大觉去也!

******

第六章

晏九重推开房门,关闭的窗户让屋子显得昏暗,他刻意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撩起素色纱帐坐下。

外面的太阳都下山了,床上的人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晏九重静静地坐在一旁等他醒来,猜测着柳少清睁眼看到的自己的第一句话。

也许柳少清会被自己吓到,拍着胸口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也许柳少清只是眯着眼叫他一声“媳妇儿”;也许柳少清的脑

子压根就不清醒,迷迷糊糊的在床上翻来翻去……

晏九重大可以出去等他,或是在门外叩门叫醒他,哪一样都不会让柳少清知道自己曾来过。

可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

当晏九重站在屋外,手指搭上门板时,手便先于脑子做出反应推开门。见那人还在睡觉,想看到醒来是何模样的想法也自

己蹦了出来。

昨夜,晏九重睡在床上,睁眼便能看到柳少清清楚的样子浮现在空中,闭上,耳边就是柳少清的声音。

念道德经、打坐、整理拂尘……不论他试了何种方法,却始终摆脱不掉柳少清,他就像变成了千千万万个,把屋子充斥的

满满的。

晏九重躺在床上盯着床顶,把这种感觉归为心烦意乱。

最后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晏九重不记得了。当他醒来,走遍整个府邸,除了睡觉的柳少清,府里一个人也没有。

晏九重望着床上的人挪不开眼,思忖着这人是否偷偷的在自己身上下蛊,才会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可是,如果他是柳少清,那么他便不可能做出这些,但他是杨柳仙,结果就不一定了。

话说回来,这人究竟记不记得以往的事?越来越深的相处让晏九重困惑了,总觉得睡与醒之间的柳少清给人一种说不出道

不明的感觉。

始作俑者哼唧了一声,抬起手懒洋洋的揉了揉眼。

晏九重不知怎地,起了试探之意,叫他道:“杨柳仙?”

柳少清一事不明的“嗯?”了一声。

晏九重又叫,“柳少清?”

柳少清又“嗯?”了一声。

两声都应了,晏九重的脑子更加混乱。

意识渐渐回笼,睡了大半天的柳少清满意的张开眼,“哇!媳妇儿,你做什么在我房里?难道……难道……”

晏九重打消他的胡思乱想,板着脸道:“已经申末了。”

“我竟睡了这么久。”柳少清掀开被子穿衣,晏九重起身背过身子。

柳少清轻笑几声,问道:“你怎么在我屋里?”

“府里只有你我二人。”

“诶?其他人呢?我指派了阿大他们出去,照理说还应该有三人留在府里的。”柳少清穿好衣衫,推门而出,晏九重跟在

他身后。

两人并排来到厅里,正碰上买菜回来的石虎跟柳小全,他二人有说有笑,柳小全提着肉骨头笑得都看不见眼睛了。

柳少清叫他们过来,查看他们手中的菜后,吩咐了晚上的菜色,便挥手让他们离去。

阿大他们紧跟着也回来了,向柳少清禀报过并无新发现之后各回各屋,洗了把脸再出来,等着吃晚饭。

美味佳肴占了大半的桌子,一群人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还不见赵师爷回来。

柳少清放下筷子问道:“下午谁见到赵师爷了?”

“我我!”阿五边吞下嘴里的东西边举手,“下午我跟阿六在街上看到赵师爷的,他家里来了一份信,说是有人给他说了

一房续弦。”

“所以他回老家看续弦去了?”柳少清不停地说道,“他老家距四方镇有段距离,来回一趟至少要两天时间,他好歹也告

知我一声,好让老爷我多允他几天假。”

阿五附和着点头,“不过分开前赵师爷说了要回来跟你请示的,难道后来又改变主意了?”

话题到此为止,大家都觉得赵师爷定是临时改变主意,该吃的吃,该睡的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清晨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柳少清正在做美梦时被人隔着被子摇醒。

阿大神情慌乱的说:“老爷不好了!”

“怎么了?”柳少清打不起精神。

“赵、赵师爷死了!也是被人挖了心。”

“什么!”柳少清瞬间清醒过来,惊愕的睁大眼睛,拿起床边的衣服迅速穿好,跟阿大出去。

发现尸体的是个乡下人,他早上上山打猎,才走几步便看见了尸体,吓得他立即过来报官。

柳少清和阿大他们让乡下人带路,闻讯而来的晏九重也与他一同前往。

一行人步伐极快,用不来多少时辰便到达尸体所在地,也就是案发现场。

晏九重蹲下去,赵师爷的衣服上有几块划破的痕迹,应该是被山上多出来的小树枝刮破的。掀开衣服,尸体上除了胸口的

致命伤外,并没有多余的伤口。只是赵师爷的手有些奇怪。晏九重用衣服裹住自己的手,仔细检查赵师爷的双手。

那双手紧紧的握着,十指关节处血肉模糊,晏九重掰开他的手,手心里并无东西。

柳少清围着四周转了一圈,指着其中的几棵树道:“媳妇儿你快过来看。”

晏九重定睛望去,尸体附近的树干上有着干涸的血迹。

柳少清道:“这应该是赵师爷死前忍受不了痛苦,以拳击树所致。”

晏九重点头。

“但,赵师爷被人挖心而死,痛也该是挖的过程中痛,且不论凶手挖心用了多久,在挖心时赵师爷如果痛到用击树来减轻

痛苦,也该是对着一棵树,没道理这附近四五颗树都有血迹。”柳少清双眉微皱,“如果是挖心之前,那便更加说不通。

知道有人要杀自己,逃跑才是重要的,哪里有多出来的时间以拳击树?”

晏九重起身,在尸体周围仔细探查,树上树下都不漏,但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这凶手手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想必是

谋划好的。”

“一案未破,又出一案。”柳少清拍了下树干道,“竟成了连环杀人案了,如此下去岂不是还有人要死?这要是传出去,

日后镇里必定人心惶惶。”

晏九重宽慰他道:“既然是连环杀人案,那么死者之间必会有共同之处,我们何不回去慢慢对比,说不定可以找到突破点

。”

“也好。”柳少清叹了口气,让手下先把尸体抬回衙门再说。

******

赵师爷的尸体抬回衙门后,柳少清同手下人商量道:“赵师爷客死他乡,尸体送回故里安葬吧。”

众人无异议,柳少清又道:“本是回家娶妻,没想到人未归,尸体归了,真不知怎么跟赵师爷家人交代。”

晏九重搭在柳少清肩上的手轻拍几下,“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事本就是注定好的。”

柳少清沉默片刻,突地,他猛然抬头道:“信呢!赵师爷的家书呢?刚才的尸体上并无那份信,会不会被凶手拿走了?”

阿二问道:“凶手拿信有何用?”

柳少清自知刚才的想法过于可笑,但是信真的不见了,他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众人,“会不会凶手的目的真的是在那份信,

信上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阿三纳闷,“那他为什么要挖心杀人?这跟王小二的死法一样。”

“或许是凶手故意模仿的,想要混人耳目。亦或是赵师爷发现了真凶,真凶想要杀人灭口。”柳少清拍案缓缓站起,“不

管真相是什么,首先要做的是把信找回来,持有信的人也脱不开关系。”

“大人,我想起来了!”阿五抓着腮道,“昨天下午我和赵师爷分开时,他说他要找相士去算下自己与别人安排的续弦的

生辰八字是否相配,我想那相士应该知道赵师爷后来去过那里,指不定对破案有帮助。”

“这么重要的消息也不早说。”柳少清拉上晏九重道,“媳妇儿,你与我一同去寻那相士。”

集市过了,街上的人少了许多,柳少清跟晏九重在街上兜兜转转只见到两位相士。

第一位说自己昨天并没有上街,所以不可能见过他们口中的赵师爷。第二位耳朵不好使,柳少清嘴巴都叫痛了,相士回答

的问题依旧驴头不对马嘴。

“你说给赵师爷算生辰八字的相士便是真凶,杀了人便逃走?”走累的柳少清坐在茶馆里品茶。

晏九重错开杯盖,抿了一口道:“不清楚,再找找吧,说不定下个集市他会出来。”

两人坐在茶馆里休息好已是中午,肚子有些饿了,便打算去对面的酒楼吃饭。

出了茶馆,柳少清急匆匆的往对面跑,不巧撞上了来人,赶紧给人道歉。

被撞得人幸好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戳在地上支撑着自己,要不就被撞倒了,他笑吟吟的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道:“不碍事不

碍事。”

那人大约四十多岁,手里的竹竿上还挂着一块布,上书──布衣神相。

柳少清脱口而出,“不知神相昨日可曾为人算过八字?”

相士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道:“我天天都为人算八字。”

柳少清改口问道:“八字合婚相士必然知道,昨日可有人找相士算过?”

“有一人。”

柳少清与晏九重相视一眼,接着问:“可是赵师爷?”

相士道:“我来此地不久,不知这里的师爷是何模样。”

柳少清形容一番之后,相士忙把竹竿靠在一边的墙上,从袖子里掏出信,双手奉上,“赵师爷昨日找我算八字之后忘了把

信带走,待我发现时已经看不见他的踪影。这位爷定是赵师爷的朋友,麻烦您帮我带给他。”

柳少清抽过信,打开看了一遍,又递给身边的晏九重看。

晏九重过目之后,上下打量着那相士。

相士取回竹竿,拱手作别道:“既然信已送回,那我便先离去。我姓李,你们称我李相士便可,日后要有什么要算的尽管

找我,我就在前面街头的第一棵树树下摆摊,到时候算你们便宜些。”

柳少清看着李相士离去的背影道:“媳妇儿,相士没问题,信也没问题,这案子更加麻烦了。”

晏九重不语,折好信递给柳少清,自顾自的进了酒楼。

“喂,你听到我说话没?”柳少清伸着手跟上去,“媳妇儿,你这样让老爷我很没面子呀。你要是饿了想吃,也该老爷我

走在前,你在后,看样子我要好好跟你说说三从四德了。”

晏九重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店小二来后,柳少清不看菜谱点了几道菜,接着教训起晏九重来,“媳妇儿,你这么做是不

行的,你是媳妇儿就要以我为尊,什么事都要让我先来,明白么?”

晏九重想了想,许久之后点了下头。

店小二上齐菜,丢了句“客官慢用”,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火速离开。

“看来我还是要先给你解释解释三从四德,这三从四德就是要以男尊以女为卑,虽然你不是女子,但你是我媳妇儿,这条

同样适用。”柳少清发现,当初只是叫着玩的他,不知不觉的入了戏,他二人如同台上唱戏之人,各自扮演起自己的角色

了。人都说戏子无情,但柳少清觉得他和晏九重与他们不一样,具体不一样在哪儿,他懒得多想,因为挖心杀人案已经够

让他头痛的了。

柳少清说了半天,桌上的菜都快要变冷了还不见晏九重动筷子。

柳少清问:“怎么不吃?”

晏九重认真答道:“你先。”

柳少清不解的“嗯?”了一声。

“什么事都要让你先来,我明白的。”

柳少清突然有种自己打了自己一嘴巴的感觉,他刚说的话晏九重照办,他却忘得干净。

柳少清拿起筷子迅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对晏九重道:“吃吧。”

晏九重方才拿起筷子,不过,他把所有的菜都给柳少清夹了一点儿放进碗里,才开始吃自己的。

这以夫为先,晏九重做得倒是透彻,却把柳少清惹得红了脸,红红的像是被火烧过一般。

柳少清闷不啃声的吃饭,偶尔给晏九重夹上一筷子菜,丢了句“这个好吃,你尝尝。”便灰溜溜的低下头接着吃,像是害

羞了。

相对而说,晏九重坐得笔直。他面无表情的吃着饭,当柳少清的筷子递过来时,他会刻意把碗放低,然后说一声谢谢。

柳少清心道:谢什么谢,老爷我给自己的媳妇儿夹菜是应该的!

汤是最后上来的,晏九重拿起汤勺帮柳少清盛出一碗,而后才是自己的。柳少清托着腮,嘴里叼着筷子看他的一举一动,

晏九重实在太听他的话,不论自己说什么,他都在无条件的服从,究竟是什么让他这样做?真是令人费解啊。

晏九重喝了一口汤道:“再不喝就凉了。”

柳少清吐掉筷子,端起碗牛饮,汤碗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悄悄放下一点就能瞄到晏九重束起的头发,再放下一点儿,晏九

重的额头也能看见。

柳少清喝光所有的汤,吐出嘴里的碗沿,把碗向下移到下巴上,露出两只眼,滴溜溜的转着,偷看晏九重。

我媳妇儿长得真俊,柳少清偷看的时候顺便夸奖一下晏九重。

晏九重放下碗,望着正对面的柳少清疑惑道:“你用下巴喝汤?”

柳少清伸出舌头舔了下碗底,底气不足的结巴道:“我……我……我没喝够舔舔碗底不给啊!”

晏九重把汤碗往前推了推,“这里还有很多。”

柳少清躲开他的眼神,拿起汤勺往嘴里送,心乱如麻。

刚才他应该不知道我在偷看他……吧?

******

柳少清和晏九重回到衙门,众人围着桌子吃得正香。

柳少清摆出官老爷架势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声音低沉道:“放肆,老爷不归你们也不知上街寻一寻,竟在厅里吃得如此欢

快。”

石虎端着饭碗,给柳小全夹了一块红烧排骨道:“老爷你自己饿了便会回来,回不来你就会在街上的酒楼里解决,反正你

是不会亏待自己的,我们为何要去寻你?”

“归不归、吃不吃是我的事,但是有没有去找老爷和为老爷担心的这颗心就看你们的了。万一某天老爷我也被人挖心了,

你们就没有老爷,也就没有俸禄了,到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这何须担心?朝廷还会再派新的县令来的。”

柳少清说不过石虎,哼了一声,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你们这群懒人就慢慢吃吧,老爷我去帮赵师爷换件体面的衣服,再

去买副棺材,找人把他的尸体送回去。媳妇儿,你过来打下手。”

晏九重甩了下拂尘,道了声“知道了”便跟上柳少清的步伐。

赵师爷的尸体被摆放在他卧房的床上。柳少清打开衣柜门找衣服,让晏九重把赵师爷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衣服给脱下来。

“柳少清。”晏九重平淡的嗓音叫着柳少清的名字,说不出的有味道,“你过来看看。”

柳少清的上半身趴在衣柜里,翻翻找找,“干嘛?我正找衣服呢。”

晏九重把衣服举到光线亮一些的地方,将胸前和后背两块布料摆在一起,在阳光下比对一番道:“赵师爷背后好像是水渍

,不是血渍。”

柳少清放下手中活,走了过来,就着晏九重两只手举起的衣服对比起来。

赵师爷死时穿的是一件蓝衫,如果被血泡过应该发黑,可是晏九重手里的两片衣衫,分明是一个蓝得更深,一个蓝得发黑



晏九重翻过赵师爷的尸体,指着赤裸后背上小片皱起的皮肤道:“这里应该是长时间敷着水所致。”

“有道理。”柳少清捏着下巴,侧着头思索,突然他两眼放光双手一拍道,“王小二死后,王李氏在尸体边上也曾踩到一

摊水;而赵师爷背部的衣服沾水,也就是说他是倒在一滩水上。两个凶案现场都有一滩水……看来,这两起案子是出于一

人之手!媳妇儿,你说我分析的对不对?”

柳少清得意的挑着眉,等了半天也听不到晏九重对他的夸奖,他向四周看了一圈,喘气的只剩他一人了。

吓得柳少清大叫一声,低头往外跑,跑出内室来到门口,嘴里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却一个不小心

撞在人怀里。

那人怕他摔倒,紧紧的拥着他。柳少清以为是赵师爷的鬼魂,卯足劲拼命挣扎,但当他感到抱着自己的是有体温有心跳的

人时,柳少清不安的心,在耳旁有力的心跳声的引领下,渐渐平稳下来。

“吓到了?”头上传来晏九重毫无感情的声音,说出的却是关心的话语。

柳少清不再辩解,窝在他怀里轻点额头,为什么晏九重总是能发现别人注意不到的问题?为什么晏九重总是毫无感情的说

出关心之语?明明他那张死人脸让谁看到都要躲得远远的,就只有自己恨不能贴着他不放开。从第一次见面时的橘红丸、

到后来的按摩肚子、说要对自己以身相许……点点滴滴,每一件小事柳少清都记得清楚。

拂尘梗到肚子不舒服,柳少清也舍不得放手,晏九重的身体不似脸色,很温暖很舒服。

晏九重摸着他的头,也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久到柳少清自己也记不得了,他趴在那个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怀里,缓缓的闭上眼睡了过去。

晏九重听到平稳的呼吸声,抱着他的手松了一些,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趴着的人──他睡着了。

下一瞬间,晏九重那常年僵硬的脸微微起了变化,一直抿着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样子诡异极了,但不可否认,那是一个

笑容。晏九重放低腰身,动作轻柔的揽着柳少清的腰将他抱起,柳少清小声的哼唧一声,蹭了蹭晏九重的下巴,依旧在睡

梦中没有醒来,想来他对晏九重这张人床极为满意。

抱着柳少清回屋,把他放在床上,晏九重帮他盖上被子,掖好肩膀附近的缝隙。

柳少清的脸近在咫尺,闭眼睡觉的他,长长翘翘的睫毛一抖一抖,像是撒娇一般,嘴巴撅起。晏九重的目光扫过那张脸,

最后落在红唇之上,他俯下身子,用自己的唇轻触一下柳少清的。

软软的、暖暖的,仅停留一下,便迅速离开,晏九重挑开素色帐子放下,板着脸离去,隐约可以看到发间那耳垂已变得通

红。

门“吱呀”一声关上,柳少清的睫毛抖的更胜之前,就接连床都开始震动。透过蚊帐不难发现,原来是床上的人捂着嘴笑

的很是开心。晏九重的余温还留在唇上,顺着贴在嘴上的手心熨进心里。

柳少清裹紧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睡意全无,心道:媳妇儿,竟是个偷袭人的色道士!

******

第七章

四方镇出了一件大案,连续两个大活人被人挖心杀害,县令束手无措。紧接着,前段时日死的张员外的尸体也被人刨了出

来,并被挖去了心脏。

一时间,四方镇里人心惶惶,议论纷纷──这年头不仅活人不安全,就连死人也不得安宁。

县令柳少清与手下讨论半日之后,决定在镇上显眼的几处地方张贴公告,让百姓近期要注意安全,并保证尽快捉拿真凶。

贴完全部布告的阿大等人坐在桌边饮水休息,柳少清皱着眉头,一天都没松开。

“凶手杀活人杀的不过瘾,就连死人都不放过了是吧?”柳少清背着手,咬着牙忿忿地说。

阿四道:“大人,也可能不是同一人所为,张员外的尸首和坟墓我们都仔细查过了,连四周都没放过,并无水迹。”

今早起来,柳少清刚跟手下说过昨天晏九重发现的相同点,以及自己的猜测,阿财便哭着来报官,说他家老爷的坟被人掘

了。

原本大家都以为是一般的盗墓贼,毕竟张员外家财万贯,陪葬品自然不差。

可到了案发现场,看到张员外腐烂得脸都看不清的尸体胸口空空,柳少清直觉便是挖心杀人狂做的。

阿大他们看见尸体和尸虫直接吐了出来,柳少清掩着鼻子想要上前查探,却被晏九重拉着推倒后面。

晏九重背对柳少清而立,“尸虫有毒。”

这点柳少清不可能不知,他道:“既然有毒,我小心点儿便是,你不必替我去。”

晏九重没有回答,取下手腕处搭着的拂尘,持在右手,而左手四指弯曲,只有第二指平伸,指尖朝上,大喝一声“去”!

尸虫从尸体上弹起,复又落在尸体周遭的空地上。

柳少清伸头一看,那些尸虫已死。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晏九重道:“你会法术?”

晏九重收手,放下拂尘,“会。”

“以前怎不见你用?”

“用不到。”

柳少清哈哈大笑,拍着晏九重的肩膀道:“媳妇儿,你真厉害!有你在,这案子一定很快就能破。你快来帮我查查尸体上

或是附近可有水迹。”

结果却令人失望,并无水迹。

柳少清不信,认为一定有某个角落被疏忽了,又派再也吐不出东西的阿大等人把四周仔仔细细翻查一遍,结果依旧让人失

望。

等他们从坟地回来,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就连小商小贩也早早的打烊回家,仅有的少数村民也在议论挖心杀人狂的事情

。柳少清来不及休息,便跟手下人探讨安抚民心的事情。

待全部安排好,已是下午,众人都未吃饭,石虎把冷掉的饭菜倒入锅中重新加热,柳小全站在一旁问道:“阿虎大哥,我

想去帮帮他们。”

石虎炒菜的手抽空送柳小全一记响栗,“就你这呆脑子、小瘸腿能排上啥用场,到时候别给老爷拖后腿。”

柳小全不反驳,低着头站着。

石虎热好菜道:“盘子。”

放在平时,不消他说,柳小全见菜快好了,便回主动递上盘子,可今天真是例外。

石虎放下锅铲,侧身一看,柳小全低着头,小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裤子,眼泪无声的啪嗒啪嗒往下落,砸在地面上,钻进

土里,若不是地上有许多潮湿的小水点,都不会有人知道他哭了好一会儿了。

石虎用手抬起柳小全的下巴,那黑溜溜的大眼睛哭得发红。

石虎问道:“好好的哭个什么劲儿?”

柳小全吸溜吸溜鼻涕,眼泪顺着脸滑到嘴角,石虎用大么指抹去,把刚才的话又吼了一遍。

柳小全这才哽咽着说:“我什么用都没有,只会添乱,老爷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却只会吃他东西。”

唉,小狗儿又自卑了。石虎捧着柳小全的脸,动作轻柔的抹抹他的眼睛,“你不帮忙择菜,我烧什么?他们又吃什么?你

不砍柴洗碗,我用什么?他们又能吃上饭么?柳小全啊柳小全,你这呆狗儿,如果每个人都那么有本事,还有人愿意做厨

子、店小二么?”

柳小全望着石虎,抓着自己的裤子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半信半不信地问道:“真的?”

“真的。”石虎保证着点头,“你看这府里,除了你我二人谁会做饭?别忘了,你搓的圆子老爷可是吃了两碗。”

脸上还挂着泪的柳小全即刻笑了起来,他嗅了嗅鼻子道:“什么味儿?”

“啊!菜糊了。”石虎手忙脚乱的松开柳小全,匆匆忙忙的端来盘子盛菜。

柳小全想:阿虎大哥那么厉害的厨子都把菜给热糊了,我只是会的东西少点儿,但我会慢慢学会,这样不算太丢人吧?

殊不知,是哪个好哭鬼,才害得石虎把菜热糊的!

柳小全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把菜端上去。

柳少清一开心,夸了他一句,“小全越来越能干了”,可把柳小全高兴的半天都合不拢嘴,在石虎面前念念叨叨地说老爷

夸他了。

石虎躺在地上,吩咐正在刷锅的柳小全道:“越来越能干的小狗子别忘了给我烧洗澡水。”

“咦?”柳小全疑惑地问道,“阿虎大哥不都是晚上才洗澡的么?”

石虎玩笑道:“刚才不知哪里来的好哭狗,哭得我身上都是眼泪,衣服贴着身体,黏答答的不舒服啊。”

柳小全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他小声嘀咕道:“哪有那么多。”

“什么?”

柳小全一激灵,道:“没!我说等下就烧水。”

石虎勾起嘴角,哼着小调,看着柳小全忙碌的身影,日子过得还能比现在更逍遥快乐么?

******

石虎洗澡的时候,柳小全就带上厨房门出去溜达,每次他提出要给石虎擦背,总是会被石虎以各种理由拒绝。

晏九重路过凉亭时,便看到柳小全趴在地上,屁股撅得高高的,上半身埋在草丛里,两手翻来翻去似在找什么。

晏九重停下脚步,拐了个弯,经过石头笑道,走到柳小全跟前,问道:“你在做什么?”

“抓蛐蛐。”柳小全玩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是谁在问话。即便注意到了,估计也不会逃走。他能幻成人形本就是柳少

清睡梦之中无意点化,放在狗里,他不过是一只一两岁的小狗儿,对于妖的习性是一点不懂的,更不懂得道士抓妖,妖见

了道士要躲开的道理。

晏九重站着看了一会儿,发现柳小全抓了半天总抓不到蛐蛐,最后只好挠挠头,改揪狗尾巴草,便问:“现在又在做什么

?”

柳小全索性一屁股坐在草丛里面,小脑袋一摇一晃,寻找着最大最长的狗尾巴草,“这个很好看,揪了送阿虎大哥。”

晏九重认同的点点头,目光锐利地在绿葱葱的草丛里扫了一圈,抬脚走到一株狗尾巴草附近,弯腰折下。

柳小全不解的看他,他为何要跟自己学?

晏九重攥着狗尾巴草的草柄问道:“马上我与柳少清上街,你去么?”

“好啊,能带阿虎大哥一起么?”

“嗯。”

柳小全仰着头,兴高采烈地说:“那你等一会儿,阿虎大哥在洗澡。”

“我在前厅等你们。”晏九重丢下一句话,看着手里的狗尾巴草走了。

为了案子而苦恼的柳少清坐在椅子上考虑案情,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株狗尾巴草。

不等他开口,晏九重主动说道:“送你的。”

“我?”柳少清指着自己,“媳妇儿,你确定这株狗尾巴草是要送给我的?我没看错吧。”

“不喜欢?”平奇的语调,毫无表情的面孔,旁人真的很难猜出晏九重的心思,而柳少清却觉得如果自己的答案是否定的

话,晏九重一定会很失望的。

“喜欢。”柳少清回道,虽然这礼物是怪异了些,不过能让这面瘫的道士主动送他东西,实在是不容易。

“等会儿陪我出去买草药。”晏九重把拂尘放在桌上,在距离柳少清最近的地方坐下,“柳小全和石虎跟我们一起。”

“还有他们?”柳少清把玩着狗尾巴草,拿了个小茶杯倒些清水在里面,再把狗尾巴草插进去养着。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石虎跟柳小全正巧过来。

晏九重站起身,拿起拂尘甩了甩挂在手臂上,径自迈出前厅,后面跟了一票人。

虽说是一起出门,但大家买的东西不同,走过一条街道,便兵分两路。

石虎带着柳小全去市集,晏九重和柳少清去药铺。

其实晏九重买草药耗费的时间并不多,出门找了家药铺,报出所需药名,一样称了一些,很快就忙完了。

柳少清站在药店里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村民,无奈的摇摇头,“唉,都是这凶案个闹得,原本最热闹的几条街道也变得如

此萧条。”

晏九重提着打包好的草药问道:“逛一逛?”

“也好。”柳少清率先走出药铺,在镇子里兜兜转转,“媳妇儿,你说皇上要是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四方镇都能被我管理

的如此萧条,他会不会一道圣旨把我给革职查办了?”

晏九重并未回答,柳少清也习惯他这个态度。两人走在街上,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小商贩大着胆子买些东西,或者家里没有

米粮的村民,迫不得已出来购买。

不知不觉之中,两人来到街的尽头。一眼望去,那里有一棵苍天大树,树下摆着一个摊铺,后面自制的招牌上书──布衣

神相四个大字。

摆摊人也是熟脸,不就是昨日被柳少清撞到的李相士么?

柳少清死马当活马医,自顾自的走过去,拖出摊铺前的板凳一屁股坐下,“李相士,还记得我么?”

晏九重并不反对他的行为,立在他身后,静静的等待他。

李相士盯着柳少清看了许久,恍然想起,“您是……赵师爷的信!”

李相士的话不成句,但柳少清还是听懂了,他点着头,示意知晓。

“不知大人来找我有何事?”

柳少清明知不可信,依旧死马当活马医问道:“最近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挖心杀人案你一定听说过,我乃本地县令,不知

你能否卜测出凶手是谁?”

李相士笑了笑道:“县令大人莫不是拿我取乐吧?这种事如何能算得出。”

“唉,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说罢,柳少清起身欲离去。

李相士叫住他,“小人学艺不精,不能为您解难。您看这样可好,您赐小人几个字,我免费替您解解,看看能不能帮上大

人您的忙。”

柳少清复又坐下,李相士为他研磨,柳少清手持毛笔想了想,落下一个“水”字。

两具尸体周遭发现了水,最后一具却没有,这让柳少清很是困惑。

李相士对着白色宣纸上的黑字比比划划,还未开口解字,晏九重拿起柳少清放下的笔,又写了一个“心”字。

李相士道:“不知二位大人有何问题。”

柳少清道:“镇里已有三人被挖了心,我想问会不会还有人因此而死。”

李相士点点头,却不急回答,问晏九重道:“这位道爷所问何事?”

晏九重嘴皮微动,“与他相同。”

李相士一点头,伸出一指分别描绘着纸上的字,“水,四笔,心,四笔,你们所问问题之解,皆与四有关。”

柳少清追问道:“这四是指共有四人受害,还是说接下来还有四人以同样方法死去?。”

“老爷!”清脆的呼声,打断了谈话,柳少清向声源望去,柳小全走在前面,背着一箩筐青菜,石虎提着一个竹筐跟在后

面。

“晏道长。”走近了的柳小全也向晏九重问安,显然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石虎把竹筐放在地上休息,柳少清往竹筐里看了一眼道:“买这么多面做什么?”

石虎拽过板凳坐下,“过一阵子就是重阳节了,恰巧是小瘸腿的生辰,他爱吃重阳糕,我就多买点一次让他吃个够。”

柳小全挠挠头,有些窘迫,阿虎大哥这么什么话都敢说,要是让老爷知道买面是为了自己,会不会责怪自己?

柳少清不在意,只是在跟石虎说重阳节要做哪些菜。

此时,李相士对柳小全招招手,柳小全不惧生的跑到摊铺后面问:“您找我有事?”

李相士道:“你是重阳节生的?具体哪一天?”

柳小全不敢说实话,他自己才几岁,不过如果按照人的年纪他应该有十七八了吧,于是便在自己的生辰上加了十几个年头

报给李相士。

李相士掐指一算,兴奋道:“你竟是纯阳之时出生的。”

晏九重眼珠转动,目光落在他俩身上。正在对话的柳、石二人也把目光挪他们身上。

“阳字占满生辰四柱天罡,命里出现四个阳字,这种人便是每逢三百六十年也极难得偶遇!而且这种人的命通常都非常的

好,长寿无灾。只是……”李相士停顿下来。

“只是什么?”这话问得极快,究竟是谁问的没有人注意到。

“只是以他的命格,不该瘸了一条腿。如今看来,他命中会有一劫,只要躲过这一劫,今后必定顺顺当当。”

石虎关心问道:“是何劫?可有解?”

李相士摇摇头,颇为为难,“这个恕小士才疏学浅看不清究竟了,不过近日少出门为宜。”

石虎心事重重的提起竹筐,柳小全跟在他身边,柳少清道了声别也离开,晏九重掏出几个铜板递给李相士。

李相士挥挥手,把铜板推回去,“不用不用,算之前就说了免费的,再说,我算得也不一定准。”

李相士的手很粗糙,贴在皮肤上不是很舒服,晏九重皱了下眉,收回捏着铜板的手,跟上柳少清他们。

李相士将双手拢在袖子里,望着桌上的两个字,若有所思。

******

回到衙门,石虎命令柳小全每时每刻都得出现在自己眼皮底下,不准离开自己身边半步。

柳少清摸着柳小全的脑袋,让他听石虎的话。

最为难得的是,向来话少的晏九重也开了口,从自己的袖子里抽出一张符送给柳小全,让他戴在身上保佑平安。

柳小全拼命点头答应,攀着石虎的手臂,“那阿虎大哥晚上要跟我睡一屋,不许在水地上!”上次的事柳小全还耿耿于怀

,碍于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才没好意思说。

柳少清和晏九重悄悄离开,留出足够大的地方让他们腻歪。

长廊走到底,两人的屋子一左一右,不在一个方向,道士本该向左拐的,今天却跟在了柳少清身后,进了他的屋子。

夏天天亮的时辰较长,已经酉初了,太阳只是西偏了些,却没有落山的趋势。柳少清进屋后打开所有的窗户,阳光没了阻

挡,放肆地横冲直撞。

晏九重径自坐到摆放在屋子正中圆桌前的凳子上,望着开完窗后向他走来的柳少清。

柳少清笑嘻嘻的坐下,拿起桌子中间两个倒扣的茶杯,给彼此满上。

茶壶中泡着的是下人早就备好的凉茶,在炎热的太阳暴晒之后喝上一口,凉滋滋的沁人心脾。

柳少清一口饮尽杯中茶,放下杯子,正见喝完的晏九重给自己倒茶。

柳少清杯子往前一伸,晏九重手腕一转,凉茶直入杯中。

柳少清抿了半口,把杯子放在桌上道:“媳妇儿,跟老爷进屋可是有事相求?你我一家人,有话就直说。”

“没事。”晏九重盯着柳少清,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张翕动的嘴上,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抓住他的目光。

“没事儿?没事儿媳妇儿进我屋里做什么?难道是想……”柳少清笑若桃花,眸若灿星,“是想侍寝么?”

晏九重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中一顿,旋即,放回桌上,“三名死者的详情记载有么?”

晏九重避开问题不答,柳少清撇撇嘴,没好气道:“有。”

“可否借来一阅?”

柳少清起身走向卧榻,从枕头边抽出一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

晏九重道谢之后,细细翻看起来,不过看得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便翻过一页。

柳少清在心里念念叨叨:哪有人看书看得那么快?都像他那样看能知道书上写的是什么么?臭道士一定是故意岔开话题的



“咕噜噜”的声响使得埋首于书中的晏九重抬起头。

柳少清摸着肚子嘿嘿笑。

“饿了?”窗外的透亮的天不知何时扫上黄晕,夏天白天时间虽长,但太阳落山后,天暗得极快。晏九重估计了下时辰,

也该是用饭的时候了。

“媳妇儿难道不饿?”柳少清站在窗边,远眺凉亭道,“这太阳下山后不似下午那般闷热,微风吹着倒是舒服,想必在凉

亭里对月小酌一杯定是美事一件。”

晏九重阖上书,放在桌上道:“今晚便在凉亭用饭吧。”

“这可是你说的!媳妇儿,你去凉亭等我,我去去就来。”柳少清欣喜的转过身,出了屋子碰上阿四,叫他吩咐石虎多做

几个下酒菜,然后自己去了地窖。

晏九重站在凉亭里回忆刚才三名死者资料,果然如他所料,这三名死者有一个共同点。如果他没有猜错,不久以后凶手还

将出来作案,而凶手的目标是……

“媳妇儿!快过来帮忙。”柳少清抱着大酒坛子费劲的走着,晏九重放下拂尘,大迈几步,轻松地接过酒坛子放在凉亭中

间的石桌上。

酒坛子用土封的严严实实的,柳少清用小铲子小心的挑开泥封,撕开封纸,瞬间酒香四溢。

柳少清打开酒壶,去掉酒盖,抱着酒坛子慢慢灌入。

“媳妇儿,这酒闻着如何?”柳少清封好封口,把酒坛子放在一边,柳小全和下人们端着盘子,相继送上下酒菜。

不需靠近,便能闻到,晏九重道:“浓郁的酒香中带着淡淡的独特清香,必定难得。”

“媳妇儿真识货,这酒名为竹叶青,以黄酒加竹叶合酿而成的,酒液金黄碧翠、芳香醇厚、柔和爽口。”柳少清在石凳上

坐下,倒出两杯酒,“这就是当今圣上赏赐的,酒虽不是什么好酒,但却是百年陈酿,其中香醇怎是那些新酿制的能比得

上?来,你我先喝一杯再说。”

晏九重端起酒杯,与柳少清碰杯后,一口饮尽。

竹叶青芳香醇厚,入口甜绵微苦,饮入肚中之后回味无穷。

柳少清夹了一片牛肉送入口中,边嚼边斟酒,“媳妇儿,道士也能喝酒吃肉的么?”

“不能。”晏九重答得轻巧。

“那你还这么做?”柳少清数落他的同时正在给晏九重添酒,显得他说得话非常没底气,“媳妇儿,你别怪老爷我话多。

你看,老爷我是县令,自当遵守朝廷的律法,你是道士,是不是也该守守做道士的那一套规矩?”

晏九重平平淡淡的问道:“律法规定县令可以娶道士?”

一句话揶得柳少清傻了眼,半天蹦不出只言片语,唯有端起酒杯挠头傻笑,“喝酒喝酒,媳妇儿就当我什么话都没说,老

爷我再敬你一杯。”

一壶酒眨眼间便被喝光,柳少清打开酒坛子又倒一壶,喝到最后酒兴大发,直接把酒倒入碗里,与晏九重豪饮起来。

素日里,柳少清极少饮酒,今日也是心情大好,才多喝几杯,现下他已不胜酒力,醉眼朦胧。

喝醉了的柳少清俨然是个好动鬼,举着碗站在石桌前东倒西歪,入眼之景也一并摇晃起来,他却以为是别人出了问题。舌

头也在嘴里打转,醉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媳、媳妇儿,你为何坐在那里摇头晃脑?”

眼前人影闪过,一手被人拉住,后背被人扶住。柳少清呵呵傻笑,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后背那只托着的自己手上。

喝了酒的柳少清愣是比平时重上许多,晏九重一时吃不住,顺着他后退几步,直到柳少清抵靠在亭中粗圆红柱上方才停下



柳少清醉眼惺忪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晏九重,头昏昏沉沉的,眼睛看人也很模糊,他使劲地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却幅度大

到一度要撞上了柱子。

突然下巴吃痛,作怪的脑袋被人死死的固定住,柳少清努力睁大双眼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却不想人未看清,倒先打了个

酒嗝。

晏九重离柳少清极近,柳少清稍微点一下头,便能碰到晏九重的肩膀。

柳少清向后靠了靠,后脑勺抵在柱子上,晏九重的手依旧没松开他的下巴。

柳少清轻笑几声,对准晏九重吹了几口气,喷出来的酒香飘了过来,“媳妇儿这是在调戏老爷我么?今晚花好月圆,正适

合做洞房花烛夜呢。”

晏九重按在柳少清下巴上的的大么指微微松开了些,四指抚上脸颊,摩挲着光滑的皮肤,晏九重抬起柳少清的下巴让他直

视自己,“你如真想,我便教你行双修之道。”

“双修?”柳少清拍掉晏九重的手,无力的趴在他的肩膀之上,“好啊,只是如何修,还望媳妇儿多多赐教。”

片刻之后,晏九重耳边传来平稳的鼾声,唉……这人竟站着睡着了。

******

第八章

柳少清好久没在宿醉之后头痛地醒来,熟悉的床顶、熟悉的蚊帐、熟悉的赤裸着肌肤及被褥的感觉……

柳少清翻了个身,眨巴眨巴眼睛,又用手揉了揉,确定自己没有头晕眼花地看错之后,一把卷过所有的被子,把自己严严

实实的包得好像躺在蚕蛹里的蚕宝宝,大叫起来:“晏!九!重!为什么你会在我床上!”

全身上下只着一条亵裤的晏九重缓缓坐起,语气平淡、一五一十对柳少清道:“昨夜你喝多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扶你

进屋,你先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又开始剥我的衣服,最后一头栽在我身上睡着了。”

柳少清两只手紧紧的攥着被角,咬着下唇憋得脸通红。

晏九重稍微往他跟前凑近一些,探着他的额头关切地问道:“难道是昨夜受了风寒,怎么脸红成这样。”

柳少清甩了下头,逃开他的手,“我剥你衣服,你就不会反抗啊?”

晏九重收回手,放在盘着的腿上,认真说道:“昨夜你我说好双修的。”

柳少清隐约忆起一些昨夜的情景,羞得说不出话来,抬起脚干净利落的一脚把晏九重踹下床,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只

听被子里传出他别扭的声音:“还不快去倒水给我洗漱。”

晏九重拾起摔在地上的衣服,动作敏捷的穿好离去。

柳少清听到关门声后,悄悄放下被角,嘟着嘴小声抱怨:“笨道士,也不知把握时机。”

晏九重回来时柳少清已是衣衫整齐的坐在桌边,他放下水盆后又为柳少清取来毛巾。

晏九重道:“我让石虎做了醒酒汤。”

柳少清闭上嘴不搭晏九重的腔,慢腾腾地洗脸,晏九重又道:“双修乃采补之道,需两人相互采补,因天地之化,以造我

之化;因天地之命,以续我之命……”

“啊,我洗好了。”柳少清打断晏九重的话,把毛巾往脸盆里一丢,整理下衣袖道,“阿虎的醒酒汤一定做好了,再不去

喝就凉了。媳妇儿,你把这里收拾干净再过来。”

不等回答,柳少清便乐不可支的溜走,暗说:谁叫你不把握机会,现在来说教我才不听,等何时你来求我,我再与你做那

捞什子双修。

于是一整天,柳少清和晏九重就在你追我跑之中度过。

夜里,柳小全趴在木桶边,边试水温边问石虎道:“阿虎大哥,老爷是不是跟晏道士吵架了?”

石虎拿出皂角放在木桶边的椅子上道:“没有,他们两个笨蛋打情骂俏呢。”

柳小全小嘴撅得高高,“阿虎大哥看谁都不聪明。”

“嗯?怎么会,我看我自己就很聪明。”石虎哈哈大笑,“你先出去,等我洗好了再进来。”

“不要。”柳小全直起身子来到石虎跟前,拿走他手上的浴帕道,“是阿虎大哥让我不许离你半步的,怎地说话不算话了

?”

柳小全壮着胆子仰视石虎,双眼直勾勾的盯住石虎等他松口。

石虎仔细一想,万一着笨狗掉进后院的小池塘里怎么办?对柳小全来说,任何在别人身上不可能发生的事都可能成为他身

边的大灾难。

石虎松了口,同意他留下,不过还是取来一条较大的浴巾裹住自己的下半身才坐进水桶。

柳小全准备十足,搬来矮凳坐在石虎背后,取来帕子沾了些水用劲的给石虎擦背,“力道不够阿虎大哥要对我讲。”

“够……”其实够不够石虎哪还分得清,柳小全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贴在他背上,就跟直接触摸着他一样,软软的小手

肉肉的,握成拳时就像个小馒头,变成小狗的时候时,肉垫粉粉的嫩嫩的,煞是可爱。石虎忍不住瞎想,如果那双手默得

是水下藏着的某处,那该多好啊。

认真搓背的柳小全擦着擦着也走了神,屋外的蝈蝈和蛐蛐争强好胜的鸣叫,柳小全细细听去,滴答滴答的水滴声混了进来

,柳小全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水滴声勾了去,只是那水滴声突然急促起来,让柳小全的心跳也跟着加速,就像是有人握住

他的心脏不停的拽出来、松开、拽出来、再松开,难受极了。

背上的动作停了好一会儿,柳小全的头渐渐倒在石虎的背上,石虎以为柳小全开了窍,回头一看,柳小全脸色发紫的捂着

自己的胸口。

“小瘸腿,你怎么了?”

“好、难、受。”柳小全痛苦的憋出几个字,一头栽进木桶里,扑腾起来,只有两只好不容易伸出水面的黄色狗爪子不停

的抓挠桶壁。

石虎大手一捞,没捞出柳小全,倒是捞出了一条黄狗。

他什么时候变过来的?石虎撑起他两只前蹄下面一些的地方,跟他直视。

柳小全张吐着舌头喘气,“砰”的一声又变回来,吐着的舌头还未来及收回,样子滑稽极了。

石虎问:“不难受了?”

柳小全伸着舌头点头。

石虎似被人用妖术魇住,大脑一热,凑上那伸出的粉色小舌吸了一下。

柳小全目光呆滞的看着石虎,不明白阿虎大哥为什么突然咬了他舌头一口。

柳小全刚缩回舌头打算说话,下一瞬后脑勺就被石虎固定住,接着嘴巴又被咬了,只是这一次要比刚才要久得多。

柳小全根本不知反抗,石虎的舌头轻而易举的进入他的嘴,舔过他尖尖的小牙齿,圈起粉嫩舌头。

柳小全被石虎吻得晕头转向,不过这种感觉别刚才舒服得多,柳小全搭在石虎肩上的手慢慢收紧,腻着嗓子说了句:“还

要。”

亲吻时说出来得话含糊不清,石虎心有灵犀般的明了,加深了这个吻,也使得下半身的昂扬愈发坚硬。

石虎抓了柳小全的手按在其上,遮掩的浴巾早被他丢出桶外,柳小全耳根发红,想要挣脱石虎的钳制,太羞人了,阿虎大

哥怎么让自己碰他尿尿的地方。

石虎松开柳小全的唇舌,向后退了些,一道银丝挂在两人嘴边,紧紧的牵扯着彼此,石虎的嗓音变得沙哑,“摸摸他,小

狗儿。”

柳小全第二次听石虎这么叫他,上一次迷迷糊糊的听得不真切,这一次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柳小全放弃了挣扎,随着石虎握着他的手上下移动,又热又硬的硬物在他手里怒张。

不知何时,石虎引领着柳小全动作的手松开了,却又钻进柳小全的裤裆里。

柳小全小小的一根也抬了头,害羞的在石虎手里慢慢变硬。

石虎按了按顶部的小孔,激得柳小全停了手上的动物,缩在他怀里轻颤,小小声的“汪”了一下,全然是只小呆狗的青涩

反应。

石虎低低笑着,而后握了握他的小棒子,假装厉色道:“我都没停手,你这小狗儿是想偷懒不成?”

柳小全担惊受怕的立刻动手,心里嘀咕着千万不能让阿虎大哥觉得他是条懒狗,要不连阿虎大哥都不喜欢自己了,日子还

有啥意义?

柳小全加快手上的动作,可被阿虎大哥握着的地方感觉怪怪的,像是要尿尿却尿不出来,柳小全难受的蹭了蹭石虎,下半

身在石虎手里挺动,自发自动地追逐那种快感,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石虎把柳小全一切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这小狗儿就要射了,忙放慢手上速度让他跟自己一起。

柳小全趴在石虎身上享受的眯起了眼,手里握着的火热让他羞得说不出话,不过阿虎大哥也对他做了同样的事,所以要丢

人就一起丢人吧。

石虎亲了亲眼前的黑脑袋,把两人发硬的东西握在一起上下摩擦。

柳小全何曾受过这等刺激,血脉愤张的东西抵在一起,他与石虎的头也抵在一起,石虎伸出舌头舔了口他的耳朵,耳朵是

妖类最为敏感的地方,柳小全一时忍不住,惊叫一声,跟着石虎一起射了出来。

“小狗儿,你真棒。”石虎摩挲着柳小全的后背夸奖道。

真是羞死人了,桶里白白的东西漂浮在水上,柳小全一时不知如何面对,想要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可水桶里哪有藏身之

地,只得一股脑的往阿虎大哥怀里钻。

石虎见柳小全半天都不肯抬头,拉着他的手臂想戏弄戏弄他,问问他舒服不舒服,谁知一碰上那手臂,柳小全便“砰!”

的一声变成了小黄狗儿,还扭着身子背对着石虎,任凭石虎说得口干舌燥,他死活都不愿意变成人。

石虎拿他没办法,小家伙害羞起来可是执拗得很。

石虎把柳小全抱出木桶,去拿帕子打算帮柳小全揉干毛上的水,哪知柳小全摇头晃头又甩尾,没一会儿,便把自己弄干了

八九分。

柳小全蹲坐在地上,翘着尾巴摇啊摇,等石虎擦干自己身上的水从桶里出来,再收拾好厨房,才咬着他的裤脚往门口拽。

石虎揉了揉他的脑袋,一把把他抱起,如同抱着小婴儿一样,肚皮朝上,挠了挠他的肚皮道:“走,今晚跟我家小狗儿一

起睡。”

好动的柳小全吐着舌头,用爪子戳石虎的下巴,见石虎躲开就改戳胸口,他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石虎也由着他胡来。

石虎出了厨房门就觉得奇怪,为何厨房侧墙上的窗外下会有一滩水?难道是洗澡的时候流出来的?可不见厨房地上有流水

的痕迹呀?

怪哉怪哉,还是回屋睡觉去吧。

黑暗中一个黑影恶狠狠的啐了一口,纵身飞出衙门。

******

次日,柳少清一见晏九重走进自己,或是晏九重有意跟他说话,他便依旧欢天喜地的脚底抹油到处乱跑,喜滋滋的看着晏

九重跟在他屁股后面。

晏九重倒也不生气,提着他那拂尘不厌其烦的跟着。

到了晚上,柳少清早早的撑着懒腰,意有所指的说道:“哎呀,跑了一天累死老爷我了,果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真不能

跟那些修道之人比,你说对吧。”

柳少清冲晏九重调皮的眨眨眼,自顾自的回屋了。

晏九重紧跟其后,柳少清知道却不挑明,等要关房门时,才故意惊讶道:“媳妇儿,你怎么在这儿?老爷我要睡了,你若

是有话对老爷我说还是等明天吧。”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依柳少清的性子看,如若不是那天他玩够了,他是不会轻而易举的让晏九重教他双修的。

晏九重的手轻轻的搭在房门上,可柳少清用劲全身力气也关不上。

“哼!”柳少清索性不管了,扭头往里屋走,“媳妇儿劲大似蛮牛,不让我关门,我就开着睡一夜,到时候大不了感染了

风寒多在床上睡几日就是了。”

殊不知现在的温度,开着门睡正凉爽,这柳少清耍起赖来还真是口不择言。

言毕,柳少清脱了鞋子合衣躺在床上,卷着被子滚到床内侧。

晏九重放下拂尘坐在床边开始脱衣。

柳少清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子又停了,回头一看,晏九重穿着亵衣舒服地躺在自个儿的身边准备闭眼。

柳少清慌忙坐起身子推了他一下道:“自己回屋睡去!”

晏九重闭着眼,双手搭在肚子上道:“你既现在不想双修,那便早些习惯两人同寝。”

柳少清耍无赖的踢了晏九重一脚,晏九重闭着眼睛,纹丝不动。

柳少清心想:上次一脚就把他踹下去,肯定是这人故意让他,心里便更加不爽。

明明晏九重是他媳妇儿,可眼下的姿态,怎么看他才是做媳妇儿的那一个。

柳少清捏住晏九重的脸颊往外扯,凶巴巴道:“这案子不破你休想跟我双修!”

晏九重猛然睁眼,吓了柳少清一大跳,忙松了手拍着自己的胸口顺气。

晏九重道:“我已知凶手是谁,你且附耳过来。”

好你个臭道士,老爷我不跟你双修,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让我头痛是吧?柳少清撇撇嘴,心里嘀咕着,却还是听话的凑

了过去。

“媳妇儿,诬陷他人可是不对的。”柳少清复又坐起,狐疑道,“怎么可能是他,万一你害老爷我抓错了人,岂不是让我

又丢人又丢官么?你这做媳妇儿的面子也不好搁啊。”

晏九重拽过被子盖上一半,拍了拍另一半枕头道:“你睡下,我慢慢说与你听。”

破案为重,柳少清顾不了那么多,拉过另一半被子侧身躺下,脚还不老实地翘到晏九重身上。

晏九重也侧过来,学着柳少清,把自己的手搭在他腰上,面对面的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他。

长夜漫漫,他们有的是时间说个够。

厢房那头,柳小全的屋子里。

黄色小土狗短小的四肢懒洋洋地摊开趴在床上,毛茸茸的尾巴惬意地摇过来摇过去,一只大掌在他的脊背上一遍遍的顺毛

抚摸。

柳小全舒服的眯着眼,昏昏欲睡。

石虎撑着腮帮子侧躺在床上,抬手揉了揉柳小全圆圆的小脑袋瓜子,引诱道:“小狗儿,乖,幻成人的模样,我教你比昨

天更舒服的事情。”

一提及昨天,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可把柳小全便害羞直往枕头下钻。

石虎逮住他的后腿道:“躲什么?”

“啊!”柳小全痛呼一声,挣脱似的抽了抽后腿,石虎这才反应过来,他抓得是柳小全瘸掉的那条腿,赶忙松了手。

柳小全趴在枕头下一动不动,就连那一时都不愿闲下来的尾巴也无精打采的垂下来。

石虎既心痛又无助,他知道柳小全一直在意自己的这条瘸腿,生怕别人因为瘸腿而不要他、不喜欢他。

石虎叹了口气,轻轻的摸着柳小全的瘸腿道:“明日我陪你去医馆瞧一瞧,指不定就能医好了。”

柳小全抬起一直前爪,从枕头下露出小半张脸问道:“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柳小全盯着石虎瞧了好一会儿,石虎一直诚恳地回望他。

只听“汪”的一声,柳小全甩开枕头,一头扎进石虎怀里,不停地在那里拱来拱去,他就知道阿虎大哥对他最好了。

******

第二天,石虎、柳小全早早起来赶往医馆。

那郎中想必刚睡醒,睡眼惺忪的摸了摸柳小全的瘸腿没好气地说道:“断得太久,接不上。”

一句话把两人打入地狱,石虎牵着闷闷不乐的柳小全走出来,宽慰他道:“这家医术不行,我们换一家。”

柳小全的心情稍微有了点儿好转,跟着石虎往前街的医馆走去,诊断结果依旧。

石虎不轻言放弃,拉着柳小全兜兜转转换了好几家医馆,结果不尽相同。

“这家的医术也不行,我们再换一家。”记不清这是石虎第几次重复这段话了,他站在医馆外,对落在后面的柳小全伸出

一只手,“快点过来,等会儿还要回去做饭。”

柳小全死死的咬住下唇,小手紧紧的抓住门框立着不动。

石虎叹了口气,过来牵他,柳小全趴在石虎的胸前,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发泄出来,“治不好了,治不好了,阿虎大哥你

就别哄我了。”

“我怎么会骗你?”叹息般的声音响起,石虎抬起胸前趴着的小脑袋,轻柔的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即使真的治不好,我

也不会抛下你,小狗儿别难过。”

“诶?这不是那天跟县令大人一起的人么。”一道声音自不远处传过来。

石虎和柳小全顺着声源看去,原来是李相士,他手握竹幡站在树下,正准备摆摊。

“哟,这位小兄弟两眼通红,刚哭过不成?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柳小全羞窘至极,一碰上阿虎大哥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由着性子乱来,如今怎在大街上就哭了起来。

石虎揉了揉他的头发,对李相士道:“我带他来医腿,结果好些个郎中都说治不好。”

“可是治腿瘸?我上次便见他腿有疾。”李相士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道,“如不嫌弃,让小士瞧上一瞧,我家传有一土方

,专门针对着筋骨损伤的。”

柳小全望着石虎,向他征求意见,石虎道好,柳小全便小心翼翼的翘起腿,搭在板凳上。

李相士背着一只手,弯着腰细细探查柳小全的小腿骨,从气概摸到脚踝,片刻之后,他道:“这腿伤有年头了吧。”

柳小全回想一番,具体时间是记不清了,不过这瘸腿确实跟他许久了,便冲李相士点了下头。

李相士摇了摇头,“这筋骨伤得很严重啊。”

柳小全抽回腿放下,失望地自说自话:“我猜也是这个结果,治不好就治不好吧,反正我也习惯了,除了走路慢点儿,并

无其他影响。”

石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无声的安慰他。

李相士走回摊子后面坐下,笑道:“小士只说伤得重,并未说不可医治呀。”

摊子前的两个人一起看向李相士,李相士接着说:“只是医治的过程会让人疼痛难忍,我怕小兄弟你听了后便不想医了。



“不会!”柳小全急切地说,“只要能治好,再痛再苦我都能忍。”

石虎揽着柳小全对李相士道,“相士有话直说吧。”

“这位小兄弟的腿之所以瘸,就是因为当初断得时候没有接好。如果想要治,只需打断了再接便可。”

“什么?”石虎皱了皱眉,“那岂不是活受罪?”

“非也,在打断之前用我家传的土方涂上一涂便能减轻痛苦。”李相士捋着胡子道,“况且接上后小兄弟的腿就不瘸了,

怎么能说是活受罪?”

柳小全仔细想想,李相士说得在理,拉了拉石虎道:“阿虎大哥,老爷说过先苦后甜,我想医腿应该也是这个道理吧?”

李相士接口道:“这位小兄弟说得是,只是不知这位兄弟怎么想。”

柳小全瞪大眼睛,执拗地看着向石虎。

能治愈固然好,但要打断……石虎想到柳小全跟他说过的腿断时的情形,现在他又在再受一次那种痛么?

石虎都替他心痛,可是小家伙期望满满的看着他,让他拒绝不了。既然这是他的愿望,那便陪他一起实现吧。

“好,我陪你,怕什么!”石虎对李相士道,“只是我俩手头上还有些要事要办,不知李相士下午可有时间?”

“二位以事为先,小士闲得很,既然约在下午,那小士我现在就收了摊子去配药,在家恭候二位光临,寒舍就在太平山下

。小士好静,附近只有我一家。”

“那好,就此别过,麻烦李相士了,不知需要多少银子,到时候我一并带去。”

柳小全拉着石虎的袖子,乖乖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这些他都不懂,心里偷偷夸阿虎大哥真会处事。

李相士道:“不急不急,等小小士治好小少爷后再提吧。”

“先谢过李相士了。”

石虎和柳小全与李相士告别之后便买了菜往家走。也许是瘸了多年的腿终于有了治愈的希望吧,柳小全一路上开心得合不

拢嘴,兴冲冲的说等腿好了以后要跟石虎比赛跑。

石虎笑他,“就算你好了,再多长两条腿也跑不过我。”

跑在前面的柳小全回过头,掐着腰嘟着嘴道:“谁说的,哼,阿虎大哥没事就喜欢躺在厨房里,哪像我这天天跑来跑去的

,到时候你一定跑不过我。”

“好啊,那就等你好了,比上一回便知晓答案。”

柳小全点头如捣蒜,想着腿好以后的事儿,想着想着就愣在街道中央傻笑,多亏了石虎领着他,要不走丢了都不知道。

回到衙门后,吵吵闹闹的声音从大厅传来,两人赶过去一看,晏九重拉住柳少清的手不让他往外跑。

而柳少清呢?两腿在地上摆来摆去,却不见他离开原地一步。

看得柳小全惴惴不安,恨不能上去把他俩分开,“阿虎大哥,他们怎么了?”

石虎抱着胸,悠闲地靠在柱子上道:“这夫夫俩唱大戏呢,你没见过吧?来,跟我一起看看,他们这是在唱哪一出。”

柳少清放弃挣扎,赖在道士怀里,对柳小全招招手道:“小全去哪里了?我可找了你一早上了。”

柳小全欢天喜地跑到柳少清跟前道:“阿虎大哥带我出去治腿了!”

“哦?”柳少清探头一看,“不还是瘸着么,又没瞧好,你高兴个啥?”

柳小全解释道:“阿虎大哥赶着回来做饭,等到下午我们才去治腿。”

“哪家的大夫如此厉害,老爷我也想见识见识,下午老爷和道士夫人跟你们一块儿去吧,顺带学门手艺回来,开个药铺赚

钱,老爷我最近入不敷出呐。”柳少清拧着晏九重手背上的肉,冲他眨眼,“媳妇儿,放手。”

石虎离开柱子走来,好奇问道:“你们俩眉来眼去的,一看就觉得一肚子坏水,老爷你可是又做什么缺德事儿了?”

“我夫夫俩的小秘密怎能告诉你?再说了,小全还在这里呢。”柳少清羞涩一笑,靠在晏九重身上道,“别教坏了小孩子

。”

柳小全脸上一红,想到了昨晚的事,真是羞死人了。他低着头看脚背,推推阿虎大哥,让他把早上街上发生的事说给他们

听。

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柳小全想说什么,石虎自是心领神会,他道:“就是那算命的李相士,他家有一祖传方子正式

针对筋骨损伤的,待饭后,我便与小全去他家医腿。”

“这么神?断了好些年的腿也能医好?老爷我一定得去瞧瞧。”柳少清抬起胳膊戳了戳晏九重道,“媳妇儿,你也想开开

眼界,你说是吧。”

晏九重淡淡的“嗯”了一声,出奇的配合。

石虎心忖人多话便多,治腿的时候多跟柳小全说说话让他转移注意力,药虽然能减轻痛苦,但不能彻底消除,大伙儿一起

去,权当为柳小全打气,当下便答应了柳少清。

******

第九章

饭后,柳小全和石虎火急火燎的往太平山赶去,柳少清跟晏九重慢吞吞的跟在后面晃荡,嘴中还念念有辞道:“刚吃过饭

要散步,走得急对身体不好。小全你跟阿虎走慢些,老爷我都快跟不上了。”

石虎回头道:“老爷,你那不是散步,是踩蚂蚁。用你的速度,天黑了都到不了太平山。”

柳少清摸摸鼻子,讪笑几声,加快了脚步。

这太平山位于东村郊外,素日里鲜少有人来,不过山中风景优美、山清水秀,不少动物都在此处安家,但来此处居住的人

家,倒真没有几户。

远远的,便能看见一间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

柳小全指着那房子问石虎,“阿虎大哥,是那一间么?”

石虎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有其他的房子,便点头回道:“应该是。”

四人来到房前,柳小全刚抬起手欲敲门,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

“好巧啊,李相士。”柳小全笑着收回手。

李相士见自家小小的门前冒出好几颗脑袋,神情一愣,不过这只是稍纵即逝而已,他迅速换上笑脸迎人道:“几位大人光

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早知道来这么多人,小士也好多备些好茶零嘴什么的。”

柳少清拨开柳小全和石虎,从他俩传过去来到前面道:“不碍事,还是我们叨扰了。”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大人不嫌小士家中寒酸就好,快请进来。”李相士错开身子,请他们入内。

李相士的家正可谓家徒四壁,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几个板凳,便没什么东西了。

柳少清数了一下,一共就四个板凳,可一共有五个人,如果他们坐了,李相士便无处可坐。

李相士也发现这个问题,自家都穷酸到客人来了,主人没地方做的境界了。他面露窘迫,让他们先坐下,跑去烧水泡茶了



一直满心欢喜扑在治腿上的柳小全,现下才知道害怕,放在石虎腿上的肉肉的小手打起了颤。

石虎心知柳小全害怕,拍拍他的手背,握住他的手,想要减少他的不安。

柳小全对石虎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牙,内心的恐惧感减少了一些。

晏九重看着柳少清不说话,柳少清则托着腮想心思。

时间静静的流过,李相士提着茶壶回来,翻开桌中央的茶杯,倒满四杯茶分别递给四位来客。

柳小全石虎俩粗人不懂品茶,一口饮尽烫得直砸吧嘴;晏九重抬起宽大的袖子半遮住嘴喝了半杯放下,而后用衣角擦了擦

嘴;柳少清道了声谢,抿了一口道:“李相士,你这茶味道好生奇怪,我从不曾尝过。”

“这茶叶是小士在山上采摘、炒制而成的草茶所泡,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大人没喝过也属正常。”

“哦?”柳少清疑惑道,“我怎么不知这太平山上有种茶的?”

李相士满上空掉的茶杯道:“小士喜好云游四海,走到哪里都不会逗留太久,这草茶便是小士从别的地方带来的。”

柳少清喝完杯中剩余的茶,结果李相士的茶壶自己给自己斟茶,“那李相士在别处可曾听闻连环挖心杀人案?”

李相士摇头叹息道:“小士就是因为上个镇子里死了太多人害怕了才离开的,没成想来到四方镇,还是有杀人案发生。”

“如此说来,杀人者是跟李相士同一条路线了?别人不知还以为李相士你是凶手呢。”柳少清端着茶杯,半开玩笑道。

李相士骤然拉下脸道:“大人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小士可不是……”

“呕……”柳小全突然捂住胸口,蹲在地上呕吐,刺鼻的味道从那处传出。

石虎抚摸柳小全的后背关心道:“怎么了?小全哪里不舒服?”

柳小全摇摇头说不出话,蹲在那里可劲儿的吐,吐到最后只有酸水了却还是吐。

“怎么在别人家就吐了,也不出去吐。”柳少清掩着鼻子向李相士道歉,“都是我管教无方,才让下人弄脏了李相士的家

,还望多多见谅。”

“无方,身体不适是人之常情,反正小士家也干净不到哪里去,正好来此大扫除。”

石虎见柳小全一直呕吐,不见好转,忙从板凳上起来,去扶柳小全,可他刚站起来便觉得天旋地转,扶着桌面摇了摇头、

眨了眨眼,就连视线都模糊起来,而后直接跌坐在板凳上趴在桌上晕过去。

柳小全听到响声,捂住嘴回头,见石虎趴着一动不动,忍住强烈的不适感推了推他,可石虎依旧趴在桌上,毫无反应。

柳少清察觉不对,像李相士投去凶狠的目光。

李相士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笑脸变得凶残,他仰天长笑几声,笑够了才道:“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故意来试探我?哈!

你没猜错,那些人的心是我挖的。”李相士一舔嘴角,笑得!人,“味道好极了。”

“为什么要挖他们的心?”柳少清保持冷静,坐在桌边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又对石虎做了什么?”

“挖心当然用来吃了,刚才小士才说过,大人您记性真差。至于石虎没什么大碍,只是我下了些能让他睡大觉的药,至于

你们三位,也喝了不少。”

柳少清心里着急,一站起来,也发觉头晕眼花,只是他喝的较少,反应不如石虎来得快,他看向晏九重,晏九重仍是笔直

的坐着,好生奇怪。

李相士接着道:“我想让这位瘸腿的小兄弟被我挖心的时候不要太痛苦才给你们喝这些草茶的,啧啧,狗咬吕洞宾不识好

人心啊。”

“为什么要挖心吃?难道就因为他们都是纯阳之日所生?”柳少清逼视李相士,纯阳的共同点还是晏九重告诉他的。

“你竟发现了这一点,还不算太笨么。”李相士反问道,“如果有人告诉你,吃了一百个纯阳之日所生人的心便可长生不

老,大人您难道不会去做么?”

“谁要做那老不死的。”柳少清啐了他一口,他实在是没有力气站起来打架,“那为何王小二和赵师爷尸体附近有水,为

何连死人都不放过。”

“问得好!”李相士从袖中取出一个竹筒,那竹筒的盖子很奇怪,上面有一个凸出来的小孔,李相士手艺反转,水便一滴

一滴的从小孔中流出,滴答滴答的响声格外刺耳,让人心神不宁。

突然水滴声加快,柳少清的心也跟着水滴声一起加快,胸口憋得十分难受,心好似也要蹦了出来。

柳少清抬眼望去,李相士嘴皮动得极快,似乎实在念什么。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捂上他的眼和一边的耳朵,另一只耳边传来晏九重温润清淳的声音,柳少清的注意力很快被他吸走,听

不懂的经文此刻却如天籁一般,而心跳也恢复了正常。

李相士知没了效果,便停下来道:“这位道士好生厉害,小士下了那么重的药,你却丝毫不受影响。唉,本想再看一遍好

戏,却看不成。张员外痛得上吊、王小二痛得晕死过去、赵师爷痛得以手撞树,一个比一个精彩,啧啧啧,真可惜,你们

看不到当时的场景。”李相士回忆起他所杀害的人临死前的惨状,竟是一脸的喜悦。

晏九重提起微湿袖口道:“贫道只是吐出来了而已,并未喝下,还是李相士控制人心的伎俩跟胜一筹。但就目前看,李相

士空手独斗未必能胜得了我。”

“这倒未必,只要吃下这最后一颗心,一切都将反过来了。”说着,李相士一脸狰狞地接近趴在地上的柳小全。

柳少清已经晕的不成样,却拧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道:“我这下人不是人,乃是一只狗妖,他的八字是骗

你的,你吃了他也没用。”

言必,柳少清看了柳小全一眼,柳小全心领神会的变成小狗缩在昏过去的石虎脚边,畏畏缩缩的抱住石虎的大腿。

李相士气得脸都绿了,抽出腰间软剑就向柳少清刺去。

晏九重身形一闪,挑开李相士的剑,拿起手上搭着的拂尘,护住身后的柳少清与李相士在屋中空地周旋。

几招下来,李相士便落了下风,软软的拂尘,看似没有杀伤力,在晏九重的手中却灵活有力。拂尘缠住软剑,软剑的刀锋

竟割不断它,李相士试了几次也无果,只好抽回剑另寻它法。

晏九重轻松对敌,却不敢放松精神,他身后有三人要保护,李相士又不愿意出屋,他怕只要他一挪开分毫,李相士便会伤

害他们。

这一弱点很快被李相士发现,他提起嘴角,招招逼向晏九重保护之人,晏九重一一挡下。

几番较量之后,道士开始有些体力不支。而就在这个时候,柳少清饮下的草药茶终于起了作用,他再也无法保持清醒,身

体向道士无法估计到的方向倒去。李相士毫不犹豫地将剑刺向柳少清,柳少清的意识已经很模糊,当他看到来剑时,就连

惊恐之态都无力露出。

突然,一个身影转了几圈飞了过来,晏九重搂住柳少清把他护在怀里,晏九重来不及背过身子,李相士的剑迎面而来。晏

九重只好手一偏,让柳少清身子一低躲过来剑,可他自己生生用肉体挡下这一剑,湿暖的液体抵在肌肤上,柳少清嗅到一

股血腥味,来不及骂晏九重一句“笨蛋”,便也陷入无限黑暗之中。

李相士狠狠的抽回剑,晏九重的胸口血流如注。他本有机会拿下李相士的,可是柳少清势必也会受上一剑,现在的柳少清

只是肉体凡胎,晏九重担心有什么差池,便毫不犹豫的替他档上,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晏九重虽然吐出茶水,但口中还是沾了些。正如李相士所说,那药下得极重,晏九重也非一点事儿没有。他用意志力强压

制住的那些药性,却因被刺中要害而无法控制,开始在他的身体里肆虐。他看向昏过去的两人,还有瑟瑟发抖的小狗,心

道难道正要葬身此处了不成?

李相士猖狂大笑,提着剑步步逼近,就在他抬剑的刹那,一道绿光从柳少清身体中飞出,在晏九重跟前渐渐聚集成人型。

******

面瘫的晏九重难得大吃一惊,张口结舌:“是、是你!”

那人弹开软剑,手指一动,便把李相士弹到墙角,他回头笑道:“多年不见,小道士倒成了小结巴了?”

那人不是被贬下凡的杨柳仙,又会是谁?

嚣张的笑声、嚣张的姿态、嚣张的绿衣……唉,这人真是死性不改啊!

李相士一手扶墙,身形摇晃的缓缓站起,吐掉嘴里的血痰怒视杨柳仙。

杨柳仙轻摇右手,下一刻,几片柳叶出现在手中,他并拢手指,手一反转,柳叶如同飞刀一般一起向李相士飞去,正扎在

李相士几个大穴上。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李相士捂住胸口跌回地面,血不住的从嘴角溢出,没一会儿,胸口已被血浸湿。

杨柳仙不疾不徐的走过去,站在丧失抵抗力的李相士面前,调笑道:“没用的家伙,再给你吃上一百颗心,碰上了我也得

死!”

李相士自知在劫难逃,紧贴着墙角哆哆嗦嗦道:“求大仙饶命!我听闻神仙慈悲为怀,不乱杀生。”

“神仙是不乱杀生,但你听过这么一句话吧?替天行道!”杨柳仙伸出食指,戳了戳李相士的心窝道,“刚才你刺他一剑

,现在我还你一剑可好?”

李相士吓得值摇头,“我……我没刺中他的心!”

“你刺偏了一点点是你学艺不精,与我何干,并且……”杨柳仙笑意全收,冷漠无情道,“小仙学艺也不精,做不到什么

慈悲为怀,要不也不会落得被贬下凡。我为人睚眦必报,你伤我一分,我还你三分,况且你伤了谁不好,偏生伤了最不能

伤的那个!”

说话间,杨柳仙指上用力,李相士紧紧抓住衣襟,表情痛苦不堪,面上肌肉也开始一阵阵的抽搐。

旋即,杨柳仙松了手劲,回过头去又换上笑脸,对着嘴唇发白的晏九重道:“媳妇儿,你说我说得在理么?他伤你一人,

又挖了九十九人的心,我只用柳叶刺他心窝一下,这样已经很仁慈了吧。”

晏九重已及时的封住伤口附近的几处大穴,血淌得不似刚才那般吓人,他面无表情的微微含颌。

杨柳仙不在迟疑,幻出柳叶狠、准、快的插在李相士心窝上。

只见李相士瞬间白了头、白了眉,皮肤也松弛皱起,原本看起来只有而立之年的李相士这会儿说他是个糟老头都不为过。

他的外貌不停衰老下去,直到呼吸停止。

终于解决了凶手,杨柳仙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向晏九重走去。

“唉,小道士,你好生没用,每回都是我救你,每回见你都是如此的……”杨柳仙憋着笑,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坏主意,他

努力克制住笑意,冲晏九重眨了一下左眼道,“衣衫不整。”

“你和柳少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晏九重的声音轻得微不可闻,看着两张一样的脸道,“当初你为何要救我?为何毫无

怨言的被贬下凡?为何生死簿上没你的名字?”

“你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哪一个?”杨柳仙抽走晏九重握着的拂尘,扶他到板凳上坐着,“我还是先替你医

治伤口吧。”

杨柳仙轻手轻脚的解开晏九重的道袍,伤口处血虽然止住了,但皮肉仍是外翻,让他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口中念叨着“

怎生伤得如此之重”,使了个法术,手中聚齐一道绿光停在离伤口不到一寸的地方。

晏九重一声不吭的盯着杨柳仙,那人额头已经冒出薄汗,脸上的血色也少了些。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杨柳仙才收回手,晏九重低头一看,伤口竟然消失了。

“呆道士,你不必如此惊讶,本大仙本事大了去了!”尽管杨柳仙耗费仙力,累得额头都渗出了汗,但仍然骄傲得尾巴能

翘到天上去。

其实晏九重依旧是那张死人脸,真不知杨柳仙从哪里得出他在惊讶的结论。

晏九重拉住杨柳仙的手轻轻一带,便把人带入怀中,杨柳仙依在他怀里,抱着他另一只手,有气无力道:“好累,我要睡

一会儿,你别吵我。”

“好。”晏九重抓紧杨柳仙的手,不自觉地与他十指相扣。

杨柳仙渐渐闭上眼,变作一直杨柳枝紧紧的缠住晏九重。

记忆的时间迅速倒退,退回到百年前第一次相遇的那天。

那一天,他也是这般缠着他的,那一天,晏九重便把这只杨柳种在了心田里。

晏九重抬起手,轻轻的吻了下那枝杨柳,杨柳化作一道绿光,又飞入柳少清体内。

“老爷是神仙么?”不知何时变回人的柳小全糯糯的开口问道。

“什么神仙?”石虎按了按太阳穴,也醒了过来。

“阿虎大哥!你没事了?”柳小全担心地在石虎身上摸来摸去。

石虎逮住那到处乱摸的小手,纳闷道:“我没事啊,发生什么了?”

“案子已结,打道回府。”晏九重拦腰抱起柳少清,带头出门。

凶手已死,挖心杀人案总算是告一段落。一切想不通的地方全部连在的一起:张员外、赵师爷、柳小全这三人找李相士算

过命,因此李相士知道他们的生辰为纯阳之日。经王李氏证明,王小二生前也曾找他算过。而张员外的死,便也是李相士

在那个雨夜里捣得鬼,只是碍于阿财的突然敲门才离去。至于死因,都是被李相士用水滴声控制了心跳,在意识最薄弱时

直接挖出心脏而死。

晏九重抱着柳少清进了衙门后一路走回屋,石虎驮着尸体跟在后面,柳小全走在一旁帮他。晏九重为柳少清盖上被子,关

上房门后坐在床边等他醒来。

醒来后的他是柳少清还是杨柳仙?

如若是柳少清……如若是杨柳仙……或者两个本是一人?

晏九重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柳少清的手指倒是突然动了几下,晏九重紧张地看着他。

“媳妇儿,我们怎么回来了?”柳少清揉了揉眼,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扯开晏九重的外袍紧张的看了又看,可那皮肤上连

颗小红点都没有,不禁惊讶的问道,“唉?你的伤口呢?”

晏九重抓着他的手问:“你不记得了?是你救了我们所有的人,还治好我的伤。”

“媳妇儿你没发烧吧?”柳少清探着晏九重的额头问道,“我都晕过去了,怎么会救你们。”

“……”晏九重无言地看着柳少清许久,久到柳少清抚着道士的手都酸了,道士才悻悻地拿下他的手,起身离去,“你再

休息一会儿,我先出去了。”

柳少清握紧了那只被晏九重放下的手,缓缓地躺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渐渐闭上了眼睛。

晏九重走到门口,打开房门,跨出去一只脚,偶然间想起一件事,他扭过身子对着床上的人叫了句,“杨柳仙。”

柳少清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烦躁地坐起来,脱口而出:“又叫我干嘛,你还让不让我睡了!”

晏九重嘴角翘起:“哦没事儿了,你慢慢睡,睡醒了自己出来吃饭。”

柳少清愣愣地看着晏九重带上房门,听到“吱呀”一声响才反应过来。

晏九重刚才笑了?

媳妇儿笑得真好看,柳少清夹住被子,笑着在床上滚在滚去,可晏九重那万年冰山面瘫道士为什么突然笑了?柳少清这才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应了那一声“杨柳仙”,懊恼地嚎了一嗓子。

柳、少、清!你就是最笨最笨的那个神仙!

而出了门的晏九重,抱着拂尘走在长廊里想:在太平山李相士家中杨柳仙那一声“媳妇儿”他果真没听错,只是不知道杨

柳仙为什么要装做两个人,大概他喜欢这么玩儿吧,只要杨柳仙喜欢,那他便陪着他一直这般玩下去好了。

番外:杨柳仙?柳少清?

在柳少清的记忆里,只有二十岁以后的发生的事,因为之前的大多时日里他都在睡眠,就像蛇到了冬天就要冬眠一样,听

他的家人说,他从三岁开始冬眠,一直到二十岁方才醒来。

家人告诉他,他姓柳名少清,是京城柳商人家的小公子。

柳少清上头有一位哥哥,一位姐姐,哥哥继承家业,姐姐已嫁做人妇,柳老爷希望小儿子能考科举当官,哪想到儿子一睡

多年,这个愿望恐怕是实现不了了。

谁知柳少清天生聪颖,人寒窗苦读十载,他只是“玩”了两年却一举中榜,成了探花郎。

金銮殿上,当今天子亲自为他封官,官虽不大,但却是京官。

当今天子跟他差不多年岁,两人话说投机,日子久了,这天子不知怎地就看上了柳少清。

柳少清知道后立即请辞,说自己的能力不行,要去个小地方做官。

起初皇帝不乐意,后来还是如了柳少清的意。

圣旨下来,柳少清一天都没耽搁,背上行李赶往四方镇。

要说当今天子哪里都好,南风在此朝也颇为盛行,但柳少清就是喜欢不上他。

其中原因甚是奇怪,柳少清自打从长眠中醒来,总能梦见一个人在竹林中跑,那人身后惊雷数道,一道比一道危险。每每

他想上前帮那人,手脚却被紧缚,动弹不得,跟着就在失望中醒过来。

同一个梦重复着做多了,柳少清对梦中人就更加好奇,到了四方镇后他身边的怪事也一件件的发生。

本来衙门中人丁稀少,可几次醒来之后,衙门中会多出一人,然后下人便会告诉他,这些个人都是他柳少清自己领回来的



大概我有梦游症吧,柳少清如此告诉自己。

时间过得飞快,柳少清在四方镇待满一年了,衙门中又多了一位叫柳小全的下人,听说也是他领回来的。

衙门中人手已够,用不来那么多人,可当柳少清见柳小全长相清秀,为人乖巧,却身有隐疾……便动了恻隐之心,唉,不

就是一个多张最多口饭么?老爷我家底殷厚,吃不穷。

这一天,柳少清又做梦了,不过这一次的梦比以往的要久,他梦见自己去帮那位小道士了!只是为何他落下时却是以柳枝

的姿态?

时间紧急,容不得多想,他缠上了小道士的手,连他的面貌都不曾看清便带着他往外跑,不知为何,他就像知道迷宫的出

口在哪里一样,肯定的向哪里奔去。

好不容易跑出竹林,回头的瞬间他醒了,还是没能看到那道士的面孔啊。

第二天,四方镇出了案子,镇上的张员外被人杀了,他的下人阿财状告道士晏九重。

第一面,柳少清便觉得那人熟悉……像是被深深地被刻在自己的心底,却因为藏得太深了,想不起来。

第二面,那道士递上橘红丸让他清肺止咳。咳咳,其实他只是被口水呛到而已,不过这道士冷面心不冷,柳少清不愿辜负

他的好意,便吃了下去,当然,晏九重地上的蜜饯他也一并吃了,甜甜的,很可口。

后来晏九重留在他府上,柳少清和他越相处下去便越喜欢这个人,觉得他有趣的紧。

一日,柳少清又一次在睡梦中带着那道士跑,跑出竹林柳少清赶紧回头,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上了眼,却看清了他拉着的人

的脸。

那道士便是他日日夜夜面对着的晏九重!

晏九重拱着手问梦中的自己:“不知恩人是何方神仙?”

柳少清才发现他仍旧飘在半空中,于是他降低些高度问他:“你怎知我是仙而不是妖?”

他道:“恩人不像。”

“哈,好一句不像。”柳少清眉头一挑,颇为神气的说道,“我乃观音坐下……”

坐下什么?有什么东西就要脱口而出了,但柳少清的头却痛了起来,似乎他忘记了很重的一件事。

温软的带着人的体温的东西帖子柳少清脸上,那似乎是人的手,柳少清的头痛感顿时去了大半,他猛然想起接下来要说的

话,他立即张口道:“我乃观音坐下杨柳仙……”

“杨柳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不过另一道不是他的,但却把他从梦中拉了出来。

柳少清脑子还不是很清楚的“嗯?”一声。

听到晏九重叫他的名字,他便又应下。

至此以后,哪怕是白天柳少清也能清楚的忆起梦中场景,如同发生过的一样,他开始怀疑,是否二十岁之前他并没有躺在

床上,是否那个梦不是梦,而是真是发生的事情。

直到太平山事件之后,他才想起一切,他──天上的杨柳仙,为了救晏九重而被贬下凡,而他甘之如饴。

******

[第二部:毁容劫]

第十章

柳少清踏入后院,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坐在亭子里沉思的晏九重,于是他想也不想的问道:“媳妇儿,你在想什么?”

晏九重侧过脸,见柳少清端端正正坐在他身边,便实话实说道:“在想你是柳少清,还是杨柳仙。”

柳少清“噌”的一下站起,一指向上竖起闭眼胡诌:“啊,今天的天气真好,老爷我有些饿了,媳妇儿你慢慢欣赏风景,

我到厨房觅食去也。”

晏九重顺着柳少清的手指向上看,除了亭子顶部漆黑的梁柱,啥也看不见,再听着那人前言不搭后语回话,晏九重明白这

柳少清又开始玩了。

而柳少清呢?

自打发现自己就是杨柳仙之后,曾尝试使用法力,可一无所获,上次打赢李相士靠的是元神出窍,可晕过去后,他想再次

引出元神,却是费尽心思到做不到。

他还是那个肉体凡胎的没用小县令啊。

这些天跟晏九重闹着玩的时候,柳少清也不是没发觉他的困扰,可现在的自己法力尽失,也许永远都没有恢复的那一天,

那样的他,让他哪敢承认自己就是昔日神通广大的杨柳仙?还不如疯疯傻傻的装成什么也不知道,依旧做着四方镇的小县

令来得好。

不知不觉已经走上通往厨房的小道上,多走几步,便能远观正在砍柴的柳小全和站在一边儿的石虎,再走几步,就连两人

的对话也能听到。

石虎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语气不善,“还不快砍!你都三天没砍柴了,屯着的那些柴禾马上就要烧完了!”

“哦哦哦,阿虎大哥别急,我这就加快速度。”柳小全对着手心呸了一口,搓了搓,抓紧斧头使劲儿向立着的圆木桩上劈

去。

那口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徒增气势罢了,可柳小全手上的动作确实比之前快了不少。

还记得第一次砍柴的时候,柳小全连斧头都抓不牢,而现在他都能边砍柴边跟石虎聊天了。

柳小全一斧头下去,斧头陷在圆木桩里,举起斧头时,圆木桩跟着斧头一起起来,再砍下去的时候,就着力气和木桩撞在

石板上的反作用力,圆木桩发出哢嚓一声清脆响声之后裂成了两半,成了柴禾。

柳小全擦了把汗,捡起另一个圆木桩道:“阿虎大哥,我已经学了十日的蔬菜,什么时候才能学做排骨?”

嘴里叼着狗尾巴草说话不便,石虎一口吐掉道:“才学了十日蔬菜便想学荤菜了?小狗儿不知做饭是要一步一步学的么?

现在炒蔬菜,然后是蔬菜汤,跟着才到炒肉丝,想学炖排骨那还在后面呢,如果你想要煲汤,没个半年光景是学不会。”

“啊?要那么久啊……”柳小全头一低,嘴一瘪垂,砍柴的力度都少了些。

石虎最爱见他这副表情,心满意足地话锋立转道:“不过我们小全儿聪明,下午我俩去把肉买回来,晚上我便教你做排骨

。”

柳小全手上的力度又回来了,咚咚咚的快速砍着柴,笑得合不拢嘴,“阿虎大哥你真好。”

“是小全聪明学得快。”

一句话可把柳小全哄得丢了斧头跑过来,跳起来抱住石虎的脖子,朝他嘴上咬了一口。

“哎呦!你干嘛。”石虎怕他摔着,两手托着柳小全的屁股,哪想到嘴上却遇袭了。

柳小全两腿一环,夹住石虎的腰,歪着脑袋一本正经道:“咦,上次阿虎大哥这般咬我的时候明明很舒服,为什么我咬阿

虎大哥就不舒服了?”

这呆狗连亲亲和咬人都分不清,石虎放下柳小全,抬起他的下巴道:“笨狗儿,这次可得学好了!”

古人有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看着两个脑袋渐渐靠近,柳少清捂住眼,红着脸转身跑开,却一头撞进了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晏九重的怀里。

“你来这里做什么?快走快走。”柳少清挥手撵走不想让他看到不该看的,晏九重纹丝不动,柳少清只好推他,可费了九

牛二虎之力,还是没成果。

“哼!你就看吧,回头长了睁眼莫要怪我。”柳少清索性放弃了,骂骂咧咧地走开,而晏九重一门心思都扑在柳少清身上

,在他还在纳闷柳少清为何生气时,石虎早就亲好了柳小全,把人卷进厨房里,他什么也没看到。

晏九重见柳少清拂袖离开,便跟了上去。

柳少清两手大幅度甩动,就跟唱戏的人似的,“媳妇儿,你跟着我做什么,老爷我要上茅房,你也跟着不成?”

“你……”晏九重拉住柳少清甩到后面的手,慢慢靠近柳少清,柳少清的心跳得飞快。

晏九重低下头了!晏九重抬起手了!晏九重是不是要对自己做石虎对柳小全做得事儿?又不是没被他偷亲过,为何还是如

此紧张,柳少清闭上眼,又期待又紧张。

哪知晏九重捏起他头上的一片落叶道:“好了。”

好、好了?好什么了?柳少清两眼张开,晏九重捏着树叶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柳少清心情真可谓变幻莫测,又气又恼,

气自己都在瞎期待什么,恼晏九重都敢偷亲了,为何不光明正大的亲上自己一回,还不如那俩妖怪做得痛快!亦或是他没

了法力,晏九重就不在喜欢他了?

喜欢?

柳少清猛然想起,晏九重从不曾对他说过一句喜欢,顿时心生怒火,一把抓住晏九重的衣襟张嘴就骂,刚叫出他的名字,

衙门口的鼓声打断了一切。

柳少清“哼”了一声,松了手道:“今日放你一马,等我解决了公事再慢慢找你算账!”

晏九重倍感莫名其妙,站在原地思考着自己是否得罪了柳少清。

柳少清走出数步,见晏九重没跟上来,立刻回头朝他吼道:“还不快跟上来,赵师爷死了,你这个吃白饭的也不知道顶替

一下么?”

晏九重抽出腰间的拂尘走过去,心里虽没想通,却还是念叨着:看来我是真的得罪他了。

******

柳少清迅速换了官服赶往衙门,晏九重和一干衙役已经各就各位,堂下一个四十壮汉跪在大堂中间。

柳少清清清嗓子道:“堂下所跪之人姓甚名谁,所告何事?”

“大人,俺叫栓柱,昨日下午俺带着俺家闺女去找东街珍味酒楼的老板结蔬菜的账,俺闺女说她绣线用完了,她先去买,

买好了到酒楼来找俺,可是等到天黑俺闺女都没来,俺担心她迷路了就到处寻她,结果找了一天也没找到。”栓柱磕了一

个响头道,“大人一定要帮俺找到俺闺女啊,俺闺女才十六岁,前几天刚找人说了一门亲事,万一被坏人掳走,这叫俺可

怎么办哟。”

柳少清先让栓柱起来,跟着说道:“那你回家看了么?说不定你女儿此刻正在家中等你。”

“俺来前回家看过了,俺媳妇儿说闺女到现在也没回过家,唉,当初俺就不该让她出门的。”栓柱哀号几声,难受的抹了

抹眼泪,“大人一定要给帮帮俺啊,俺们老两口就这一个闺女。”

柳少清宽慰了栓柱几句,让他回家等着,然后命令阿大带领剩下的五名衙役,两两一组,兵分三路,一路去街上寻,一路

去寺庙里,最后一路上山。

栓柱连连道谢,说要一起去寻。

柳少清道:“你找了一夜也累了,万一找回了闺女把自己累到了,你闺女回来一定会伤心自责的,所以你还是回家边休息

边等吧。”

栓柱想了想,柳少清说得在理,描述了自己女儿的长相之后,便叹着气离开了。

栓柱报官的时间接近正午,衙役们还没来及吃饭,现下要饿着肚子找人,不由也叹了口气。

虽说已到了夏末,但天热仍是热得让人难受,一退堂,还来不及起身,柳少清便先把乌纱帽摘了丢给晏九重,让他替自己

拿着。

晏九重闲着无聊,便把帽子在左右手之间抛来抛去的玩。

柳少清本就不爽,他自己一个人担心着担心那的,那臭道士可好,玩得不亦乐乎。于是他胳膊一伸,一把抓住帽子,没好

气的道:“堂堂朝廷命官的乌纱帽岂是你手间的玩物?”说完也不嫌热,扣在头上走进后堂。

晏九重心中哀叹,他是越来越不懂柳少清在想什么了。

太阳落山,衙役们一无所获的纷纷归来,柳少清靠坐在椅子上道:“人总不会凭空消失的,四方镇又不大,你们是不是落

了什么地方没找?”

“没啊,都找了。”阿大揪着馒头往嘴里送,“连狗洞都没放过!”

话音刚落,阿二前来通报,说是就在刚才,栓柱的闺女自己回家了。

“自己回去了?”柳少清端着茶疑惑道,“怎么自己回去了?那昨天她去何处了?”

阿二道:“听说是出城上山了,下山时小镇的城门已关,她只好在山间的庙里凑合了一夜,醒来就赶回家了。”

阿大就着茶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道:“大概跟我们走岔了,所以才没找到她。”

柳少清认同的点点头,既然人找到了,那案子也就结了。

柳少清放下茶杯道:“让阿虎和柳小全上菜,准备用膳。”

用膳时,柳少清一言不发,吃完饭,丢下一句你们慢慢吃,便回了自己的屋。

阿六凑在桌子上,眉毛挤在一起道:“你们觉不觉得老爷今天很奇怪。”

阿四激动的一排桌子,吓得一桌子跟着桌子一起抖了下,他勾着头笑着道歉,“不好意思,激动了激动了。”然后竖起手

,住着大半个嘴巴,神神秘秘地说,“我也发现了,老爷今天很不正常。”

柳小全听着他们打着暗语,好奇的问道:“哪里奇怪了?老爷今天不就是话少了一点儿么?”

阿三惊讶的张大嘴巴反问道:“这还不奇怪?”

“呃……”柳小全瞅了瞅大家,好吧,就算是奇怪的吧,他又问道,“那老爷为什么话少了?”

一瞬间,除了柳小全,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晏九重身上,根源不就在这儿坐着么?

晏九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端起桌上的点心,也不言语一声便走了。

石虎见怪不怪,夹了块排骨,这里头可是有小家伙一半的手艺呢,他可要好好品尝一番。

柳小全以为石虎是夹给他的,便拿起碗上搭着的筷子,把碗送过去,石虎无所谓,再夹一块给自己。这小家伙是越来越习

惯享受自己伺候他了。

在柳小全的观念里,石虎排第一,食物排第二,阿虎大哥没人抢得走,那能抢走的便是食物。

老爷没有阿虎大哥,那老爷不高兴了,肯定就是他的零食被人抢了。柳小全含着排骨咬了咬,直到咬得变型,看不出是排

骨,他才一口吐掉道:“阿虎大哥,晏道士是不是抢了老爷喜爱的零食?”

石虎一怔神,而后哈哈大笑道:“小全,晏道士不是抢了老爷的零食,是抢了老爷的媳妇儿。”

“啊?晏道士不就是老爷的媳妇儿么?”

“那你今天可曾听到老爷叫一声媳妇儿?”

柳小全仔细回想,确实没有,可他还是弄不明白阿虎大哥那话的含义,算了……还是吃饭吧,啃骨头比想问题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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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少清坐在房悠闲的看书,晏九重叩叩门,柳少清置之不理,晏九重直接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盘点心。

屋内的柳少清不看他,端起茶杯呷了口茶,砸吧砸吧嘴道:“没我允许你就进来了?好生无礼啊。”

晏九重坐下,把点心放在柳少清跟前。

柳少清瞥了一眼道:“饱了,不想吃。”

“你在生气。”晏九重肯定道。

“没有。”

“有。”

柳少清把书一丢,恶狠狠的瞪着晏九重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吃的你也送到了,现在可以走了。”

“等你吃完。”

“我不饿,先搁着吧,现在我要睡觉了,请你离开。”客气却冷漠无情,柳少清转身往内室走,一屁股坐在床上,放下帐

子遮护自己,也遮住让他恼怒的人。

晏九重重重的叹气,就连内室的柳少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晏九重走进来,掀开半边帐子用钩子钩住,扶正柳少清的脸,盯着他问:“我做了什么让你如此生气?”

“……”

“你若不愿意说,我便不多问。”

“……”

若是柳少清喋喋不休,晏九重还能听他说话,偶尔点头,可柳少清不说话了,这真让他束手无策,晏九重叹了再叹,“既

然是我的错,你又不愿说,我便向你赔个不是,你就原谅我吧。”

柳少清见晏九重顾不得从不离身的拂尘,直接进来,言语间低声下气,本不想搭理他的心动摇了,心道:我只说一句!

“道什么歉?你又没得罪我。”

“那便是道谢?”晏九重坐在床上,紧挨着柳少清,“对了,两次的救命之恩,贫道是该好好向你道谢。”

“我?哼,真好笑。”柳少清一张口,就像没了锁的门,再也关不住了,他劈里啪啦的说了好一通话,“救你的是杨柳仙

不是我,我可没他那身好本事,若不是你救我,哪会受伤?又哪里轮到杨柳仙救?说到底还是我欠你一声谢谢呢。”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不似原来的小县令,倒越发像杨柳仙了。晏九重认真的听他说,注视着他,原来柳少清也有牙尖嘴利

的模样。

“看什么看?不过是这幅皮囊长得过分相似了。对了,上次你与我说得双修,我觉得你若想双修就找他去,他比我厉害,

修起来也方便,切莫找错人!”

言毕,柳少清身子一扭,背对晏九重闷闷不乐。

“每回我要说给你听,你都不听,反倒喜欢一个人胡思乱想。”晏九重语重心长道,“双修主要靠的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与武功无关。”

“多说无益,我要睡了,你走吧。”柳少清捂住耳朵撵人,他才不要听晏九重来说教。

“不是说教,是双修。”晏九重拽下柳少清的手,把他压在床上,“我想跟你双修,只因为那是你,你想做柳少清也好、

杨柳仙也罢,不都是你一人么?为何要把自己往死胡同里赶?”

柳少清的脸红透了,晏九重压在他身上,说出来的热气直接喷在他脸上,他心里小鹿乱撞,那人却一脸严肃的说要跟他双

修。

“你起来。”柳少清别过脸,声音很别捏,“我跟你不默契。”

“默契不默契不是你说了算,试试便能知晓。”晏九重捏住柳少清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我喜欢你,只想与你双修。



柳少清耳边不停地重复着喜欢二字,傻笑的嘴咧得很大。

晏九重不再多言,直接低下头吻上他觊觎已久的唇。

四片温软的唇触碰在一起,柳少清脑子一空,随后便被浓浓的甜蜜填满,再回过神时,晏九重正用舌头勾画着他的唇形。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猫爪子在心窝上不停地挠,令整个人都觉得痒兮兮的,柳少清微微张开唇轻笑一声,便让晏九重得

了空子探进他的嘴里,灵巧地挑逗着柳少清的舌。

起初柳少清还在躲避他,渐渐的,那种舒服的感觉,从心里蔓延至身体,柳少清着了魔一般环抱住晏九重,生涩的回应他

,与他互相舔弄。

晏九重的手悄悄来到柳少清腰上,轻轻拉了下系在哪里的腰带,柳少清完全没有发现到,抱住晏九重与他唇舌不分,甚至

仰起自己的头,想要与晏九重亲密无缝。

晏九重的手不安分的在柳少清赤裸的身上肆意抚摸,么指有意无意的揉了揉他小巧的肚脐,

柳少清啊的轻呼一声,牙齿磕在晏九重的牙齿上。

消散的意识回笼了少许,才意识到衣物不知何时已经离他远去,可怜兮兮的躺在床下冰冷的地上。

晏九重拿过枕头垫在柳少清腰下,分开他的两腿,置身其中。

柳少清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面红耳赤道:“我……我在上,你是媳妇儿,你在下。”

“我都让你叫媳妇儿了,便宜不能都给你一个人占了去。”晏九重覆在他身上,捏了捏他发红的鼻尖。

柳少清哼哼两声,“我以后不这般叫了。”

“那日后人前我叫你媳妇儿?”

“你敢!”柳少清当下拒绝,他堂堂的杨柳仙、堂堂的四方镇县令,哪能在人前被人称作媳妇儿,那多丢脸。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少清,你对我未免太不公平了。”晏九重卷住柳少清胸前突起的小红点,引诱道,“人前我听你的

,床笫之间你便听我的吧。”

胸前痒痒的、全身麻麻的,柳少清被他舔的七晕八素,脑袋乱七八糟搅成了浆糊,竟喘着粗气一口答应了晏九重。

晏九重暗自偷笑,面上虽然没有过多的表情修饰,但眉眼间尽显温柔,他一口含住柳少清已经抬头的欲望。

柳少清咿呀叫了一声,屁股挪了一下,可他忘了腰下还垫着枕头,这一下,直接把自己的欲望更深的送进晏九重口中。

晏九重停下动作看了柳少清一看,眼睛红得可怕。

“对、对不起……”柳少清的手不知往哪里摆,悬在半空中道,“媳妇儿,你松开……”

晏九重果真松了口,不过舔了舔柳少清白嫩的大腿根后,又再次含住他的欲望。

柳少清两眼被一层水雾蒙上,他难受的扭动着身子,可晏九重湿热的嘴和灵活的舌头把他的情欲挑到最高。

柳少清垂下手,酥麻感遍布全身,他随手抓了一样东西想要把这奇怪的感觉转移走,哪知那东西反而分开他的手指,紧紧

的握住他。

柳少清眯眼看去,他与晏九重已是十指相握,只是瞬间,他便觉得那奇怪的感觉更甚之前,他颤抖着道:“嗯……好、好

奇怪……”

晏九重用力一吸,柳少清剩下的话全被卡在喉咙里,却被一声满足的叫声取代。

“对、对不起。”又是一声道歉,柳少清手忙脚乱的想要抹掉晏九重嘴角溢出的白浊液体,却不小心带到脸上也是。

晏九重吐出嘴里东西,曲起柳少清的腿,抹在他紧闭的后门之上,“不用道歉,等下会痛,你且忍忍,一会儿便好。”

一指进来时,柳少清只觉得涨涨的,第二指进来也还能接受,待到三指一起进入,柳少清有些吃不消,拧着眉对晏九重道

:“有点儿痛。”

晏九重早就下身胀痛的厉害,硬忍住无处可发的欲望让柳少清先舒服一次,再做上充分的扩张,以缓解接下来的疼痛。

可柳少清还是觉得痛,等下要进入他体内的东西势必比三根手指粗得多,晏九重叹了口气,接着扩张。

柳少清听到他叹息,对上他发红的眼,再看看他身下怒张的欲望,心知晏九重是为了他才一直忍耐,便生出不忍。他抬起

自己的腿,环住晏九重的腰,赤红着脸闭着眼道:“好了,你……你进来吧。”

得打允许,晏九重一刻都不愿耽搁,抽出手指换上坚挺,一举顶入。

“啊!”柳少清完全没料到会这般的痛,痛得他四肢绞紧晏九重也分担不掉多少痛,脑子混乱中一口腰上晏九重的肩才好

受了多。

晏九重顾不了肩上的痛静待他适应,捏住柳少清的乳首轻扯几下,或是按着揉搓。

血腥味入了口,柳少清分了神,好像不那么痛了。

晏九重感到肩上的人松了口,便试探的抽出一点儿再送入一点儿,如此重复数次。

柳少清除了偶尔的几声哼哼,并无不适。

晏九重知他已经适应,便加大幅度,用力的抽插起来。

“慢一点、轻一点。”还是有点儿痛,柳少清抱住晏九重在他耳畔说道。

晏九重试图放慢,可紧致的后穴紧紧的裹住他不放,稍微抽离一些,便死死的咬住,灭顶的快感让他失去理智,连带着动

作也不听使唤,快速的抽动着。

柳少清躺在床上,受不住的胡乱摇摆头,后穴因晏九重的进进出出而发烫,屁股被晏九重揉的发痛,晏九重却还嫌不够,

连他胸前的凸起都不放过,含在嘴里斯磨吮吸。

柳少清被顶的精神涣散,没有力气,紧紧环住的腿也松垮垮的搭在晏九重身上,跟着晏九重的每次一律动而颤抖。

晏九重抱住柳少清的屁股往上抬了抬,再次顶入时不知顶到了哪里,柳少清舒服的打了个激灵,连带着把晏九重包得更紧



晏九重便对准了那一点,使劲顶弄。

一直被压抑的呻吟终究不受控制的破碎而出,排山倒海的快感围住柳少清,柳少清深深的把头埋在晏九重胸前,脚趾也蜷

缩起来,几番之后,终于再次喷射而出,射在晏九重的小腹上,而在他体内的晏九重也同时丢枪械甲。

两人迭在一起趴在床上喘气,一会儿功夫后,柳少清的后穴又被晏九重抵着,他忙说:“不要了。”

“再复习一次,以防忘记。”

不容柳少清拒绝,晏九重已堵住他的嘴。

这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双修,一次哪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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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人!大人!升堂了,你怎么还不出来?”阿大站在柳少清屋前使劲敲门,可半天都没人搭理他,他以为柳少清又赖床

了,便径直推门而入。

屋里窗户闭着,阿大仅靠门口透过的一些光摸进内室,“大人?大人?”

咦?衣服怎么都扔在地上了。

阿大疑惑的向床上看去,朦胧的帐子里一个人坐起。

阿大催促道:“大人,堂上的人等了好一会儿了,您就快一点吧,要不就像以前那样,哥几个进来抬你出去?”

“不用。”低沉的声音从帐内传出。

阿大大吃一惊的结巴道:“晏……晏道士。”

“嗯。”晏九重应了一声,伸出一条光裸的胳膊捡起地上的衣衫拿进帐内,“你先出去,我们等下到。”

“是。”阿大低着头,以最快速度离开柳少清的屋子,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拍着自己的胸口压惊,嘴里小声念叨着,“

妈呀,媳妇儿变相公了,晏道士厉害啊!”

晏九重揉了揉环着他腰睡觉的柳少清的脑袋,“起来了,别让堂上的人等急了。”

柳少清呻吟几声,咕哝道:“腰酸,不想动。你代我去问问,若是简单的案子就替我解决了吧。”

“这哪能代替?”晏九重挪开柳少清的手,穿衣起床,“快些起来吧,你好歹是四方镇的父母官。”

柳少清翻个身,后背对着晏九重,摆明了想要赖床。

晏九重推开窗户,刺眼的阳光射进来,柳少清便把头埋进被子里。

晏九重无奈的摇摇头,掀开被子,把床上的赖皮鬼拉起来,一边帮他穿衣一边道:“上堂要紧,回来我帮你按按腰。”

柳少清强打着精神,忍着腰部的酸痛坐在床边,光着脚丫踩在鞋子上,手却在不停的捏自己的腰。

晏九重打好洗脸水回来,打湿手巾后,拧直半干递给柳少清,柳少清捧着毛巾,如同一只小猫乱擦一通,晏九重便蹲下去

给他穿鞋。

这些事晏九重做起来相当顺手,像是习惯了似的。穿好一只鞋,被伺候的人就配合着抬起另一只脚,晏九重握住他暖暖软

软的脚,柳少清不老实的动了动,才让晏九重塞进鞋子里。

柳少清提溜着手巾甩来甩去,笑得邪邪的,“媳妇儿,接下来该替为夫束发了。”

柳少清整了整领口,走到镜前坐下,晏九重拿起桌上的木梳,从头顶到发尾,一下又一下的梳着。

柳少清透过铜镜看到身后板着脸的人轻柔的动作,突地想起书中所写的新娘嫁人前,媒婆一边梳头一边笑得满脸喜庆的说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昨夜,算得上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呢。

想到这里,抬眼又对上镜子晏九重打量的目光,柳少清羞红了脸,猛地站起来道:“媳妇儿,上堂去吧。”

柳少清走进衙门,衙役们聚在一起聊天,并未见到其他人存在。

“阿大,大清早的骗老爷我玩儿呢?”柳少清屁股痛,一挨到椅子就弹起,腰痛的他也不想多走动,便隔着案台道,“小

心我扣光你这个月的俸禄。”

“大人,我哪敢啊,案子解决了,那人就回家去了。”

柳少清不信,阿二也道:“真的老爷,今天又是个来报官说自己闺女的丢的,不过刚才他闺女来过了,原是去她闺中好友

家过夜,忘了知会家人一生。”

“嗯?连着两天一样的案子,真奇怪。”

其实奇怪的远不止这些,接下来数十天类,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报案说自家的闺女丢了,不过第二天肯定就会自己回来。

柳少清躺在卧榻上,歪着脑袋枕着晏九重腿,手里绞着他过大的袖口道:“媳妇儿,镇子里各家的闺女是不是商量好了玩

失踪?”

晏九重手里拿着竹耳朵勺,按住柳少清翘起的耳朵,榻后直接射来的阳光方便他为柳少清清理耳朵。

“好了。”晏九重松了手,柳少清翻身换一边,刺眼的阳光让他把脸贴在晏九重的肚子上。

柳少清自然自语道:“连着三天没人来报案了,我合计着今天也该有人来了吧。”

话音刚落,鼓声响起,柳少清推开晏九重的手,揉了揉耳朵道:“真被我言中了,媳妇儿,我厉害吧。”

晏九重嗯了一声道:“回来再清理另一只。”

柳少清笑着点头,拉着晏九重往衙门走去,快进衙门时才依依不舍的丢了手,清了清嗓子挺直身子走上堂。

堂下跪着的人所说之事与这些日子以来上报的案子差别不大,柳少清耐心的听他说完,道:“你且回家等等,我这就派人

去找,说不定你闺女已经回来。”

“大人一定要帮草民做主啊,草民的闺女整整两天都没有回家了。”

“什么?”柳少清趴在案子上向前倾着身子问道,“两天?”

“是啊,草民本来以为春儿跟栓柱家闺女一样,只是出去忘了跟草民说一声。”那春儿便是这堂下跪着的人的闺女的名字



“老人家别急,许是你家闺女贪玩,本官这就派出衙门里的所有人帮你寻找女儿。”

柳少清隐约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当好几件事按规律发生那我们会认为他是理所当然的,一旦脱离了这个规律,就显得不太

正常了。

柳少清坐在凉亭中央的石凳上发问道:“媳妇儿,你说为什么这段日子有那么多人失踪,却刚刚好都在第二天就回来了?



晏九重掏出袖中口袋里的竹耳朵勺道:“不知道,你过来,还有一只耳朵没清理。”

“不掏了,案子还没想明白呢。”柳少清托着腮,侧着脑袋盯着晏九重道,“媳妇儿,我总觉得你知道点什么?是不是故

意瞒着老爷我?嗯?还不快说!”

柳少清从石凳上弹起,张牙舞爪地向晏九重扑过来,晏九重轻轻松松的掐住他的腋窝,正中柳少清的痒痒肉。

柳少清嬉皮笑脸的赖在他身上乱动,晏九重道:“这事儿是有些古怪。”

“大人不好了!找到……找到春儿了。”阿大站在长廊上,扶着红漆圆柱,气喘吁吁大嚷。

柳少清从晏九重身上下来,抚平翘起的衣角道:“找到不就找到了么,用得着反应这么大?这几天失踪再找到的人还少么

?”

“不是的,大人,找到的是春儿……”阿大大喘一口气,柳少清的心跟着他这口气一起提到了嗓子眼,“是春儿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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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柳少清疾步走过来,拉住阿大的衣领问,“你别逗我玩。”

“我哪敢啊,尸体在西山发现的,现在都带回来了,大人你自己去堂上看吧,太可怕了。”

阿大的表情活像见了怪物,柳少清上次见他这副表情还是在挖心杀人案的时候,心里隐隐的开始不安,叫上晏九重迅速赶

往堂上。

堂上春儿的爹娘抱着春儿的尸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仵作站在一边,见柳少清来了,便走过去向他汇报。

“大人,死者的尸体已经僵硬,大约是昨日下午遇害,死因是被人掐住咽喉窒息而死,还有死者脸部的皮肤尽毁,并不是

利器割伤,而是被凶手直接撕去。”

柳少清眉头蹙起,这四方镇怪事一件接着一件,杀人的手法也愈加凶残,既然人都已经杀了,为何还要再撕去她的皮?难

道是收藏?

血淋淋的脸皮浮现在柳少清眼前,他感到有点儿恶心,推了推晏九重让他去看看尸体,自己躲在他身后。

晏九重胆子大到惊人,面无表情的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眉头都不眨一下得检查春儿的面部。

尽毁的容颜就像已经腐烂的尸体一样,肉搅在一起,分不出具体的五官位置,仅能根据吐气和凹下的地方,估计着大概是

鼻子和眼睛。

一直离尸体不远的仵作打开手上的手巾递给柳少清道:“老爷,这些毛是在尸体身上发现的。”

柳少清捏起一根红色的毛,对着光线强的地方左右看了看,不知何时站起的晏九重突然道:“这是动物的毛,至于红色的

毛……”

晏九重接过柳少清手里的手巾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好重的狐臊味。”

春儿娘靠在春儿爹肩膀上边哭边拍大腿,“我可怜的闺女啊,那狐狸精为什么要杀了你,还撕了你的皮。”

“还不能断定是妖怪所为。”晏九重拿走柳少清手上的红毛放进手巾里,包好后还给柳少清,“狐狸精作祟一般是吸男人

的精元,杀女人并撕人皮,贫道从未听过,也许是路过的红狐狸留下来的。”

“晏九重说得在理。”在外人面前,柳少清可没那么厚的脸庞敢直接叫媳妇儿,还是中规中矩的直呼其名,“二老不如听

本官的一句,回家让春儿早些入土为安,本官一定迅速破案,给你二老一个真相。”

春儿爹吸吸鼻子道:“草民听大人的话,这就回去,大人一抓到真凶,一定要告诉草民,草民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杀

了我的春儿!”

二老走后,柳少清不急着回后堂,站在堂上与晏九重讨论。

柳少清道:“媳妇儿,前些日子失踪的人口大多都是在西山发现,或是说在西山过夜的,而尸体发现之处正好也是西山,

两者间必定有莫大的关联。”

“嗯。”

“所以我们去西山看看吧。”

“不妥。”晏九重抓住正欲离开的柳少清道,“不如先去问问那些失踪后又归家的少女,也比你一根筋的冲上西山强。”

“嗯?”柳少清挑着眉道,“媳妇儿,从你的话语中似乎能听出些看扁老爷我的意思?”

“没有,你想多了。”晏九重袖子一拢,迈着大步径直向衙门口走去。

柳少清挥着手追上去,嚷嚷道:“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哼,一个小小的媳妇儿,竟瞧不起老爷我了。你别走那么快,看

我追上后怎么收拾你!”

晏九重闭嘴不语,脚下生风,把柳少清丢得老远。

两人先后走访了好几家,那些个闺女如同商量好了,一口咬定自己是玩得忘乎所以。

再一次失望的从一户人家出来,柳少清不爽的提着地上的小石头道:“一个两个都不说实话,叫老爷我如何破案!”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来到春儿家门前,一眼望去,屋里挂满了素缟。进屋后,春儿的爹娘穿着素衣站在棺材边,来凭吊的亲

朋好友跪在棺材前的蒲团上烧几张纸钱。

此时,一位十五六岁的姑娘正跪在蒲团上哭得伤心,“春儿,我俩一起玩着长大的,约好一起嫁人,怎么我刚说了亲事,

你就去了?是谁杀了你,你晚上一定要托梦告诉我,我帮你报仇雪恨!”

这哭得正伤心的姑娘正是栓住的闺女,柳少清心忖说不定能从她嘴里问出一二,便站在她身后道:“这位姑娘要真想替死

去的春儿报仇雪恨,不如回答本官几个问题。”

众人这次发现,四方镇的县令也来了,纷纷跪下向县令大人问安,柳少清摆摆手让他们都起来,“死者为大,本官也是来

看看春儿的,说到底我也要跪下祭拜的。”

栓住的闺女芳名兰儿,兰儿一听柳少清这么说,就从蒲团上站起,递给他几张纸钱。

柳少清祭拜之后,晏九重也祭拜一番。

柳少清背着手严肃道:“兰儿,前些日子你失踪一日究竟去了何处?”

“这……”兰儿面露难色,“我去上香回来迟了,城门关了,只好在庙里过一夜。”

“是哪间庙?”

“我记不清名字了。”

“记不清也无妨,西山的庙总共没有几个,你与我一座一座的去看。”柳少清对晏九重使眼色,晏九重立刻向兰儿走去,

像是要把她带走似的。

吓得兰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柳少清深深吁了口气道:“本官又不是要抓你坐牢,你不必惊恐,你若知道什么便全数与我说,你也不想春儿在九泉之下

死不瞑目吧。”

春儿爹娘和栓柱听出些头绪,一起在旁边劝说道:“春儿都死了,你还把那些事藏着掖着做什么?”

“不是我藏着掖着,是我不敢说。”兰儿哭得唏哩哗啦,“那日我是被西山的山大人掳走的,他本想找位压寨夫人,把我

掳了去又看不上我,便要送我回来。”

“西山哪来的山大王?”柳少清疑惑,他在四方镇为官好几年,从不曾听说过这一带还有山大王。

“我也不知道,那日天已黑,山大王就让我在山寨里过一夜,第二天我才下山的。”

“你为何不早日告诉本官实情,却要再次遮遮掩掩?”

兰儿贴着栓柱小声说:“那山大王不准我对外人说,要不就杀了我爹,不过他人很好,大概只是骗我的,我听说这些日子

好些个姑娘都被掳走,但最后都被安然无恙的回家,我估计是那山大王都看不上她们。”

“哼!抢了还看不上,那为何要抢?”柳少清这话说得毛病,似是想让那山大王强抢民女。

“好像是他手下出的主意,我是上山才见到山大王的。”兰儿已经不哭了,但声音还是在发颤,“那山大王为人很好,都

没有刁难我,我想春儿应该不是他杀的。”

一直安静听他们对话的晏九重开了口,“兰儿说得不无可能,春儿失踪两天,仵作说她是昨天死的,我们假定春儿被山大

王掳走,山大王看不上她,第二天也放她下山,那么在下山的过程中她被凶手杀害。”

镇民们听后,觉得晏九重言之有理。

柳少清咬唇思考,半响过后道:“不管是不是他杀的,这山大王总是强抢民女便是不对,他再这般抢下去,日后还有姑娘

敢上街么?”

于是柳、楚匆匆告别了春儿爹娘,又风风火火的赶往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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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的风景虽然不如太平山秀丽,但物产极为丰富,两人才爬到半山腰,已经看到好些果树。再往前走几步,两人却被几

个妖怪拦下。

是的,妖怪。

柳少清不是道士、没有法力也能知道拦着他们的是妖怪,因为那些小妖们的头上还竖着两只尖尖的耳朵,屁股后拖着长长

的尾巴,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领头的小妖气势还很足,拿着木棍掐腰问道。

“我?”柳小全咯咯笑,让开一条道让小妖看到身后的晏九重道,“你们还是先问问我身后的这位道士吧。”

“啊~大王不好啦,大王大王,有人带道士来砸场子啦。”刚才说话神气活现的那个小妖,丢了木棍往山上跑,后面的更

小的妖怪不削说,也抱头逃窜。

柳少清微微一愣,随后抱住肚子大笑特笑,“就这点儿胆量还看守山寨?这山大王怕是也没什么本事吧。”

柳少清向上攀爬几步,回头道:“媳妇儿快跟上,与我会会这‘厉害’的山大王!哈哈哈哈~”

故意咬种“厉害”二字,柳少清三步并作两步,朝山顶的山寨走去。

晏九重摇了摇头,心说:唉……果真不像来查案的,倒像足了来砸场子的。晏九重看着前方已变成小黑点的人,加快脚步

跟了上去。

抵达山顶时,山大王已经领着一干小妖站在门口。

那山大王个头七尺多,看上去比衙门中最高的石虎还要高上几公分,那山大王也是个妖精,此时正甩着屁股后面的粗大尾

巴候着他们呢。

“两位是到我的山寨来做客的么?”山大王手里不曾拿有兵器,抱着胸笔直的站着。

柳少清道:“是啊,我和这位道兄前来讨两杯水喝喝。”

山大王看了一眼晏九重道:“哦?就是这位道士吓着我手下的小妖了?我见道士目光清明不是乱杀无辜的人,想必是小妖

胆子太小。”

“对!太小!比芝麻还小。”柳少清哈哈大笑,气得那小妖躲在山大王的身后又想踢他两脚报仇,却恐与晏九重而不敢上

前。

晏九重咳嗽一声,让柳少清收敛点儿,而后对着山大王道:“这位是本地的县令,我算是师爷,我们前来并无恶意,只是

听闻最近山大王掳走了不少少女,想要一求真相。”

“县令了不起啊,师爷了不起啊,我们大王就是想找一个压寨夫人,被抢是她们的福气。”胆小的小妖牙尖嘴利。

山大王瞪了他一眼道:“石头还不闭嘴!”

原来胆小的小妖名叫石头,和他的性格一点儿不符。

石头张牙舞爪的胡乱挥动几下,乖乖的闭上了嘴。

山大王道:“石头才修幻化成人形,不懂事,两位莫要见怪。这位道士想必一眼就能看书我是只狼精,不过我初来贵地只

是想带着我这些狼子狼孙安个家,并无恶意。至于强抢民女之事,我也只是想要位看得对眼的压寨夫人,不对眼得我已经

放她们归家了,不知二位今儿造访有何事?”

柳少清听次狼说话有条有理,用词也还恰当,应该看过几年书,想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便直接问道:“两天前你可曾抢

了一位名叫春儿的姑娘。”

“确有此事,不过我昨日已放她下山了。”

“你可知她昨日遇害,先被人杀,后被人毁去容颜?”

“什么?”山大王震惊的反应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他皱着眉道,“我担心夜晚不安全,特意让她白天下山,怎么还会遇

害?”

柳少清问他:“不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我,要是我做的,为什么不把前几个也杀了,岂不更省事?”

柳少清无法定夺,戳了戳晏九重,小声与他商议。

“媳妇儿,你认为山大王说得是实话么?”

晏九重微微低头,凑在柳少清耳边道:“我不能肯定。”

“唉,那还是再查一查吧。”

柳少清揉了揉耳朵,哪里被晏九重弄的痒兮兮的,他竖直身子,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指着山大王道:“单听你一人之言

不能替你开罪,这段时日你在山上等着随传随到。”

山大王没有犹豫,当下答应,他本就没杀人故而不怕。

柳少清又道:“从今天起你也不别在强抢民女了。”

“这个不行。”山大王明确的拒绝道,“等到我找到如意的压寨夫人,自然就不会再抢。”

“万一四方镇的姑娘都不能如你意呢?”

“那我就到隔壁镇去抢!”山大王决心满满,后面的小妖们也跟着起哄。

柳少清厉色道:“你这般抢下去必定人心惶惶。”

山大王道:“所以我让她们回去不准说,这样我才能放心大胆的一直抢下去。”

“你……”柳少清吹胡子瞪眼,气得不善。

晏九重拍下柳少清的手,上前一步问道:“是否找到压寨夫人山大王就不会在抢亲了?”

已经转身的山大王又回过头来道:“是的。”

“那么好,贫道与县令大人帮你选压寨夫人,这段时间你就莫在抢人了,但是你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山大王心动了,他天天抢人也抢得很无味,“你先说说看是什么条件。”

柳少清眼珠子一转,盯着一步之遥的晏九重,不禁好奇起晏九重能开出什么条件。说实话晏九重平日不爱说话,面部也很

僵硬,但对自己确实十分关心、大多数情况下总是对自己百依百顺,每当自己遇上解决不掉的问题,晏九重必会首当其冲

的为他筹谋划策,这样的一个人,让柳少清怎能不喜欢?

想着想着,柳少清的脸不自觉的又红了。

“人是在西山死的,你就有责任帮助我们一起抓住真凶。”晏九重不可能知道柳少清此刻在想什么,他回过头便见柳少清

脸色微红,随问道,“不舒服?”

柳少清摇摇头,小声道:“晒得有些热。”而后放大声音对山大王道:“本官也有此意,山大王觉得怎么样?”

“好!从今天起我会让手下在西山里巡逻,一旦发现可疑之人必定向县令禀告。”

“只怕不只是可疑之人。”柳少清摸了摸胸口放着的那块巾帕道,“可疑之妖也得注意,尤其是红色毛皮的狐狸精。”

“没问题,大人莫要忘记与我的约定。”

双方人马相互告别,柳少清提起袖子擦了巴额头的汗哀叹道:“唉,一件案子没解决,还替自己揽了新活上身,这县令是

越发的不好当喽。”

柳少清放下袖子,正见晏九重左腿一蹬地,使了轻功向前方大树飞去,再回来时手上多了几个果子。

晏九重拿起果子在自己身上蹭蹭干净,然后掰开柳少清的手放进去,“去去热气。”

柳少清咬了一口,脆脆的果子甜入心脾,他手一伸递到晏九重嘴边道:“媳妇儿,你也尝尝舔不?”

晏九重就着他咬过的地方啃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认真的品尝之后才下结论,“嗯,甜。”

柳少清抱着果子边啃,心中边想:再甜的果子都没晏九重的人甜。

******

第十二章

饭桌上,柳小全嘴里的饭还没嚼完就开始问道:“老爷,听说西山才来了一个山大王专门强抢民女,是真的么?”

柳少清吃饭的动作停下来,“你听谁说的?”

“下午我跟阿虎大哥去买菜的时候,大家都在说。”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柳少清继续吃饭,反正山大王答应他不会在抢人了,他也不必再担心什么,不过看柳小全担惊受

怕的模样,一时坏心起想要吓吓他,“那山大王是狼精,比阿虎还高大,说不定哪天他下山把你抢了去做压寨夫人,你的

阿虎大哥不定能就你回来。”

柳小全丢了饭碗钻进石虎怀里道:“我才不要做他的压寨夫人。”

柳少清仍旧吓他,“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如果山大王真看上你了,你又千百个不愿意也会被他掳走的。”

“呜……我才不要跟他走。”柳少清竟被柳少清吓哭了。

“老爷你再吓他,日后都别想有饭吃!”石虎冷哼一声,抱起哭得像泪人一样的柳小全回屋去了。

“媳妇儿,你说柳小全怎么这么不经吓?”罪魁祸首吃得正香,一点没有为自己说的话儿感到愧疚。

晏九重对于惹祸精不闻不问,柳少清素来就是这个性子,他已见怪不怪。再说有石虎在,几句话便能把柳小全哄好,他还

不如多吃些饭,有力气晚上与柳少清行双修之道呢。

而那头哭哭啼啼的柳小全被石虎抱回屋后,趴在床上任石虎如何劝他,他依旧哭得不停歇。

石虎在柳小全翘起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你再哭我就不理你了。”

“不理就不理,让我被山大王抢走算了,反正你也会娶亲,到时候没人疼我了,没人给我做好吃得了,我就自己躲到小拐

角不让你看着心烦。”柳小全屁股一扭,躲到床内侧,拿起枕头蒙住头哭吼着,“你还不走在这里干什么?”

小狗儿发飙了?石虎眉头一挑,惊奇到极点,拽了拽柳小全手上的枕头,竟然拽不走。

石虎眉头挑得更高,看样子柳小全是真生气了,不过惹他哭的是柳少清,平白无故的怎让他受气了?

石虎多用几分力,一把抓走枕头,柳小全没了枕头遮掩,气呼呼的坐在床上道:“阿虎大哥还在这里做什么?”

石虎揉了揉柳少清头顶软软的发道:“以前不是你让我住你屋里的?”

“我改变主意了。”柳小全头一扭,不让石虎碰他,“狼和老虎都是山上厉害的大王,那狼精都做了山大王了,阿虎大哥

以后一定也会做,到时候有了自己的压寨夫人,还要我这只瘸了腿的公狗做什么,呜呜呜……你快走快走,我不要看到你

。”

柳小全哭得眼睛通红,嗓子沙哑的喊出这段话,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床上,浸湿的床单。

石虎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拉着柳小全一只手把他拖进自己的怀里,温柔的摸着他的头,说到底这小狗儿又自卑了。

起先柳小全还做挣扎,可后来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缩在阿虎大哥怀里了,便开方自己,回抱住石虎哇哇大哭,顾不得形

象的把泪水和鼻涕通通抹在石虎衣服上。

石虎听他哭得都打起了嗝,忙帮他拍背顺气。

柳小全靠在石虎怀里一抽一抽的,可把石虎给心痛的就跟有人用刀在他心窝上绞一般,他是爱看柳小全畏畏缩缩的胆小模

样,是喜欢把他逗得露出一副快要哭的模样,可这些不等于他乐于看到柳小全真苦真伤心。

石虎用大掌包住柳小全的头,想要让他抬起来,可柳小全不愿意,石虎也没办法,只好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头顶道:“我又

没说过不要你,也没说会娶妻,你自己别瞎想。”

“说不说有什么差别?”柳小全吸吸鼻子哽咽道,“阿虎大哥总不会一辈子不找压寨夫人的。”

“我又不做山大王,找什么压寨夫人。”

“那……那……”柳小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仔细想的时候倒是停止了哭声,哭红了得脸别提有多可爱,直把石虎看得好

想上去捏几把。

柳小全这一分心,就让石虎有机会抬起他的头,“小狗儿,你难道不知我喜欢谁?呆子,如果我要做山大王,这压寨夫人

的人选非你莫属。”

柳小全呆呆的望着石虎,眼泪挂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石虎懒得再跟他解释,对付这种呆人就不能拐弯抹角,他一把推倒柳

小全,剥光他的衣服压上去道:“不信?我今晚就让你变成名副其实的压寨夫人。”

一双大掌游走于柳小全软绵绵的身上,抓住他还是软趴趴的小肉棒撸了几下,小小的肉棒“噌”的一下翘起,柳小全支吾

一声,身子已如煮熟的虾子,逐渐红透。

“阿、阿虎大哥……嗯……啊……”柳小全抓紧石虎的手臂,颤颤巍巍的呻吟着。

石虎舔了口柳小全红红的鼻尖,笑着问:“小狗儿,舒服么?”

柳小全咬住唇,关住会发出奇怪呻吟的嘴连连点头。

“那就让我们再做些更舒服的事情吧。”石虎翻过柳小全,按了按他后面的穴口,慢慢扩张。

柳小全的适应力极快,嗯嗯啊啊的叫了几声,便很快习惯了石虎的手指。

待石虎抽出手指,换上分身猛地冲进去时,柳小全大叫一声,紧紧的抱住石虎汪汪叫。

石虎那处不似寻常人大小,他本身体格偏大,加上又是百兽之王的老虎换成人形,就那么直接戳进柳小全后穴,痛,可想

而知。

“别、别动。”柳小全痛得睁不开眼,忽然什么湿热的东西东西舔上了他的眼,他费力的张开一条眼缝,正看见石虎吐着

舌头离开。

“我不动,等小狗儿适应了,准我动了我才动。”

石虎说得暧昧、笑得情色、低下头用舌尖抵住柳小全的乳首来回碾动,柳小全的注意力全部移到了胸口,石虎带给他的感

觉,比吃排骨还要好上千倍万倍。

渐渐地,柳小全的后穴不痛了,甚至有些痒,好像什么东西进进出出的挠一挠、蹭一蹭,他戳了戳石虎肩头,石虎收回舌

头看他。

“那个……嗯……阿、阿虎大哥……我……你……”柳小全垂着眼,结结巴巴的说话。

石虎知道他想说什么,愣是装不懂,憋着一肚子的坏水等柳小全自己说。

柳小全等了许久,还不见石虎明白过来,哼!平日那么聪明的阿虎大哥怎么突然笨起来了,叫自己主动开口那多不好意思

,柳小全索性闭紧嘴别过头。

石虎想:这狗儿莫不是呆到跟我杠上了不成?连欲望都要生生忍住?算了,不逗他吧,还是我主动动一动,安慰安慰他寂

寞的小洞。

哪知石虎刚这么想,还没付诸行动,柳小全两手撑着床、抓紧垫被,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石虎扭过那张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脸,那张涨红的小脸上,紧闭的双眼让眉头都蹙了起来,忍耐着袭卷全身的欲望。

“乖狗儿、呆狗儿、傻狗儿,舒服么?”石虎咬住柳小全的耳垂,顺着向上舔过他的耳廓。

“嗯……舒、舒服……唔……”

石虎向上抽离,柳小全立刻抬起腰随他而去,石虎趁机两手插入柳小全的后背与床铺之间的空隙,带着柳小全一翻身,让

他坐在自己的腰上。

“啊呜!汪汪……”巨大的肉棒在体内转了半圈,自敏感点上滑过,柳小全仰起脖子向后倒去,还好石虎撑起的腿让柳小

全靠着,才不至于摔倒。

柳小全靠着石虎的腿大口大口的喘气,两人接触的地方无一不是汗津津、黏答答的。

石虎摸着柳小全的小肉棒,在它的顶端擦了擦,自己的插在柳小全体内的肉棒当下便被包得跟紧。

石虎道:“小狗儿,自己动动看。”

柳小全已近豁出去了,反正他是阿虎大哥的压寨夫人,这事儿以后少不了,于是现在害羞还不如好好伺候阿虎大哥,让他

离不开自己。不过这样的自己未免太有心计了吧?

柳小全偷偷看了一眼石虎,见他胸口上下起伏的极快,在低头看看自己的心窝,两人一样呢。这一眼给了他鼓励,柳小全

抬起屁股,等到粗大的肉棒快要脱离自己时有迅速坐下。

“嗯~”

“嗯~”

两人同时发出舒服的叫声,石虎拉住柳小全的胳膊让他的上半身贴在自己胸口,唇准备的落在柳小全的唇上,另一只手按

住柳小全的屁股,死命的顶他,那仗势恨不能把后面的两个囊袋也顶进去。

即使在亲吻,呻吟声也不受控制的从柳小全嘴里跑出,飘出屋外,与另一头的厢房里的呻吟两相呼应。

而那一头正是柳少清的卧房。

刚经历一场性事的柳少清趴在床上缓气,晏九重神清气爽的仰卧在床上。

柳少清侧过脸问:“媳妇儿,为何修了这么多回,我的法力还没有回来?”

“哦,我忘了。”

“忘了?”柳少清翻了个身,把腿跷在晏九重的肚子上问,“难道双修的时候你要想着让我恢复法力我才能恢复?”

晏九重盯着柳少清看了许久,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实话,等着急的柳少清拧了下他肚子上的肉,晏九重眼一闭心一横道:“

每日上床一碰到你,我便忘记双修,你我只是单纯地行床笫之事罢了。”

柳少清张嘴就要骂人,可嘴巴张得老大,任蹦不出一个字,只好闭上嘴巴抱住晏九重道:“睡觉睡觉,明儿还要帮山大王

找压寨夫人。”

“嗯。”晏九重对着蜡台挥了一下手,屋里漆黑一片,柳少清借着月光偷看晏九重,这张脸棱角分明,鲜少有表情,可自

己就是控制不住的喜欢他,唉……双修、法力什么的都算了吧,还是安安稳稳的与晏九重过日子吧。

******

宁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四方镇里再没有传出哪家闺女被掳走或是被毁容的事情,柳少清洋洋得意的走在街上对一旁的晏

九重道:“媳妇儿,四方镇在我的管辖下百姓安居乐于,从无鸡鸣狗盗之事发生,怎么样,老爷我厉害吧。”

晏九重附和着点头。

柳少清指着路旁正在买胭脂的姑娘问道:“你说山大王会喜欢这种姑娘么?”

“这位姑娘愿意做压寨夫人么?”晏九重反问道。

“呃……上去问问就知道了。”

柳少清走近胭脂摊,毕恭毕敬的向那位姑娘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愿意做西山山大王的压寨夫人么?”

那姑娘应该是哪家大家闺秀,见有陌生男子上来搭讪,上来便是问这压寨夫人之事,害羞的举起扇子遮住泛起红晕的脸。

她身后的丫鬟没听出头绪,以为柳少清是来调戏自家小姐的,便语气凶狠道:“这位公子看上去人模人样,哪想到竟是乡

亲口中的山大王,呵!不知今天是刮了什么风,竟把堂堂西山山大王给吹到这里来了,怎地?山大王这是想当街抢人还是

当街抢人还是当街抢人呢?”

好一个舌如巧簧的丫鬟,张口就让柳少清哑口无言,也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

柳少清摸摸鼻子灰溜溜的走了,走出好几丈也不见晏九重跟上来,难道是走丢了?柳少清顺着刚才走过的路望过去,正看

见晏九重站在分岔口,盯着拐弯的一条道路看得入神。

“媳妇儿!”柳少清使劲拍了下晏九重的后背,“怎么不好好跟在我后面?万一弄丢了,小心老爷我另娶。”

晏九重没有理睬他,笔直的向他看着的地方迅速走去。

“喂!你等等我,我和你说笑呢,媳妇儿啊,你别走那么急,老爷我跟不上!”

人群集中在安居客栈的门口,穿过人墙,晏九重和柳少清抵达最前面。

只见安居客栈门口一位老妇人拉着一位带着面纱的姑娘正与一人理论,看那人穿着,应该是客栈的掌柜。

老妇人攥紧女儿的手道:“昨日住进你家客栈时俺闺女的脸还是好好的,路过吃酒的父老乡亲们都能给俺作证,今天一早

起来就花了半边脸,你们怎么能不讲理的说是俺们诬赖你?”

客栈掌柜头仰得老高,用鼻子看人,喷了一口气道:“我为什么要弄花你女儿的脸?明眼人都知道你是诬赖,说!你是不

是别家派来故意毁坏我家客栈名声的?”

“俺跟俺闺女是来走亲戚的,要不是亲戚家搬走了,俺俩说什么也不会浪费银子住客栈的。”老妇人语速很快,他急切地

想把事情说清楚,她女儿还未嫁人,现在面目毁了大半,以后十有八九是不会有人家要她了,她只是想为女儿讨点儿将来

过日子的银子罢了,哪知道这钻进钱眼里掌柜一口咬死与他无关,不仅一个铜子不愿赔,还让老妇人倒赔他毁坏名声的银

两。

“那你们不还是住了?”客栈老板冷哼一声道,“谁不定你闺女压根没有毁容,你母女俩是想凭此来敲诈我一笔。”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姑娘摇了摇老妇人的手,她低着头叫了声“娘”,而后细细的抽泣声边从面纱透过来,姑娘用手里

握着的手绢轻轻沾了沾眼泪道:“掌柜的,俺和俺娘真的不是骗钱的,你要是不信俺让你摸摸伤口,你就知道真假了。”

薄薄的面纱被姑娘掀开,随着一阵强风吹落在地面上,一片抽气声旋即响起,在场的众人看清那张被毁了大半的脸,一个

个惊愕的嘴不能闭。

姑娘已然来到客栈掌柜的跟前,等着他亲自验明真假。

客栈掌柜被姑娘的行为吓得说不出话,人也僵住了。

“俺没骗人。”姑娘再三强调,老妇人看着女儿的脸,心里一阵阵的抽痛。

不需摸上一摸,站在远处的众人都能看出那伤口是一点不假,更何况是与他面对面的客栈掌柜?

“这……”客栈掌柜一时没了下文。

“姑娘,还是带上面纱吧,别被风沙感染了伤口。”刚才被风刮落在地的面纱突然出现在眼前,姑娘侧过脸来,便见一位

道士站在距自己的不远处。

那道士正是晏九重,而与他并排而立的,不削说也能猜出是柳少清。

柳少清也道:“姑娘,你听他的吧。我乃本地县令,有问题随我去衙门解决。”

扑通一声,老妇人跪在地上道:“大人要替老妇做主啊!”

“嗯,客栈掌柜,还请你去衙门走一遭?”柳少清客气的拂袖邀请。

客栈掌柜立刻冷面换热脸,“什么请不请的,大人一句话,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呸!瞧你那一脸狗腿子的样儿,柳少清心中骂道,扶起老妇人,一行人五人向衙门走去。

他们都没有发现,西山的山大王也从散开的人群中走出,与他们背道而行。

“大王,您在山上等着我把抢到的姑娘带上山就是了,干嘛亲自下来。”石头跟在山大王身后,现在的他耳朵尾巴都收起

来了,要不一定会吓坏镇子里的人。

山大王悠闲的走在街上,偶尔撇了眼路过的行人道:“你们每回抢得我都不满意,还不如自己下山亲自抢,一次抢好。”

“哦。”石头算是小妖中的小头目,他高傲的昂着头,指挥着后面睁着大眼四处乱看的小妖,“你们注意点儿,跟好了,

别瞎看瞎摸!”

山大王好笑的摇了摇头,石头跟他认识的最久,他是看着石头从一头小狼长成成年狼,再幻化出人形的,不知不觉中就把

石头当做自己的孩子。记得他们刚来四方镇的时候,石头就提出想给他找一位压寨夫人,山大王对此无所谓,却也没有直

接拒绝,石头以为他是答应了,便自作主张的下山给他掳人,看着被掳上山的人,再看看石头充满期望的脸,责备的话说

不出口,算了,就当给孩子找娘吧,山大王不再多言,随石头去了。

衣摆被人拽住,山大王停下脚步低头看去,石头指了指一个小摊子前的一位姑娘兴奋道:“大王,抢那个、抢那个人吧!

”好像是为他自己讨媳妇儿似的。

山大王顺着石头手指的方向看去,姑娘——不喜欢,姑娘身后的小摊子上摆得笼子倒是吸引了他。

山大王大步走了过去,石头以为山大王看中了姑娘,正在为自己的眼光洋洋自得时,山大王手一提,提起那个装着一只白

色兔子的笼子问道:“小哥,这只兔子怎么卖?”

“一个铜钱。”

姑娘被晾在一边,也看着那只兔子,石头一把拨开姑娘,凑过头来,戳了戳笼子里的兔子道:“这么便宜?”

兔子仍是一动不动。

“这兔子腿受伤了,几天都没好,要不我也不出这么低的价格。”摆摊的小哥回答了石头的问题后转脸问山大王,“这位

大爷要不要?您要是要了,我再贴你一根胡萝卜一把青草,兔子就爱吃这个。”

小白兔趴在笼子里,头枕在两只前爪上,闭着眼睡觉。

山大王提溜着笼子转了半圈,就看见小白兔受伤的后爪沾着斑驳的血迹,兔子却睡得很沉,只是隐隐地觉得兔子的眉头皱

着。

山大王对自己的想法付之一笑,一只小白兔,又不是人形,何来皱眉之说?只是看到小白兔那只被血染成了红色的白色爪

子,山大王仅有一丝不不忍,当下掏出一个铜板递给小商贩,又换了跟胡萝卜放在笼子里。

山大王提着兔子径自走开,石头手一挥,几个小妖并排站在他面前。

石头小声道:“把这姑娘给我掳走,你们先回去,我要给大王一个惊喜。”

山大王走了几步,兔子还没醒,撅着的屁股上有团短短的尾巴煞是可爱,山大王头一次滋生出不想吃了兔子的想法。

“大王,这兔子是要给兄弟们吃的么?”石头咽了咽口水,两眼放光的盯着笼子里的兔子。

“不是,带回去养着玩。”山大王心情愉快的回道,他一回头只见石头,不见别的手下便问,“其他人呢?”

“他们先回去了,大王我们再多逛几圈。”

山大王一点头,小心平稳的提着兔子向药铺走去。

******

衙门里,被毁容的姑娘名叫芳儿,她哭着说完事情的经过,其实内容很短:芳儿昨夜睡下前还一切正常,只是比任何一次

睡觉都要睡得沉、睡得死,待她醒来时,隐约觉得脸发痛,渐渐地这种疼痛感越来越强烈,痛到让人忍受,躺在床上的芳

儿一摸自己的脸,手上一阵粘稠的触感,芳儿凑到眼前一看,竟然是血!惊慌失措的她立刻跑下床,对着客栈房内的铜镜

一照──半边容颜尽毁,吓得她顿时嘶吼起来。

当柳少清问及为何毁容时不没有感到痛这个问题事,芳儿迷惑地回忆许久,脑子里仍旧一片空白。

客栈掌柜道:“大人,这事儿真跟小的没半点关系,我没道理砸自己店的招牌不是?而且客栈每晚都有人守夜,你可以派

人去询问,以证小人清白。”

柳少清点点头,派阿大去客栈走一遭,顺便找位郎中来替芳儿姑娘医治医治脸。

等待的过程中,柳少清差人从后堂端把椅子出来让老妇人坐着等,毕竟是年纪大的长辈,又受了刺激,可不能再让老人家

受累了。

老妇人刚坐下,衙门口的鼓又被人敲响,柳少清让他们在旁等待一会儿,宣敲鼓人上来。

好巧不巧,走上堂来的正是方才堵得柳少清哑口无言的丫鬟。

那丫鬟看到柳少清也是一愣,旋即快速反应过来,跪在地上语带哭腔道:“大人,我家小姐刚刚被山大王掳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

“先前小姐想买兔子,在挑选时差我去街头第一家女红店买绣针,等我回来小姐却不见了,问了小摊贩才知道被人掳走了

。”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这事的确像是山大王那伙人能做出的,可是山大王分明答应了自己不在抢人,现下发生的事情会不会

是误会?

柳少清道:“你怎能肯定是那山大王所为?”

丫鬟抬起头道:“卖兔子的小哥说,他听到有人一口一个大王地叫。”

看样子十之八九那山大王所为,柳少清问了丫鬟她家小姐府上在哪里,是哪家的闺女,答应她今天一定把小姐完好无缺的

送回去。

丫鬟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抹着眼泪离开了。

柳少清捏了捏鼻梁,靠在官椅上闭目养神,等着阿大回来。

今天本该是悠闲游逛的一天,可眨眼间两件案子堆在一起,不免让柳少清心身疲惫。

站在柳少清手边一直不语的晏九重走到他后面,抬起手轻轻的为他按摩太阳穴,按一按脑门。

柳少清顾不了现在还在堂上,嘀咕一声“舒服多了”,仰起头享受着晏九重带给他的轻松,只是这享受的时间极短,因为

阿大的回来,不得不停下。

柳少清失望的叹了口气,晏九重走回原位道:“退堂之后我再帮你按按。”

“晚上吧,等下还要去西山。唉……那山大王怎么出尔反尔,没事给我添事。”柳少清有气无力的回答他,然后强打起精

神让王郎中为芳儿治脸,他自己先审问客栈小二一番。

小二跪在掌柜旁边,柳少清问什么他便一五一十的回答。

据小二说,昨夜他一夜都没有睡,没有陌生人闯入,也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或是太大的动静。

柳少清眉头蹙起,转而问王郎中医治的怎么样了。

王郎中拿起手巾边擦边说:“禀大人,这位姑娘的脸不是简单的被毁容,而是侧脸的整块肌肤被人揭去,恕小人医术有限

医治不好。”

又是被撕去脸皮!

柳少清忙问芳儿,“你早上起床可曾味道什么奇怪的味道?”

芳儿仔细想了想道:“有,具体什么味道俺也不知道,只是很不好闻。”

“可是狐狸骚?”柳少清提示道。

“对!就是狐狸骚!”芳儿很肯定。

看样子此案真的是狐狸精所谓,至于狐狸精为什么要撕人脸皮,柳少清就不知道了。

案情好歹有了小步的进展,至少胸口已经肯定,柳少清让老妇人与芳儿先回客栈住几日,待他抓到真凶一定告知他们。

老妇人颇为为难,“俺们娘俩身上没有多少银子,恐怕住不了几天。”

客栈掌柜自告奋勇,“免费!我免费为提供二位住宿。”

芳儿带起面纱,扶着自己的娘道:“俺和俺娘也不是贪图小便宜的人,你既然免费让俺们住,那俺们就帮你洗碗刷盘子。



“好,那两位随我一到回去吧。”

这边堂上的人散去,那边柳少清就去后堂脱下官服,风风火火的与晏九重赶去西山。

此时西山一行就没有遇上小妖,柳、晏二人一路来至山寨门口才见两名小妖一人拿着一根竹棍站在门口。

柳少清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你家大王呢?”

“大王在你们,我去通报一声。”

“报什么报,我这就要进去。”

小妖急了,挡在门口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的,等一下不行么?我家大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么?”

是山大王不守约在前,莫要怪我擅闯直入!柳少清蔑视地哼了一声,就要直闯,晏九重拉住冒冒失失的他道:“等一下吧

,也不在乎这点儿时间。”

“媳妇儿,这可是你说的我才听。”柳少清话锋一改,口气凶恶地对小妖道,“还不快进去给我问!”

小妖看柳少清也不爽,听石头哥说这人是四方镇的县令,呸!县令有啥大不了,他家老大还是山大王呢。

小妖也哼了一声,拿着竹棍扭身进入同传。

一会儿功夫后,那小妖出来,领着柳少清与晏九重一起进去。

山寨位于山顶,从外面看只能猜出它不小,进去后才看清,这山寨不是一般的大,单单入门的空地就比四方镇的衙门大出

几倍,那走廊不削说,更是比柳少清家可怜的小长廊长得多得多。

小妖带着两人一路绕来绕去,绕地柳少清都不耐烦了,才见山大王坐在正厅最上面的大椅子上,一手提溜着兔子的耳朵,

一手拿着跟胡萝卜往他嘴里塞。

柳少清一见着场景顿时来了兴致,他打趣道:“山大王好雅兴啊,大白天喂兔子,是想喂饱了兔子喂自己么?”

山大王把兔子放在腿上,松了手,改揪兔子的尾巴,另一只手仍在逼兔子吃胡萝卜,“不是,我见着兔子好玩就买来养。



“狼养兔子?大王说话是真有趣,还是没一句实话?”柳少清这就是话里带刺了。

正厅里站着的几只小妖立刻亮出竹棍想要治治这个说他们大王坏话的人,晏九重反应灵敏,手上的拂尘一挥,所有小妖手

里的竹棍全被他绞了去。

“好俊的功夫!”山大王夸道,“我见道士武艺不凡,又是修道之人,想必修行了不少年了吧。”

晏九重拂尘在他手里巧妙的一转,所有的竹棍就都被他丢在脚下,“大王,此番我们前往只是想问你要人。”

“要人?什么人?”

柳少清站在晏九重身后,抓住他的衣袖,要不他真担心那些被缴了武器的小妖会不会上来挠他,“还装!都有人来报官,

说你又强抢民女!我们是有人证的,你敢说你今天没有下山?你自己刚才说了买兔子,那兔子就是你才买的吧?于是你就

顺便把也想买兔子的小姐一起给掳上山!”

山大王手上微微一痛,低头看去,那伏在他腿上的兔子一口咬住他的手指,使劲的啃他啃,山大王看了眼手指边的胡萝卜

心忖:这兔子莫不是饿晕了吧?怎么连手指和胡萝卜都分不清了?

山大王抽出手指换成胡萝卜,兔子吐掉胡萝卜非要咬他手指,山大王无奈的摇摇头,任由兔子咬他的手指,反正要不断,

那点儿痛也不至于受不了。

柳少清见山大王低头看了一阵子也不回答他的话,便道:“喂!山大王,你别光顾着你那只白痴兔子,快回答我的问题。



话音刚落,山大王就感到手指一松,那白兔放了他的手指就要从他腿上跳下去,山大王赶紧把他抓回来,万一摔死了怎么

办?他难道找到个好玩的玩意。

“我真的没有掳人,不信你问石头,我今天跟他一起下山的。”山大王四下看了一圈没有看见石头,便问其他的小妖道,

“石头呢?”

“这……这……”被提问的小妖吱吱呜呜半天蹦不出一句话。

“这什么这,再不说,要是被我发现石头做了什么坏事,你这个替他隐瞒的一起跟他受罚!”

小妖吓得腿都开始发抖,终于结巴着说完一句话:“大大大大王!石头哥擅作主张又掳了一位小姐回来,现在正在后院等

着你夸奖他呢。”

“夸奖?哼!我说得话他都当耳边风了么?”看样子平时真的太宠石头了,让这小妖都无法无天起来,自己的话都敢不听

,山大王一拍椅子扶手道,“还不快去把姑娘请出来,让县令大人带走。至于石头,哼!让他今晚住在柴房思过一天!”

半柱香时间,被抢的小姐就被带到,柳少清道了一声谢谢就此别过,火急火燎地把那小姐送回家。

丫鬟见小姐回来了,抱住小姐便哭,那被抢的小姐反倒安慰起她来,其实她在山上没受什么委屈,待遇如同山寨夫人一样

,很受理待,就是刚被掳走的那段时辰里受了些惊吓罢了。

丫鬟吸了吸鼻子,红着脸跟柳少清言谢。

柳少清摆手道无妨,拉着晏九重回衙门去了。

柳少清不知道自己何时养成的习惯,不论何处何地,想去哪里便拉着晏九重到处跑,晏九重从不多说,柳少清想做的,他

都不反对,以至于他的袖摆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明显的一长一短了。

这两位当事人都不觉有什么,可看到的人难免多想。这不,西山上刚被山大王吓过的小妖,现下站在他们大王面前献起了

主意。

“大王,那个县令和道士好像是那种关系。”

胡萝卜短了小半段,山大王仍旧让兔子接着吃,他侧着脸问:“哪种关系?”

“哎呀,大王,我听说山下是有喜欢男人的男人。”

“嗯?”山大王抬起头,“有什么话直说。”

小妖一跺脚,“大王要是总看不上何意的姑娘,抢个男人来做压寨夫人也可以。”

山大王着实被这个提议惊了一下,手一抖不小心把白兔掀了过来,那白兔粉色的肚皮立刻暴露在山大王的视线里,小小的

肉棒微微冒出了头。

看得山大王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坏心眼的按了一下那个小肉棒道:“原来是只发了情的公兔子。”

可怜那兔子脚短,在空中划了几下都没有翻过身,恶狠狠的盯着山大王,红红的眼睛好像能滴出血一样。

山大王好心的帮他翻过身,手还未来及抽离便被白兔咬了一口,痛得山大王即刻拔了出来,只见自己的手指上已经多了一

圈小小的牙印。

唉……它真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山大王吹了吹手指忍不住怀疑起来。

******

第十三章

看样子不尽快帮山大王找到压寨夫人,那山大王的手下还会再背着山大王抢第二个、第三个人。

柳少清打出了山寨门就在跟晏九重讨论这事儿,一直走到山下进入四方镇,两人还是想不出山大王究竟喜欢何种类型的姑

娘。

忙碌了一天的两人,走在街道上,看到有人点起了灯笼才意识到已经天黑了。

柳少清摸了摸饿扁的肚子道:“媳妇儿,我们在街上吃点儿再回去吧,这个时辰阿虎他们肯定已经吃过了,并且把所有的

好菜都吃完了!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家里留着的可都是食肉动物,老爷我一不在,那只虎精便成了衙门中的大王!”

晏九重倍感好笑,他听说石虎也是柳少清捡回来的,素日里柳少清虽然爱抱怨,说着说那,可对小人一直很好,也就那张

嘴不饶人,难怪府里的人一听柳少清说话,不是这人的肚子痛,就是那人有重要的事情忘了做。即使人都走了,柳少清还

能一个人对着空气说个不停。不过,他们不爱听不代表晏九重不爱听,晏九重对此可是乐此不彼呢。

“好,刚好帮山大王物色压寨夫人。”晏九重抬起一只手,那柳少清拽住那边短些的衣袖,免得这人把长得那边拽得更长



眼下的时辰不是饭点,柳少清和晏九重问了几家酒楼菜色都没剩多少了,再穿过一条街,远远地就能听见吆喝声。

两人闻声而去,只见数位穿着花枝招展的女子站在店家门一手拿着小扇子,一手对着门外不停的招手。

袖子摞到臂弯上,白白的手臂在黑夜里勾引了不少路过的男人进去。

柳少清和晏九重才站了半盏茶功夫,已经目睹三四个男人心甘情愿的被拽了进去。

“媳妇儿,要说到勾引男人,这青楼里的女子可是能手。既然那山大王怎么都看不中姑娘,不如你我为一位青楼女子赎身

,送上山给山大王,这山大王是不想要也得要,等到圆房之后,说不定山大王感谢我们都来不及,哈哈哈。”柳少清仰头

大笑。

晏九重向人声处望去,思忖一番勉强同意了柳少清的提议,因为他实在找不出更好的方法,不过既然是挑选压寨夫人,那

就马虎不得。

“那你我需得好好挑选,那姑娘若是不同意,不能强逼她嫁给山大王。”

“哟,媳妇儿,看不出你还挺怜香惜玉的嘛?不过一会儿进去后你得听我的!眼睛也别到处乱看,要知道你可是我的人,

万一被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轨行为,哼哼,修怪我下手太狠!”柳少清攥紧拳头在晏九重眼前转了一圈,自认为达到了恐吓

效果,满意的拉着晏九重去了另一家店铺。

晏九重跟着柳少清走进衣铺,柳少清兜转一圈,回来时把手里拿着的衣物全都丢给晏九重,“进去,换上!”

难得地干净利落。

晏九重拿着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得,衣服又没坏为什么要买新的?再说了,他是道士,得穿道袍。

柳少清就像是晏九重肚里的小虫子,晏九重一个动作,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柳少清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道士可

以逛青楼么?媳妇儿别怪老爷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你这身道袍未免太过显着了吧。”

“嗯,我去换。”晏九重顺着掌柜指着的方向走进一间小屋,把衣服换上。

柳少清趴在柜台上,挑着台上摆着的小配件,最后挑了一支玉簪和一对鱼儿玉饰。

付钱时,柳少清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声,猜是晏九重出来了,便一边把银子递给掌柜一边回头。

上好丝绸制成的藏青外袍裹在晏九重高挑秀雅的身上,掩盖住晏九重那股子清修味,散发出优雅之气,更加凸显出他那张

五官雕刻分明的脸。柳少清满意的含笑点头,只是头上的道巾与这身衣服格格不入,柳少清让他微微弯腰,扯下道巾换做

玉簪,细细长长的玉簪从发髻之中穿过,柳少清理了理他垂在两边的碎发,晏九重也不乱动,随便柳少清摆弄,柳少清托

着下巴上下打量,始终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对了!那该死的拂尘这会儿来凑什么热闹?

柳少清抽走拂尘,挑了把扇子递给晏九重,晏九重打开扇子,扇面上仅仅画了一株桃花,虽说简单但素素地看起来也舒服



柳少清围着晏九重转了一圈,心道:我家媳妇儿打扮一番过后也是位风流公子嘛。

“这位公子穿得真合身。”掌柜把找的银子递给柳少清,而后整理好晏九重换下的衣物跟拂尘,打包好了之后递给他们。

又没夸柳少清,柳少清洋洋自得道:“那是!”

晏九重道了声谢,接过包袱,与柳少清赶往青楼。

******

柳少清踏进青楼第一步,就被青楼老鸨给认出来了。

柳少清掩着面躲躲闪闪道:“认错人了,我才不是县令。”

老鸨笑得眼歪鼻子斜,一甩手绢,刚巧从柳少清脸上拂过,柳少清顿时问道一阵香得腻人的味道,对老鸨的热情招架不住



“哎呀,大人真说笑,每回我去衙门里交税钱,虽然没能跟大人你说上话,不过还是能远远地看上几眼,大人英俊潇洒的

姿态怎能让人忘记。”

柳少清握住拳放在嘴边咳嗽几声,他怎么忘了这茬事儿,青楼可是他们这里的交税大户。

柳少清腼腆的笑笑,掩住半边嘴小声道:“低调低调,你也知道,朝廷有令在朝为官者不能嫖妓。”

“哎呀,我明白我明白,那我叫你柳公子不就成了。”老鸨又一甩手绢,不过被柳少清躲开了,“说来也奇怪,柳公子来

着四方镇有好几年了吧,以前都不见你来,也不曾听说柳公子娶妻了,今儿可是憋不住了,过来泻泻火?”

老鸨在青楼里破爬打滚多年,早就习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出露骨的话,柳少清可不是她,那些话早就让片片红霞爬上他

的脸。

柳少清故作虚掩地清清嗓子,把晏九重推了出去,“此次前来主要是陪我这位朋友,他想为一位姑娘赎身,然后娶做小妾

。”

不是为山大王挑压寨夫人么?怎么成了自己娶小妾?晏九重疑惑的张嘴想问话,柳少清哪给他这个机会,抬起手就把晏九

重的嘴巴捂上,然后笑嘻嘻的跟老鸨说:“我这个朋友想找个能勾人心的。”

老鸨心领神会的笑了笑,“勾人心,那不就是勾人身么,柳公子可算来对地方了,既然是想要买姑娘,那一定要挑个最满

意的。”

“那是那是。”柳少清红着脸应和。

“不过我可得先跟你们说好了,我们这里的红牌不能赎身,我还指望他赚银子呢。”

“那哪会?红牌我们也买不起是不?”柳少清确定晏九重不会再多话,才放下手道,“还请老妈妈多挑几位中上等的姑娘

送到包厢供我们选一选。”

“好好。”老鸨唤来龟公,让龟公带他们去二楼的牡丹间,然后亲自挑选姑娘去了。

龟公话不多,领着柳少清与晏九重上楼,转了一个弯推开一间包厢房门,点上蜡烛就要离开。

柳少清叫住他,龟公垂着头勾着腰毕恭毕敬地等柳少清的吩咐。

柳少清与晏九重对谈几句,点了几道菜,吩咐快点儿送上来,然后就让龟公走了。

门“吱呀”一声被阖上,柳少清站在包厢里一眼就能看遍里面所有摆放的东西,这间包厢虽说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该有的一样都不少,透过屏风依稀可以看见后面摆放着的床。

忽然一阵晚风吹来,柳少清转身一看,不知何时晏九重推开了窗户,夜晚的风迎面拂来,把晏九重的衣带都吹地飞了起来



柳少清走过去,站在晏九重身边眺望远处,“带着媳妇儿吃花酒,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晏九重笑了笑,没说话,柳少清看得愣了。

这不能怪他,晏九重的笑容,柳少清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晏九重的手在柳少清眼前摇了摇,随后又捏了捏柳少清的脸道:“想什么呢?”

柳少清直勾勾的看着他,样子又呆又傻。

晏九重摩挲着他的脸庞,轻笑着俯下头想去亲吻他。

柳少清慢慢的闭上眼有些期待,眼见着两张蠢蠢欲动的唇就要碰上了一起,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一切。

柳少清懊恼地垂了墙一下,不爽地道:“进来!”

原来是龟公领着小伙计前来上菜送酒。

刚才营造好的气氛全部食物的香气占满,饥肠辘辘的柳少清也分了心,一心扑在填饱肚子上。

两人吃到半饱,姑娘们才姗姗来迟。

本就不大的桌子,先前就做了两个大老爷们,后来又被塞了六个姑娘进来,拥挤的程度可想而知。

柳少清忍着那些混合在一起的奇怪味道道:“你们谁愿意赎身?”

这问题简直就等于没问,试问对于出来卖得妓女,哪一个不想赎身?他们可都是打听好了,想要为她们其中之一赎身的就

是做在哪里一句话不说的穿藏青色衣衫的男人,虽说那男人面无表情,不过那张脸好看得紧,看衣料估计他的银子应该少

不到哪里去,六个姑娘争先恐后地说:“我愿意,我愿意。”

柳少清见她们一个个如饿狼一般盯着晏九重不放,生气的冷哼一声道:“别看了,又不是这位公子想要娶小妾,是他的朋

友,西山的山大王想要娶压寨夫人!”

“什么?”一听这话,有几位姑娘退缩了,妈妈不是告诉他们就是这位公子要娶小妾的么?于是她们摇了摇头,摆摆手退

出房去,妓女和山贼她们宁愿选择前者。

最后还剩下两位姑娘,本着说不定这位公子是在试探她们的想法没有出去。

柳少清见这两位姑娘的姿色还算上乘,放在桌下的手拉就近在晏九重的腿上写了三个字──怎么样?

晏九重抓住让他心痒痒的手,掀过来,在柳少清手心写到──可行。

两人心领神会的相视而笑,柳少清也不抽回自己的手,任由晏九重抓着,晏九重的手暖暖的、因为长期握着拂尘,所以掌

心有一排茧子,不过摸起来很舒服,柳少清没事儿干,边抠茧子边问对面的姑娘问题,为外乎替她们赎身后她们会怎么对

待自己相公的问题。

柳少清问得兴致高昂,菜吃得九分饱,酒才喝够了五分,想要叫人再来添壶酒,可唤了几声都没有回应,其中一名姑娘道

:“公子,让奴家为您端酒去吧,夜里店子生意好,想是忙不过来了。”另一位姑娘陪着他一起去了。

两位姑娘都走了,柳少清见那门阖上,便接着一点点儿酒劲放肆起来,靠在晏九重肩膀上道:“媳妇儿,你看见没?那两

位姑娘可时不时的偷看你,看来我要把你看紧喽,万一被人抢走了,我可不想回家抱着被叫大哭。”

“不会的。”晏九重揽着柳少清的肩膀,让他更加靠进自己,“我只喜欢你一人。”

“我知道,你这道士废话真多。”柳少清心里开心,还故意说人家,晏九重知道他别扭就没再回嘴,只是一直让柳少清靠

着。

突然肩膀上一轻,柳少清站起来道:“我要上茅房,你等我回来。”然后颠颠地出了包厢,拉了路人问茅房在哪里,径自

向那走去。

话说柳少清刚走,两位姑娘都端着酒回来了,见少了个人便问柳少清的去向。

晏九重冷脸道:“茅房。”

两位姑娘同时打了个寒颤,不敢多话,把柳少清和晏九重的酒满上之后,才满上她们的。

晏九重没做多想,端起酒吧一饮下肚,两名姑娘看了后对目而笑。

晏九重喝得酒可是有名堂的……

柳少清刚上楼走了几步还未转弯,便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接着就是姑娘的惊叫声。

好啊,赶在我管辖的范围内闹事!虽然这里是青楼,但青楼里的人也是四方镇的人民!柳少清摞起袖子,飞快的跑过去,

刚好看见一直陪他喝酒的两位姑娘被怒气冲天的晏九重丢出来。

柳少清跑过去关切的问道:“媳……呃……发生什么事儿了?”

周围几间房已经有客人探出脑袋看发生什么事了,晏九重不想生事,又把那两位姑娘抓进房里道:“说!你们给我吃了什

么!”

“没……没吃什么。”两位姑娘抱在自己瑟瑟发抖,晏九重凶狠地瞪着她们,两位姑娘立即害怕的承认道,“不是吃,是

喝……”

“喝?”晏九重皱起好看的眉毛道,“为何你们也喝了却没事,我喝了就……就……”

柳少清听晏九重这么一说有些明白了,拿起桌上的酒壶看了看,一个不明显的小机关藏在酒把下,柳少清拨动机关,只听

咯!一声响。

一下子,晏九重全明白了,吼了一声:“滚!”

两名倒霉的姑娘乖乖的退了出去,并且把门关得死死的。

柳少清幸灾乐祸地加了块肉送进嘴里道:“媳妇儿被人下药了吧,什么药呀?”

柳少清放下筷子抬眼一看,晏九重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好生吓人,盯着他的样子就像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一样。

“你……你……”

我什么我,晏九重一把抱起坐在那里的柳少清,走过屏风把人丢在床上,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柳少清嘴巴一张,吧唧一声,嘴里的来不及吞咽小半块,掉在了床上,他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在青楼除了中春药还会是什

么药?

晏九重不嫌恶心的把那半块肉丢下床,一步一步的逼近柳少清。

柳少清自知逃不过这一劫了,靠在墙边解着衣物,还不忘冲床边的小抽匣撅撅嘴道:“你……你慢点,我脱衣服,你拿药

膏。”

唉……看样子今夜别想睡了,光裸的柳少清躺在床上如是想。

******

晏九重抽开抽匣看着摆放的满满的东西不知那种才是柳少清所说的药膏,索性抽开那层放在床边,而后上了床。

柳少清看了眼晏九重青筋暴凸的性器,按着晏九重的肩膀让他躺下,自己反倒是坐了起来。

“你……?”

柳少清抓住晏九重的性器上下撸动,“青楼里的春药药劲大,我可不想被你做死,就先用手把你弄出来一次。”

“辛苦你了。”晏九重忍得难受,在柳少清的手里舒服地享受。

柳少清撸地手都酸了,晏九重还没释放,吞了吞口水道:“喂,你这兄弟有完没完。”

一句话石沉大海没有回应,柳少清顺着晏九重结实的小腹向上看去,晏九重的手难耐的抓住被子,双目紧锁,极大的忍耐

着药效对身体的侵袭。

唉……柳少清在心里叹着气,他算是怕了晏九重了,永远都逃不出这人的手掌心,无需多话,只要这人一个皱眉的动作,

柳少清就不忍让他不舒服,谁叫晏九重此刻也是为了他的身体承不承受住这个问题而忍耐?却没想,为何偏偏自己去为他

解春药的药性。

柳少清松了手,爬到晏九重手边的小抽匣处。

呵!东西真全,从大到小的玉势,各种各样的药膏,柳少清挑了个好闻的塞进晏九重手里,然后屁股对着晏九重趴在他身

上。

晏九重打开药膏盒,用中指挖出少许药膏,分开柳少清的两片臀瓣,找到躲在其中的嫩红色入口,轻轻的涂抹着药膏,按

压穴口。

“撕……”柳少清倒吸一口凉气,后面有点儿痛。

好像不大够,晏九重又挖出大量药膏,重新回到洞口,指尖加了几分力,中指终于进去了一节。

晏九重的动作并不是很急,他亲眼目睹了紧致的小穴吞下他手指的经过,那么小、那么紧的地方等下能包住他的怒张的性

器么?若不是两人已经做过几回,晏九重一定不会相信。

手指在体内缓慢进出,刮着敏感的内壁,又是情人的手在为所欲为,柳少清发现自己的下身悄悄地起了反应。

腹部被柳少清抵着,晏九重知他也舒服,便多加了一根手指在小洞里进出,另一只手不停的揉捏柳少清的屁股,或是游走

去柳少清的背上,轻轻地抚摸。

柳少清被他弄得口干舌燥,见手里撸着的东西顶部冒出些液体,他干吞了几下嗓子,最终还是被那物勾了去,一口含住晏

九重的性器。

湿热的嘴,包着自己的是柳少清的嘴,且不说感觉如何,光想到柳少清肯为他做这些,晏九重便十分感动,暂且抽出自己

的手指,在柳少清嘴里快速进出──早些释放,早些让柳少清好受点儿吧。

“少清……少清……松口,我要……”

“嗯~”柳少清摇着身子拒绝,嘴巴一吸,抢人的液体喷薄而出,来不及吞咽的部分被柳少清咳了出来。

晏九重不慌不慢地扶着柳少清从自己身上下来,用么指轻轻地擦掉腥气的东西。

柳少清盘着腿,笑着让晏九重伺候自己,晏九重一丝不苟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无声的小互动,两人都成了傻子,柳少清发觉晏九重今夜的表情格外的多,心情大好道:“别擦了,媳妇儿我们继续,我

想要你。”

如此直白的柳少清着实让晏九重大吃一惊,当看到柳少清也翘得老高的欲望时,他才反应过来被情欲折磨地不止他一人,

不过让他好奇的是,“这是什么?”

柳少清见晏九重拿着玉势问他,才想起方才在店里买的那对鱼儿配饰,忙趴在晏九重身上去勾自己的衣物。

晏九重丢了手里的东西,扶住柳少清的腰,怕他掉下去。

柳少清在衣物里翻翻找找,找到后一把丢了衣服趴在晏九重身上扭来扭去,就这么扭到跟晏九重面对面了。

“好看么?你换衣衫的时候我买的,一人一个!”

晏九重接过配饰,两条小鱼长得一样,只是一条比另一条偏大。

晏九重问:“这是一对鱼儿吧?”

“嗯。”柳少清抽走那条大的道,“你是媳妇儿用小的,我是老爷用大的。”

真正的小媳妇儿要做大老爷,晏九重只觉好笑,反正床下听柳少清的,床上听自己的,吃亏的怎么都轮不到自己。

晏九重抽走那一对鱼儿,在柳少清的注视下将它们鱼头对鱼头,鱼尾对鱼尾的放在枕边,而后捏了捏柳少清的腰,用坚挺

的下身顶了一下柳少清道:“鱼儿都尾交了,你我是不是也该双修了?”

晏九重的欲望在柳少清的股缝处来回蹭,柳少清从他身上下来,趴在床边空出,垂下腰抬起屁股骂道:“啊呸!你这个打

着双修幌子的色道士还不快进来,吃了春药也这么多废话,万一憋出问题来,我一定当着你的面红杏出墙!”

“那我就每晚修到你爬不了墙!”晏九重扶着自己的欲望,用折磨人的慢速度进入柳少清体内,不等柳少清多话,抓紧柳

少清的腰固定住,狠狠的顶他。

“色……色道士……到底谁……谁才是……”柳少清的一句话被晏九重顶得零零碎碎,“老爷……”

晏九重依旧板着他那张死人脸,“唉!”

“你应什么?”

“我应你那句老爷。”晏九重就着交合的姿势,把柳少清转了过来。

“嗯啊……嗯……你……”性器变换着角度刺激着柳少清敏感的内壁,惹得一身身呻吟破口而出。

晏九重分开柳少清的腿,上身贴在他的身上,用牙齿扯着柳少清的耳垂道:“潜移默化的道理,县令大老爷不会不知吧。



该死!这面瘫的道士怎么把他的那一套都学去了,柳少清抱紧晏九重为自己哀怜起来,吃了春药的晏九重完全把他骨子里

的邪性全都激发出来,看样子今晚他是没好果子吃了。

晏九重抱起柳少清一条大腿抗在肩上,把性器慢慢抽出大半,然后慢慢插入,几次下来柳少清早就被他磨的后穴发痒。

“媳妇儿……咱能快、快点儿么。”柳少清撅着嘴可怜兮兮的恳求晏九重,晏九重脑袋一点,发了疯地一阵猛插。

“啊!嗯啊~慢……慢点儿……”晏九重又恢复刚才的那中速度,柳少清只好改口,“快点儿。”

一阵猛插、一句慢点儿、一阵磨人、一句快点儿,如此重复了三次,柳少清拧了下晏九重的耳朵,咬着牙道:“你故意的

吧!好,随你去了,一切的帐等明天再算!我一定要……”

后面的狠话全被晏九重顶飞,晏九重吻着意乱情迷的柳少清想:与其在这里喋喋不休,还不少数几句保存体力,因为今晚

柳少清甭想合上眼了。

******

第十四章

翌日晌午,柳少清趴在床上任由屁股被太阳晒着也不愿起来,他被晏九重折腾到天亮才睡下。

反观晏九重,神清气爽地坐在床上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我不饿!”柳少清刚答完,一阵咕噜噜的声响就从他肚子里传出,他尴尬的用手捂住肚子道,“呃……好像是很饿了。



“我出去叫吃的,你在眯一会儿。”晏九重掀开被子下床,又仔细地盖严实,赤裸裸的站在床边穿衣服。

柳少清支起胳膊托着腮看他,结实的肩膀、宽厚的背、翘起的屁股、修长的腿,柳少清摸摸鼻子暗想:媳妇儿的身材真好



这么一看,柳少清的睡意基本上偷偷跑光了,他索性也穿衣起床,让晏九重等等他,他俩彻夜未归,还是回家吃吧。

“好了,媳妇儿我们走吧。”

晏九重穿得是柳少清昨日送他的衣服,眼尖的柳少清一眼便发现他腰间挂着的那只鱼儿配饰,他忙着跑回去,在床上东翻

西找。

“你找这个?”晏九重的手指勾着另一条鱼儿出现在柳少清眼前。

柳少清揉着腰站起来,那里酸痛得厉害,“咦?原来被你拿走了,也不说一声,让我好找。”

晏九重拉着柳少清的手让他往自己这里靠近些,柳少清心里一跳,便看到晏九重低下头认真地帮自己也系上鱼儿。

柳少清抓着脑袋呵呵笑,晏九重揉了一把他的脸,与他出了青楼。

正巧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与他们擦肩而过,柳、晏两人同时回头看去。

柳少清停下脚步,神秘兮兮指着白衣公子的背影道:“媳妇儿,那是个女人。”

晏九重点点头道:“她也是只妖怪。”

“你又看出什么来了?”柳少清实在羡慕死晏九重一眼就能认出妖怪的本事,真不知这些妖怪在晏九重眼里是人的模样还

是动物模样,便笑着问他,“她是什么妖呀?”

“狐狸精。”

平地一声雷大抵最适合形容现在的对话了吧。

柳少清一把扯住晏九重的袖子就要把他往青楼里拉,“快进去抓她!说不定作怪的就是她!”

“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晏九重带着柳少清绕道青楼后面的小巷,然后掐住他的腰纵身一跃,悄悄潜入青楼,臭着狐臊味找到了狐狸精所在的房间



说来也奇怪,柳少清闻了半天也没闻到异味,可晏九重一下就能闻出,真不知为什么,大概这是修道之人的特长吧。

柳少清忍着腰酸,勾着腰与晏九重从门缝往里偷窥。

狐狸精正拿着毛笔为姑娘们作画,画好一副递给老鸨,老鸨看了几眼笑着称赞道:“胡姑娘画功了得,把我这里的姑娘画

得是栩栩如生,只是委屈了胡姑娘每次乔装打扮的来着烟花之地为她们作画。”

“不碍事,不碍事。”狐狸精放下画笔,态度十分客气,“您每次免费提供姑娘让我练练手,理应是我谢谢您才是。”

“胡姑娘真会说话,不仅画画得好,人长得也漂亮。”

“哪里,再漂亮也比不上这里的花魁。”狐狸精一眼扫过眼前的几位姑娘道,“说来我还没见过花魁呢,也是听人说过而

已,不知小女子有没有这个荣欣能提花魁画上一张。”

“这个……”老鸨面露难色,“不是我不肯,只是她昨夜陪客,那客人现在还在她房中睡着……”

狐狸精失望的叹着气道:“唉,看来是我没有眼福了。”

“怎么会,等胡姑娘晚上来时,我带你去她房里,让你给她画上一幅。”

狐狸精收拾着文房四宝道:“那我就先谢过您了,等晚上再来。”

晏九重又带着柳少清悄悄地离开青楼,抵不住饥饿的两人沿街一人买了几个包子边吃边聊。

柳少清吹了吹包子上的热气道:“媳妇儿,这个狐狸精一定是想看过花魁的脸后,再撕了她的皮。”

晏九重咬了口包子道:“你怎么能如此肯定?”

“你看下,前两个姑娘都是被撕了脸皮的,我以前看过鬼怪类的书籍,有一种鬼叫画皮,就是专门穿上好皮囊的外衣去勾

引男子。指不定这狐狸精就是效仿画皮用别人的脸皮贴在自己的脸上。”

柳少清的猜想不无可能,只是晏九重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漂亮呗,那个女子不想自己生的国色天香,这只狐狸说不定就是只丑狐。”柳少清吃完一个包子,瞅着晏九重手里的问

,“你的是什么馅的?有肉包子么?我跟你还。”

晏九重分辨出去,全部递给柳少清让他自己选,“话说回来我们还不能肯定她是不是凶手。”

“今晚跟着她不就知道了?”柳少清把包子凑到鼻子下挨个闻过,挑了个包子出来大咬一口,果真是肉包子,他的嗅觉可

不比柳小全的差!

“这样也好。”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来到衙门,阿大阿二站在衙门口急得团团转。

柳少清叼着包子走过去问:“老爷我一夜未归,你们担心了是不?真是好仆人,今晚……啊不,改日、改日老爷我一定好

好请你们吃一顿。”

“老爷吃什么吃,完了,出大事了!”阿大急得不停的走来走去。

“能出什么大事?不会又有人被毁容了吧?”

阿二道:“不是的,是小全被山大王那伙人掳走了。”

柳少清吞下嘴里的东西,气得两眼瞪得滚圆,“什么!他竟然敢上衙门抢人!”

阿大阿二两人交替着说:“不是在衙门被掳走的,今早石虎在砍柴,小全没事做就一个人上街去买菜,半天不见人回来,

石虎心急得便去找他,阿三阿四就陪他一起去了,结果听说小全被山大王给掳走了。”

“掳走了在上山要人不就完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柳少清见怪不怪,他都要过一回人了,只是不知这次又是那只小妖自

作主张,做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还是晏九重看出了眉目,打一开始他就没看到石虎,便问:“石虎是不是上山去了?”

“是啊晏道士!我说得大事就是这个,石虎一听二话不说就冲上了山,兄弟们拦也拦不住,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柳少清急得直跺脚,“你这个死阿二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么?”

阿大拨开阿二,一口气道:“石虎说他要掀了山大王的山寨!阿三阿四都被他掀翻在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什么?这下糟了。”柳少清没有心思吃包子,把包子通通丢给阿大,拉上晏九重冲向西山。

******

柳少清与晏九重一来到山寨就看见门口躺着几只小妖,晏九重上前探查——没死,不过伤得不轻,路上断断续续的看见类

似的情景,柳少清边跑边抱怨:“这个阿虎,尽给我添乱,要人不就得了,干嘛搞出这么多事来。”

两人腿上生风,噌噌地就来到了正厅。

只见正厅里一狼一虎趴在地上,做出随时攻击的准备,周围围着一圈小妖,与这场景格格不入的是山大王专用的椅子上趴

着一只小小的白兔半眯着眼打瞌睡,好像刚刚睡醒,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柳少清只是一眼扫过,他哪有闲工夫想兔子为何不在笼子里,他和晏九重两人冲进人群,站在石虎之间山大王阻止这场不

必要的战斗。

柳少清推着石虎的脑门命令道:“阿虎!你给我变回来。”

石虎置之不理,粗长的尾巴一甩,在地上留下一条明显凹陷的痕迹,周围立刻爆发出阵阵抽气声,石虎愤怒吼道:“快把

柳小全给我交出来!”

“哼!没门,你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山上打了我那么多手下,凭什么让我听你的。”山大王心情不好,也甩起他的大尾巴示

威。

“好啊,那就打一架啊,等我赢了你再把柳小全带走!”石虎放下狠话,往前迈了几步,与山大王隔着人墙对峙。

好在从衙门口走前晏九重还记得把自己的拂尘从包袱里抽出,那可是他的兵器,没了它,他的武功都要降低大半,晏九重

捻起手指念了句咒语,而后用软而无骨的拂尘在石虎头上敲了一下,石虎嘶吼一声,不受自己控制的幻化成人形。

山大王垂在地上的尾巴一痛,扭头看去,不知小白兔何时从椅子上跳下来,现在正两眼冒着凶光咬着他的尾巴,山大王甩

了甩尾巴,无奈那白兔死死咬住他不放,他只好带着白兔一起坐回原位,好在那张椅子够大,狼身的山大王趴在其上绰绰

有余。

晏九重收回拂尘搭在手上,“有什么话说清楚。”

“我今天没下山,也没掳人,你爱信不信。”山大王摸着小白兔软软的毛,白兔好像不高兴被他摸一样,小脑袋扭来扭去

,不过最后还是任命的缩在山大王腿上,舒服的闭上了眼。

周围的小妖也七嘴八舌的为山大王作证,他们的大王今天真的没有下山。

晏九重的目光在小妖中仔细地搜寻,“那只叫石头的小妖呢?”

山大王手上动作一顿,对了!说来今天好像他还没见过石头,难道石头又不听他的话,擅自下山掳人了?

石虎见山大王一声不吭,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不顾柳少清拉着他的手臂,就向山大王冲过去,“好啊,原来是派自己的手

下去了,快说,你把柳小全藏在哪里了?”

“大王!!!山寨是不是出事了?”一道除了石虎不熟悉,其他人都很熟悉的声音从厅外传来,那人扯着嗓子大叫,恨不

得让山下人都能听清他在说什么,“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贪玩,害得山寨被人掀了,呜呜呜~”

石头一脚跨入正厅,众人的视线齐齐设想他。

“呃……大家没事?”石头觉得大家看的眼神很古怪,尤其是山大王,不由得有些怕怕的,想把腿缩回来。

“石头哥你跑得好快哇,追得我累死了。”又一道声音从厅外传出,这下连石虎也跟着大家狠狠地盯着石头了。

“石头,你又掳人了?”山大王话音刚落,就见柳小全一瘸一拐的走进正厅。

石虎紧张地跑过来,上下摸着柳小全的身体关心道:“小全,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唉?阿虎大哥你怎么也上山了?”柳小全扶着石虎的胳膊歪着头,看到石虎身后的柳少清和晏九重道,“老爷和晏道士

也来啦,你们和石头哥的大王是旧相识么?”

“你没事儿吧?是不是他把你掳走的?”石虎搂着柳小全指着抱住门框的石头,说话那叫一个凶狠。

石头被石虎的气势吓倒,大家也都在看着他,那表情好像自己就要大难临头了一样。

“才不是呢。”柳小全推掉石虎的手,跑过去把石头拉进正厅喜滋滋地宣布,“以后石头哥就是我的结拜大哥了!”

“什么?”众人吃惊的下巴掉了下来。

柳小全兴高采烈地接着说:“今早我去买菜碰上石头哥,石头哥见我走路一坡一坡的,以为我受了伤就要带我去医馆,后

来我告诉他他才知道我腿早就瘸了。不过石头哥人很好,我俩又聊得来,加上石头哥跟阿虎大哥一个姓,我想他们也许是

一家人,所以就结拜了,后来石头哥带着我到处玩,还说要让我见见他的大王。”

“谁跟他一家人,我是老虎他是狼!”石虎拍掉石头搭在柳小全肩上的手,那里只有他能碰,这只幼狼有多远滚多远,别

想打他家小狗儿的注意,“以后不许到处乱跑,一个人更不准出门!”

柳小全沮丧的低下头,搓了搓手心可怜巴巴道:“阿虎大哥,从小到大都没人肯陪我玩,虽然衙门里的人都对我很好,但

我真心想交一个好朋友,石头哥人那么好,你能不能宽容一下下,我发誓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这个发誓没什么用,柳小全早就把自己卖给石虎,逃不出石虎的手掌心,石虎本可以不同意,可是小家伙好像很期待有个

朋友……

石虎瞅了瞅同样不敢抬头的石头,这只幼狼看上去呆呆傻傻的,不比他家小狗儿聪明多少,算了,反正一人住山上一人住

山下,最多一星期见个几次面,估计他也整不出什么花花肠子。

柳小全拉着石虎的手央求,“拜托了阿虎大哥,只要你同意,让我做什么都行。”

“让我同意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石虎抓了柳小全过来,凑在他耳边小声叽咕几句,众人竖起耳朵想听石虎说了什么

,结果都纷纷失望地放下耳朵,却刚巧看见柳小全的脸瞬间变得红透。

“怎么样,我开的条件不过分吧,你同意不同意?”石虎好整以暇地望着柳小全。

柳小全整张脸都能滴出血来,两颗小眼珠贼溜溜地偷瞄,阿虎大哥真是的,不分场合点地想说就说,不知道有没有被别人

听了去,他害羞的捂住自己的脸,“嗯”了一声,跟石头道别之后,不管不顾地拉着石虎往下山的路跑去。

可怜了柳少清和晏九重还被众妖重重包围着,好在晏九重道行高,妖怪们是想打也打不过,而他们高大威猛的大王整颗心

都扑在玩兔子,他们这些做手下的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俩下山去也。

******

虽说下山容易上山难,但晏柳二人从山寨出来时天色已渐黑,所以他俩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晏九重在前探路,柳少清跟在他后面道:“媳妇儿,你说山寨里的那只白兔奇怪不奇怪,跟一群狼住在一起也不害怕,反

而还咬那山大王的尾巴。”

晏九重踢开脚下的碎石头,先下了去几步,再回过头来扶着柳少清把他拉下来道:“狼养兔子,奇怪的该是狼吧。”

柳少清索性不松手,回握住晏九重,与他并肩而行,“反正那山寨里的人都奇怪,狼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白兔也不知道

出现的。”

晏九重没有回话,只是自然而然地扣住柳少清的手,紧紧握住。

柳少清仰头看天,月亮已经冒出了头,发出了弱弱的光芒,他估摸了下时辰道:“媳妇儿,回去吃好饭,你我怕就是要往

青楼赶了吧?”

晏九重淡淡的“嗯”了一声。

柳少清道:“唉……今天东西没吃多少,路走得倒是多,来来回回,又是越墙又是爬上,还要组织狼与虎之间的战争,我

这个县令越发像他们的奶妈子了,什么都得管。”

可不是,县令就是一方百姓的奶妈子,不仅要动脑还要动手,晏九重体贴地停下脚步,松开手,两腿微微弯曲面无表情道

:“上来,我背你。”

柳少清这个厚脸皮的,竟然真的跳了上去。

这一天下来晏九重走的路不比柳少清路少,若是一板一眼地算起来,晏九重还夹着柳少清飞过墙,柳少清比晏九重多吃一

个包子呢。

自愿化身为牛马的晏九重调整好姿势,两条胳膊钩住柳少清的腿,两手托着他的屁股四平八稳地前进。

柳少清两手一伸,搭在晏九重的肩膀上,嘴巴就凑在晏九重耳边与他谈天说地。

晏九重静静地聆听,时而在柳少清提出问题时作出解答,时而附和的点点头,枯燥的时间便是如此被打发掉的。

晏九重背上的人有说有笑,说着说着声音渐行变小,晏九重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轻轻的鼻鼾声便入了耳,晏九重知他昨

夜未睡,今天又忙乎了一天,好不容易柳少清睡着了,晏九重当然不会把他叫醒,也舍不得叫醒。

晏九重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走得更慢更小心了,势必做到每一步都不会引起太大的幅度,生怕吵醒了背上睡得正香的柳少

清。

而柳少清呢?

睡得舒服的他不知不觉中抱住晏九重的脖子,蹭了蹭,连自己的嘴唇蹭到了晏九重的脸也没察觉,哼唧几声,又进入沉沉

的梦乡。

晏九重被他蹭了脸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好在入城后天色已经完全变黑,路上的行人又没几个,谁都没有发现这一切,

而柳少清直到进了府之后才被人吵醒。

被吵醒的瞬间柳少清仍旧趴在晏九重的背上,他很想张嘴骂人,骂那个把他惊醒的王八蛋竟然敢吵他睡觉!再让阿大阿二

快把那人拖出去暴打一顿才解恨。

可是柳少清当时还不是很清醒,刚睡醒的人又浑身无力,柳少清在心里骂完那一通之后,终于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刚才惊叫

的人。

这一看可了不得了,柳少清是彻底清醒了,他拍着晏九重的背从他身上跳下,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行大礼,规规矩矩地拜

了一下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话一出,府里的充当下人的衙门们全都白着脸跪了下去,下午到访的自称是姓黄的公子竟然是当今圣上!

皇帝扫了眼跪在下面的众人,不高兴地撇撇嘴道:“朕跟阿佑偷偷跑出来,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朕的身份,这下可好,你一

叫还有谁不清楚?”

被称作阿佑的男子就坐在皇帝身边,柳少清跪在地上努力往上瞟,那人他也认识,正是与他同科的状元郎宋佑,他记得自

己离京的时候皇帝与宋佑并不是很熟,甚至算得上是生分,可眼下不论两人的称呼还是动作都亲昵到有些不正常了。

这是为什么呢?

柳少清跪在地上想到入神,就连皇帝让他起来都没听到。

晏九重碰了碰柳少清的肩,柳少清习惯地抬头一看,才意识到大家都起来了,他拽住晏九重的袖子起立。

皇帝挥挥衣袖道:“以后你们见到朕不必跪了,都把朕当做黄公子,而朕身边的这位就是朕的好友宋佑。”

地位卑贱的不敢多言,晏道士对这些不是很懂,石虎与柳小全更是一窍不通,如今一大家子人全都瞅着柳少清,听候他指

挥。

柳少清立刻觉得自己便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腰板也比平时挺得更直了,他很想豪迈地挥着手让大家都听黄公子的,可这黄

公子万一在他这里出事,就算真的他是神仙转世也没多长出一个脑袋供人砍。

“皇上,您还是回宫吧,太后她老人家还不知道您溜出宫吧?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担心。”

柳少清这话说得在理,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但这一切是用他的自由换来的,皇帝有些心酸,叹了口气道:“阿清,

朕此次出宫为的是南巡,经过皇额娘批准的,朕途经此地,特地叫阿佑陪朕来看,朕住几天就走。”说到最后,话里透出

一丝央求柳少清别赶他走的意思了。

柳少清有些不忍,遂妥协道:“黄公子若住几日自然不成问题,只是说话还应多注意些,一方被别人听出头绪来。”

皇帝即刻改口,“只要阿清答应,说话一事再简单不过,我这就改了。”

众人听得迷迷糊糊,只听到老爷叫了一声“黄公子”,黄公子说了一个“我”字,想是两人已经达成协议,于是一大帮子

人热热闹闹的围在桌边,石虎和柳小全喝了几口茶便去厨房做饭了。

饭间黄公子多喝了几杯,阿佑跟大家道了声别,小心地扶着黄公子回厢房。

晚上有任务在身的晏九重和柳少清特地注意,没敢多喝酒,见黄公子和阿佑离了席,匆匆地扒了几口饭也离开了桌子。

一出衙门,两人脚下生风地往青楼赶,依旧是翻过后院的墙进入青楼找寻。

黑夜让人容易躲藏,晏九重带着柳少清飞上二楼,趴在红牌的窗前悄悄地往里看。

狐狸精正在收画具,而红牌背对着她投入地看着手里的画卷。

原来狐狸精已经画好了。

晏九重与柳少清目不转睛地盯着狐狸精的一举一动,那狐狸精一直在整理行囊,就在柳少清以为她真的只是单纯来给红牌

画画时,狐狸精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向红牌。

那红牌一直是背部对着狐狸精,不论她是否有反击能力,她的弱点总是暴露给了狐狸精,占劣势地位。

现下狐狸精已来到红牌背后,只要一伸手就能把她打晕,然后撕皮。

柳少清紧张的攥紧晏九重的衣摆,一旦证明狐狸精是凶手,他俩就会跳进去救人。

狐狸精抬起了手,柳少清紧张地不得了,反观晏九重倒是十分镇定。

狐狸精放下了手,并没有敲晕红牌,她拍了下红牌的背道:“姑娘看好了么?若是喜欢,我便拿回去装裱起来,明日送来

给你。”

柳少清松了一口气,晏九重却丝毫没有松懈。

直到两人跟着狐狸精离开青楼,亲眼看见狐狸精回府之后,晏九重才松懈下来。

回去的途中柳少清抓着头发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何狐狸精没有撕红牌的皮,那红牌长得够美的,除非狐狸精不是凶手,

不然就是还有一只狐狸精。

柳少清抬起胳膊,用胳膊肘撞了撞晏九重。

晏九重愣了一下才回应他。

“媳妇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柳少清捏了捏晏九重的脸,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

“你觉不觉得晚上的狐狸精跟白天的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了?”柳少清一路走进卧房,不假思索道,“不都长一个模样么?”

“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晏九重放下拂尘,点燃蜡烛,“今天早些休息吧。”

******

第十五章

晚饭时喝醉的皇帝到夜里反倒睡不着了,一个人无聊的在庭院里闲逛,刚巧看见回来的柳少清和晏九重,他便放轻脚步,

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进屋就俯下身子躲在窗口偷偷往里看。

秋初的天气仍是透着一股闷热,开着的窗户方便了屋外人的偷窥。

皇帝蹲在窗下等到无人说话,才小心翼翼地趴在窗口,露出小半个脑袋地向里瞟。

哪知道晏九重刚好吹灭了灯,黑漆漆的屋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可皇帝还是生气的攥紧手,恨不得捶打晏九重一下,看来自己果真没有猜错──柳少清喜欢晏九重。

如果说重逢时两人的亲昵让皇帝起了疑,那么现在同床共枕就是铁一般的证明。

为什么你会喜欢他?难道我这个当朝天子还不如一个破道士么?

皇帝越想越不甘心,可他又能怎么办呢?如果他有法子,便不会让柳少清从他眼前溜走。

夜里风大,只着亵衣的皇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跟着带着温暖体温的外袍披在自己身上。

皇帝蹲在地上回头一看,宋佑半弯着腰对他伸出一只手。

外袍是从阿佑身上解下来的,皇帝伸出手,让宋佑把他拉起来。

宋佑并不多问,一路拉着他回到厢房,丢了句“下次夜里起来记得批件衣服”,便回了自己的屋。

待宋佑回了自己的屋,皇帝才魂不守舍地躺在床上,枕边叠放的是宋佑的外袍,强烈的宋佑的气味一直萦绕在身边。

阿佑,一天、你再等我一天。

皇帝干脆把外袍拉进被子里抱住,他要的是彻底的死心。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原本打算睡个懒觉的柳少清,却偏偏在大清早被人吵醒。

“谁呀?”柳少清枕在晏九重的手臂上蠕动身体。

“阿清,不好了不好了,皇上不见了。”宋佑着急地拍门,脆弱的门板都快要被他拍成两半。

柳少清瞬间清醒,皇帝不见了还得了,尤其是在他府上不见的,他就是有十个八个的脑袋也不够砍。

“怎么会不见了?你等我,我这就穿衣与你一同去寻。”柳少清掀开被子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嘴巴一刻都不停地与屋外的

宋佑对话,“会不会是昨天夜里酒醒了睡不着,早上早起去集市转一转?”

晏九重见柳少清慌得衣服都穿不好,便把人拽过来,帮他整平衣物、系好腰带。

“我不也确定,刚才让衙役们帮着去找了,怕就怕是被山大王掳走的。”

正在自己束发的柳少清手上一顿,“山大王?你怎么会也知道他的?四方镇一个小镇子出了点儿事连京里的人都知道了?

真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站在门外的宋佑失了昨日的稳定,在屋外来回踱步,“我们也是昨天下午等你的时候听衙役说的。”

柳少清束好发,晏九重刚好也穿戴整齐,两人并排出了屋,柳少清道:“要真是被山大王掳走的反倒安全了,山大王跟我

们能算上熟悉,他答应过我们不在掳人,不过他手下的小妖常常擅作主张,为的也是找一位压寨夫人。”

晏九重抱着拂尘板着脸点头,对柳少清的话表示肯定,“你若不放心,我们现在就带你上山看看。”

“也好。”宋佑急乎乎的走出衙门,“山下就交给衙役了。”

******

柳、晏、宋三人都担心皇帝的安危,没用多少时间便爬上了西山,只见一群人围在山寨门口,听动静像是起了争执。

宋佑眯着眼遥望,一眼便瞅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心中的担心更甚之前,脚步也不由得迈得更大。

柳少清心中默叹,为毛不长眼的掳走皇帝的小妖叹息,转眼想到说不定又是那石头做了坏事,就又幸灾乐祸起来。

晏九重见柳少清先摇头再窃喜,一下便知道柳少清在想什么,他是练家子,耳朵比一般人好使得多,柳少清和宋佑听不清

山寨门口的对话,不代表他也听不清,看样子事实要让柳少清失望了。不过,他瞧柳少清急切的想要去看戏,就不扫了他

的兴,把话憋在心里。

柳少清光固着拉着晏九重的袖子跑,哪里注意到晏九重,待他冲到山门口,却见宋佑默默地站在人群外旁观,难道是他眼

花,里面的人不是皇帝?可从宋佑的表情分析,不想啊。

柳少清带着不解让从众小妖中开出一条道,皇帝背对着柳少清与石头拉拉扯扯。

好啊,你这个笨石头胆子可不小,连当今圣上也敢掳!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柳少清卷起袖子想要上前帮忙,皇帝的一句话让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掐着腰对面石头凶神恶煞道:“我说了我要做你们的压寨夫人,你快让我进去!”

石头也不甘示弱地回道:“我们的山寨夫人是你想当就能当的么?”

“喂,从上门的你都不要?”

“就是送上门的才不要。”

皇帝不爽道:“为什么?”

石头个头不高,看皇帝需要抬起头方能看见他的脸,为了增长自己的气势,他故意踮起脚尖,再高高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

:“送上门的不值钱。”

虽然是背对着皇帝,柳少清也能猜到现在皇帝的脸色一定是气得发白,没有眼色的石头仍在不停地用例子说明送上门不值

钱的事件,连主动勾引男人陪人睡觉的狐狸精都说上了,可把皇帝气得握紧拳头就要打人。

晏九重赶紧出手阻止闹剧的发生。

皇帝顺着手腕上的拂尘第一眼看见的是柳少清,他神情一滞,跟着就看到柳少清拉着晏九重袖口的手。

“阿清,你担心我所以才来救我的么?”皇帝放下手,拂尘跟着一同散开,皇帝略带期望的等着柳少清开口,等待的过程

是折磨人的,皇帝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了,答案与否跟他有何关系?阿清有了喜欢的人,他也有些喜欢阿佑,自己一直放不

下阿清对阿佑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周围的小妖何曾见过这幅场景,一时间看热闹的小妖越来越多,就连山寨里的山大王也被吸引了出来。

柳少清不方便称他皇上,思踱一下道:“保护黄公子是我的职责所在。”

“只是职责?”皇帝反问,虽说他心里已知道了答案,但亲口听清说出来,他才能彻彻底底地死了心,才能明明白白的与

阿佑在一起。

柳少清用劲一点头,“真正担心您的另有他人。”

言毕,柳少清意有所指地看向站在外围的宋佑,皇帝这才发现宋佑的存在,刚才所有的对话宋佑不可能听不到,从阿佑的

表情上皇帝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可他能猜出。阿佑什么都不说,总是放任自己做着做那,即使自己做了伤害他的事,他

还一味的忍耐,这样的自己根本不配喜欢阿佑,可除了阿佑,那偌大冷清的皇宫哪怕是一天他也呆不下去。

皇帝心急如焚地拨开人群跑到宋佑面前,“阿佑,我……”

“忙好了?”宋佑不让他说完,“我们回去吧。”

皇帝走在他身边,对着宋佑的侧脸道:“阿佑你听我把话说话。”

“你什么都不必我说,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

“是时候回去接着南巡了。”宋佑侧过脸,对皇帝笑道,“若再不回去,让人发现我把皇帝弄丢了,罢黜我的官衔,我便

不能一直陪在圣上身边。”

“阿佑!阿佑!阿佑!”皇帝一把抱住宋佑,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哭腔,“我只有你了。”

宋佑轻轻的抚摸着皇帝的后背,也许皇帝真是彻底地放下了柳少清,即便没有他也会等到哪一天,先爱上的那一个人总是

吃亏的,爱上的人是皇帝就更加吃亏,他虽然高中状元,但他很笨,他不会努力的帮助皇帝忘记一个人,他只会一直陪在

皇帝身边,开心地时候陪他乐,不开心地时候哄他开心,遇到了问题帮他解决,默默地等待皇帝靠近自己,接纳自己,若

是做不到皇帝最爱的那一个,能成为皇帝最离不开的那一个他也会心满意足,因为他要得并不多。

******

山大王见黄公子和宋佑都走了,柳少清仍站在门口,忙道:“柳县令你也看到了,这人是自己来的,与我无关。”

“嗯,知道知道,我上山又不是在找茬的,只是寻人,你也用不着担心。”既然皇帝已经找到,柳少清也没继续停留在山

寨的必要了,他回头知会晏九重一声,便打算下山。

山大王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叫住柳少清。

柳少清以为他是问压寨夫人一事,不等他发话率先回头道:“你的压寨夫人我还在找,有合适的一定立刻通知你。”

“不是这事儿。”

柳少清心说,他与山大王有交集的除了压寨夫人好像就没什么了吧……不对!柳少清目光一闪,激动不已道:“你找到撕

人脸皮的凶手了?”

“呃……也不是。”

清明的两眼复又黯淡下去,柳少清无力道:“那你有何事?虽然你是只妖怪,但只要住在四方镇都归我管,你是弄丢了物

件还是走失了手下?”

山大王摇头道:“大人可曾记得我买的那只白兔?”

“当然记得,跟狼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白兔想让人忘记都不可能。”柳少清碰了碰晏九重的手,打趣道,“怎么啦,那白兔

把你给咬伤了?”

“唉……要真是让它给咬伤了也好,总比现在不见了的好。”

“不见了?”

“嗯,前几天白兔虽然常常不见了,但用不了几个时辰就又自己跑回山寨,像这次这样消失了一天还是第一次。”

柳少清把山寨门口的小妖依次看个遍,最后目光落在石头身上道:“会不会是你的手下馋了,把那兔子当作了野味。”

“你看我干嘛!哼,破县令你别冤枉好人,不!是好妖,人都不是好东西,尤其是你!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石头觉得

每次柳少清都在故意挑衅他,现在还冤枉起自己来,他委屈地撅起嘴,对着山大王道,“大王,真不是我做的……”

山大王拍拍石头的肩,“我知道。”

石头恶狠狠地瞪着柳少清,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几个窟窿来。

柳少清也就是逗逗石头,没想到还得罪了人,啊不!是妖。瞧石头气得模样,可别气出了病来,他转移话题道:“山大王

是想让我帮你找白兔?”

“正是。”

“那它身上有人特征?要不可不好找啊。”

“大王!兔子!兔子回来了!”一直凶神恶煞瞪着柳少清的石头眼睛瞪的发酸,他眨着眼挪开目光,刚巧看见白兔自己跑

回来,别看那白兔腿短,跑起来可快哩。

山大王弯下腰放下大手,白兔便自己蹦到他手心上去。

“舍得回来了?”山大王举起手,看着白兔红红的眼睛,摸着他雪白的毛问道。

胖墩墩一团的兔子趴在山大王手上没有动静,眼见的晏九重看见白兔露在外面的小短腿上有一截异样的颜色,他两指捏着

白兔的小腿,兔子重心不稳地斜躺在山大王手心。

柳少清凑上头来道:“咦?兔子受伤了?”

山大王急忙拨开拿出的毛发,想要看清伤口在何处。

晏九重声音很淡,面上也没什么表情,“不是它的血。”

“那是谁的?”柳少清疑惑地问道,山大王也满脸迷茫地看向晏九重。

“大人……大人……山下出命案了了了……”这下可好,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那横空出现的声音吸引过去。

鼓足一口气爬上山的阿大弯着腰,两手支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道:“青楼的花魁昨夜被人杀害,同样也被撕去了脸皮。



晏九重柳少清同时想到那只狐狸精,柳少清道:“昨夜狐狸精没有作案,有可能是发现我们在窗外,出于惧怕收了手,当

我们跟着狐狸精回家后,她去而复返再次作案!”

“我也这般猜测。”

且不论猜测的正确与否,目前只有狐狸精嫌疑最大,于情于理都该把他带回衙门,想到这里,柳少清来不及跟山大王道别

,揪住晏九重的衣袖一股脑向山下冲。

晏九重嫌柳少清慢,直接把人夹在胳膊下,施展轻功飞下山去。

柳少清抱住晏九重的腰,痴呆状道:“媳妇儿,原来你不仅会向上飞,还会向前飞啊,前几天怎么不告诉我的?早知如此

我就不自己走路了,累得半死不说,还埋没了你这项本事。”

两边的树木嗖嗖地向后退,柳少清看得眼花,只好闭上了眼。

晏九重好似习惯如此,他看向前方道:“忘了。”

噗!忘了?柳少清欲哭无泪,“媳妇儿,你怎么不忘记吃饭?”

晏九重一本正经道:“吃了饭才有力气,有力气才能双修。”

柳少清突然想扇自己一嘴巴,算了,他还是闭目养神吧,等下还有一只狡猾的狐狸精等着他这个县令大老爷去抓,至于晏

九重嘛,家务事最后处理。

******

柳少清无事可做,便开始瞎想,想象着他与晏九重角色互换的场景──老爷夹着媳妇儿一路飞奔,好不潇洒!

可惜美梦没做多久就活生生别人打断,晏九重夹着柳少清安全跃过门墙着地。

空气中透着淡淡的血腥,难道出了意外?

柳晏对眼一眼,晏九重打头阵,把柳少清护在身后,分毫不敢耽搁的跑进屋子里。

一名女子背对门口,蜷缩着躺在血泊里,从身型上分辨应该是那狐狸精。

狐狸精嗷嗷叫痛,听到异样地声音从门口传来,忍着痛回头看去,她这么一看不要紧,可把柳少清吓得不轻。

狐狸精平白无奇地脸上多了花魁的脸皮,不过那半张脸皮掀起,另外半张仍粘在狐狸精的脸上,她的模样别提多么惊悚了



“救……救我。”狐狸精颤颤巍巍地伸手求救。

怎么凶手变成这番下场了?

柳少清疑惑不已,生怕其中有诈,拉住晏九重不让他上前查探,柳少清扯着嗓子道:“你这撕人脸皮的凶手,怎么落得如

此田地?”

“我……”狐狸精神情古怪,变化莫测,她两眼一红突然开哭,“我……我不是凶手!要不,要不我也不会受伤等你们来

抓我。”

柳少清抬眼看了晏九重一下,而后向问狐狸精道:“这么说你知道凶手是谁?”

“这……这……”狐狸精为难,不知她是真不知道真凶,还是不敢说出真凶。

柳少清感到拉着晏九重袖口的手向上抬了几分,侧脸一看,莫不啃声站立着的晏九重此时已捏了一个手势,嘴皮开开合合

不知道又在做什么法式。

柳少清悄悄松开手,等待晏九重做法式的同时监视着狐狸精的一举一动。

狐狸精又惧又怕,瞪大两只眼睛瞧着晏九重。

晏九重微微眯着眼,柔软的拂尘缓慢地在空中画了半个圈,忽然晏九重睁开眼睛,大喝一声“分!”,一道黑影在狐狸精

上若隐若现。

狐狸精痛苦的啊啊乱叫,那黑影挣扎几番,最后还是彻底的离开了狐狸精的身子。

一旁观看的柳少清早已错愕的嘴不能闭,那道黑影跌落在墙角,柳少清才看清黑影原是一堆枯骨,“这堆骨头才是真真凶

手?”

枯骨一根根飞起,慢慢拼出人体,并且来到了画案边,那只除了骨头什么都没有的,我们姑且能称它为手的东西拿起了桌

上的毛笔,就着现有的墨汁与宣纸作起了画。

晏九重不语,柳少清更是大着胆子跑到枯骨边上看它作画。

渐渐地,一位貌美女子出现在宣纸上,枯骨丢了手中的笔拿起宣纸裹在身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宣纸陷入枯骨之中,与之紧紧纠缠在一起,红光自枯骨上散发而出,待红光消散,那枯骨早没了踪迹,与此同时房间里多

出一位绝色美女。

“画画画画皮!!!?”柳少清结巴道。

“呵,人是我杀的,脸皮是我撕的,既然被你们找上门来我也不多做解释了,要抓便抓,要打散我的魂魄就快做,反正这

画皮鬼我也做腻了。”画皮款步姗姗来至狐狸精面前扶起她道,“她虽然是是妖,但不是凶手,道士你可别抓错了人。”

柳少清不太相信画皮的话,他狐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撕别人的皮?”

“我看她长得好看就撕下来了。”

“那脸皮为什么会在狐狸精的脸上贴着?”

“我附了她的身。”

“你为什么要附她身?”

画皮不耐烦道:“你哪来这么多问题?不附身我白天只有打伞才能出门,你抓不抓我?我见你长得也不错,要不你的脸伸

过来借我撕上一撕?”

柳少清怕怕的躲在晏九重身后,推着晏九重的后背道:“媳妇儿,快抓她!”

晏九重膈应着眉头,手上没有动作,他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画皮扶着狐狸精让她坐在椅子上休息,抹去她脸上的血后向晏九重走去。

“媳妇儿,快动手啊,她都要过来了。”柳少清拉着晏九重后背的衣服一遍遍催促。

“别上了她的当,狐狸精才是凶手!”

一道陌生的带着粗气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柳少清和晏九重同时回头,一道红影从他们脚下一闪而过,又快速的从陌生白衣

男子脚边擦过。

“哎呀,气死我了!你们这两个白痴就这样让凶手给跑了。”白衣男子气得直跳脚。

“小白,你说的凶手就是这只狐狸?”山大王提着狐狸尾巴出现在门口。

******

“诶?老狼你还是有点儿用的嘛。”白衣男子笑着接过狐狸,抓紧它的尾巴,让它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可怜的狐狸晕得

嗷嗷直叫。

“谁叫你是兔子,跑得那么快,我怎么能跟得上!”山大王撇撇嘴,旋即笑了起来,指着空中的狐狸道,“不过跑的慢也

有跑得慢的好处。”

这被山大王称作小白的人竟是山上的那只兔子!

小白谑谑笑道:“死狐狸精,害得小爷我被打成原形那么久。你不是要撕我的皮么?今天小爷就让你尝试尝试被人撕皮的

感觉。”

说罢,小白把狐狸精重重地丢在地上,就要去找刀,他可不像这只狐狸精能变出长长的指甲,当作利刀用。

“她不是凶手。”画皮倔强的坚持道,她把蔫巴巴的狐狸精藏在身后,“这位公子想是误会了,那日要撕你脸皮的人是我

不是她。”

“哦?那你说你在哪里要撕我脸皮的?是白天还是晚上?”

画皮一时语塞,“我……我记得不清了。”

“我看你是根本不知道吧,大白天的你一只鬼能飘出来么?”小白歪着身子,对着画皮身后的狐狸精冷哼,“要不是小爷

我不小心掉进猎人挖的洞里躲了起来,小爷的这张脸不早贴在你脸上了?”

山大王心里偷偷的想:明明是你失足掉进洞里,要不我也不会把你买回来。

小白瞪了山大王一眼,“你心里嘀咕我什么呢?”

山大王讪笑几声,心虚地摆手道:“没啥没啥,快抓妖。”

柳少清一步步蹭到山大王身边,伏在他耳边低语:“堂堂的山大王怎变得这般窝囊了?”

“要你管。”山大王冲了柳少清一句,把他推倒晏九重附近,“快带着你的道士师爷破案,我等下还要跟小白去吃饭。”

柳少清清清嗓子,“现在有了人证,画皮,本官问你,是不是这狐狸精抓了你的把柄威胁你替她顶罪?别怕,有什么说什

么。”柳少清敲敲晏九重的胸口,“看见没,这位道士本事大着呢,有什么问题他都能替你解决。”

“大人……我……”

“算了,阿花你别替我隐瞒了,有如今的下场我早该知道。”晕了吧唧的狐狸精缓过劲来,跳上阿花的腿上,趴在其上道

,“一切都是我做的。”

“阿狸……”

“阿花。”狐狸精笑着打断她,柳少清不知怎么了,明明是一只狐狸,他却看得出她在笑。“我不过是帮你报了欺辱被杀

之仇,你不必未我做到如此地步。”

晏九重恍然大悟地问道:“前天晚上在青楼为花魁画画的可是画皮不是你?”

狐狸精点点头,“原来你们早就发现我了?不错,那晚阿花不想我杀人便附了我的身,不过她能附的了一时能又附的了一

世么?终于我想要的还是被我撕了下来。哈哈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柳少清被她得笑声激得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为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惜我随时狐狸精,却没有狐狸精该有的美貌。”狐狸精自嘲地笑了笑,突地她面色一改

,恶狠狠道,“既然上天不给我,我便自己去取!”

“阿狸,你为何非要美貌?”这个问题画皮问过她一次又一次,狐狸精却从不回答她,今天只怕是她最有一次有机会问她

了吧,怕就怕狐狸精依旧不肯告诉她。

“为何?为了能配上你,为了跟你站在一起的时候让你也觉得我赏心悦目,女为悦己者容,我为你而容,不惜撕人脸皮。

”狐狸精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看到阿花时的惊艳,所以她第一次杀了人,因为那人杀了阿花,而阿花当着她的面化作枯骨

一堆,又用人皮伪装自己,自此之后两人相依相伴,好不快乐。

那些美好的日子稍纵即逝,白天狐狸精陪着画皮撑着油纸伞出门,路人对她们指指点点,称赞画皮的美貌,诉说狐狸精的

平凡,渐渐地狐狸精觉得自己配不上画皮了,她想到了撕了脸皮贴在自己脸上的方法,她以为这样就能陪得上画皮,可是

……

狐狸精失望地垂下脑袋“无论是谁都比不上阿花你。算了算了,还说这些干什么?道士你要杀就快杀吧。”

狐狸精本性并不坏,只是一只迷了心智,画皮抱紧狐狸精藏在胸前,她跪在地上哭着为狐狸精求情,求晏九重别杀了阿狸



小白和山大王靠在一起彻底成了看戏之人,柳少清有些可怜狐狸精了,但杀人偿命,即使是妖也不能放过,他眨巴眨巴眼

等着看晏九重如何处理。

晏九重掐指却不知该摆什么手势,该念什么咒语,毕竟他没有决定人生死的权利,狐狸修炼成精不易,杀人却是不对,到

底该怎么办呢?

晏九重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

******

第十六章

屋顶白光乍现,观音手持净瓶,瓶中却无杨柳。

一时间所有人都抬起头来,观音慈祥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万物同一体,众生平等。你们既不知如何处置这只小狐狸

,那便丢与我处置吧。”

众人无异,点头称好。

观音含笑点头,又向狐狸精问道:“紫竹林尚缺一名打扫之人,你可愿意做?”

“愿意愿意。”狐狸精连连点头,“可是阿花……”

“她本该入轮回道重新做人,只因她怨气过重才做了这画皮鬼,她若愿意我便助她投胎转世。”

画皮咬紧下唇,脸色白发地摇头。

观音道:“你若不愿,便也随小狐狸一起去紫竹林打扫吧。”

画皮激动的抱住小狐狸磕头谢过观音大士。

净瓶微斜,观音阖眼低念“嗡嘛呢呗咪吽”,一狐一妖尽收净瓶之中。

柳少清不满地一撇嘴,小声嘀咕道:“我待的瓶子别被她染上了狐臊味。”

观音睁开眼道:“杨柳仙你随我一同回去,因果报应,其中劫数皆过,玉帝有言,你忆起前世之事便可重为仙人。”

“那我的法力?”

“全数恢复。”

哈哈!我又要变成厉害的杨柳仙了,以后就是我保护媳妇儿,夹着媳妇儿到处乱跑了。柳少清高兴地想与晏九重一同分享

,却见晏九重一脸凝重,他的手不知何时爬上了柳少清的衣袖,向来是被拉着衣袖的人第一次的主动,有那么一丝挽留的

意思。

是了,回去便不能下凡,他是仙就要遵守天规,当初被贬下凡也是因为他在凡间救了晏九重,柳少清这才反应过来回去代

表着什么,回去会失去什么。

法力仙位于晏九重想必孰轻孰重?

被贬之后第一次衙门相见,两人第一次相视而看,两人之间彻底有了交集。晏九重亲自为他搓的橘红丸;晏九重陪他半夜

蹲在坟头,被掐的皮肤发紫也不啃声;晏九重陪他喝酒,说要与他双修;晏九重宁愿自己受伤要也保他周全;晏九重……

晏九重……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他一人的名字而已。

要法力有何用?菩萨、神仙普度众生、救人无数,那些违反天规地仙人们又有谁能来救他们?

柳少清是个自私的人,若要他为仙,不如做个平凡人与晏九重日日相对、夜夜相伴,危难时有晏九重相救,素日里有晏九

重相陪。

既然画皮能选择是否要投胎转世,那么他是不是也能选择不会天庭?

不过让他不回去总得有不回去的缘由吧,晏九重呢?他愿意做他的缘由么?

观音一直面带微笑等他思考,柳少清理清思绪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观音、山大王、小白,还有晏九重……

“你想我回去么?”柳少清问得自然而然。

不想!晏九重不经大脑考虑,心中直接呼出这个答案,可这只是在心中而已。成仙不易,他亲生经历过,虽然他不知道柳

少清成仙时都受了哪些天劫,但定不会比他受得要轻。让他回去就再也看不到他,不让他回去又太过自私。

晏九重看向柳少清的眼,与他凝视,希望从那双眼里能看到答案。

你想留下么?晏九重无声地问他。

柳少清心里也着急,该死的晏九重怎么婆婆妈妈起来,不想两个字动动嘴皮子不就蹦出来了嘛,他至于想这么久?他不会

在犹豫吧……柳少清暗自唾骂,臭道士你要是敢点头,我便立刻跟观音回去,恢复法力之后在偷偷下凡暴打你一顿,然后

再被贬!再缠你一生一世!

晏九重见柳少清两眼冒着火光,留不留的问题还没弄清,又好奇起柳少清为何不高兴的问题来。以他对柳少清的了解,那

人时不时的很闷骚,他这么生气,难道在气自己还不回答他的问题?

对了!问题是柳少清提出的,他想要做的事没人能阻止的了。柳少清既然问他,就代表他不想走,晏九重忍不住提起嘴角

,你不想走我也不让你走,这就不算决定他人的去留了吧。

柳少清急得恨不得掐住晏九重的脖子猛摇他,让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手还未抬起来,便见晏九重笑了起来,这可真是百

年难得一见。

“别走。”

“什么?”柳少清脑子放空,还沉迷于晏九重笑容之中的他完全没意识到晏九重回答什么。

晏九重松开柳少清的袖口,找到藏在袖中的手握住,“你别走,留下来,陪我。”

聋子也能从晏九重口型分辨出晏九重在说什么,更何况柳少清这个健全的人了。

柳少清笑着回握住他的手,转而大声地告诉观音自己的决定:“我不想回去。”

观音笑着摇了摇头,“终究被玉帝言中,冥冥之中比有天意。杨柳仙,其实这才是你被贬要受的真真劫数,劫数即考验,

仙不该有七情六欲,你若是对晏九重有情便不能重返天庭,你若无情又对不起晏九重对你的恩情,一切终归要你选择。现

在你已做出选择,你不愿回去便不回吧。”

“他对我的恩情?”柳少清不解道,“不是我救了他么,怎么变成了他对我有恩?”

******

“成仙之前的事你都忘了么?”一滴水从净瓶中飞出,观音轻轻点了一下那滴水,水便像一匹布似的在半空中铺开,“你

自己看吧。”

过往岁月尽数重现,小小少年坐在柳树上似在自言自语,“爹爹何时才能来看我?上次爹爹说等我长高了就陪我去逛集市

,娘说我都长高两公分了。”

“小晏,快回家吃饭了。”

“哎!来了。”小晏抱着柳树,从树上滑下,一溜烟跑到叫他的女子身边,抬手牵住她的手问道,“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

季嫣红看着已经长到她腰部高的孩子道:“夏天吧。”

“娘,冬天的时候你说爹春天就会回来的,现在河边的柳树枝都冒新芽了,爹爹还没有回来。”小晏失望的低下头,“他

们都说我是没爹爹的野孩子,爹爹是不是死……”

“胡说什么!”季嫣红凶了小晏一句,“爹爹只是忙,没时间回来看我们。”

季嫣红真觉得自己对不起这孩子,他不是没有爹,只不过他们女子俩见不得光。小晏的爹是京城有名的商人,在一次生意

途中两人相遇,而后相爱,这一切像是注定要发生的。只可惜晏老爷已经娶亲,季嫣红愿意做小,可晏夫人不同意,晏老

爷是倒插门女婿自然不敢违背晏夫人的意思,可谁知季嫣红偏偏在这时发现自己怀了孩子。

晏老爷与晏夫人成亲多年,却一直没有孩子,晏老爷知道后又喜又无助,只好在别处买了一座宅子让季嫣红先住着,瞒着

晏夫人把孩子偷偷生下来。

转眼间小宴十岁了,季嫣红牵着儿子的手往家走,她还要等多少个十年才能一家人真正的团聚?

小宴毕竟是小孩子,季嫣红哄她几句他便当真,摇着娘的手问东问西:“娘,我和爹亲手在河边种的柳树为什么比我长得

快?现在他都快比我的腰还要粗了。”

“因为它是柳树,而小晏是人呀。”

小晏想不明白,吃完午饭又跑到河边,爬到有他三倍高的柳树上与柳树聊天。

“柳树啊柳树,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为什么长不过你?”

微风吹动了柳条,把几根吹在小晏的脸上,小晏笑着抓住柳条攥在手里把玩,“你真调皮,让我痒兮兮,咯咯。”

风吹得小晏乏了,他打了个哈气,调整姿势抱住柳树休憩,一会儿便睡着了。

睡梦之中爹爹来了,小晏兴高采烈的扑向爹爹,眼见就要从树上掉下来了,低垂地柳条突然反向上裹住小晏,把他牢牢地

固定在树杈间。

紧绷的感觉让人浑身不舒服,小晏嘟着嘴扭了扭身子,柳条赶紧松了几分,嘟着嘴立刻翘了起来,小晏抱着柳树说起了梦

话,钻进他的梦里一看,小家伙拉着爹爹站在柳树下自豪地说:“爹爹,这是小晏最好的伙伴!”

梦醒了,真的看见了爹爹,小晏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爹爹还在。

“爹爹!”小晏张开双手跳了下去,晏老爷接住小晏哎呦叫了一声。

“小晏又胖了么?”

“才不是呢,小晏长高了。”

晏老爷笔画了一下,是比上次来高了很多,“走,爹爹带你去逛集市,想要什么爹爹都买给你。”

小晏喜笑颜开的抱着一堆东西跑回去,高声吆喝着:“娘,爹回来了~爹给我买了好多东西。”

季嫣红擦了擦眼角了泪水,摸着小晏的头道:“嗯,快把东西都放好。”

小晏颠颠地跑回自己的屋,又迅速跑回来,生怕爹爹离开。

一家三口吃了顿团圆饭,疯累的小晏早早回屋睡觉,却被大人的争吵声吵醒。他悄悄的趴在娘的门口往里看,爹搂着娘不

说话,娘一直在哭,哭得眼睛都红了依旧哭。

小晏站在门口也哇哇大哭起来,可把屋里的人吓了一大跳,晏老爷忙不迭的打开门问:“小晏怎么了?”

小晏撅着嘴道:“爹欺负娘,娘哭我也哭。”

晏老爷语塞,季嫣红哭得更加厉害。

“唉……”晏老爷叹气,抱起小晏躺在季嫣红地床上道,“今晚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睡,名字我就回去与她说,把你们母子

娘都接回去。”

季嫣红终于等到这句话,含着泪笑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晏也笑了。

第二天晏老爷走了,第三天、第四天……此后的每一天就像是煎熬。

季嫣红站在家门口望眼欲穿,看见有一帮人过来,她激动的向前跑了过去。

小晏坐在树上依依不舍,“柳树呀,我就要跟爹爹走了,你怎么办?要不我把你拔出来带回家种?可是你这么大,不好带

呀,真是的,都怪你要长得太快。”

树下来了好几个高大魁梧的大汉,其中一人道:“喂,小孩,你叫晏九重?”

小晏坐在树上,两条小腿荡来荡去,“我是呀,干嘛?”

“找的就是你。”大汉凶巴巴的踢了柳树一脚,“快下来!”

小晏虽然不知道他们找自己做什么,但凶巴巴的样子让他不敢下来,他紧紧地抱住树杈道:“不下去,打死我也不下来。



几个大汉想爬上树把小晏给抓下来,可刚爬上去一点儿就被小晏乱动的腿给踢来了,孩子劲随不大,但直接踢在脸上可痛

得要人命。

“死小孩,比她娘麻烦多了。”一名大汉啐了,转身让后面的人拿把斧子过来,“我就不信树倒了你还能不下来!”

小晏一听他们提到娘,立刻爬起来站在树杈间居高临下道:“你们把我娘怎么样了!”

“怎么样?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个暗里养得供人玩乐的,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几个大汉一起大笑。

小晏的小细胳膊掐着腰,鼓着腮帮子,“不准说我娘坏话!”

“老大,斧子。”被派去拿斧子的人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带头的大汉一点头,对着柳树撅撅嘴,命令道,“砍!”

******

斧子高高地抬起,狠狠地落下,站在树上的小晏都感到柳树摇晃了一下。

斧子在柳树上留下不小的疤痕,小晏痛得就像那一斧子是砍在他心头一样,“别,别砍了!我现在就下来。”

砍树的大汉不听他的话,小晏以为只要自己老实的爬下树他们就能放过柳树,可大汉偏偏不如他得意,砍得更加的快了。

那是爹爹陪他一起种的,那是爹爹送给他的礼物,那是他唯一的好朋友……

小晏难受的流着泪,拼命地挣脱大汉的钳制跑到柳树边,张开双手把柳树护在身后,闭眼大叫:“要砍就砍我!”

大汉们是晏夫人派来的,只要弄死季嫣红带回这个孩子就能复命,若这个孩子缺胳膊断腿出了差池,他们是一个子儿都拿

不到。

带头的大汉不爽地剥开小晏,“一边去。”

“我不!”小晏执拗地又跑回来。

一来二去,大汉失去耐心,加大手劲想把小晏拨得远些,谁想到用劲过猛,小晏直接摔进了旁边的河里。

他可不能出事!大汉们纷纷跳下河,就连砍树地大汉也扔了斧子,扑通一声跳进去救人。

还好,小晏被救起来了,也他也被大汉们打走,离开了小镇,回了京城,再也没回来过。

微风不知多少次拂过柳树,一年又一年,柳树上的疤痕渐渐地隐藏在岁月之中。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更何况是一颗曾经日日有人与它交谈的柳树?

百年之后,柳树成精,又过百年,柳树成仙,化作一根杨柳枝插在净瓶之中。

自此之后,一人修道一人为仙,直到重逢。

水滴淡去,画面散开。

柳少清和晏九重这才对上了号,认出对方,这两只活了几百岁既不是仙也不是妖的东西如同笨蛋一样,相互说了句“原来

是你啊”,便为彼此间的坏记性笑出了声。

不是他们记性坏,而是岁月的打磨让他们渐渐忘了最初的东西。观音俯视握紧双手笑得开怀的二人,羡慕不已,飞身离去



凌霄宝殿之上,观音道明原委,玉帝道:“杨柳仙受劫未渡,自此以后,降为散仙永留凡间。”

——正文完——

番外:生辰礼物

腊月初八腊八节,要吃腊八粥。

红枣、核桃、小米、黑米、香米、玉米、黑豆、红豆八种食材聚集在一起炖了一下午才熬出了一小锅糯糯甜甜地腊八粥,

柳小全吃了一碗又一碗,吃得人都累了还没吃饱,他索性把碗放在灶台上,而后席地而坐,伸着脖子用舌头一下下地舔。

抱着柴火回来的石虎,刚进厨房门便见柳小全虽是人形,却用狗的姿势喝粥,那画面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柳小全整张脸埋在碗里,把碗舔得!亮,抬头正巧碰上石虎投过来的目光,狗腿的奉承道:“阿虎大哥做得腊八粥超好喝

,我喝了三大碗!”

石虎笑了笑,小家伙的胃口越来越好了,也张了不少肉,晚上摸起来舒服多了。

柳小全腆着肚子,慢悠悠地走到石虎身边,蹲在他脚步凑着小脑袋道:“过节真好,有好多平时吃不到的东西。”

石虎把柴火放下道:“又不是只有过节才能吃到,你要想吃我做给你吃不就行了。”

“这怎么行。”柳小全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报羞地低着头,“老爷给我工钱,我还拼命吃他的东西,要是让老爷知道会不

高兴的。”

“老爷有的是钱,还怕你吃不穷他呢!”石虎拍拍手上的灰,想着还有什么好吃的柳小全没吃过,明天做给他的。

全部都忙好了,石虎一回头,柳小全的脸近在眼前。

柳小全刚喝过粥的脸红扑扑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炯炯有神地看着石虎,他扯嘴一笑,嘴角还挂着没有舔干净的残粥。

如果有美食摆在你面前让你吃,你却不吃,那么你就是个笨蛋!

石虎不是笨蛋,他精明得很,所以他舌头一伸,舔走柳小全嘴角的粥,舔上他的唇,美美地享受名为柳小全的食物起来。

等石虎吃饱,柳小全已是气喘吁吁,他害羞地低着头结结巴巴道:“阿……阿虎大哥,你啥时候生辰,我、我想送你礼物

。”

“嗯?”

“我生辰的时候阿虎大哥给我做了好吃的重阳糕,现在又给我做腊八粥,我也想送你礼物。”

“让我想想。”石虎从来不过生辰,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想了好久也想不起来,不过他倒是好奇柳小全会送他什么,便随

便说了个靠近的日子,“腊月初十。”

“啊?”柳小全以为还有很多天,能供他慢慢想呢,结果,“那不就是后天?”

石虎点点头,双手环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看柳小全面上表情的变化,那小小的眉头纠在一起,黑葡萄般的眼睛透出烦恼,

看得石虎心痒痒,好想蹂躏一番啊。

“好吧!”柳小全双手握拳起立,“既然时间不多了,我现在就去街上逛逛。”

石虎扑了个空,失望道:“我陪你一起。”

“不要!礼物要神秘才好。”柳小全拍拍坐在地上的石虎的肩膀,“阿虎大哥在家等我。”

言毕,柳小全装上所有的铜板,蹦蹦跳跳地上街去了。

石虎在家等了一天,晚上柳小全低着头失望而归。

石虎问他怎么了?柳小全摇摇头,伸出空空的双手道:“没看到适合阿虎大哥的东西。”

“不是还有明天?”石虎摸摸他的头哄了几句,柳小全一句也听不进去,依旧不开心。

石虎一生气冲他吼了一嗓子,柳小全两眼一红,眼泪啪啪地滴下来,“我知道我笨,连礼物都挑不好,阿虎大哥吼我是应

该的,你再吼我几句吧!”

呃……石虎额头青筋暴突,当下不知说什么好,干脆把人丢回屋里的床上做做运动,让柳小全累得没空想。

第二天,腊月初九,柳小全起了大早,特地去西山找石头陪他一起选礼物,结果石头看中的柳小全看不中,柳小全看中的

买不起。

天黑了,石头要会西山,柳小全只好又一次空手而归。

石虎靠在衙门口,看见柳小全如同败家之犬,软趴趴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前进。

“回来了?”

柳小全低着的头点了一下,整个人都晃了晃。

“唉……”石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早知道就不骗他明日是自己的生辰了,小家伙从来没像今天这般沮

丧过。

晚上石虎特地给柳小全做了最爱的红烧排骨,结果柳小全没吃几口便回屋躺下。

“小全怎么了?”柳少清叼着筷子,一脚翘在晏九重腿上问石虎。

石虎不理他,抽走柳少清嘴里的筷子,把桌上的脏碗、脏碟子收回厨房。

柳少清放下腿,跟在石虎身后碎碎念:“喂!老爷我还没吃好呢,你别光顾着你家小全,好歹关注下我这个发你工钱的人

吧!”

沉默……沉默……

领子被人提溜住,柳少清回头对上晏九重的眼,晏九重道:“出去吃吧。”

柳少清不爽的撅着嘴同意,不管石虎和柳小全了。

石虎也没心思做别的,把碗往锅里一丢就回屋。

柳小全趴在床上,盖着被子,厚重的衣物整齐地摆放在床头,冬天不穿衣服冷,穿了又不舒服,感觉整个人都被捆绑地紧

紧的,于是睡觉成了柳小全最幸福的事,因为,不用穿衣服。

石虎坐在床边,柳小全探出脑袋问:“阿虎大哥,明日就是你生辰了,我本来想让你一睁眼就能看到礼物,可……呜呜呜

……我买不到中意的。”

“哭什么,不一定要买呀,我不是教你做饭么?你给我做一顿生辰餐我就很高新了。”

“真的?”柳小全两眼放光,激动的坐了起来,“你喜欢吃什么?”

被子自柳小全身上滑下,石虎看着他光裸的上半身,吞了口口水道:“狗肉。”

啊?狗……狗肉?那不是他的同类?

柳小全不忍心同类相杀,也不敢去摊子上买狗肉,可……可阿虎大哥喜欢吃。

柳小全急得不知所措,眼珠子东瞟西瞟,突然看到镜中的自己,他灵光一闪,掀走剩余的被子扑向石虎,哽咽道:“呜~

要吃就吃我吧。”

石虎第一反应──小家伙开窍了,看见他眼角的眼泪才知道,小家伙还是太纯洁。他摇了摇头,抱住柳小全一起上床。

“吃,是有很多方法的……”

柳小全不懂,睁大眼睛看他。

石虎懒得解释,直接压倒他,找到入口按了按,柳小全瞬间明白了此“吃”非彼“吃”,咬着唇默许了石虎。

月亮看不下去了,捂着眼落下,太阳好奇地冒了个头。

柳小全哑着嗓音,“够、够了……”

石虎啃着柳小全的锁骨,“我还没吃饱。”

“阿、阿虎大哥……啥、啥时候才能吃饱?”柳小全被他顶的说不全话。

“一辈子吧。”

“啊?那么久?”

“不愿意?”石虎撑起上半身。

“没……”柳小全弱弱地问,“中途能休息么?”

石虎扑哧一声笑了,舔着柳小全红红的鼻头,“当然能,愿意么?”

柳小全闭上眼,使劲一点头。

——完——

番外:山大王的秘密

(一)

山大王有许多的秘密,因为是秘密,所以谁都不知道。

秘密太多了,山大王憋得有些难受,嗯,应该找人倾诉,可是,山大王不愿意把秘密告诉别人。

半夜三更,山大王站在悬崖上嗷呜叫:啊!实在太矛盾了。

隔天,山大王买了一只白色小兔子回来。

白兔受伤了,山大王很难受,被血染红的后腿一定痛死了。

山大王是个细心的人,这点很不符合他庞大的身躯、魁梧的模样,被他耐心照料的白兔内心如是说。

(二)

山寨里的小妖叽叽喳喳道:“自从买了这兔子,大王成天就知道跟兔子玩。”

石头鼻子喷气,忿忿道:“那兔子是狐狸精变得吧?”

后院的白兔鼻头发痒,打了个喷嚏,吓得山大王抱住它翻来覆去仔细检查。

还好……没病。

山大王松了口气,手指摸到什么东西,硬硬的,山大王翻过来一看。

“咦,原来是只公兔子。”

白兔扭捏地在山大王手中翻身,不让自己的肚皮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山大王笑道:“羞什么,我也有。”

白兔挑衅地看着他,好像要让山大王把那玩意掏出来给它看它才信。

看就看,谁怕谁!

山大王环顾四周──不安全,说不定会被路过的小妖看到,遂放弃。

白兔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山大王道:“你别那样看我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白兔竖起长长的耳朵,山大王压低嗓音道:“其实我很矮。”

白兔红红地眼睛瞪得滴流圆,对山大王的话严重持怀疑态度。

山大王捏着白兔向隐蔽处走走,躲在树丛中道:“我只比石头高一点点,其实高矮无所谓,可谁叫我是山大王呀,不能失

了大王的形象。”

山大王越说越有劲,把心里藏着得好些个秘密一次吐出大半,“在众妖面前我都是靠着法力才变出这幅模样的,唉,其实

我一点都不想做山大王,麻烦死了,原本我带着石头到处换山头,换着换着,手下就换多出来好多,我也是没办法才做了

这个山大王。”

精神头十足的白兔瞅着山大王,让他继续说,山大王配合极了。

“你都不知道,靠法力支撑一天有多累!真像把这位置推出去,换别人来做,可又有谁能胜任呢?难啊……”山大王连连

哀叹。

“对了,我还没给你取名字吧?”山大王举起白兔,与它平视,“你这么白就叫小白吧。”

白兔非常不满意这个名字,啊呜一口咬住山大王的手指。

不痛,倒是有些痒,山大王傻乎乎的笑着说:“你肯定是喜欢这个名字吧!”

白兔翻了个白眼,哦不,是红眼。

“我都没名字,也没人给我取,寨子里的人都叫我大王,要不我给自己取个?”

白兔眨眨眼,山大王道:“要不我借你名字用一用,叫白狼?”

白兔松了嘴,这个名字比自己的靠谱多。

(三)

小白被吵杂的人声吵醒,眯着眼就看见白狼化作狼身与一头猛虎对峙,跟着一个道士一个县令蹦了出来,好不热闹。

被人打断美梦,小白很生气,使劲咬住白狼的尾巴,白狼很倒霉。

等人都散了,白狼抱着小白爱不释手,“你能听懂我说话对不对?我实在没力气跟那头虎对打,还好你替我解了围。”

吧唧,白狼亲了亲小白的头顶,小白啊呜又开始咬白狼手指,白痴!谁替你解围,分明是你扰人清梦。

(四)

小白的伤基本痊愈,它总有一天要抓住那该死的狐狸精,找他报仇雪恨。

“小白~小白~”白狼一睁眼便不停地叫白兔。

小白从他怀里跑出来,趴在白狼面前。

白狼道:“县令怎么还没给我找到压寨夫人?”

小白胖屁股一弹,直接咬住白狼的脸。才醒就想女人了?你找死啊!

“哎呦!”脸不比手,被小白尖尖地牙咬一下,那不得毁容?白狼痛得求饶,“松口松口,我随便说说,其实我也不想找

,只不过小妖们都想我找。”

小白从他脸上跳下,转了一个圈,屁股对着白狼一动不动。

过一会儿,小白跳下床跑了,山大王闻到一股异味,低头一看,小小圆圆的兔子粪便就躺在他面前,白狼欲哭无泪。

(五)

小白最近神神秘秘的,白狼经常找不到它。

一日,小白回来了,腿上染了血,白狼心痛不已,却在道士的提点下发现那不是小白的。

道士走了,白狼抱着小白要去洗白白。

小白不同意,费劲挣扎。

白狼不理他,抓住小白丢进脸盆,打算去拿手巾。

“!!”什么奇怪的声音?白狼脚下一滞。

“你给我死回来!”陌生人的声音。

白狼回头一看,“啊啊啊啊!你是谁?快起来,别把我的小白压死了。”

“滚你的,老子就是小白。”那人脾气暴躁,坐在盆里站不起来,“你快把这该死的盆给我弄走。”

白狼不相信眼前的翩翩白衣公子是小白,“呃……你没骗我?”

“我骗你个鬼,白狼,你这个只比石头高一点点的老狼!”

白狼飞速跑过去,捂住小白的嘴,“你真是小白啊!”

小白一扭头,嘴巴露出来,“废话,快让我出来,我要去报仇。”

“报什么仇?”

“哪来这么多问题。”小白抓住白狼的耳朵一拧,“你把我弄出来,跟我一起去不就知道了,白痴!”

(六)

小白勉强算是报了仇,第一件事就是命令白狼让县令别给他找压寨夫人了。

“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问题?回山寨我就告诉你!”

(七)

翌日下午,白狼忍着屁股痛站在厅里宣布,“我终于给你们找到压寨夫人了。”

“哪儿呢哪儿呢?”众小妖左顾右盼。

小白叼根牙签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站在白狼身边,悄悄地背过手捏了下他的屁股。

“他就……”白狼痛得一哆嗦,“哎呦,他就是……”

小妖们面面相觑,怎么是个男的,而且大王好像很怕他。

别人的目光小白无所谓,他凑在白狼耳边低声说道:“我的压寨夫人,你可真美味。”

白狼内心泪流满面,小白,你给我在手下面前留点儿面子。

面子?面子是什么?能吃么?小白拍拍白狼的屁股,“你都冠夫姓了,以后要听我的。”

白狼咬着嘴唇含泪点头。

把两人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地石头,气得牙齿只磕:大王还不如天天玩兔子呢!

殊不知,大王的确如了意石头的意,不过稍微有些偏差,两人倒了个个儿是兔子玩大王,越玩越开心。

自此以后,山大王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完——

番外:道士县令相性100问

主持:小蛮

被采访人:晏九重,柳少清。

1、请问您的名字?

柳少清:你问做人的时候,还是做仙的时候?

小蛮:都可以。

柳少清:什么叫都可以?你这么说让我很难决定啊。你要问人呢,我就告诉你人名,你要问做仙,我就告诉你仙名。你要

想知道其中一个就要告诉我是哪一个,这样我才能正确的告诉你想知道的那一个,你要是两个都想知道,这就好办了,不

过我还会明确的告诉你,以防你记岔了。(某人话唠病犯)

小蛮听晕了,痴呆状:反正大家都知道,我们跳过这一问题。

晏九重:……

柳少清想了想,一口气吐完所有名字:柳少清、杨柳仙。

晏九重:晏九重。

柳少清举手:对了,他小时候还叫过我柳树。

2、年龄?

柳少清:让我数数啊(伸出手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数,不够用问晏九重借),一、二、三……三十、三十一……一百

零五、一百零六……

小蛮:好吧,这个问题我们跳过。

柳少清:你就不该问这个问题,我和媳妇儿都是散仙,不知道比你多活了几千几百年!

小蛮额头青筋跳动,努力忍中。

晏九重:我五百二十三岁,他五百一十八岁。

柳少清吃惊:你怎么知道我年龄的?

晏九重:你是我五岁时候种下的。

柳少清含情脉脉对着晏九重:媳妇儿~

晏九重面无表情:嗯。

小蛮打了个寒颤:下一题!下一题!

3、性别?

柳少清:男

晏九重:男

4、请问您自己的性格怎样?

柳少清: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又温柔又细心,而且舍得为喜欢的人花钱。

晏九重:嗯。

小蛮:喂,这算是什么答案。

5、您觉得对方的性格呢?

柳少清: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又温柔又细心,而且舍得为喜欢的人花钱。

小蛮:!!你能不能换一句,严重怀疑此话是你抄袭!

晏九重: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又温柔又细心,而且舍得为喜欢的人花钱。

小蛮:!!﹏!!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柳少清:我们相遇的次数就多了,小时候在河边;成仙后在竹林;我被贬后,在公堂之上。

晏九重:嗯。

小蛮:道士,除了“嗯”你还会说别的么?

晏九重:嗯

小蛮内牛:我不想问了,我要罢工。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柳少清:小时候……

小蛮:打住!所有问题起点从你被贬之后开始算。

柳少清不爽得撇了小蛮一眼:疑凶。

晏九重:没以前嚣张了。

柳少清含泪:媳妇儿你是嫌弃我了么?

晏九重:没有。

柳少清抹抹眼泪:那就好。

8、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柳少清:细心、聪明、什么都听我的。

小蛮:一点!只有一点!

柳少清:媳妇儿优点多你有意见啊!

小蛮:……

晏九重:一直陪在我身边。

9、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柳少清:每次都是他救我,让为夫好没尊严,哼!

晏九重:没有。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柳少清侧脸问晏九重:什么叫相性?

晏九重:双修吧

柳少清脸色微红:好。

晏九重:嗯。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柳少清:媳妇儿。

晏九重:少清。

12、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柳少清:相公。

晏九重:小晏。

柳少清立刻改口:小晏媳妇儿。

晏九重:嗯。

13、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您觉得对方是?

柳少清:植物可以么?动物实在不知道,我想了下哦,老虎吧……

小蛮捂住柳少清的嘴:植物就植物。

柳少清:树!

小蛮:是不是因为他面无表情就像块木头?

柳少清摇头:因为我是树。

小蛮:= =+

晏九重:嗯,他也是树。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选择?

柳少清:他要什么我送什么,他缺什么我给什么,总之满足媳妇儿的一切要求。

晏九重:他喜欢的。

15、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柳少清:我怎么都不缺。

晏九重:嗯。

小蛮:什么意思?

柳少清:白痴,他也什么都不缺。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柳少清:他都不笑,怎么逗都不笑。

晏九重立刻笑了一下,柳少清打了个寒颤,主动提出:下一题吧。

17、您的毛病是?

柳少清:我的毛病就是我没有毛病!

小蛮:(ˇ︿ˇ)

晏九重:不笑。

18、对方的毛病是?

柳少清:见16题

19、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柳少清:不顾自己安慰还要保护我(回忆起李相士家中晏九重为自己挡剑的情形)

晏九重:没有

20、您做的什么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柳少清:没有吧?

晏九重:嗯,没有。

小蛮:那道士呢?

晏九重:不顾自己安慰还要保护他。

小蛮= =+:道士,你直接学柳少清说话是不对的。

晏九重:嗯。

小蛮无力,趴。

21、您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柳少清:最高的那一层。

晏九重:最深的那一层。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柳少清:凉亭。

晏九重:嗯。

23、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

晏九重竟然先开口:好。

柳少清点头:很好。

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柳少清:吃喝拉撒睡全部一起。

晏九重:拉,也一起了?

柳少清:加上顺口。

晏九重:哦。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柳少清&晏九重:凉亭。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柳少清:扒了他的道袍!

小蛮:=口=你要干嘛?

柳少清:这样才能穿新衣服呀。

晏九重:一起双修。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柳少清:他。

晏九重:嗯。

小蛮:真的么?

柳少清:真的,假的也是他。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柳少清:我为他都不做神仙了。

晏九重:我也是。

小蛮嘀咕:明明两人都是散仙。

29、那么,您爱对方吗?

柳少清:废话!

晏九重:嗯。

30、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柳少清:基本上,他从不要求我什么。

晏九重:从不拒绝。

小蛮拍拍晏九重的肩:好小攻。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柳少清:不会的,别人受不了他那张脸。

晏九重:嗯,他也不会的。

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柳少清:不可能发生的事,跳过跳过。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柳少清:我们时刻都不分离。

晏九重:等他,等不到就去找。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柳少清:手,很暖和。

晏九重:头发,软。

35、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柳少清:现代词,听不懂。

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柳少清小声:双修。

晏九重:双修。

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柳少清:没有吧?

晏九重:没有。

38、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柳少清&晏九重:双修

39、曾经吵过架吗?

柳少清:没有。

晏九重:有。

小蛮:哦哦,第一次双修前的那一次?

40、都是些什么样的争吵呢?

柳少清:那个不算吵架吧?

晏九重:嗯,不算。

41、之后如何和好呢?

柳少清:后来就双修了……

晏九重:双修,很好。

42、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柳少清:神仙能转世?

晏九重:不会。

43、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柳少清:一直。

晏九重:嗯。

44、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柳少清&晏九重:没有

45、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柳少清:我的一举一动都表示我在爱他。

晏九重:一直陪着他。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柳少清:狗尾巴草

小蛮:那也算?

晏九重:算。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柳少清:当然没有。

晏九重:没有。

48、您有何种情结?

柳少清:初恋情结。

晏九重:我也是。

49、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极秘呢?

柳少清&晏九重:公认。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柳少清&晏九重:能!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柳少清:他是媳妇儿,你说呢?

晏九重:嗯,我是媳妇儿我攻他。

小蛮悄悄竖起大么指,道士,说得好!

52、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柳少清:凭什么要告诉你。

晏九重:嗯,他说的有道理。

小蛮:道士!你就一个劲儿的顺着柳少清吧,哼!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柳少清:满意。

晏九重:满意。

54、初次H的地点是?

柳少清:什么叫H?

晏九重:就是双修。

柳少清:你怎么又知道?

晏九重:我猜的。

小蛮:道士,你……(擦汗),请两位回答问题。

柳少清:床上。

晏九重补充:他卧房的床上。

55、当时的感想是?

柳少清:很神奇。

晏九重:很舒服。

56、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柳少清:好像在忍着什么,让人看了心痛。

晏九重:好吃。

小蛮:喂喂喂,道士,你被柳小全附身了么?

57、完了之后,您的第一句话是?

柳少清:不要了。

晏九重:再复习一次,以防忘记。

小蛮:这也算完了?

晏九重:第一次完了的时候。

58、每星期H的次数是?

柳少清:没数过。

晏九重:不定。

59、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柳少清:要我压他天天都可以,他压我?越少越好。

晏九重抓住柳少清的手:他愿意天天都可以双修。

两人深情对视,柳少清:讨厌,每次你都是这样拐我双修。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柳少清:跟一般人H一样。

晏九重:我可以借你几本双修相关书。

61、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柳少清:胸口。

晏九重:嘴巴。

小蛮:为什么道士是嘴巴?

晏九重:嘴巴能碰到少清的胸口。

62、对方最敏感的部位是?

柳少清:我、我怎么知道(脸红)

晏九重:胸口、耳廓。

63、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柳少清:认真。

晏九重:好吃。

小蛮:喂~柳小全。

晏九重:我是道士,没被上身。

小蛮:我不信。

64、坦白地说,您喜欢H吗?

柳少清:喜欢。

晏九重:双修对修为有好出。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

柳少清&晏九重:床上。

66、您想尝试的场所是?

柳少清:除了床哪里都不要!

晏九重:嗯。

小蛮:道士,你终于回来了……

67、冲澡是在H之前还是之后呢?

柳少清:好像没有吧。

晏九重:偶尔之前。

68、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

柳少清&晏九重:双修。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H过吗?

柳少清:当然没有。

晏九重:嗯。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柳少清:反对!

晏九重:嗯。

71、如果对方被人强行H了,您会怎么做?

柳少清:媳妇儿不会这么做的,别人不敢!

晏九重:嗯,我会保护他。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柳少清: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晏九重:他会脸红,我还好。

柳少清戳晏九重肚子:那是因为你脸皮厚看不出来!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怎样?

柳少清:我没有这样的朋友。

晏九重:同上。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柳少清:都是他做,我躺着享受就好。

晏九重:嗯,修着修着就擅长了。

75、那么对方呢?

柳少清:我觉得他很有这方面的天分。

晏九重:他躺着很会享受。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柳少清:叫我名字。

晏九重:无所谓说什么。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柳少清:温柔、隐忍。

晏九重:迷茫。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柳少清:不可以!!他敢!

晏九重:我不敢。

79、您对SM有兴趣吗?

柳少清:听不懂下一题。

晏九重:SM是什么意思?

小蛮勾勾手指:来来来,我悄悄地告诉你。

几分钟后

晏九重:没兴趣,舍不得。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想跟你H了,您会怎么样?

柳少清掐腰哈哈大笑:根本不会存在这种情况的。

晏九重:嗯。

81、您对强行H怎么看?

柳少清:媳妇儿总会问我意见的。

晏九重:他没强过我,不知道。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柳少清:他一直修给没完。

晏九重:他不让我修。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惊险的场所是?

柳少清:一直都不惊险。

晏九重:青楼那一次,怕药伤他的身。

85、那时柳少清的反应是?

晏九重:脸很红,很主动。(停顿一下)很可爱。

86、攻方有过强H的行为吗?

晏九重:没有。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小蛮:既然没有,此题跳过。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像是?

柳少清:当然是媳妇儿了。

晏九重:少清。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两人一起点头。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柳少清:没有。

晏九重:用不好。

91、您的「第一次」H发生在几岁的时候?

柳少清:让我算算是几百岁哦。

晏九重主动把手指伸出去,借柳少清用。

小蛮:跳过跳过!我就不应该问你们与年龄有关的问题。

92、那时的对象是你旁边的人吗?

柳少清&晏九重:是。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柳少清小声:胸、胸口。

晏九重:嘴。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柳少清:嘴。

晏九重面不改色:全身都喜欢。

柳少清:媳妇儿~

晏九重:嗯?

柳少清:其实我也是全身都喜欢。

晏九重:嗯。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柳少清:抬起腿缠着他的腰吧,每次我这样做他都很兴奋。

晏九重:亲他胸口。

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柳少清:当时什么都想不到,脑子一团浆糊。

晏九重:小心,不能让少清痛。

97、一晚H的次数是?

柳少清:每晚都不一样的。

晏九重:修到修不动。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柳少清:都有,不过我喜欢媳妇儿帮我脱。

晏九重:基本都是我自己脱了自己的,再帮他脱。

99、对您而言H是?

柳少清&晏九重:双修。

100、最后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柳少清:媳妇儿~

晏九重:嗯?

柳少清眨眨眼:媳妇儿~

小蛮: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等着散工吃饭去。

结果柳少清彻底不说话了,直勾勾地盯着晏九重。

晏九重:我们双修去吧。

柳少清害羞一点头:好。

小蛮内心:喂,其实你一直在等道士说这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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