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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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有你喜欢的类别嘛
初心每一天
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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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的每个月
初心又努力添文啦
我想搜一搜
留下脚印、证明我来过
空城记+番外by蔡少
同父异母兄弟 有肉 HE
攻:柳宝生 受:柳莲生
副CP非兄弟 攻:岑乐荣 受:秦澈
剧透:受和攻相依为命,感情特别好,心中只有对方,温馨无虐,一开始条件不是很好,攻打工供受读书,最后受出国留学,攻做生意。攻救人失明,受回国照顾攻,然后在一起不再分开,攻眼睛也好了,HE。
副CP:受一开始喜欢主角攻1,后来看到攻1和受1的感情,就知道自己没希望了,受总是尽自己力量帮攻1。受和攻认识挺久了,俩人都是Top,就没做过,攻一直喜欢受,却不趁虚而入。最后受接受攻,也对攻说了我爱你,HE。我喜欢这对CP的性格,受和攻都属于潇洒型的。
文案:

兄弟相濡以沫相依为命的故事。肉多,我争取做到章章见肉。

一、

这个城市里五光十色,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和你,徘徊其中。

电机的声音使人烦躁。那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让脑浆都随之震动起来。他将风扇的风力调小了一格,头仍

是隐隐作痛。

“靠,该买个空调的。”他低声诅咒着,将上身的背心也脱个干净。松紧腰的短裤将他柔韧的腰身勾勒出最完美

的形状,健康的肤色让结实饱满的肌肉显示出黝黑油亮的活力。

他泡了碗面,稀里呼噜地三两口解决了。油腻的面碗被他扔到水泥池子里,没拧紧的水龙头有节奏地滴水,打在

碗边上。嗒,嗒。

他用背心抹了抹脸上的热汗,仍是坐在风扇前。所谓买个空调什么的,也不过是他一时的唠叨。他没有能力买空

调,更没有能力买得起可以装空调的房子。

他只是万千涌入城市的打工者中的一员。住在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每个月将血汗钱的一部分交给房东。而房东

们大多有好几处这样的房子,每个月要收好几份这样的血汗钱。水泥池子千疮百孔,他们却连瓷砖都舍不得镶一

块。

这只是个住的地方,不是家。在这个城市里,他没有家。

他被吹得不耐烦,索性把风扇关掉了。

躺在床上,很快迷怔过去。似睡非睡间,他听到门响,当啷,当啷。是挂在门上的铁链敲在把柄上的声音。

他似乎魇住了,沉在水里一样。周围的一切都是粘滞而安静的。声音好像从远方飘过来,漂浮在空中。

他听到拖鞋与水泥地面摩擦,听到衣料与肌肤之间摩擦,听到手与水龙头摩擦。然后是细小的水流声,取代了那

有节奏的滴嗒声。

他努力挣动眼皮,终于清醒过来。

午后的鸽子笼里,充斥着满满的热浪。

他坐起身,没穿拖鞋,直接走到了由阳台改造而成的厨房。

那是少年纤细雪白的上身。朝向他的后背同样朝向热辣的阳光,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侧过身看,纤细雪白的

手指,努力地将碗沿上的油渍抠掉。

他潜伏如同一只黑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去,将猎物牢牢抱紧。

少年吃了一惊,尖叫一声,手里的碗掉在池子里,摔得粉碎。

他生气了,叫:“柳宝生!”

他几乎是拖着少年了,拖住那纤细的腰身,把他拽出厨房,拽到那窄小的硬板床上。欺身压上去,自己的汗液与

对方交融。他粗暴地撬开少年的嘴唇,舌头伸进去,吮吸搅动。粗糙的手指准确地找到胸前那软软的两颗小豆子

,急切地揉搓着,使它们因兴奋而挺立。

少年挣扎着,雪白柔嫩的身体完全被包裹在结实健壮的躯体之中。

柳宝生腾开一只手去解对方的腰带。他自己的,轻轻一扯便脱落了,露出窄瘦匀称,与身体其它各处一般结实的

屁股。他胯下的那个凶器,更是气势汹汹地亮了出来。

少年在他怀里,从来没有放弃挣扎。徒劳无功却坚定不移。他咬柳宝生的舌头,那舌头却狡猾地变换了角度,朝

他口腔里更加深处攻击过去。少年呜咽着,身体微微颤抖——他的手摸到那个地方了。粗糙而燥热的手指,撑开

小小的洞口,在里面抽插搅动着。柳宝生却等不及再多一根手指,将那凶器抵在入口,挺身冲了进去。

少年哽咽着甩开头,唇边还有一丝残液。他扭紧皱巴巴的床单,哭腔叫:“柳宝生……宝生……”

他开始横冲直闯。挺进,拔出,再挺进,再拔出。豹子在征服他的猎物,他要让他屈从,让他因疼痛和愉悦而大

声叫喊。

少年却不肯,只是细细地小声啜泣着,口齿不清地叫他的名字。柳宝生很不满,于是加快了速度。与蜜洞已完全

契合的利刃翻搅着嫩红的皮肉,要将它割裂一般。他的头又再隐隐作痛,一跳一跳,仿佛有根蚯蚓在里面挖洞。

他随着那跳痛的节奏摆动身体,频率快得像是风扇的电机。那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让人脑浆沸腾的轰鸣。

少年终于忍受不住了,摆着头哭叫,前方因快感而充血硬挺。他颤抖着将手放在那滚热的硬物上,撸动摩擦。他

一把打开他纤细白皙的手,撑住他的腋窝,借力将他抱起,跨坐在自己身上。他快慰到极致地呻吟一声,胳膊搭

住了他的脖子。胯间硬物随着上下挺动的节奏与对方结实的小腹摩擦着,快要崩溃。

他凑过去吮咬少年已经绯红挺立的乳头,一面更加加快了节奏。含着硬热凶器的洞穴发出的哀鸣,在侵略者听来

却是淫乱放荡的催情曲子。洞穴的主人已经无力哭叫,只能随着一上一下的动作发出‘嗯,嗯’的低吟,像从被

掐住的喉咙里挤出来一般。侵略者预感到高潮的来临,伸手将风扇打开,按下最高档的键子。电机的轰鸣盖过了

野兽濒死一般的低吼以及嘶哑无力地呻吟。

午后的慵懒在一切浪潮平息之后,汹涌而来。

少年朦胧欲睡,不管周身粘腻的汗水,体液。身后是强壮的豹子,紧紧搂着他的猎物,平息那因吹风过度引起的

头痛。

不知多久,少年勉力睁开眼,抓住搭在自己胸前的,宽厚粗糙的手指。指头动了动,摸索到他红肿的左乳头,捏

住,用力掐了一下。

少年尖叫着跃起,气呼呼地捶他胸膛,咚咚,厚实的声音。他说:“柳宝生!你是个禽兽!”

禽兽只是笑着点点头,一副快睡着的样子。对方气呼呼地又发狠捶了他几下:“我晚上还有课!”

他翻了个身,表示要继续午觉。

身后没了动静。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是下床,接水,洗毛巾,擦身体的声音。

水声停止了,只听见塑料袋哗啦哗啦地响。接着又是当啷,当啷,铁链与门把撞击的声音。

重归宁寂。

柳宝生仰起身。旁边桌子上放着的是白色快餐饭盒。他下床,把饭盒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饺子。

他又来到厨房。一脸盆的清水,毛巾浸泡在里面,飘荡起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是他开始工作的时候。

燥热的夏天,只有清凉的夜晚才适合人们出行。柳宝生看着沿路的人群,夜市,公园,广场,扣紧了安全帽,将

又一捆钢筋钩住吊车。

夜市散去,人群散去,浮华散去。城市里已安静下来,他半个夜晚的工作也即将宣告结束。

他坐在工棚里休息,喝水,擦汗。坐在他身边的关叔笑着和他搭话:“宝生能干,不偷懒,是个好把式。可也别

太逞强,仗着年轻力壮,把身体累坏了。”

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额头上晶晶亮的汗水。

“莲生书念得怎样了?”关叔又问。旁边的工友是新来的,听到陌生的名字,好奇地问:“莲生是谁?”

关叔马上一脸骄傲神色:“你新来的不知道,莲生是宝生的弟弟,就在旁边的名牌大学读书呢!啧啧,高材生,

可了不得。只是苦了他哥累死累活地供养他念书。”

工友的神色也骄傲起来,还带着羡慕:“供弟弟读书啊!哎呀XX大学呀,行,真行。苦也只苦这几年,等他毕业

了赚大钱养活你。”

他还是不置可否地笑笑,并不发一言。

热浪终于完全褪去,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那个暂时修憩的窝。他只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凌晨天亮就要继续开

始新一天的辛苦劳作。

入夏以后,他的作息时间已完全颠倒。黑夜是白天,白天是黑夜。他懒得分辨白天黑夜,只有干活的时间,不干

活的时间。

他匆匆地走着。路上并没什么人,不是商业街,也不会灯火通明。只有酒吧夜店暧昧的灯光,与路灯争一点辉。

他却突然停下了,幽暗的胡同里,仿佛正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上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拐进去。那五六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包括被他们围攻的人,看见有陌生人闯进来,都大为惊

讶。柳宝生卷起的衬衫袖子,捏了捏拳头,冲上去。

被暂时解围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他想,只比自己大个两三岁吧。男人挂了彩,却不重。他站起来,说:“我

叫秦澈,今天谢谢你。”

秦澈把自己的电话写在一张从地上捡起的纸片上,递给他。他轻轻把纸片推开,露了个笑容给他,急匆匆地走了

。他要赶回去睡觉。

他并不在乎救了什么人。换作任何人,他都会去救,不是为了酬谢。

他进了屋,闷热的鸽子窝有了一丝清凉的气息。他看见桌子上还剩下的几个饺子,拿起来,塞进嘴里吃光了。

他窝在床上,闻到莲生的气息,安心入眠。

二、

郑宇思说:“柳莲生,这次的课外实践活动我们一组。我们选择的课题是对大学生利用业余时间打工问题的调查

。”

他点了点头,安安静静继续看书。

郑宇思欲言又止,将实践报告交给他,转身离开了。女孩细腻敏感的背影在夕阳中,拉扯出一丝落寞和惆怅。

莲生收起了书和实践报告,离开自习室。在寝室楼下,柳宝生在等他。他问:“柳宝生!你怎么来了。”

他只是一笑,粗犷而俊美的。他把手中的大塑料袋交给他。打开来看,是满当当的苹果,香蕉,桔子。还有半个

西瓜,两只去了皮的大波萝。

莲生没说什么。宝生将手拍在他头发上,胡乱地抓,挠。莲生看着他的笑容,依然是粗犷而俊美的。

抓完他的头发,宝生拿出一叠纸币。薄薄的五张,塞给他。他收好了,扯着他的手,把他拽到寝室楼里楼梯拐角

处的杂物间。黑暗的角落里,他们忘情地接吻,舌头互相纠缠。莲生压抑着低低的喘息,把他粗糙的手指引领到

了内裤里面。高潮来临的时候他死死捂住嘴巴,尽情地发泄了一次。

宝生抱住他一会儿,在他颈侧吻了一吻,胡噜他的头发,离开了。莲生知道他要去工地,只是在寝室楼门口,目

不转睛地盯着他。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长到可以引申到自己的脚边。直到脚边的阴影消失,他转身,噔噔

噔上楼。将水果和钱放好,到厕所里,换上干净的内裤。

这一天的工作快要结束的时候,工友喊柳宝生:“宝生!有人找。”

他从泥沙灰土里抬起头,看见秦澈穿着笔挺的西装笼罩在灰雾之中。

他没问秦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带着他到工棚里坐下,自己喝了口水,擦了把汗。健康黝黑的肤色,被汗水浸透

,晶莹润泽。秦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咧嘴一笑,牙齿洁白整齐。秦澈问:“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他摇摇头,说:“你不用答谢我。”

秦澈说:“我没有想要答谢你。如果只是为了答谢一个人,我不会如此费尽心思地去找他。”秦澈将柳宝生没打

算问的问题自顾自回答了:“你那么晚才下班,身上又满是泥土灰尘,我猜测你是这在这附近的工地工作。今天

逐个打听了一天,才找到这里。”他停顿一下说:“我问他们,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长得很帅,像电影名星的人

,他们一听就知道是你,柳宝生。”

他笑着摇头:“你已经知道我叫什么,为什么还要问?”

秦澈也笑了:“柳宝生,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一种搭讪的礼仪吗?给我点儿面子。”

“你找我干什么,”他说,“没什么事我还要干活。”

“你想不想拍广告?”秦澈问。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才笑着说:“我没有钱给你骗。我只是个民工。”

秦澈这回留了张名片。他说:“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来找我。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很适合镜头。



他接过名片。上面写的是:秦澈,XX艺能传播公司执行总监。

他并不懂得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出于礼貌揣在了工作服的衣兜里。秦澈说:“相信我,真的只是拍广告。我听他

们说,你还有个在X大读书的弟弟,供学费很辛苦吧?这其实是个好途径,你有那个资本。”

他对他笑了笑:“谢谢你。”

打开门,看见熟悉的鞋子。他把工作服脱掉,冲了几盆凉水,擦得半干,坐到床边。莲生骑着他的被子睡得正熟

。他把窗子关了。今晚风很凉,可能会落雨。

“你回来了……”莲生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到厕所方便一下,洗洗手,到阳台下面。柳宝生套了件背心,随口问

:“今天怎么回来了,明天没课?”

“傻了呀你,明天周六啊。”莲生把调味料放进去,用筷子搅散了,打了个鸡蛋在水里。水刚沸腾的时候他把鸡

蛋捞出来,挂面下进去。八分熟的时候丢了一把青菜,有菠菜和小白菜。熟透后,将事先煮好的嫩荷包蛋摊在上

面,拿了双筷子,和醋瓶子,摇摇晃晃走过来。

宝生接过筷子,稀里呼噜吃起来。莲生帮他倒了点儿老陈醋,说:“给我吃点。”他挑了一筷子面,卷成一团,

塞进他张大的嘴巴里。

“我吃饱了。”他将碗筷一推,困倦得不行,躺下便迷迷糊糊睡着了。莲生帮他收拾,碗底一颗嫩嫩的荷包蛋,

一口都没有动过。他看着那颗蛋,上面有面汤滚圆细小的油珠,粘了两根深绿色的白菜叶。他一口一口,把荷包

蛋吃光。然后躺在他身边,脸贴在他背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果然落雨了。昨天散工时工头说好,如果下雨就停工一天。他撩起窗帘向外看了看,便又躺回被

窝,安心睡起难得的早觉。

七点多的时候莲生醒了,轻手轻脚地起来,看窗外的雨,皱起眉头。宝生也坐起来:“今天不是没课吗?”

“没有课,但有课外实践活动。可是今天下雨了,不知道他们怎么决定的,还做不做。”他胡乱套上衣服:“宝

生你有零钱吗?我到楼下小卖店打个电话。”

他看着他急匆匆地下楼了。他将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想:也许莲生需要一部手机。

不止是一部手机。他还需要一间宽敞的房子,一套体面的衣服,一台电脑,一台空调。风扇吹久了,会头痛。

莲生回来,说今天上午不用出门。下午的打工却必须要去的,他们只有半天得闲的时间。

宝生说:“这雨下得好。”莲生点头:“是呀,天太热了。”相视一笑,莲生扑向他宽厚的胸膛,将他扑倒在床

上。宝生翻转身体,压他在身下,霸道地吻他。

窗外是连绵的细雨,无声地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下午雨还没有停。莲生去打工的地方,剩下他一个人。他在充满情欲气息的床上躺了一会儿,到楼下的小卖店,

打了个电话。

雨仍在下。他看见一部黑色的轿车,刷着雨刷,车灯一闪一闪,冲破雨雾,停落在这栋破旧的筒子楼前。宝生等

在楼道口的雨沓子下,秦澈摇下车窗,冲他一笑:“上车吧。”

秦澈说:“去哪儿?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咖啡屋,很幽静。我们去坐坐?”

他说:“我不去坐。我们在车里说就行。”

秦澈愣了一下,说:“那也可以。”

宝生停顿片刻,说:“我不会拍广告,我什么都不明白。”

秦澈笑着说:“不用你明白什么,你只要往镜头前一站就行了。明白的人有的是,我们需要的是你的形象。”

他这次问得很犹疑:“会上电视吗?”

“这个要以后再说了,先拍平面广告。这是每个新人必经的过程。”

宝生想了一会儿才又问:“可以赚多少钱?”

“这个也因情况而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肯定比你现在在工地卖苦大力挣得多。”秦澈说:“一样是劳动

所得,当然是轻松点的比较好。”

“那个……合同?”

秦澈说:“今天还不行。明天吧,我来接你到公司,正式签订合约。”他扶着方向盘,由衷地笑:“我很高兴,

你信任我。我真的很高兴。”

宝生有些疑惑地喃喃自语:“不需要你那么高兴吧……”

“被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信任,当然需要高兴了。”秦澈说。宝生点点头,没什么好说,“我先下车了。”

“好的,明天见。”秦澈目送宝生冲上楼梯,慢慢摇下车窗。他蓦地靠在车背上,长吁一口气。被空调的冷气吹

着,脖子上却布满汗珠。我真怕你不答应呢,宝生。

三、

晚上八点多,莲生回来。宝生说:“我换了个工作。”

“什么工作?你早该换了,现在的工作太累。”莲生脱了鞋子:“我不差你多赚那么几个钱。我没什么多余的开

销,你不要太辛苦。”

“我知道。”宝生点点头:“这个工作很轻松的,是拍广告。”

“拍广告?”莲生说:“你不要被人骗了。现在骗子有的是。”他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他深切地知道,宝生的魅

力和迷人之处,是再多的辛劳和泥土都掩埋不了的。

“不会是骗子。”宝生犹豫了一下:“你能帮我上网去查一查吗?”他把名片递给他。莲生接过来,揣进包里:

“什么时候上班?”

“明天要签合同。”

莲生说:“我明天请假,陪你去。”

“不用。”莲生打工的地方很严格,缺勤一天就得不到奖金了。

“哦。那你小心。”莲生哈腰摆鞋。被宝生从身后拦腰抱住。他直起腰,抓住他的手。宝生说:“你太瘦了。要

多吃,吃好的。”

“我吃的,身体健康着呢!只是不长肉。”他转过头,吻他的下巴,向上,咬住嘴唇。宝生的手向下,抓住他包

裹在牛仔裤里圆润的屁股。他捏了捏,笑道:“只有这里长。”莲生不示弱,也抓了他的,被宝生一把捏住手腕

,压在墙上亲吻。他解开莲生的牛仔裤,用力扯到底,堆在脚边,露出莲生修长白皙的腿。他抚摸在大腿根部,

低声在他耳边说:“看你的腿,比女人还漂亮。”莲生发怒了,打了他一个嘴巴:“你摸过女人的腿?”

宝生笑着把手向上移,隔着内裤的布料抓住他仍半软的东西,缓缓揉搓。莲生的长腿微微打颤,压抑着低声呻吟

。宝生终于把它全扯掉,让莲生泄了出来。粘上精液的手指塞进后面。就着靠墙的姿势,宝生艰难而兴奋地将自

己的阳物插进去,嘴唇死死堵住莲生的哀鸣。

第二日雨过天晴。莲生做好早饭就去上班了。秦澈来接宝生的时候,只是早上八点多,太阳就能烤得柏油路冒烟

。宝生坐在车里,经过工地。他的工友们挥汗如雨,在太阳下挥耗着体力。他转过头,端正地看向前方。秦澈开

着车,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他的位置。就像一台大机器,有轴承,也有螺丝

。人人都想要当轴承,却必须要有人当螺丝。人活到懂事的年纪就会晓得,不是想做什么就做得成的。小时候似

乎触手可及的梦想,其实是多么遥不可及。”

宝生不说话。秦澈问:“你有什么愿望没有?梦想之类的。”

宝生想到莲生。白皙瘦弱的身体,下一年的学费。手机,空调,电脑。他说:“没什么。”

“不像。”红灯了,秦澈停车:“你知道吗?我从你的眼里能看出一些东西。危险,野性,和不满足。你让我想

起一种动物,豹子。它也是野性而危险的。”他按一下喇叭:“你不会是没有梦想的人。相反,那铁定是个十分

了不得的梦想。”

宝生窝在座垫里:“我只是个平凡的民工。”

“不,我不是这么认为的。”秦澈看着他:“你是注定要做轴承的人。就算不是我,也总有人会发现。”

宝生仍是那么不置可否的笑。世界对他而言总归就是那么不置可否的东西。除了莲生,他永不能离分。

当秦澈带着宝生出现在公司的时候,他们的震惊是多过惊艳的。他们震惊的是可以从穿着拖鞋,短裤,旧T恤衫的

宝生身上看到多么与众不同的气质。他们不得不理解,为什么高高在上的秦澈会亲自发掘这样一个人。

宝生确实什么都不明白。秦澈找来化装师和摄影师,要他试镜。他问什么是试镜,秦澈告诉他,你只要穿上我们

给你的衣服,往那一站就行了。宝生说,我不会摆姿势。秦澈说,那就听摄影师的,让你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

势。

摄影师并没有让宝生摆什么姿势。他只是让宝生正面,侧面地转了几圈,拍了几张照。拍完后他一边收拾相机器

材一边对秦澈说:最近有个国际知名品牌的男用香水在亚洲地区做宣传,要拍一组平面广告。我觉得他很合适,

我会向公司推荐他。

秦澈惊讶地说不出话,摄影师戴上墨镜,带着助手走了。他是业界最著名的摄影师,给很多国际明星拍过照片,

对模特的要求出名的苛刻。秦澈没有想到,他会给未经雕琢的宝生如此高的评价。

“你刚入行就受到名家的赏识,这是个非常好的机会。”秦澈很为宝生高兴:“这不是个一般的小广告,甚至有

很多大明星都抢着要拍。没想到他会欣赏你……”

宝生只是问:“能挣多少钱?”

秦澈完全被噎在那里。好一会儿他缓缓说:“对方是国际大公司,保守估计有五到十万的进账。因为你是新人,

没什么名气,还要扣除代理费用和税费。如果是明星代言的话就要翻倍了……”

宝生皱着眉头:“只是拍照片?”

“是广告照片。”秦澈想宝生可能是想说只是拍几张照片就可以赚这么多钱,但宝生只是皱眉,却什么也没说。

秦澈隐约感觉到,他并没有自己所预期的那样高兴。

宝生要回家,还穿着刚才拍照时的衣服,干净利落的米色半袖衬衫,牛仔裤。秦澈说:“这套衣服是公司送给你

的,工作需要。”宝生哦了一声,从角落里搜寻到装着他来时一身衣服的塑料袋。去卫生间换回来。秦澈看宝生

依旧穿着旧T恤,短裤拖鞋等公交车。他靠在椅背上,抽烟。傍晚时分又起风了,他透过摇动的树叶缝隙看。西天

有那么一块,像老照片泛的那种黄,生了层细毛一般。凉风从地皮刮起,在宝生的脚底打个旋儿。宝生靠着广告

牌,脚尖点着拖鞋,两只脚交换站着。

秦澈抽了半根烟,熄灭了,摇上车窗,开走了。

第二天宝生仍是穿着拖鞋,短裤,T恤衫。秦澈有些不满:“昨天的衣服呢?”

宝生说:“我早上喝汤洒了一身油,洗了还没干。”

秦澈没再说什么,只是叫来经纪人,对宝生说:“他是你的经纪人,以后有什么问题问他。”经纪人带着宝生到

摄影室,一路上说:“把你的手机号给我,以后有通告方便联系你。其它一些东西,我会慢慢教你。”宝生说:

“我没有手机。”经纪人停下脚步,打量他:“电话呢?”

“也没有。”

“哦。”经纪人不知该说什么,想了一会儿才说:“我马上向公司给你申请一部,方便工作联络。”

他们走近了摄影室。门没关紧,宝生透着门缝,看到昨天那个摄影师,抱着肩膀和秦澈交谈。宝生依稀听见他说

:“对方财大气粗,不差平面广告这几个宣传费,希望能找个当红的人气明星代言。我向他们极力推荐你们的新

人,因为我认为他适合。在我的再三保证之下,他们才勉强同意。”

这时经纪人推开了门。宝生一怔,跟着他走了进去。摄影师岑乐荣上下打量他:“你怎么穿这样子?”

宝生看看身上,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说:“我从来就穿这样子。”

秦澈呵呵笑了起来,宝生看他一眼,他的表情很温暖。岑乐荣愣了一下,反而不再说。指示助手,给宝生设计形

象。

这次的拍摄主题是表现男性的粗犷之美。宝生只穿了一条牛仔裤,上身赤裸。他有天然的健康肤色和结实肌肉,

并非日光浴和健身房里速成的性感。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打理了一下,喷了些深栗子色的发蜡,乱乱地贴在额头上

。秦澈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经纪人疑惑地看他一眼,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监督起拍摄工作。

宝生站到台子上。岑乐荣指点着宝生的动作,拍了几张,感觉不对。他几步跨上前,动手解开了宝生牛仔裤的扣

子,又将拉锁拉下一些。换了个背景,又拍几张,仍不满意。助手建议他:“是不是加一件衬衫,不系钮扣,若

隐若现地表现一下?”

岑乐荣摇手:“不,不是衣服的问题。”他先不拍,对宝生说:“宝生,我们现在要拍摄的是一组以粗犷性感为

主题的照片。你的气质身材很符合需求,但感觉却不对劲。你应该再表现得外放,性感一些,通过你的表情,眼

神,以及肢体语言。你不要产生身在镜头前的压力感,随心所欲,想怎样表现就怎样表现。”

宝生困扰地皱眉:“我不懂。”用表情和眼神要如何表现那么抽象的东西?

岑乐荣干脆说:“这样吧。宝生,你和女人做过爱没有?”

大家都很尴尬。岑乐荣思维跳跃开放,不按常理出牌,工作时常有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宝生倒不觉得尴尬,只

是说:“没有。”

这下大家都很诧异了。他们以为宝生会说:“当然。”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宝生这么有吸引力,二十多岁,正当好时候。

秦澈也诧异。他不相信自己会看错,他看中的就是宝生骨子里的粗犷性感。未经人事是不可能散发出那种让人迷

乱的味道的。

岑乐荣眯起有些斜挑的凤眼,这让他看起来有些邪魅之气。他坐了下来:“那么这样,宝生。你可以想象一下,

你要和你中意的对象做爱。你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和魅力将对方征服。你要让他完全沉浸在你

的挑逗之中,不愿意反抗,也反抗不了。你可以体会出这种感觉吗?”

很多人脸已经微微发火,只有熟知岑乐荣风格的助手们若无其事。

宝生的脑海里浮现的是莲生的脸。一次次在他身下迷醉,呻吟,哭泣的脸。莲生偶尔会挣扎,那并非出自真心,

只能让彼此更兴奋。他把他罩在怀中,粗鲁到恶毒地挑逗着。他们在床上,或靠在墙上。任何一个幽暗无人的角

落……宝生慢慢垂下下巴,眼里却冒出一团火。岑乐荣愣了一下,马上架起机器:“就是现在的感觉,非常好。



拍摄工作顺利结束了。岑乐荣说:“下午拍另外一组。会有女模特配合,做好准备。”他经过秦澈身边时,低声

对他说:“你挖到一块宝。他是天生适合面对镜头的料。”

秦澈微微一笑,自信的,自豪的。

岑乐荣用更低的声音说:“如果你对他有某方面的觊觎,那么你很幸运。”

秦澈依旧是微笑。他的确很幸运。他确定了某些事情,这让他前进的路程平坦多了。

四、

午休时间,经纪人给了宝生一部手机。宝生躲在安全楼梯的拐角,给莲生寝室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莲生有些吃惊的样子:“你怎么打电话?”

宝生说:“公司给的手机,报销话费的。有事打这个电话找我。”

“那太好了。”莲生声音很开心:“宝生,我早上回去了。”

“哦。”

“我看到那套新衣服了。你能叠那么齐整,真不容易。”

“呵呵。喜欢吗?”

“好看。有点大了,你穿正好。”

“我不用,给你穿的。午饭吃了吗?”

“吃了。”

“吃水果了?”

“嗯。你工作怎样了?”

“还好。想你了。”

“好好的想我什么呀。”

“想干你。”

“……说什么啊,流氓。”莲生压低了声音。宝生低声说:“真的,现在就想。”

莲生犹豫了一下:“现在……我看看下午的课表……”

“笨蛋,你这么饥渴啊?”宝生忍不住笑了。莲生发怒:“柳宝生!你耍我是不是?”

“没有,我说真的。晚上回家吧。”

“……你说回就回啊,不回。”莲生挂了电话。宝生微笑仍在嘴角:口是心非的家伙,晚上肯定乖乖回去。

“躲在这儿干吗呢?”秦澈下楼梯,看到他,惊讶地打招呼。宝生把手机揣起来:“给我弟打电话。”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啊。是亲兄弟?”秦澈试探着问。

“嗯。”宝生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笑笑便离开了。

“宝生!”秦澈喊住他:“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被人围攻吗?”

宝生回头,看着他。秦澈笑着说:“因为我那天喝多了,闹了他们场子。”

宝生摇摇头。秦澈苦笑着说:“不像喝醉酒是吧?我喝多了比没喝还冷静,就是耍起酒疯没个收拾。那天喝酒的

地方就是附近的酒吧,叫‘永结同心’。”

宝生疑惑地挑眉,告诉自己这些干什么?

秦澈干脆挑明了说:“你知道‘永结同心’是什么酒吧吗?那是一间GAY吧,同性恋酒吧。”

宝生也惊了一下。但是他很快说:“这跟我没关系。”想了想又补充:“你放心,我不会给你说出去的。”

秦澈苦笑连连。他知道宝生不明白他的意思,真的不明白。他只得说,好吧,帮我保守秘密吧,谢谢你。然后挥

手让宝生离开,自己靠在角落里抽烟。

不明白没关系。现在还不是时候吧。总有一天,会让你明白的,宝生。明白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灰土之中,出现在

你面前。

宝生根本没去考虑秦澈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他没心思去想和自己,和莲生无关的事。所以,他在下午的拍摄时

见到秦澈,仍是坦荡自在,态度没有一丝变化。秦澈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宝生压根就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他

闷闷地看了一会儿,推说公司有事,赌气走了。

下午拍这一组照片,找的女模特基本上是个配角,用来起烘托作用的。宝生仍是光裸上身,女模特跪在他身前,

将一只雪白修长的胳膊攀上他的肩膀,手里抓了一只香水瓶。取景取上半身,只看得到女模特一只胳膊。只是这

样,更容易引人遐想,充满的暧昧的暗示和挑逗意味。

宝生在女模特的手抓住他肩膀的时候很不舒服,用力皱了一下眉。岑乐荣把他叫到身边,小声说:“我知道你讨

厌。不过这是工作,希望你有个敬业的态度。”

宝生有些抵触。他不想拍了。赚钱多也好少也好,就算去卖苦大力,也比现在的感觉要自在。

他将头撇向一边,看到自己放在凳子上的手机。这种型号他在街边的广告牌上看过,最新产品,要很多钱。他又

想起莲生冒雨跑下楼打公共电话的样子,在闷热的小屋汗如雨下地看书。他抹了把头发,说“知道了”,然后回

到镜头前,继续拍摄。

一天的工作总算结束。岑乐荣说:“今天的照片我要给对方公司看,他们满意才可以用。不过我想是没问题的,

任何人看了你的照片都不会看出任何问题。”

宝生点点头,头也不回的走了。岑乐荣看着他的背影,嗤地笑:“这孩子,连句奉承话也不会说吗?多少人排队

等着巴结我,遇到这种情况早把我的摄影技术夸上天了。”他摇摇头,又笑:“真是个好孩子。”

宝生回了家,莲生果然做好了晚饭等着。宝生有点累,吃不多就去冲凉了。出来时看见莲生坐在床上,拿着他的

手机爱不释手地看,问他:“喜欢吗?给你用。”

莲生放下手机:“不行,这个我不能拿,你工作需要的东西。”

宝生这才发现莲生穿的正是他昨天带回来的那套衣服。果然有些大,穿在纤弱的莲生身上晃晃当当,仿佛布料与

肌肤之间隔的不是空气,而是没有尽头的挑逗和性感。宝生想起今天那个女模特。如果跪在自己身前的是莲生,

攀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是莲生的……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莲生僵住了。他听到了昏暗的灯光里粗重的呼吸。灼人的热浪渐渐逼近他了。他咽了口唾沫,抬起头,宝生俊美

的脸俯瞰着他。他干涩地叫:“宝生……”

“用嘴,行么?”宝生问,“跪在我面前。”

只有莲生知道这个要求是不带任何侮辱意味的。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了解至深。彼此已经融入血肉,无须言语。

于是他虔诚地跪下来,拉开宝生的腰带,拉链。犹豫了一下,把已赉张的火热含进嘴里。宝生仰头,深深叹息一

声。莲生吞吐舔舐,舌头纠结缠绕。宝生低下头,抓了他的头发:“抓我肩膀。”

莲生疑惑地抬起头,还是照做。细腻微凉的手指一抓住肩膀,宝生浑身激灵了一下,爆发出来。

莲生被呛到了,强忍着低低咳嗽。宝生也跪下来,喘息着捧起他的脸,狂暴地吻上去。莲生一把打开他,胡乱抹

嘴,惊道:“傻呀你……”

宝生深深看着他,把手伸进去:“我也帮你。”莲生窝进他怀里。他撑住他的腋窝,把他抱起来,放倒在床上。

裤子脱掉一半,头深深沉浸下去。莲生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呻吟,身躯微微颤抖扭动着。最后他捂住嘴,身子一

僵,软了下来。

他们没有做后面。懒懒躺在床上,宝生有一下没一下地掐莲生脖子上的肉。

“拍广告好玩儿吗?”

“嗯,还行。没什么意思,就是照相。”

“拍的什么?”

“好像是香水。”

“你拍香水广告呀?”

“啊,他们说合适。”

“合适不合适的……什么香水?”

“不知道。我不认识什么香水的。”

“哦,我也不认识。”

“对了,你帮我上网查了吗?”

“查过了,是个正经的大公司。”

“嗯。”

“这个广告拍完可以赚多少钱呀?”

“不知道。他们说大概五到十万。”

“这么多?”莲生有些惊讶地坐起身。

“嗯。说我运气好,碰到大公司。”

莲生抱住他,吻他脖颈:“太好了宝生。我们可以租大点的房子了,你可以买新凉鞋了,我买肉给你做菜吃。”

“嗯。”

莲生松开手,额头抵着他,眼睛对着他:“你愿意干吗?不愿意的话没关系。我可以的。学费可以贷款,我打工

,拿奖学金……还有三年。再等三年宝生,我可以的。”

“别想多了,我干得挺好。”宝生说:“是正经工作,很轻松,又能赚。”

“哦。”莲生放心了,拖着他倒了下去。宝生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又想了。”

莲生微红了脸:“不是才泄过的。”

“真的,又硬了。不信你摸摸。”

“禽兽,流氓。”

“不是我想啊,我高兴。我一高兴,它就高兴了。”

“你高兴什么?”

“你高兴,我就高兴。”宝生翻身压住莲生。他脑海里都是莲生在兴高采烈地说,我们可以租大一点的房子了,

你可以买新凉鞋了,我买肉给你做菜吃。

莲生,你高兴也是为了我,如同我高兴只是为了你。

五、

宝生的照片得到了商家的认可,近期便要上市。宝生的出道宣传问题也正式提上日程。秦澈是下了心要把宝生当

公司重点对象培养的,今日的高层会议就是讨论这件事。

首当其冲,有人提出了名字的问题,要给宝生取个艺名。秦澈否决了,他说:“宝生这个名字不是很好么?我觉

得没必要改。去掉姓,就叫宝生。”

提议的人说:“会不会有点土气啊?”

秦澈摇头说:“不会。现在的新人出道,取名字绞尽脑汁,尽是往所谓的星味上靠,反而俗气。宝生不用改。这

名字新鲜,打人,各个年龄层的人都不会反感。”他还记得第一次叫宝生名字的时候,唇齿间的清甜爽脆,像咬

了口甘蔗。

宝生的名字就这样出现在了时尚周刊,杂志上。开始有媒体和大众关注这个新人。广告牌上市了,公交站,地铁

站,商业街,挂着丰神俊美,性感粗犷的男人。裸露上身,眼里烧着一团火。莲生在大幅彩照前停下。看够了,

心满意足而笑,拎着手里的超市袋子匆匆归去。

宝生这次得到了八万元的酬劳。他们换了间两室一厅,宽敞干净的新房子租,离莲生的学校更近了。宝生给莲生

买了手机,电脑,衣服。莲生每天都能回来,路上到超市买菜。不同种类的,放在冰箱里,换着法做给宝生吃。

莲生仍在打工。他说:“不行啊,我忙惯了,闲不下来。”宝生说:“那你不要打现在的工。我们公司经常会雇

一些零工打扫场地什么的,你来吧。我可以经常看到你。”

莲生的眼睛也亮亮的,扣紧了和宝生抓在一起的手指。屋子宽敞,床却依旧是窄窄的。他们无论何时都紧紧依偎

在一起,交融而眠。

在宝生的介绍下,莲生到公司里做了临时工。这也是秦澈第一次见到宝生的弟弟。

秦澈很忙。他并不能时时刻刻关注着宝生,他有整间公司要管。他见到莲生,是在公司的食堂。宝生和莲生坐在

一起吃饭,宝生把菜里的炸虾都挑出来给身边那个纤细清秀的少年。

秦澈在他们对面坐下来:“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宝生摇摇头,对莲生说:“这是秦澈。”

“你好。”莲生只是礼貌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秦澈想,这两兄弟在这方面真是如出一辙。寡言少语,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世界只有他们俩人。

秦澈只得明知故问:“这是你弟弟?”

“嗯。来打工。”宝生说。

“叫莲生是吧?”

莲生点点头。

“你们兄弟俩长得一点都不像呢。”秦澈笑着说。

宝生看着莲生:“我长得像爸,他长得像妈。”

这是宝生今天第一次正面回答秦澈的问题。秦澈一点都不觉得欣喜,因为宝生的目光都放在莲生身上,没有一丝

投向他。

秦澈寒暄几句,受不了这奇怪的气氛,托着餐盘离开了。转身的瞬间,他愣了一下。他听到莲生说:“宝生,我

吃完了。”

他疑惑地回头,看见两人同行的背影。

宝生……为什么不是“哥”?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秋天降临,空气的热浪变成了秋凉。莲生升上大二,课业繁忙起来。只有双休日他才有空打

工,跟随宝生,打个挡光板,来回跑道取衣服道具之类。能有更多的机会看到宝生,干什么都无所谓。

宝生的通告渐渐多起来,甚至有导演相中他,找他拍音乐MV。他想,很快就会拥有买一个家的钱了。不是房子,

而是一个他和莲生相依为命的家。

秦澈有些苦恼。公司对宝生确实是落力宣传的,但宝生自己好像一点都没有身为艺人的自觉。他不愿接受媒体采

访,不愿参加宣传活动。经纪人生气了,说“你是签了合约的!”他反驳说:“我只是来拍照片的,其它事情我

不愿意做。”经纪人也拿他没法。

秦澈无奈,也无力。他燃烧了一个夏天的激情,在秋风渐起的时刻侵骨蚀肉。欲望和愿望,越发的分辨不清界限



他想,他也许坚持不了多久了。未曾明言的感情,苦涩而又甜蜜。他撩了把脸,没有在干手器下烘干,而是疲惫

地靠在洗手台上,湿淋淋的头发,水滴沿着脸颊流下来。岑乐荣进来了,目无表情地洗手。用水淋淋的手拍他的

肩膀:“累了?”

“没有。”秦澈苦笑一下:“只是有点困。”

“想睡吗?”

“和你?”秦澈打开他的手:“我不和变态睡觉。”

“你想睡的人,心里可没有你。”

“谢谢,不用你提醒。”秦澈用力抹了把脸,仰起胸走了。岑乐荣低头看向掌心,微微苦笑。

这日宝生要拍外景,选在郊区一处废弃的化工厂。化工厂临近海边,里面有高耸的烟囱和老旧的油罐。岑乐荣总

是喜欢这些,金属的,绝望的,充斥着后工业时代的冷冰冰。再打上苍紫,银灰的色调,见者一口气凉到心里,

说不出的怪异和不和谐。偏偏大家都喜欢。秦澈说,因为那是现代人都熟悉,却又找不到的东西。岑乐荣不以为

然,说只是勾引都市人心底那么一点小资情结而已。用在下期的小资杂志上,再配几句意识流的散文诗,谁也看

不懂,正好。

秦澈笑,看向宝生。他猜也知道,宝生是不从来不会去看这些杂志的。他对自己的魅力似乎一无所知,从不会利

用这些来达到什么目的。只是这样的宝生,却已拥有了颠倒众生的资本。秦澈想,他本身的状态和他现在从事的

职业,就像岑乐荣的照片一样,怪异不和谐,偏偏大家都喜欢。

他一转头,看到一边做化装师助手的莲生。今天是周末,他有空。其实莲生的外貌也说得上好,但他却不适合做

明星。他没有宝生那种颠倒众生的气质。这世界上,好看的人太多,不好看的也可以整容变好看。可是真正能成

人万人景仰的明星的,却寥寥无几。莲生的气质太安静,缺乏由内而外的张狂和吸引。

有人会喜欢,但不会得所有人喜欢。

他又看向宝生,这个如果他愿意,注定会得到所有人喜欢的男人。

可是他不愿意。秦澈问他:“你已经走上这条路,难道不想出名吗?”

宝生反问他:“出名了会怎么样?”

“会赚大钱,买花园别墅,名车名牌。会拥有一大批的粉丝。人人都知道你,走在大街上都有人问你合影,签名

。”

宝生“哦”了一声,说:“很烦。”

秦澈终于明白宝生只是想赚够花的钱。再多的钱对他也无吸引力,被众人熟知更是令他深恶痛绝。秦澈想,这真

是个奇特的男人,在当今这个社会是那么的少见。他也不勉强宝生,替他推掉了采访,节目,甚至电视广告的邀

约。

拍完照,一行人分几车回去。宝生和莲生理所当然地坐在一起。宝生累得不禁颠簸,睡着了,靠在莲生肩头。莲

生把外套盖在他身上,也抵着他浅眠。与他们一同的秦澈看在眼里,说不出的奇怪。

几天之后,这种奇怪的感觉找到了理由。

六、

这日午休,秦澈在食堂里没有遇见宝生和莲生的身影。他来到摄影室,只看到几个助手在一边玩杀人游戏。他问

:“宝生呢?”有人回答他:“他去找莲生了吧,在杂物间。”

杂物间在地下一层,用来堆放各类服装道具。非天然的灯光让走廊显得极为昏暗。秦澈一步步的走着,安静的走

廊里空无一人。杂物间的门半掩着,他似有了什么预感一般,放轻了脚步。

这预感简直让他窒息。顺着虚掩的门缝,掩饰在黑暗里的两个人抵死纠缠着。莲生靠着墙,裤子堆在脚边,一只

腿被宝生担起,上身衣衫也卡在腋下。他的手攀附住旁边的一个什么架子,承担着激烈的撞击。他死死咬住嘴唇

,只敢泄漏出急促的呼吸。在他体内冲撞的宝生却是那么肆无忌惮,似乎不逼迫出莲生的呻吟不肯善罢甘休一样

。莲生轻喘了一声,松开架子上的手,死死搂住宝生的肩膀,带着鼻音,低声叫:“不行,不行了啊……”宝生

吻住他,舌尖激烈地纠缠着。呜咽渐急,秦澈蓦地转过身,紧紧靠在墙壁上,捂住嘴。

淫靡摩擦的频率逐渐加快。呻吟和喘息拔高到极点,一下子平息,只余两人有节奏的粗重呼吸声。一声,一声,

随着幽暗的空气,清晰地穿进他耳朵里。

同时传来的,还有急促的心跳,三个人的。

秦澈无法相信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可身体真实的反应却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宝生在和自己的弟弟搞。

他看见了宝生和自己的弟弟搞,身体有了感觉。

他面红耳赤地放下手,顺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宝生搂着莲生坐在地上,像受伤的小动物在互相舔舐疗伤,黑

暗中宛若一体。他再次捂住嘴,急匆匆地走开。

他魂不守舍地闯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脸。镜子里,他看到自己脸上的惊疑和羞赧。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他猛地回头,岑乐荣靠在门边抽烟。他满脸水珠,茫然地看着他。岑乐荣愣了一下,把烟扔到脚下,把秦澈拽到

了最里面的隔间去。

秦澈坐在马桶盖子上,茫然无措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岑乐荣从没见过这样的秦澈,他把秦澈拉起来,摸上他的

胯下,问:“这是怎么回事?”

硬热的分身被这样握在手里,秦澈忍不住低吟了一声。宝生和莲生黑暗中进行的舞蹈,又栩栩如生在他脑海里重

演。岑乐荣用力搂紧他,低沉而严厉地说:“你这样子是在勾引我,你知道吗?”

秦澈没有说话,将头窝在他颈窝里。

岑乐荣叹了口气,说:“我却不能被你勾引。”他松开秦澈的裤带,手指伸进去,帮他解放。

秦澈抵着他的肩膀,颤抖着射了出来。岑乐荣将手擦干净,扔下他走人。

秦澈软了下去。下面的那个,还有自己。

秦澈必须找一个借口将这件事弄清楚。

下午莲生走了。宝生没什么拍摄任务,被秦澈叫到了办公室。

秦澈努力了好久,才能若无其事地,与宝生对视。

他用平稳随意的口气问:“宝生,你入这行也有几个月了。对公司的一切都熟悉么?”

“嗯。”宝生点头。

“可是公司对你的一切情况都不了解。是我发掘你入行的,我想我该对公司负起这个责任。”秦澈开始在心里责

骂自己无耻。

“你想知道什么?”宝生皱眉:“我没什么好说的。”

“每个人的一生都可以总结成这样一句话,但真要说起来却可以滔滔不绝。”秦澈说:“看你怎么想。”

宝生说:“再怎么想,也没什么好说。”

秦澈说:“那好吧……宝生,你的藉贯故乡,家庭情况。”秦澈手心一阵潮热。

宝生靠直了身体。很久没人这样问过他,所以他也很久都没有想起过。

确实没什么好说。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记忆里总是在下雨。村中一条蜿蜒的河流,悠长地随着时光而去。

三岁时死掉的母亲的脸已经记不得了。他只记得莲生的妈妈,一个面容清秀身体瘦弱的女人。

那年他五岁。爹领着莲生的妈对他说,宝生,叫妈。

一年后,莲生的妈给他爹生了个儿子,给他生了个弟弟。

河水随着时光又蜿蜒了两年。那个夏天的雨水特别大,河水涨得又高又急。宝生的爹和莲生的妈赶集卖菜回来,

天上落的是瓢泼大雨。莲生的妈失脚滑进河里,宝生的爹大叫一声,跟着跳了进去。

两个人再没了声息。目击者小心翼翼赶到河边,只有在雨中浇得湿淋淋的毛驴用蹄子踩泥巴。

两天后,八岁的宝生扯着两岁的莲生的手,指着草席上两具泡到发白的尸体,对莲生说:“你妈死了。”

莲生问:“爹呢?”

“爹也死了。”

莲生吮着手指,周围是低声议论着的村民。他们说:真可怜,这么小的孩子,没了爹妈。

宝生牵着莲生的手,消失在村民们同情的目光里。莲生后知后觉地号啕大哭起来,宝生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那个总是落雨的小村子,在他眼前渐渐模糊了。

“宝生?”

宝生回过神,说:“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秦澈破釜沉舟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莲生……他真的是你的亲生弟弟?”

宝生说:“这还有什么假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艺人的形象很重要……我不想听到什么传闻。”秦澈豁了出去。

宝生这时候才意识到秦澈是个同性恋这件事。他想秦澈是为他好,于是不再隐瞒:“莲生是我亲弟,小我六岁。

我们一个爹,不一个妈。”

“同父异母的……好,我知道了。”秦澈脸色有些发白。宝生离开后,他将头抵在桌子上。

怎么会这样呢?原来他那深入骨髓的性感,是为着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他并非在意乱伦这种关系本身。而是在面对莲生这个竞争对手的时候,只能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他知道,对方是莲生,他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宝生的记忆被勾起。他时刻想着那个穷困清冷的小村,那里埋葬着他们的父母和过去。他对莲生说:“趁十一放

假,我们回老家一趟吧。”

莲生问:“怎么想回去了?”

宝生说:“回去看看爹妈。”

莲生沉默不语,良久说声:“好。”

他们虽不算衣锦还乡,穿着打扮在那个仍然贫穷落后的村子里已属鲜亮。谁能想象得出当初靠低保金和捐款救济

长大的两个孩子竟然出落至此,当真世事无常。

他们父母的坟在一起,村东稻田地的大坝上。他们找到了长满荒草的坟头,一共有三个。三个墓碑上是三个名字

。柳长胜,冯宝琴,关水莲。

莲生拔掉坟上的杂草,轻声问:“冯姨是个怎么样的人?”

宝生说:“不知道,一点都不记得。”

莲生叹了口气:“我妈什么样,我也不记得。”

宝生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粗浅刻上的三个名字。他说:“你妈长得很漂亮,你像她。”

莲生笑了,又问:“爹呢?”

宝生说:“爹是好人。”

他们默然无语。风掠过田野,白色的芦苇花弯折又直起。宝生听到莲生依稀说:“对不起。”

不为了救关水莲,宝生不会连他的父亲也失去。宝生说:“别说对不起,那也是你的爹。”

他总是知道莲生在想什么的,因为他们在一起太久。他们很少来上坟,就是因为他心疼莲生的内疚。莲生同时失

去了父母双亲,却还要为他自责。他抱住莲生说:“他们把我们留下,是为了让我们相依为命一辈子。”

莲生点点头。宝生说:“所以不用说对不起。”

他们从来没有什么承诺。真正的合而为一是不需要承诺的。他们在一起,温暖,幸福。

他们回城那一天,居然下雪了。只是零星飘荡的雪珠,却让所有人感到了不可思议。才刚刚是十月份,暑热仿佛

还没褪净。

下了火车,莲生看到雪,非要给宝生买条围巾。宝生皱眉说:“一点都不冷,戴什么围巾。”

莲生说:“冷的呀,怎么不冷,都下雪了。”

宝生说:“才十月份,下雪也不冷。”

“我说冷就冷。不管,你戴上。”

宝生无奈地将围巾戴上了。莲生说:“这才乖,回去给你做红烧排骨吃。”

宝生说:“不吃。”

“那吃什么?”

“吃你。”

莲生愣了一下,大叫:“柳宝生你完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肉麻!真丢脸。”

宝生狠狠拽了他一下,在他耳边低声说:“再叫,回去干死你!”

莲生打了他一巴掌,笑着跑开了。

七、

晚饭还是吃的红烧排骨。虽然宝生说不吃,可洗碗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剩下。吃完饭他们窝在一起看电视,上面

播的是宝生拍过的唯一一部音乐MV。这首歌现在很红。莲生问:“这里的女主角,美不美?”

宝生说:“不知道。”

“你的搭档,你不知道?”

“没感觉。”

“那那张广告的呢?”

“什么?”

“就是你一开始拍的香水广告。那女的像给你……那个似的。”

“哪个?”

莲生红了脸:“就是跪你面前了,胳膊伸上去的。”他也是看到广告,才了解那天晚上宝生的疯狂为何。

宝生把唇凑到他耳边:“你不是最清楚了么,爽吗?”

莲生推他的脸:“看电视,看电视。”

宝生抢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欺身上去:“说好今晚干死你。”

莲生说:“一晚上就干死了,以后怎么办啊?”用挑衅地眼光看着他。宝生扯他的衣服:“不管,干死拉倒。”

莲生被他粗糙的手指挑逗到情动,喘息着说:“柳宝生,你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无米炊。”他没有力

气再说下去了。宝生已经在舔他那个地方,含得很深。他靠着沙发夹紧双腿,被宝生强硬地掰开,一上一下的吸

吮运动着。莲生的胸膛急剧起伏,头侧到一边,嘴里发出破碎的呻吟。

临近高潮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来,是莲生的。莲生吓了一跳,东西也软了下来。他扑腾着把茶几上的手机抓起来

接:“喂?哦,郑宇思……”他猛地捂住听筒,呻吟一声,抗议地眼光死死盯着仍在吞吐他欲望的宝生。宝生不

管不顾,舌头动作得更加猛烈了。

“喂?喂?”话筒里女声的声音急切地问着。莲生强忍着,松开手:“有什么事么……”

“你怎么了?病了?”

“哦,有点感冒……”宝生猛地吸了一下,莲生头向后仰,用咳嗽掩饰呻吟。

“这两天降温,很容易感冒,多注意点啊。”

“知道了,谢谢……还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

“我手机快没电了,明天上课再说吧。”莲生已经忍不住了。挂下电话的瞬间,他颤抖着叫出声来,一泄如注。

“你混蛋死了……”莲生倒在沙发上喘息。

宝生擦擦嘴:“谁?你女朋友?”

“胡说八道……我哪儿会有女朋友。”

“她要追你。”宝生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莲生不说话了,把手机扔到一边。宝生扑上来,用自己下面的硬物磨蹭

他:“我的怎么办?”

莲生被他磨得心慌意乱,无力阻止宝生插进去的手指。

第二天莲生去上课。郑宇思坐到他旁边:“感冒怎么样?”

“没事,快好了。”莲生答。

“假期去哪儿玩了?”

“没去哪。”

“就在家呆着呀?”

“嗯。”

女生没了话题,有些尴尬地如坐针毡。莲生只是看书,神情专注。

“柳莲生,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郑宇思说。

“什么?”

“你知道一个人如果特别想得到一件东西,会怎么做吗?”

莲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郑宇思会问这种问题。他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莲生想,确实没有。他说:“没有。”

郑宇思叹了口气:“一个人没有想要的东西,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他无欲无求,另一种就是,他最想要的东

西已经得到了。柳莲生,你是哪种呢?”

莲生想到了宝生。于是他说:“第二种吧。”

女生白了脸蛋。她说:“我想我已经得到答案了。”她站起来,勉强笑笑:“希望你幸福吧。”

莲生点点头,说:“谢谢。”

他专注于书本,那上面不时会浮现出宝生的脸庞。郑宇思这层窗户纸,就这样捅破了。莲生想,实在是没必要。

他的心不在她哪儿,她怎么会不知道。

他趁下课给宝生打电话,却无人接听。他知道宝生又在工作了,笑了笑,将书本收拾好。

宝生确实在工作。不过不是拍照,而是参加一个小型的见面会。他向来讨厌参加这些,但是这次经纪人好说歹说

,一定要他参加。他也不想经纪人那么为难,只得出席。

这次见面会来的媒体不多,但粉丝的数量却不少。这时代,连在网上脱脱衣服做做丑都会有粉丝追捧,更遑论宝

生这样俊美迷人的广告明星。宝生见不惯这样的场面,僵着面孔不发一言。强忍到见面会结束,他匆匆便要离开

,却被一堆女粉丝堵住。她们兴奋地叫:“宝生!我好喜欢你!”

宝生笑也不愿笑。他并不想要这么多人喜欢,莲生会不高兴的。

他越是这样,女人们越是疯狂。她们为自己挖到宝而疯狂,为自己的选择卓尔不群而疯狂。她们周围那些庸俗的

女人,只懂得追那些俗烂的所谓大明星。而他朝一旦宝生大红大紫,她们又将弃宝生而去,追求新鲜的面孔。

宝生被她们包围,着急得只想离去。这时爆炸声响起了,不大的轰鸣,却足以引起现场的混乱。粉丝们哭喊嘶叫

着,到处逃窜。被炸飞的盆栽咣当砸在一位女孩子头上,她当场倒地昏迷。

救护车,警车很快飞驰而来。宝生在经纪人和助手们的保护下离开,步履匆匆时他还回头看了那个女孩一眼。医

生将她抬到担架上,雪白的手腕软软垂在外面,从额头到耳根,蜿蜒出一丝鲜红的血线。

八、

宝生只是吓了一跳,经纪人却惊魂未定。这次事件的负面效应是他需要操心的,宝生不明白,他得替他明白。经

纪人回到公司,当机立断便开始策划应急方案。

秦澈听闻消息,面容镇定却掩饰不住脚步的慌乱。他推开门,看见宝生好好地坐在那里,悬着一颗心终于放了下

来。他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经纪人将情况向他简要介绍一下。秦澈说:“宝生没事,那是万幸中的万幸。”

经纪人推推眼镜框说:“其实这次的炸弹并非针对宝生的。炸弹被埋在离台子很远的盆栽里,目标不是宝生。”

秦澈大致想通了。这大概是某位比较偏执的粉丝,或是嫉妒,或是报复的行为。

“具体情况还是等警方的消息吧。安全起见,宝生近日的工作先暂停。”秦澈说。宝生点点头,问经纪人:“受

伤那个女孩儿怎么样?”

经纪人说:“刚从医院传来的消息,只是轻微脑震荡,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

秦澈说:“宝生应该去看看她,不然媒体那边会找事。”

宝生说:“我会的。”这时手机有未接来电的提示,是莲生的号码。他回复:“莲生。”

“工作完啦?”莲生的声音很轻快。

“嗯。”

“今天想吃什么?昨天的柿子还剩了两个,给你熬牛肉汤。”

“莲生,刚才我参加见面会,会场爆炸了。”

手机里一片沉默。宝生问:“莲生?莲生?”好久之后,才听到莲生颤抖的声音:“我马上去找你。”

宝生还要说话,莲生已经挂了电话。只有二十分钟,莲生便赶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宝生站起来,张开手臂,

莲生扑到他怀里,紧紧靠在他胸口。宝生搂住他,轻声安慰:“我没事。”

现场的人大多没见过宝生如此和言细语的温柔表情,除了惊叹倒没察觉出不妥。那毕竟是兄弟,平日感情就很好

。只有秦澈知道宝生如此温柔的表情其实代表了另一种含义,强作镇定的脸色也不由黯淡下来。岑乐荣看看相拥

的兄弟二人,又看到脸色发白的秦澈。他暗自猜想着一个可能,让他也觉得心惊。

他拍了拍秦澈的肩膀,把他叫出到一个僻静之处,小声问:“你知道的吧?”

秦澈有些恍惚地回答:“知道什么?”

“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回事,你去问他们,干吗问我!”秦澈突然愤怒而沮丧。

岑乐荣看到他这反应,情知猜测八九不离十。他讶然道:“他们应该是亲兄弟吧?”

秦澈抚着额头,苦恼地说:“那天我看到他们在杂物间……”他不愿再说,匆匆离开了。岑乐荣却明白了事情的

真相。他看着犹在亲密拥抱的二人,轻呼了口气。

宝生和莲生走在回家的路上。宝生说:“我真的没事的。”

莲生小声说:“我一定要亲眼看看才放心。”

宝生拉过他的手,紧紧握住。莲生心稍微安了下来,说:“今天早上,班里的一个女生问了我一个问题。”

“昨晚打电话的?”宝生笑:“我说她是要追你吧。”

“我告诉她,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要的。”莲生叹了口气:“情啊,爱啊,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呢?真不懂。



宝生说:“不懂就不懂吧。我也不懂,我们在一起好好过就行了。”莲生啐他一口,笑着说:“什么好好过,我

偏不。”

宝生也笑:“昨晚没把你干舒服了?”

莲生脸红了:“说什么呀你,这是大街上……”

“那就回家说,用那个说。”

“……大淫魔,大禽兽。”

宝生只是笑,两人的手握得更紧。

宝生在第二日上午去医院探望受伤的女孩子。她脸色苍白,却挂着微笑。看到宝生,激动得坐起来:“宝,宝生

……你亲自来看我?我太高兴了,真的……”

宝生不知如何应付这种情景,只是简单地说:“谢谢你。这次的事情对不起,你好好养伤。”

“不用你道歉呀,炸弹又不是你安的。”女孩子白皙纯真的脸蛋上挂着甜蜜的微笑,浮起两朵红晕:“我真的好

喜欢你宝生,你拍的广告,海报我收集了好多,那个音乐MV我每天都要看的……”

宝生头一次面对如此热情的粉丝,有点不知所措。经纪人适时来打圆场:“好了梅小姐,宝生还有工作要做,我

们改天再来探望你。”

“啊,不能再多呆一会儿么……”女孩子露出失望的神色:“我,我还有话想对宝生说……”

宝生坐了下来,对经纪人说:“你到外面再等我一会儿吧。”

女孩子得到了和偶像独处的宝贵时间,激动得绯红了脸:“宝生,我叫梅颜。”

宝生别别扭扭地叫:“你好,梅颜。”

“宝生是你的艺名还是真名?”

“真名。”

“这个名字读起来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我好喜欢。”梅颜笑逐颜开:“你知道吗宝生,我现在对自己这次受伤

居然感到很庆幸。因为不是这样的话,我就得不到和宝生这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

宝生说:“我不是什么名人,没什么好见的。还是身体健康要紧。”

“不,不是的,你可能不了解我的心情。”梅颜激动地说:“为了你,我宁愿付出自己的生命。”

宝生皱眉。为了谁付出生命这种话,不是儿戏。他不喜欢听,因为总会让他想起随关水莲而去的柳长胜。

宝生说:“不要乱说。生命是自己的。你就算给别人了,别人也用不着。有什么用?”

梅颜愣住了,慢慢说道:“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呀……”

宝生说:“喜欢也不能白白牺牲性命。”

梅颜想了想,点头称是:“嗯,我明白了。谢谢你宝生,你教会我很多东西。”

宝生说:“你想明白就好。我得走了。”

“等等宝生,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梅颜小心翼翼问道。宝生犹豫了一下:“公司有规定……”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也不会打电话骚扰你,只是发短信而已。真的!”

宝生说:“可以。但是我不会发短信,你有什么事还是打电话。只是大多时候我不会接。”

“没关系没关系,你肯给我号码我已经很知足了。”梅颜的笑容在隔窗而入的阳光下,幸福又灿烂。

宝生走在医院走廊里的时候突然想起秦澈说过的一句话。秦澈那天说:被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信任,真是件需要高

兴的事情。同样,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以幸福感,或者也是件需要高兴的事情吧。

宝生回了家。莲生正在上网,听到门响慌忙按下休眠键。宝生问:“在看什么?”

莲生说:“没。写论文,查资料。”

宝生倒在沙发上。莲生给他倒了一杯菊花茶。宝生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说:“我不喝茶,凉水最解渴。”

莲生逼他喝了,说:“你想喝,这里还没有大井给你压水呢!你又喝不惯纯净水的味道,自来水也不能生喝,不

喝烧开的喝什么。”

宝生无奈:“白开水晾凉了喝也行。”

“喝点儿吧,菊花茶去火。”莲生问:“今天去看那个女孩子?”

“嗯。”

“怎么样?”

“没什么事。”

“宝生,不要干了吧。”莲生沉默了一会儿,说。

宝生说:“等你毕业。”

“现在不用做也可以的,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莲生说,“我也不喜欢。”

宝生犹豫着,还是说:“等你毕业吧。”

莲生垂下眼。他的睫毛是长而浓的,此时看起来却是淡然。宝生把他拽过来,抱在怀里:“不用想那么多。意外

时时刻刻会有,我会小心的。”莲生微微笑了。宝生总是知道他的想什么,不用多说一言一语。他在宝生面颊亲

了一下,说:“这可是你说的,等我毕业了,我养活你。”

宝生笑着说:“谁养活谁啊,你还得靠我的家伙养活呢。”

莲生死命推他脸,挤得变形:“柳宝生你这个不折不扣的大淫兽,我真不明白那些小丫头为什么喜欢你。明明又

色又淫荡又混蛋……”

宝生反身压住他,在他耳边呼灼热气:“谁淫荡,啊?别以为手快我就看不到。你刚才一个人看什么好东西?”

莲生脸红了:“不告诉你。”

宝生在他胸前摩娑的手捏了一下小小的乳头:“说!”

莲生“啊”了一声,像条抓不住的泥鳅,从宝生身下逃脱了。他们一起到卧室,宝生从身后抱住莲生,莲生操控

着电脑。画面苏醒过来,是定格的影片镜头。宝生咬了咬莲生的耳朵:“还敢说不淫荡。你看这是什么?”

莲生说:“我头一次下这种片子。你不想看?不想看算了,我自己看。”随即压低声音:“这里姿势好多的……



宝生说:“那我可得好好看一看。”他双手交错,一只胳膊围住莲生的胸膛,一只圈在腰上,下巴搁在他肩膀。

莲生按下开始键,赤身裸体的少年那绵长的呻吟终于得以延续。

莲生目不转睛地看,两颊升起两团腾腾的火。他无意识地啃着右手的食指关节,不时小声对身后的宝生说:“真

厉害……我肯定做不到的。”

宝生的手开始不安份,来回抚摸着莲生光洁的胸膛,扫过唯二的两点阻碍。腰间的手向下,伸进睡裤里抓揉。莲

生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不安扭动。宝生在他耳边低声说:“试试?”

莲生伸进去抓他的手,轻喘着说:“我不行的……”

“不行也得行。”宝生撑开莲生的腿,伸进更里面去。莲生呻吟一声,身体靠后,微微发抖。宝生就着这个姿势

吻住了莲生,舌头伸进去纠缠。宝生的手揪住左边那一点不放,他知道这边更能让莲生兴奋。私密处下手的力道

也加强了。终于莲生绷紧了身体,在宝生的口腔里发出呜呜的哀鸣,颤抖几下,背靠着宝生喘息。

“这么快……”宝生舔舔莲生的耳垂:“该我了。”

“真的要?”莲生的倦怠和慵懒被窘迫所取代。不过他还是转过身,性器与宝生的相触。他用力向上脱掉外套。

手高举过头的瞬间,媚惑而又害羞的眼神隔着衣服空隙飘过来,让人蠢蠢欲动。莲生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他像他

的名字,一朵莲花,却同时拥有玫瑰的娇艳妩媚。当然,玫瑰的香味,只有宝生才闻得到。因为他只为宝生一人

绽放。

莲生脱光了衣服,咬咬嘴唇,还是横心把他推倒在床。上下其手,扒光了他的衣服。当那硬热的分身弹跳而出时

,他轻吸了口气。宝生的眼神灼烧着他,狂野又霸道的。他知道自己无路可退,只能将那眼神当作鼓励,用自己

的手指,粘着膏体在身下润滑开发。因为太过羞赧,他闭上了眼睛,嘴微微撅着,发出无意识的呻吟。他的中指

已经没根而入,轻轻的抽插搅动着。宝生看着他自得其乐又隐忍痛苦的模样,胀痛得不能自已。他抓住莲生的手

:“差不多了。”莲生微微睁开眼,小声说:“再等等……嗯!”似乎是碰到了某处,让他欢愉地脱口而出。宝

生强硬地不让莲生的手再动:“快点!”

莲生将手指慢慢地抽出,微微欠身,扶助宝生的坚硬,把它对准了洞口。鼓起勇气,慢慢坐了下去。由自己主导

的感觉让他起了奇异的快感。他仰起头,喉结蠕动,一滴细汗顺着脖颈滑下。插进一半,最后的一半宝生用力一

挺,深深没入他体内。

“……啊。”仿佛溺水的人喘过第一口气,莲生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发出痛苦而满足的悠长叹息。他双手向后,

撑住宝生的腿,身体一上一下的起伏。每动一次,他都要重重的喘息一声。不仅仅是因为既痛且快的感觉,还因

为他在这场性事中消耗着体力,一如宝生之前做的一样。

他们第一次用这样的姿势。和着电脑里濒临高潮的嘶哑叫声,他们颤抖着水乳交融。

片子里已经换了场景,换了人。莲生瘫倒在宝生胸膛,抽离了全身的力气。宝生的分身还埋在他体内,顺着大腿

根淌出白浊的液体。莲生勉强抬起头,嘴唇磨蹭着宝生的下巴:“累……”

宝生抱住他:“很爽。”

“你爽了,我可不爽。”

“你不爽?那我来,干到你爽为止。”

“浑球,你敢!啊……不行了再干我起不来了……宝生,不要动……”

片子里换了场景,换了人。进行的却都是同样一件事,与他们一样,却又不一样。宝生和莲生。

宝生之后并没有再去探望梅颜。半个月后梅颜出院了,给宝生打了电话。

那时宝生刚好在家里洗澡。莲生以为是他工作上的事,不敢耽搁,替他接了电话。听到是个细声细气的甜美女声

:“喂,是宝生吗?”

莲生说:“宝生在洗澡。你是哪位?”

“……你又是哪位?”

莲生说:“我是他弟弟。”

“宝生还有个弟弟呀……你叫什么名字?”

莲生皱着眉。他很不喜欢这个娇美女声说话的方式。出于礼貌,他还是回答:“我叫莲生。”

“你多大了?干什么的?你们兄弟俩住在一起啊?”梅颜穷追不舍。莲生不舒服到了极点,打断她:“你到底有

什么事找宝生?”

“没什么,不要耽误宝生洗澡了。我改天再打给他。”梅颜撂了电话。宝生刚好出来,问:“谁的?”

“不知道,一个女生。”他把电话递给宝生,宝生看看号码,皱眉:“不认识。打错了?”

“不可能,她找宝生的。”

宝生说:“不管它,再来电话再说。”

九、

第二天宝生到公司,梅颜又来了电话。宝生才知道她已经出院了。梅颜说:“昨晚给你打电话,可惜你正在洗澡

,没机会跟你说上话。”

“哦,我弟弟接的。”

“那是你弟弟呀?我都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说‘宝生在洗澡’就把电话挂了。”梅颜的声音很委屈:“你弟弟

肯定很凶。”

宝生怔了一下,说:“是吗?”

“嗯。你们是亲兄弟么?一点都不像。”

“你还有什么事吗?我要工作了。”

“哦,那不麻烦你了……其实,我现在就在你们公司门外。”梅颜说:“保安不让我进来。”

宝生说:“公司有很多明星,不允许媒体和歌迷采访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见见宝生啊!我在医院里,每天都盼着你来。现在伤还没好就出院了,就是为了能来见见

你。只有一个人,看你一眼就好。”梅颜可怜兮兮地说。

宝生没办法,说:“那你等等,我出去找你。”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宝生!”梅颜欢呼。

宝生出门,看到梅颜头上还贴着纱布,兴高采烈朝他挥舞双手。宝生说:“伤还没好就快点回去养,不要乱跑了

。”

梅颜说:“没事儿的。我只要一想到宝生,就浑身有力量。”她做了个大力士的动作,天真的脸上是顽皮的笑容



宝生没有笑,只是说:“快点回去休息吧。”

笑容转成失落。梅颜垂着头“哦”了一声,步履缓慢地离开。走了三两步,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到宝生目送她离

去。

梅颜消失在宝生的视线之外。他拿起手机,给莲生打电话:“莲生,昨晚打电话那个女的怎么说的?”

莲生说:“你知道她是谁了?我很不喜欢她。问我名字,打听我们的事,语气很奇怪,让人浑身不舒服。”

宝生“哦”了一声,撂下电话。梅颜果然在撒谎。这点他不用向莲生对质也猜得到,因为莲生对陌生人是礼貌而

疏离的,不可能如梅颜说的那样对她凶。只是她为什么要那么说?

梅颜隔三差五便会给宝生打电话,用崇敬,可怜,带着一丝畏惧的口吻,让人无法不怜惜。对别人,或许怜惜着

便会心动,但对宝生,也仅限于怜惜。如果不是会场爆炸事件,他们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宝生本能地对梅颜淡漠而抵制。他怜惜梅颜只是因为他不会去憎恨任何一个陌生人,可这个陌生人人对他说谎话

诋毁莲生,所以他淡漠而抵制。梅颜打来的电话,他大多不接。梅颜也不抱怨,依然是小心翼翼地崇敬而可怜着



宝生没有对莲生再提起梅颜。因为梅颜对他们而言仅仅是个素不相干的人,梅颜不打电话,他根本也不会想起她

。梅颜见到莲生,也只是碰巧而已。

那天梅颜来找宝生,依然被保安拦在外面。正好宝生和莲生下班回家,与梅颜碰个正着。梅颜开心地向他们打招

呼:“宝生。”

宝生点点头,打算离开。梅颜问:“这个……是莲生哥哥吗?”

莲生只得点头嗯了一声。他已经听出这娇气细弱的声音是谁,心中不悦。

梅颜小声说:“那个……我伤完全好了。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想请你们去喝咖啡。”

宝生说:“不用了。我不喝咖啡的。”

梅颜鼓起勇气,声音却更小:“那那吃饭也行……”

“不麻烦你了。”宝生礼貌地拒绝,对莲生说:“走吧。”

他们的身影是那么的和谐。梅颜看着,单纯的脸蛋上挂着单纯的微笑。她拎着小巧可爱的粉色皮包,穿短罩衣和

泡泡裙,戴着蕾丝花边发带,若有所思地走在街上。在一条小巷,她的短袜突然被拽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一只

流浪狗,小小的,脏脏的,讨好地摇着掉了一半毛的小尾巴。她俯下身,温柔地逗弄着小狗的下巴,肚皮。小狗

摇头晃脑,舔着她的手指,突然发出一声哀鸣。梅颜细嫩的手指死死掐住了小狗的脖子,一边掐一边说:“你们

都给我去死!去死!宝生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你们一个个都想接近他,他对你们都那么好,你们不配!都给

我死,去死……”

小狗的挣扎很快缓了下来,身体渐渐变软。梅颜将小狗的尸体丢在地上,仍不解气似的,站起来,用穿着黑漆小

皮鞋的脚,狠狠地踹,一脚,又一脚。直至小狗的尸体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她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是没有表

情的。她没有摆出那天真可爱的笑容,这让她的脸显出超越现实的狰狞。

她累了,停下暴行。微微露出甜蜜可爱的笑意,哼着歌儿离开。

一切悄无声息,仿若一瞬间的事。

宝生与莲生在回家的路上。莲生问:“那个女孩子是谁?”

宝生说:“梅颜。”

“就是她啊,受伤的那个。”莲生皱眉:“我不喜欢她。她很奇怪。”

宝生问:“哪里奇怪?”

“我说不出。总之就是觉得很奇怪。宝生,你要小心。”

宝生笑笑:“嗯。没关系的,只是个小孩子。”

“你不相信我的直觉?”莲生装作发怒的样子。宝生说:“我相信的。”

“那就离她远点。”

“知道了。”

“语气郑重一点,好像敷衍我一样。”

“知道了!”

“叫你说就说呀,真听话……”

两人吵吵闹闹地,打散了深柠檬黄的夕照。打在他们身上的光仿若吸收进去一般,明亮而喜悦。秦澈远远在车里

看着,不知为什么,眼镜酸涩。有人敲他车窗,他忙用力眨眼。是岑乐荣。

他们一起到永结同心,喝上几杯。暮色已然降临,到处是寻欢作乐的人群。或放肆的,或隐秘的,但都在追求快

乐。

岑乐荣透过杯子看扭曲的灯光:“我们俩就是在这儿认识的。”

秦澈喝一口酒,说:“嗯。还是我先钓上你的。”

岑乐荣笑了:“不要说‘钓’那么难听好不好。”

秦澈也笑着回忆。那时他们没有上床,而是成了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他们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不冷不热,不

远不近。并不是所有的同性恋都要和同类上床的。

他们喝了一会儿。秦澈的目光有些微的呆滞:“岑乐荣,你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多难受。”

岑乐荣斟酌了一下,才说:“你只能放弃。他们俩,跟我们不是一类人。”

秦澈有些愤怒了,耍赖似的说:“他们不正常,他们是变态。”

岑乐荣说:“你喝醉了。我们都是变态。”

“不是喝醉的关系。我知道我喝醉了,喝没喝醉我都会这么说。”岑乐荣回头看看,店里的保安看紧了身边的惯

犯,已经蠢蠢欲动了。他结了帐,在惯犯发酒疯之前,把他架了出去。

他们不能开车,岑乐荣找了代驾。坐在秦澈车厢后排,他凑近秦澈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你喝醉只会耍酒疯,

清醒后什么都能记得。所以我现在和你说这些。”他的声音更低下去。驾车的年轻人竖起耳朵也没听清他在说什

么。

他带秦澈上了楼,从他腰间解下钥匙。秦澈却赖在他身上,带着酒气的吻袭过去。

岑乐荣只愣了一下,干脆地把他从身上扒下去,拿钥匙开了门。他进了屋就把秦澈关进洗手间,不管秦澈在里面

大喊大叫的捶门。他将屋子里的茶杯,玻璃瓶等易碎的东西都塞进衣柜里。拉开冰箱门,开了一听汽水。然后才

打开卫生间的门,自己悠然坐回沙发上,喝汽水。

秦澈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开始发疯一样的嚎叫,砸东西。他想砸电视,却找不到顺手的东西,只能愤愤地去搬

花盆来砸。花盆太重,失手掉下来,砸在他脚上,痛得他大叫一声,在花盆上狠命踹了好几脚。

台风终于过境。秦澈虚脱一般倒在地板上,四肢大张,睡意朦胧。岑乐荣一瓶汽水慢悠悠地喝完了。他把空罐子

扔在垃圾场一般的房子里,起身离去。越过门口,他听到秦澈模糊的呼唤。很软很小的声音,他却听得真切。秦

澈说:宝生,我喜欢你。

岑乐荣一脚迈了回来,在他身边蹲下,凝神端详。秦澈很快沉沉熟睡,呼吸均匀,带着发泄后的疲倦。岑乐荣蹲

了一会儿,拽了一床被子,扔在他身上,然后从外面带上门。

十、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秦澈有些倦意。岑乐荣不在,跑去拍外景。宝生也不在,今天他没什么事,请假一天。他们

都不在,秦澈感到很空虚。他站在窗前往下望,再高大的人也只是小小一点。他无聊地推门而出,想找个借口离

开。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粉红色的身影,衬着一张精致可爱的面容。那上面的期盼和期待瞬间变成了失望,粉红色

转身飘过。

秦澈愣了一下,找来保安问:“刚才那是什么人?”

保安说:“叫梅颜,是宝生的铁杆粉丝,几乎每天都要来蹲点守候。我告诉她,宝生今天不在,她才肯离开。”

秦澈在记忆里搜索梅颜这个名字,心中一动。他转而去找宝生的经纪人,问:“梅颜是不是那天在会场被炸伤的

女孩子?”

经纪人说:“对啊,就是她。她很迷恋宝生,经常来找他,简直是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秦澈凝神思索了片刻,拨通宝生的电话,把他叫来了公司。

宝生坐在他面前,问:“找我什么事?”

秦澈说:“你知道梅颜吧?”

宝生点点头。秦澈说:“公司有规定,艺人要和粉丝保持距离。你最好还是离梅颜远一点。”

宝生点点头说:“这我知道。她总是来找我,我已经想方设法躲着她了。”

秦澈有些惊讶:“你很讨厌她么?”

宝生说:“嗯。因为莲生说她很奇怪,不让我和她接近。而且,她还曾对我撒谎。”

秦澈想,又是莲生。他勉强笑笑,说:“莲生的直觉很准确。我总觉得梅颜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迷偶像迷成她

这样的也很少见,你多注意点儿。”

宝生笑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她是她,我是我。”他站起来:“我会小心的,谢谢你。”

秦澈站起来:“你等一下……”

宝生回头:“什么?”

秦澈一下子愣住了。宝生站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诚挚坦荡。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些觊觎之心是那么的龌龊和不

堪。他颓然地坐在椅子里:“没什么事了。”

宝生走了。秦澈陷入后悔和自责。不是错,喜欢一个人,并非龌龊不堪。你应该在刚刚勇敢的说出来。说出来,

心一死,一切也就结束了。

可是秦澈,他这么问自己:你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呢?

宝生就像一面镜子。自身不染纤尘,清透纯净。站在他面前的人,却被映出最丑陋的一面。

秦澈走到今天,坐到这个位子,他早已不是个干净的人。他已被城市浑浊的空气污染,连面对干净的资格都失去

了。

会场爆炸事件仍旧没有实质性进展。除了嘱咐宝生加强警惕,秦澈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她希望梅颜只是喜

欢宝生这么简单,他希望是他猜错,这次事件和梅颜无关。他知道宝生和莲生是想不到这些的。他们太干净,像

一对乱世中隐居桃源的婴儿,在清澈纯净的河水中洗涤成长。人世险恶,对他们来说,不是不了解,却难以理解



宝生和莲生。他们肯定是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邪恶而残忍的人,那么多痛苦而不公的事。他们可以承受,

清晰明了,却不同流合污。秦澈每想一次,都会觉得羞愧和肮脏。

他也会想起岑乐荣。岑乐荣那天的耳语,他清醒后果然记得,一字不差。岑乐荣说:你爱宝生的干净,就像我爱

你的复杂。

他不是不知道岑乐荣或许是爱他的。他们谁都没有言明,暧昧着走到今日。只是他不明白,岑乐荣爱的却是他愧

对宝生的一面。

每个人的需要,都有所不同。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如此多样的爱情。

如果他那天清醒着,他肯定会这么问岑乐荣:那么你是爱我,还是爱我的复杂?

还有他自己。他是爱宝生,还是爱宝生的干净?

所有的一切都化成悠悠一声叹息。秦澈手指上翻飞的钢笔甩掉在椅子底下。他弯腰去捡,身体僵硬。

椅子底下,镶嵌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线盒。那上面闪耀着红色的数字,以及扫描表针一般细微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就想一跃而起,却生生忍住了。他知道有种炸弹,受到压力启动,一旦失去压力就会引爆。

他慢慢直起腰,调整呼吸,冷静地打电话报警。警察告诉他:“安全起见,你先不要动,我们马上就到。”

他僵直的身体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绵密的滴嗒声比爆炸更能刺激他的神经。更加刺激他神经的敲门声响起,是

宝生。他歇斯底里地大叫:“不要进来!”

敲门声停顿了片刻。然后是咣当一声,宝生抬着脚破门而入,看到的是一动不动,只能微微颤抖身体的秦澈。

秦澈艰难地吞咽,干涩地说:“快走,让全楼的人疏散,警察马上就到……”

宝生的眉拧紧,他野兽一般的本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秦澈说:“快点!我椅子下有炸弹!我动不了,起身也许

会爆炸。”

宝生却猎豹一般冲了过去,蹲在椅子下看。他说:“来不及了。上面有倒计时的数字,还有一分三十几秒。”

秦澈绝望地闭上眼。他颤抖着大声嚎叫:“你快走!让他们都走!”

宝生却丝毫没有慌张。他说:“我有办法,你不用慌。”他站起来,说:“你用力抓紧扶手,千万别松开。”他

跑过去把窗户大开,回来,抓住那把危险的椅子。

秦澈明白他要怎么做。他说:“不行的宝生,加起来要二百多斤,你抬不动的。”

宝生笑笑:“这没什么。我在工地搬水泥板,每块都比这重。”

“不要管我了。你快走吧……”

宝生说:“现在跑也来不及了,是吧?”他脸上的笑容很浅,却让秦澈看到天地失色。

这一刻天地失色,只剩那浅淡笑容的摧枯拉朽。

宝生绷紧的胳膊鼓起结实的肌肉和道道青筋。他连椅带人地抬到了窗台上,抹了把汗,大口喘气。他弯头看看:

“还有三十秒。别着急,还剩三秒的时候你往回跳,我把椅子推出去。”

秦澈抓紧扶手。他回过头看,是摇摇欲坠的蓝天。低下头,无论多么高大的人,都变作渺小的一个黑点。他轻声

问:“宝生,为什么要救我。”

宝生目不转睛地盯着炸弹,只说:“谁我都救。”他开始倒计时,脸上的汗珠滴滴落下:“……10,9,8,……



“宝生,我喜欢你。”

“5,4,3,跳!”

秦澈义无反顾地跳下来。与此同时,宝生嘶吼着将椅子推了出去。因为失去压力,或是大限已至的炸弹,在空中

绽放了绚丽的烟火。

秦澈和宝生双双跌倒在地上。秦澈扑在宝生身上,爆炸的一瞬间竟体会了身心的宁静。

他不信佛法,却在这一瞬间顿悟了。

宝生,永远都不会属于他。

十一、

莲生和岑乐荣几乎是同时赶到。此时爆炸已经发生了半个小时,警察拉起一圈境界线处理现场。公司外面是围观

的人群和记者。所幸爆炸的威力并没有那么大,只够炸死一个人。因此只炸碎了秦澈楼下的一块玻璃,并未造成

人员伤亡。莲生看着做笔录的宝生,攥紧了拳头。宝生抬头看他,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宝生站起来要去追。梅颜却冲了过来,看到他,拍着胸口长长一喘:“宝生你没事……”

宝生却理也不理,从她身边经过了。带起一阵风,将梅颜半长的直发扬起。梅颜转过头,看着两人跑远的方向。

眼眸里,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

留下惊魂未定的秦澈。岑乐荣把他拉到一边,一动不动看着他。许久,叹息着拥住他的肩膀。

秦澈与他拥抱,目光里仿佛只有远方。那是一种即将告别什么的空茫。他轻声说:“我说出来了。”

岑乐荣颤抖了一下。秦澈用更清晰的声音说:“我告诉他了。爆炸前,那一瞬间。我说,宝生,我喜欢你。”

岑乐荣低声说:“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总是无所顾忌。因为害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秦澈低低笑了一下,用空茫的声音说:“我还活着,却也再没有机会了。”

“可是你知道我在害怕吗?”岑乐荣松开手来,看着他:“我害怕。我也怕失去你,就像你害怕失去对宝生告白

的机会。”他将秦澈推到墙壁,凶狠而温柔地吻过去。秦澈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默默接受了他的吻。

他确实该告别什么了。但他不应该空茫。不干不净地存在于世,却总会有人欣赏。

岑乐荣将秦澈带回家,靠在玄关激情拥吻,扯掉他的衬衫。与此同时,宝生的衣服也被莲生扯掉了。

莲生气势汹汹地将宝生推倒在床上,用凶恶的口气说:“辞去现在的工作,不然我上了你。”

宝生笑了。他从未见过莲生如此彪悍。这让瘦弱清秀的他增添了一番狂野而性感的趣味。他伸手挑开莲生额头前

的头发:“那你就上我试试。”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莲生大怒,几下子将宝生的裤子也扯开,俯身压住,低声说:“你知道我在气什么。”

宝生吻过莲生无奈的眼角。他当然知道莲生在气什么。不为他涉险救了秦澈,而是气他竟然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

中,一次又一次的。

莲生是绝对不愿意见到宝生处在危险之中的。如果“小心”已经无法阻止危险的降临,那么只能远离。

“还不行。这事是因我而起的,我要留下来,弄清楚为止。”宝生说。

莲生叹气:“不要让我担心。”

宝生摸摸他的头发,软软的:“我明白。”

莲生倒在他身上,肌肤相贴。宝生突然想到秦澈说的话。

爆炸之前,秦澈的确是这样说来着。他说,宝生,我喜欢你。

他又想到梅颜。梅颜也经常挂在嘴边,宝生,我喜欢你呀。

他摸着莲生脑后的头发,比前额还要柔软。他有些迷惑地想:喜欢,到底是什么?

十二、

接连两次发生爆炸案,已经不能简单地归结到即兴犯罪上。很明显,这是有预谋的。一次针对的是宝生的追随者

,一次针对的是他的老板。

秦澈不知道犯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他的保全工作不可谓不严密,却被人安放了炸弹。但这些,并不是他的当务

之急。

他正在思索该如何将这件事向宝生说明,宝生已经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你知道是谁,对吗?”宝生没有多余的话,开门见山问道。

秦澈复杂地叹了口气,“你先冷静,听我慢慢说。”

“其实危险的不是我,是你们,对吗?”宝生咄咄逼人:“下一个遭殃的会不会是莲生?”

秦澈惊讶于他的敏锐,缓缓摇头:“怪我。如果当初没有把你引进这个圈子,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宝

生,这是成名必须付出的代价,即便你有多不情愿。”

“是不是梅颜?”宝生不依不饶。

秦澈站起来,压住宝生的肩膀:“千万不可以莽撞行事。你听我说,你先冷静……”

宝生笑了,他轻轻挥掉秦澈的手,说:“没有什么事,比莲生更重要。”

秦澈的眼神黯淡下来。是了,天大的事,地大的事,也比不上莲生重要。什么迷惑,危险,顾虑,畏惧,在宝生

面前,全都一无是处。只要是为了莲生,他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可他不能让宝生去冒险。他冲出去,抓住宝生的胳膊:“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你先冷静。我会调查,报警,我

会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莲生。你不要冲动!”

宝生已经快迈出门口,他回过头来看秦澈,认真地说:“谢谢你,但你没有这个权利要求我。”

“你是我公司的艺人,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宝生笑了:“从现在开始不是了。我要辞职,我不会再做下去了。”

“你……”秦澈语塞,只一个愣神,宝生就挣脱了他的钳制冲了出去。秦澈踉跄一下,气急败坏地看着宝生矫健

的背影,拿出电话,拨通一个号码:“雷子,你派几个人到F大学找一个叫柳莲生的大二学生,不管用什么方法,

把他毫发无伤地带到我这儿来!妈的,不是绑架,安全,把人安全送过来!”

秦澈一遍又一遍地给宝生打电话。彩铃单调地重复着,却无人应答。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的难熬。二十分钟后他

接到雷子的回电,告诉他:柳莲生不在学校。

他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也许他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宝生刚冲出公司,就接到了梅颜的电话。他接了电话,说:“我正好要找你。”

梅颜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惊喜:“宝生哥哥找我?”

“会场的炸弹是不是你放的?还有秦澈椅子下面的。”

梅颜沉默了片刻:“是我呀。”声音依然甜美。

“……你神经病!”宝生骂道。

“宝生哥哥居然这么说人家!伤心死了……”梅颜的语气很低落:“都怪你弟弟!你对他那么好,所以眼里才看

不见我。”

“如果你敢骚扰莲生,我饶不了你!”

梅颜笑了,电话里的声音格外清脆:“如果宝生哥哥你现在过来见我的话,我就暂时先不骚扰他。”

宝生意识到什么,瞳孔的颜色蓦地变深了:“你在哪儿?”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可以和别人讲哦。不然的话,莲生哥哥就会有点难过了。”梅颜笑着说了一个地址,

挂断电话。

莲生挣扎着睁开眼。他头痛欲裂,在清醒前那一瞬间,有一丝的眩晕,类似半梦半醒之间,分辨不清梦境与现实

的差异。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他眼帘的是一间仓库,很破旧,几缕惨淡的阳光从裂开的木板缝隙照射进来,丧失了

生命的热度。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这一间破旧的大仓库里,满满贴着的,都是宝生的相片,报纸,海报。

梅颜坐在不远处一个大集装箱上,晃悠着双腿,嘴里哼着歌儿。

莲生挣扎了一下,发现手脚都被绳索死死绑住。梅颜发现他醒了,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还不是一

个电话就被我骗来了。”

莲生冷笑一声:“你这种人自然不懂什么叫关心则乱。”

梅颜从箱子上跳下来,随手捡了一根铁棍,走过去,一棍子甩在莲生身上。硬物击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伴随

着莲生一声闷哼。

“你们都那么讨厌。”梅颜蹲下来,看着莲生因疼痛皱起的脸:“那个老板很讨厌。如果不是他的宣传,包装,

炒作,怎么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和我抢宝生!还有你,你最最讨厌,”她狠狠扇了莲生一个耳光:“你凭什么能得

到宝生那么多关心!你凭什么能和他生活在一起!你凭什么每天都能看见他!和他一起吃饭,睡觉,看电视……

就因为你是他弟弟,就可以拥有这么多,享受这么多……我恨你!”梅颜起身,伴随着她狰狞的控诉,拳脚棍棒

都招呼在莲生身上。

女人发疯的时候,力气抵得过男人,甚至比男人还可怕。

莲生似乎已经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莲生死死咬着牙关,忍着不痛呼失声。

“莲生!”直到他听到一声呼唤,才颤抖着叫了一声“哥……”

宝生气喘吁吁地站在仓库大门口。他听到莲生叫那一声“哥”,心都揪在一起。

他已经很久没听莲生叫过“哥”。可是小时候,每当莲生被人欺负,他都会带着软软的哭腔,叫他“哥”。

他们小时候常常受欺负。因为他们是孤儿,因为他们穷,衣服总是破破烂烂,补丁摞着补丁。他们吃不饱饭,在

村里挨家挨户的轮着吃,有一顿,没一顿。他们还能上得了学,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再多的,旁人也爱莫能助。

宝生上六年级的时候,莲生上一年级。他记得那一次,是午休的时候,莲生哭着跑到他们班教室门前,身上脸上

都是泥巴灰土,鼻子还挂着一道血迹。

莲生班里的同学中午带的饭盒,吃剩的半块馍馍丢到了地上。莲生肚子太饿,偷偷捡起来吃了。被那些孩子发现

,开始嘲笑他,骂他是没娘的娃,捡破烂吃。小孩子的模仿能力和冷漠时常让人心寒,更多不堪入耳的话脱口而

出。莲生再也忍不住,和他们扭打成一团。人小力薄,哪里打得过那么多的孩子。

宝生帮莲生擦干净鼻血,拍拍他身上的灰尘,什么都没说。他将自己吃剩下的半只饼子揣到莲生的衣兜里,拉起

他的手。

那天宝生狠狠教训了围攻莲生的几个孩子,换来的代价是他被学校开除了。只是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欺负莲生。

宝生把自己的半截铅笔头,一小块橡皮塞进莲生的小布书包里,摸摸他的头,说:“好好念书,给爹妈争气。”

莲生抱住比他高小半个身子的宝生,瓮声瓮气地说:“我要给哥争气。”

“宝生哥哥,你终于来了。”梅颜笑着打断宝生的回忆。宝生沉下脸:“你不要这么叫我。把莲生放开!”

“可以啊,可是宝生要答应人家的条件。”梅颜笑着说:“我不想伤害莲生哥哥,可是我一不开心,手就会抖的

。万一划到莲生哥哥的脖子就糟了。”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尖尖的水果刀,刀刃泛着寒光,抵在莲生的脖子上



“你想怎么样?”宝生问。

“我只想让你属于我一个人,你是我一个人的!”梅颜的眼里写着歇斯底里的渴望。

宝生深深吸了口气。他一步一步,走向梅颜。他的步伐沉缓而坚定,梅颜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莲生死死盯着宝生

:“宝生,你别来!你走……”

宝生置若罔闻。他来到梅颜身前,她已经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微微张着嘴,眼里写着痴迷。宝生一把揪住她握刀

的手腕,低声说:“松开!”

梅颜的手痉挛了一下,刀子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宝生一把将梅颜摔到一边,梅颜踉跄着跌倒在地。宝生迅速捡起水果刀,将莲生手上的绳子割破。莲生跌跌撞撞

地爬起来,靠在宝生肩膀上。宝生搀着他离开。

“宝生!”梅颜撕心裂肺地喊:“你不要和他一起走!你不想他死吧?”

宝生回过头,梅颜的手里捏着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

“这间屋子都是炸弹,我放了好多好多的炸弹。只要我按下去,这里就会炸个精光。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

梅颜惨淡地笑着说:“你让他走,宝生。我知道我活着得不到你,我只要和你死在一起。我们的血肉在一起,我

们的骨灰在一起,这次我彻彻底底的拥有你了……”

宝生毫不犹豫地推了莲生一把:“你快出去!”

莲生扑过来,死死搂住宝生:“我不走!”

宝生抚着他汗湿的头发,低声说:“你不能死。你出去,好好念书,毕业找好工作,好好过日子……”

莲生摇摇头:“没有你,我哪儿都不去。”

世界再大,没有你,也只是一座空城。

宝生笑了。他对梅颜说:“你炸吧。我和莲生死也不会分开。你想和我死在一起,无所谓。”全世界的人都死了

也无所谓,只要他和莲生在一起,无论是生是死。他们永远都不会分离。

梅颜绝望地嘶喊,眼里蓄满了泪水。她仰起头,天花板仿佛变做了高远的天空。天空里有一只大花蝴蝶风筝,天

空下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原野上的小姑娘穿着花蝴蝶似的连衣裙,笑得比天空还纯净,比阳光还灿烂。

那是她童年最美好的一个片段。她珍而重之地封存在角落里,从此再没有东西值得封进去。

总是喝醉的父亲,赌输了钱回来,对妈妈拳打脚踢。阴冷潮湿,破败不堪的家,母亲悲切凄凉的哭喊,从未间断

的烟味酒气,让回忆都窒息。

十四岁那年,母亲偷偷逃离了这个家,留下她自己,孤身一人。

父亲把所有的怨气加倍发泄在她身上,还有那畸形的欲望。当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肮脏的大手扯开她的胸衣和内

裤的时候,她的世界,连最后一丝的光亮也湮灭了。

那一刻她没有哭喊,只是漠然地盯着窗外。电杆上停了一只小鸟,悠然自得地梳理着羽毛。嗖一下,飞走了。

她离开了那个不能称为家的家。她和一群小混混厮混在一起,每日醉生梦死,好勇斗狠。她没什么好怕的。她连

活着这么艰辛痛苦的事都不怕了,难道还会怕死吗?

她以为这个世界如此黑暗,已经没什么值得她留恋。她的世界再度出现光亮,就是宝生。

当她看到那个俊美的男人用冷漠地神情傲视一切时,她心里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缝隙。那么美好的憧憬和向往,只

有她看得到宝生冰冷眼神里的炽热和温暖。

她要他只属于她自己,就像童年那只蝴蝶风筝。如果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吧。

一声闷响。梅颜的眼泪定格在那里,嘶喊戛然而止。她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意,直挺挺倒在地上。眉心一个血洞

,把她的灵魂吞噬进去。

救了宝生和莲生命的,是秦澈。他突然想起给宝生用的电话有GPS功能,警察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梅颜被当

场击毙。

如果再晚半分钟,秦澈见到的将是一片废墟。

宝生抱着莲生跑出来,大叫:“救护车!”莲生在梅颜倒下的之后也陷入了昏迷,宝生不管不顾地抱着他横冲直

撞。秦澈想上去帮忙,被宝生错身让开。秦澈微微叹了口气。宝生的眼里,除了莲生,还能容纳谁的存在?

十三、

莲生的伤不轻,肋骨断了三根,不同部位的软组织挫伤。好在没有伤及肺腑,只是学不能再上了。莲生请了三个

月的病假,宝生在经纪人的帮助下,正式向秦澈递交了辞呈。

秦澈有些头疼。艺人辞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牵涉到合约等等很多复杂的问题。宝生显然不明白这里的说道,他

以为像他从前做的工作,想辞职就辞职,换一家再干。宝生现在还有好几个合约在身,包括最开始做的那个香水

广告。厂商对宝生的宣传效果很满意,又续签了三年的合约。如今宝生撂挑子不干的话,至少要支付对方一百万

的违约金。

秦澈在意的倒不是违约金的问题,而是公司的信誉和声望。宝生违约,势必要影响到厂商对公司的印象,这种无

形的损失才是巨大的。即便是他可以庇护纵容,可公司的几位股东肯定会颇有微词。人是他带来的,如今说走就

走,他确实很难交待。

可是他不想为难宝生。他知道,即便他搬出这一百万,宝生宁愿一辈子还他钱,也不会再涉足娱乐圈。

他买了些水果,去医院看望莲生。轻轻推开门,不出意外,宝生坐在床边,拿了碗粥,一勺一勺的喂给莲生吃。

莲生脸上有伤,青紫肿胀,可表情却是恬淡满足。宝生不时拿粗糙的手指抹掉他嘴边的饭粒,表情温柔。

秦澈轻轻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宝生回过头,淡然道:“你来了。”

莲生也对秦澈点点头:“秦总好。”

秦澈把水果篮放在桌边:“莲生恢复得怎样?”

“挺好的。”莲生笑着说:“谢谢秦总来看我。”秦澈又寒暄了两句,对宝生说:“工作上还有些事,想跟你说

。”宝生看看莲生。莲生躺下来:“我有点困了,想睡一觉。”

“那我们先出去说吧。”秦澈对宝生示意。宝生帮莲生掖好被角,低声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病人打着吊瓶经过。秦澈靠在墙上,对宝生说:“梅颜的事已经结案了。”

“嗯,警察找我作过笔录。”宝生点头。

“会场的炸弹是她放的,她被砸伤也是策划好了的,目的就是要接近你。我那枚炸弹,是她买通了公司的一个保

安,趁我不在的空档把她放了进去。”秦澈顿了顿,说:“梅颜只是利用他,他却真心喜欢上了梅颜。他以为梅

颜进来只是为了偷拍几张照片——梅颜是这么告诉他的。爆炸案发生,他才知道。偷偷辞了职,跑到别的城市。

现在已经抓捕归案了。”

“这些和我已经没关系了。”宝生皱眉,似乎不愿再回忆起这个可怕的女孩子。

“是,都已经过去了。”秦澈说:“你今后打算怎么办?真的不想再做艺人了?”

宝生摇头,缓慢而坚定地,“我还去工地打工。我赚这些钱,够莲生还了上学的贷款。等他毕业,我们就离开这

儿,到别处去。”他挠挠头:“这里东西太贵。”

秦澈笑了。他说:“那你还要呆在这儿两年时间。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虽然现在不再是你的老板了,可

在我心里……”他斟酌了一下,才说:“你永远都是我的员工。”

宝生点点头说:“谢谢你。”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郑重其事地:“你是个好人,真的。”

秦澈想,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为宝生所做的一切,得到他这样一句评价,足矣。他把劝说宝生的话都咽了回去

,云淡风轻地笑笑:“你们好好过,一定要幸福。”

这是一场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单恋。或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宝生回到病房。病床上隆起一块,莲生蜷缩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秦总一片苦心,你怎么没跟他走?”宝

生走过去,隔着被子抓他痒痒。莲生挣扎着,终于忍不住露出憋红的脸,笑着求饶:“我错了!”

“要不是看在你受伤的份儿上,哼。”宝生松开手。莲生翻身坐起来,拉住宝生:“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并不好过

。”

宝生沉默了一下:“秦澈是个好人。”

莲生说:“我知道。可你不爱他,这也不是你的错。”

宝生说:“我还是不懂。”莲生拉过他,轻轻抱住:“无所谓。反正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

宝生回抱着莲生。莲生的声音带了点鼻音,仿佛还是几年前,那个初经人事的孩子,在宝生的怀里寻求安慰。

那年莲生十五,念初三。宝生在镇上一个沙场运沙子,一袋两毛钱。宝生一天能背两百袋的沙子,赚四十块。一

个月只休息两天,赚上一千多块钱。镇上给的低保金,每个月有一百五十块钱。逢年过节,给些米面,豆油。他

家的地没人种,包租出去,一亩地能租二百块,一共三亩地六百块。这就是他和莲生的全部收入。虽然清苦,也

还过得去。

村子离镇上有二十多里地远。宝生花五十块买了辆二手自行车,每天早上带着莲生去上学。晚上他下了工,到学

校去接莲生,一起回家。晚上莲生念书做作业,宝生烧火做饭。吃完饭,莲生继续念书。宝生做家里的活计,洗

衣服,预备他第二天带的饭盒。十点多,熄灯睡觉。每一天,都是这样过。莲生做题累了,揉揉眼睛,看宝生在

上窗玻璃,认真地说:“哥,等我考上大学,赚了钱,我给你买好吃的,做饭洗衣服伺候你。”宝生笑笑:“等

你考上再说。”

“我肯定考上。”莲生咬着笔杆,低下头。

宝生问:“班里有没有女生喜欢你?”

莲生白净的脸有点发红,摇摇头说:“现在哪儿是想这些的时候,眼看着要中考了。”

第二天凌晨,宝生悄悄起床准备做早饭,却看见莲生辗转反侧,睡不踏实。他以为莲生做了噩梦,爬过去,轻轻

摇醒他。莲生朦胧地睁开眼,猛地坐起来,捂住被子。宝生明白了,呵呵笑:“莲生长大了。”莲生扑到宝生的

怀里,带着刚睡醒,再加上羞臊的软糯鼻音说:“哥不许笑我。”

宝生搂紧了他:“不笑。这是好事啊。”

莲生好奇地推推宝生的头:“你笑什么呢?”

宝生回过神,摸摸他的脑袋:“想起一些有意思的事儿。”

莲生嘀咕:“你脑子里有意思的事儿,除了那个没别的……”

“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呢。明明是你想了,赖在我头上。”

“我都伤成这样了,我想什么啊。”

宝生不说话,摸着他带着瘀伤的脸。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以后再也不让你伤着了。”

莲生住了一个月的院,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搬回家休养。他们把两室一厅退了,又租了个单间。虽然没原来的好

,可比起最开始住的鸽子笼,已经好上太多了。莲生休息的时间也没闲着,一面记英语单词,准备六级考试;一

面接些小活儿,贴补家用。莲生是法律系的,有些成教、电大的法律系,学生都是已经工作,为混文凭的人,一

节课都没上过。可象征性的论文、报告又不能不写,电大的老师就会帮他们雇人写论文写作业,一篇从一百元到

三百元不等。莲生这样偶尔写上几份,也能赚个千八百块。

宝生的积蓄还了莲生的助学贷款,又将他将来两年的学费预存下来,剩下的也没有太多。宝生说:“这钱不能动

。你如果考研究生,或者毕业找工作,都用得上。”莲生说:“你别出去工作了,我也能赚钱。而且我还有两年

就毕业了。”

宝生说:“不行。用钱的地方太多,要吃要喝要穿,多赚点心里有底。”

莲生问:“你想做什么?”

宝生想了想:“还是到原来的工地去吧,那里熟悉一点儿。”

莲生欲言又止,低头盯着英语单词,突然模糊了一下。他用力揉揉,抬头挤出个笑容:“小心,别累着了。”

宝生笑着说:“放心,累着也亏待不了你。”

莲生想,为什么宝生在说这些事儿的时候,能够笑得这么坦荡自然,一点都不显得他猥琐,淫荡呢?他断断续续

想了很久,没什么头绪。在他们的心里,从头到尾,都是这么顺其自然,像青草混杂着泥土的芳香。

宝生搭起毛巾,戴上安全帽,又穿梭在钢筋水泥,黄土飞扬的工地里。周围不时有人悄悄地指指点点,说:“这

人过去是个明星,他拍的广告牌子现在还挂着呢。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又回来做苦大力了。”

宝生偶尔听到,也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些记者不知怎么找来,想要采访宝生。宝生照片随

便他们拍,只是一句话也不说。这些照片被传到网上,配上惹人眼球的标题,什么“昔日红星昙花一现,如今惨

变落魄民工。”抑或“XX公司另类炒作?某品牌香水当红型男代言人竟然沦落工地?”跟帖里有疑惑,有惊讶,

有惋惜,有嘲弄。网上这些热闹,宝生根本就不知情。他只需要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别人怎么看他,与他自己

无关。

可秦澈却不能不在意这些新闻。他皱着眉头浏览着网页,拉到最后,将鼠标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岑

乐荣看看他,笑着说:“你愁什么?”

秦澈说:“公司里其他那几个家伙老早就看我不顺眼,估计要借这个由头为难我。”

岑乐荣说:“你怕什么。大不了跳槽,去别家干。你不如转行,跟我合作。我们一起拍电影好了。”

秦澈看了他一眼:“我不和变态合作。”

岑乐荣笑道:“一天到晚变态长变态短的,我究竟哪里变态了?”

秦澈说:“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没有一个不变态的地方。”

岑乐荣走过来,靠在桌沿上:“既然白白担了个变态的骂名,还不如干脆坐实了。”

他扳过秦澈的脸,嘴唇凑上去。秦澈侧头闪开:“我听说变态也传染的,别把我传上。”

岑乐荣顿了顿,低声说:“传上了正好,咱俩也一起变态得了。”

秦澈抓住他伸向领口的手,抬眼,悠悠开口:“你应该还记得吧,那天我们为什么没搞成。”

岑乐荣一愣,直起上身,笑得很开心:“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我之间,还在乎什么上下之争。”

秦澈说:“你不在乎,那你就在下面。”

岑乐荣爽朗一笑:“这有何难。”他将嘴唇凑到秦澈耳边,轻声说:“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秦澈垂下眼,睫毛微微发抖。岑乐荣继续说:“是一辈子。你知道我说得是什么,你考虑清楚。”他揣起秦澈桌

上一把巧克力糖,晃晃悠悠走了。

岑乐荣是个绯闻满天飞的摄影师。他和男模特传绯闻,和女模特传绯闻。可只有秦澈知道,他认识岑乐荣四年,

岑乐荣从来没有认真交过一个真正的男朋友,或是女朋友。

他和他的绯闻对象们玩得很开心,其实他们什么都没有玩。

就是有这么一种人。所有人都以为他玩世不恭,不羁风流,其实那只是用来掩盖某些真相的幌子而已。

因为认真得心虚,心虚得怕人识破。

岑乐荣,就是这样的人。他工作认真负责,简直可以用工作狂来形容。他深情专一,不趁虚而入,不强人所难。

他愿意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流氓,色鬼,放荡败家子,其实他是个真君子。所以,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会认

真得让人害怕。

秦澈也是个认真的人,他知道岑乐荣真正要的是什么。所以他问自己: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十四、

公司的事处理完,秦澈犹豫了许久,才发动车子,开到了永结同心。

他知道岑乐荣在那里等他。他们认识四年之久,有事没事都会来喝酒,可这一次的意义,和以往都不相同。

他做了个深呼吸,走进去。岑乐荣还在老地方,自斟自饮,自得其乐。秦澈坐在他身边:“给我也来一杯。”

“今天你不能喝酒。”岑乐荣制止了他。秦澈说:“奇怪了,不喝酒,我来酒吧做什么。拿来,”他一把抢过岑

乐荣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岑乐荣说:“你喝醉了,我怕我控制不住真上了你。你喝醉酒时什么德行,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秦澈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不过,再怎么想也该是你怕才对。你没听说过酒壮色胆吗,以前你送我回家,没被

我上了算你运气好。”

岑乐荣笑了笑,没吭声。过会儿又说:“你知道我第一次在这里遇见你,在想些什么?”

秦澈说:“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后来我们不也勾搭成奸了吗。”

岑乐荣笑道:“你这人,嘴上说说比谁都厉害,一动真格儿就完了。”

秦澈说:“别说得你好像有多了解我一样。”

岑乐荣说:“没准儿我真的比你自己更了解你。”他顿了一顿,低声说:“你打手机用右手按,打座机用左手按

;你吃鸡肝,不吃鸡腿;你喜欢把手插进裤子兜里,奇怪的是小拇指总是留在外面。”他突然抬起手,摸上秦澈

的左耳,轻轻摩挲:“你左耳朵后面长了一颗黑色的痣,你可能从未发现过。”

秦澈早已僵在那里。他们相识四年,岑乐荣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些。这么细微的小节,他自己都未必清楚,岑乐

荣却看得仔仔细细。

要多在乎一个人,才能将他的每一寸目光都投射到对方身上,事无巨细,尽收眼底。

岑乐荣收回手,满不在乎地笑笑,喝了一口酒:“怎么样,是不是有点爱上我了?”

秦澈说:“我就说你是变态,观察力也敏锐得变态。”

岑乐荣说:“我就靠这个混饭吃的,不然早就被时尚界的风口浪尖给甩得远远的了。”

两人无关紧要地闲聊了几句,渐渐没话说。酒吧里的音乐虚无缥缈,让人昏昏欲睡。

沉默许久,秦澈才说:“我现在不想改变什么。我不讨厌你,甚至可以说……”他斟酌了一下,才说:“对你很

有好感。但是,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爱上你,在什么时候。所以……”

岑乐荣接着说:“所以,你的回复就是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是吧?”

秦澈点点头:“我知道你内里是个很认真的人,我也一样。所以,我不想草率地答复你。你可以给我一些时间…

…”

岑乐荣笑了。他撂下酒杯,对秦澈说:“我就说过,我比你自己更加了解你,而你,却明显不够了解我。”

秦澈说:“你什么意思?”

岑乐荣说:“你已经放过了柳宝生,你以为这次我还会放过你吗?”

秦澈有些茫然:“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他刚说完,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他撑住桌子,惊讶地问:“怎么回事

?”

岑乐荣说:“我一开始就提醒过你,今天不要喝酒。”他站起来,把已经瘫软地秦澈架起来,在他耳边低声说:

“这结果是你自找的——你要是真心想拒绝,那你今天就干脆不要来。”

“你……胡说八道……”秦澈微弱地抗议。岑乐荣笑道:“你这人从来都是这样,嘴巴死硬,从不肯正视自己内

心的想法。照着你对待感情那种拖拖拉拉举棋不定的态度,我等上八十年也未必等到结果。”他搂紧了秦澈的腰

,说:“我今天就干干脆脆地告诉你,什么是你想要的结果。”

“混蛋……说好了我上你的……”秦澈头靠在岑乐荣的肩头,忿忿然地骂。岑乐荣打了个哈哈:“上我?不好意

思,大爷迄今为止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让你上我,那我这料不是白加了吗。放心,只是点儿助兴的药。一定让

你享受到。”

秦澈晕晕乎乎被岑乐荣架到车上。岑乐荣扯下他的车钥匙,直接开到了秦澈的家。打开门,“砰”地甩上,灯都

顾不得开。岑乐荣将秦澈顶在门板上,粗暴地脱下他的大衣,扯开他的领带,撕扯衬衫领口,一排扣子被拽下来

,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秦澈徒劳地反抗着,被岑乐荣霸道地吻封住了嘴。融化了酒精的味道,更让他眩晕。

令人窒息的吻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岑乐荣将目标转移到了脖子,锁骨,直至胸口。秦澈微微呻吟一声,试图阻

止岑乐荣要解开皮带的手。岑乐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牢牢钉在墙上,另一只手去扯皮带。裤子很快

被解开,岑乐荣抓住那里,在秦澈耳边,轻声说:“你不愿意的话,这儿怎么硬了……”

“你个小人……你下了春药,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秦澈微弱地抗议。岑乐荣笑了:“傻孩子,你还真信

?”他的手紧了紧。秦澈重重喘息一声。岑乐荣说:“别再自欺欺人了。好好享受我的爱,不好吗?”

秦澈闭上眼,不再说话。岑乐荣放开他的手腕,沿着他的胸口,一路向下抚摸。握着秦澈分身的手松松紧紧地套

弄着。秦澈的喘息渐渐加重,他挣着力气握住岑乐荣放肆的手:“门这么凉,你想冻死我吗?到床上去。”

岑乐荣笑道:“这算是你勾引我的啊。”

“少废话!”

岑乐荣急不可耐地将秦澈扑到床上,撩起他前额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不知道,其实我等这一

天等了很久。四年了……”

秦澈说:“这就是情圣的手段?也太卑鄙了吧!”

岑乐荣摸到秦澈身后,笑着说:“我就是个卑鄙小人,反正你喜欢。”

“靠!谁喜欢……啊!”秦澈低声呼痛:“你个王八蛋,我还没准备好……你他妈轻点儿!”

“轻了我怕你不喜欢。”

“我没看走眼,你还真是个变态……”

“呵呵,承蒙夸奖,我还得再接再厉。”

虽然已是初冬的夜晚,却吹起了南风。也许明天就要下雪了,可至少这个夜晚,是温暖而湿润的。

十五、

莲生这一休就休到了寒假。他本来想在十二月的时候回去上课,被宝生阻止了。宝生说:“大夫说至少要休养三

个月。你就在家复习吧,考试的时候再去。”莲生无奈,只能在考试的时候再回学校。好在他平时学习就很好,

所以倒也没耽误什么事。

放了寒假,年关将近了。他们俩照旧还是在这里过年。因为家乡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可以探望,何况莲生才恢复了

身体,不适合旅途奔波。宝生说:“反正我们俩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哪里过年都是一样的。”

腊月二十七这天,莲生照例收拾一只鸡,打算过年的时候做了吃。他不时看看钟点,心里奇怪。平时宝生六点多

就回来了,现在已经七点半了,宝生是做什么去了?他擦擦手,打给宝生,电话是关机的状态。又等了半个多小

时,莲生坐不住了。他穿上外套,系上围巾,出门去宝生的工地找他。

工地里空荡荡的,根本就没什么人。莲生向附近一个便利店打听:“这个工地里怎么这么安静?人都到哪儿去了

?”

便利店的老板嗑着瓜子,说:“你不知道?今天下午的时候工人们闹事儿,来了好几辆警车,全拉走了。”

莲生脑中嗡地一声。空白了好一阵子,他才发疯似的跑到街上,拦住一辆出租车。到了当地的警察局打探,却被

告知不方便透露具体情况。莲生着急地央求,警察只是说“你先回去吧,事情搞清楚了会通知你”,便低头做记

录,不再说话了。

莲生有些绝望地在警局门口蹲下。他抬头看看天空,红彤彤地云,恐怕是要下雪了。稀稀拉拉的鞭炮声,提前烘

托着节日的气氛。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与宝生失去联络,不知道宝生人在何方。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这感觉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在这样一个陌生而又冰冷的城市,除了依靠彼此,还能有谁给予他们更多的温

暖和帮助?

莲生灵光乍现,突然想到了秦澈。已经半夜十二点了,他犹豫了半晌,还是咬了咬嘴唇,拨通了秦澈的电话。

秦澈刚睡下,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吵醒。岑乐荣先他一步抓过电话,一下按死,搂过秦澈的脖子:“睡觉,困

。”

秦澈甩开他的胳膊,拿过电话,回拨过去。是莲生焦急的声音:“秦总……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可我没

有别人可以求助了。”

“发生什么事了?”秦澈坐起来,边打电话边披上衣服。

“宝生……他今天下工没有回家。我去工地找,听附近的人说被警察给带走了。我现在就在警察局,可见不到人

……”

秦澈顿了一下,说:“你别急。附近有没有二十四小时快餐店什么的,你进去坐一会儿,别冻着了。我马上过去

。”

“这么晚了,谁啊?”岑乐荣翻了个身,睡眼朦胧地问。

秦澈飞快地穿着衣服:“是莲生。宝生被警察抓走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出去一趟。”

“靠,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安生了。”岑乐荣叹了口气,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我开车送你!”

岑乐荣和秦澈用最快地速度赶到了H市警察局。莲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鼻尖和脸已经冻得通红。秦澈冲过去,把

他扶起来:“你这孩子,不是告诉你去暖和点儿的地方等着吗?”

“见不到宝生,我哪儿也不去。”莲生倔强而坚定地说。

岑乐荣看看秦澈:“你打算怎么办?”

秦澈说:“先搞清楚宝生为什么被抓走。”

莲生说:“我去问了,可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秦澈点点头,打了个电话:“喂,雷子,睡了吗?有个急事,我有个朋友被抓了,我知道你和XX公安局的局长能

说上话。我现在两眼一抹黑,至少得知道是怎么个情况吧?行,尽快啊。”

他挂断电话。岑乐荣皱起眉:“是宋厉雷那小子?”

秦澈点头:“他能帮上忙。”

“你还和那个流氓有联系?”

“别说那么难听行不行,我看你也没比他强哪儿去。”

过了有十分钟,秦澈接到了宋厉雷的回电。他们找到了值班的警察,说是刚才局长打过电话,姓秦。警察看了莲

生一眼,淡淡地说:“包工头带着工人们的工钱跑路了。工人们闹事,砸了工地,还把开发商派去协调的人给打

了。现在都在XX拘留所里押着呢。等结了案,没事儿的就会放出来了。”

秦澈松了口气:“还好,没什么大事儿。”

莲生说:“我想去看看宝生。”

警察说:“这个真不行,怎么着也得等明天天亮了。”

秦澈拍拍莲生的肩膀,安慰说:“知道人没事儿就行了。别急,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岑乐荣也说:“现在太晚,找人也不好找。一切等天亮再说。”

莲生垂下头,默默跟着他们上了车。岑乐荣发动车子后,莲生说:“去XX拘留所附近等吧。”

“知道了。”

他们在拘留所附近一间二十四小时快餐店里坐下。岑乐荣端了些汉堡和热饮,莲生握在手里,一言不发。秦澈安

慰他:“只是关一晚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太担心。”

“宝生不会打人的。”莲生抬起头,语气坚定:“我相信他。”

秦澈说:“我也相信宝生不会做糊涂事。等事情调查清楚,就没事了。”

莲生抿着嘴,神情倔强。

好容易熬到天亮,秦澈找了个相熟的律师。交了保释金,把宝生投了出来。关了一夜,宝生依稀长出了胡茬,精

神状态却还好。莲生喊了一句:“哥……”

宝生看到他们,淡淡地笑笑。走过去,揉揉莲生乱糟糟地头发:“担心了吧?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嗯。”莲生带着点鼻音,点点头。秦澈在一旁说:“走,先去吃早饭。”

在餐馆,宝生向他们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他确实没有动手,虽然他对工头和开发商的行为也深恶痛绝。甚至在混

战开始时,他还再劝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工友别冲动。对方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仗着深厚的背景关系,将他们

统统抓了进去。

“那些工友,恐怕要在拘留所里过年了。”宝生说,语气很遗憾。

秦澈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岑乐荣踢了他的脚一下:“别再想麻烦姓宋的那个流氓。”

秦澈斜了他一眼,说:“你也没见过他几次,怎么就犯了相?人家碍着你什么了,至于看他这么不顺眼?”

岑乐荣说:“我看流氓都不顺眼。”

秦澈哧了一声,说:“同极相斥。变态看流氓,是顺眼不了。”

岑乐荣沉下脸:“你拿我跟他相提并论,明显不是一个档次啊。”

秦澈说:“是不在一个档次,他比你可高档多了。”

岑乐荣刚想发作,反而笑了,笑得阳光明媚,心情大好的样子。秦澈说:“神经病。”转过头看宝生:“很抱歉

。你的工友们,我爱莫能助。”

“没关系,已经很感激你了。”莲生替宝生回答:“要是没有秦总和岑先生,宝生现在还在牢里呆着呢。其实,

他们没有权利这样抓人。我是学法律的,我明知道这些不符合常规,却也无能为力……”

“知道是一回事,现实是另外一回事。”秦澈说:“你还年轻,还没有真正接触到这个社会。以后你就会发现,

越来越多的事,让你力不从心。”他笑笑,很无奈地感觉:“现实往往是很残酷的。”

宝生说:“秦总,昨晚真是麻烦你了。”

秦澈摆手制止他:“我说过,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员工。即便我已经不是你的老板。你的事,我能帮的,肯

定尽我所能。”

宝生点点头:“秦总您去忙吧,我们自己坐车回家。”

秦澈说:“不忙,呆会儿送你们回去。马上要过年了,好好休息。”

莲生问:“您不用上班了吗?”

秦澈呵呵笑了笑,往后抻了个懒腰:“我炒了那家公司,辞职不干了。现在赋闲在家,每天优哉游哉,闲得很。



宝生有些惊讶:“为什么?”

秦澈垂下眼,无所谓地笑笑:“没什么。做太久,有点烦了吧。现在这样挺好,我也很久没给自己放过假了,趁

机好好放松放松。”

岑乐荣冷眼看着他,搅了搅杯子里已经变温的豆浆。

只有他一路跟来,才知道秦澈为了得到今天这样的位置,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因为太年轻有为,太出风头,触动

了不少人的利益。借由宝生违约的事,他被迫放弃了自己多年为之奋斗的一切。

其实,秦澈可以用一百万的违约金来逼宝生续约,可以装可怜博得宝生的同情来达到目的。可他没有这么做,他

自己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后果。

说不遗憾,岑乐荣不相信。可岑乐荣知道,即便重来一次,秦澈还是会义无反顾地作出同样的选择。

他可以向现实妥协,可以接受黑白之间的灰色选择。可在他的内心里,总会有一个原则,是岿巍屹立不能动摇的

。岑乐荣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秦澈。

宝生沉默了一会儿,问:“是因为我的事?”

秦澈笑道:“和你没关系,别多想。你已经脱离了娱乐圈了。”

宝生说:“总会有记者来采访,我也大概听说了一些——确实是因为我吧,给你们添麻烦了。”

秦澈摇摇头:“你不要想太多。你只是个借口,他们趁机打压我的借口罢了。没有你,也会有别的借口。欲加之

罪,何患无辞呢。”

宝生说:“你很厉害,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秦澈笑了:“那就借你吉言了。不过,我有个建议给你。他敲敲桌角,说:“我说过,你是注定要做轴承的人。

即便是临时担当着螺丝钉的责任,也无法磨灭你天性里的光芒。”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看向莲生。莲生垂下眼睛

,沉默不语。

秦澈继续说:“你在工地里卖命也好,去做别的苦大力也罢,这都不是你应该做的事。”

宝生说:“没什么应该不应该。混口饭吃,我和莲生够活着就行。”

秦澈说:“这太浪费了你的能力了。”

宝生笑笑:“我能有什么能力。”

“别的都无所谓。但是我想,你最想要的,应该是保护莲生的能力。”

一句话,宝生怔住了。莲生抬起眼,神色复杂地看着宝生。

秦澈说:“你现在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怎么能保护莲生?今天只是被工头欺负,被开发商欺负,蹲个拘留

而已。明天呢?如果有更严重的状况出现,你们又有什么办法自保?难道每次都要求助别人吗?”他顿了顿:“

你们当然可以求助我,可我没法帮你们一辈子。像你的那些工友一样,在这个城市里,你们都是弱势群体,是最

先遭受不公和欺压的一群人。”

“如果你没有出人头地的能力,那也只能乖乖认命。可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多更好,为什么不去努力争取呢?我知

道,你不愿抛头露面,是怕危险,牵连到莲生。可这样沉默隐忍,低调,甚至谦卑地过着平凡的生活,不代表危

险和麻烦就找不上你们。一旦有这种情况发生,拥有更强的能力保护自己,总比任人宰割的强。你说是吗,宝生

?”

宝生没有说话。莲生说:“谢谢秦总的忠告。但我并不想要哥的保护,我只希望他过得好。”

秦澈说:“平凡普通,不代表就过得好。”

莲生反驳:“至少遇到曲折的机会更小一些。”

秦澈说:“一旦遇到了,却束手无策,没法解决不是吗?”

莲生哑然。秦澈继续说:“就像今天。如果没有我联系了有关系的朋友,宝生大概就要陪着他的工友一起在拘留

所过年。这是你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你们都别争了。”宝生打断了他们的争辩,裹紧了外套,拉起莲生的手:“我知道秦总是为我好,谢谢你的关

心。我自己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们先走了,再见。”

秦澈一直靠在椅背上,盯着两人匆忙而去的身影。岑乐荣回头看看,又回过头来看秦澈:“你是什么意思呢?连

我都搞糊涂了。”

秦澈长叹了一声:“我只是不忍心金子落在土堆里,被掩盖住了光芒,很可惜。”

岑乐荣说:“他不会再回娱乐圈发光发亮了。”

“我知道。但是我相信,他还会有比娱乐圈更宽广的发挥余地。”

“他守着他的弟弟,恐怕哪里也到不了。”岑乐荣说:“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而已。”

“这样的平衡不会持续太久。莲生那孩子很聪明,他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说,莲生可以是阻力,也可能是动力。

他知道,现在的状态,已经不足以继续保护着宝生不受伤害了。”

岑乐荣说:“你是说,莲生可能会放手,让宝生去追求更宽广的世界?”

秦澈说:“他们俩,很难说是谁绑住了谁。彼此都在为对方拼命,却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好在,莲生已经明白了

。”

岑乐荣说:“我看莲生好像是有些不情愿,很抵触。他不太赞同你啊。”

秦澈笑着说:“那难道不是心虚地一种掩饰吗?就是因为知道我说得没错,句句在理,他才会迫不及待地反驳,

表明反对立场。其实,他都明白的。”

岑乐荣想了想,摇摇头:“管不了那么多。我倒是希望天底下人人都幸福快乐,世界和平,可惜天不遂人愿。管

好我自己吧……还有你。”

秦澈哼了一声:“我凭什么要你管。”

岑乐荣笑:“我不管你管谁啊,相公管娘子天经地义。”

秦澈怒道:“谁他妈是你娘子!”

岑乐荣说:“好好,我不管你,你管我总行了吧。妻管严更天经地义了。”

秦澈说:“你还有完没完?”

“没完。这辈子都没完了,你看怎么办吧。”岑乐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倒让秦澈没了招法。

“喂,其实你心里挺难受的吧。”岑乐荣突然来了一句。秦澈一愣:“什么?”

“付出了五年心血的地方,就这么一下子全抛下了。是个人都得难受一阵子。”

秦澈说:“还行吧,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或许真是累了,你争我斗,每天都在拼命,最后也迷失了自己,不知

道自己想要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岑乐荣不以为然道:“名利权财,不外乎就这些东西。即便是追求精神世界的满足,也需要拥有名利权财的虚荣

心来弥补。”

秦澈说:“可惜我却放不下。”

岑乐荣惊讶地反问:“为什么要放下?我们是人,又不是神仙上帝。那些超凡脱俗的事,交给他们来做吧。我们

继续行乐,呵呵。”

“行你的头,你今天是不是还有拍摄任务?新年特辑海报。”

“啊,你不说我还忘了。”岑乐荣慌慌张张抓起外套,一阵风似的冲出去。秦澈端起咖啡,轻轻酌了一口,岑乐

荣又一阵风似的刮回来,飞快地在他右脸上轻吻一下:“宝贝儿拜拜,晚上等着相公回来疼你。”

“……滚!”秦澈恼羞成怒,岑乐荣打着哈哈滚远了。

十六、

在回家的路上,宝生和莲生都没有说话。进了屋,莲生默默地换了鞋,脱掉外套,走进屋,去把泡在水池子里的

水果捞出来,又把喂了一夜的肉放进盆子里。宝生跟着他进了屋,看他忙东忙西。莲生洗完手,挂毛巾的时候,

宝生从身后一把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不高兴了?”

莲生挣了一下,说:“没有。”

“没不高兴,怎么不理我。”

“没看我正忙着呢。”

“你心里不痛快,就不吭声,埋头干活。”

莲生转过来,看着他,叹了口气:“秦澈说得对。”

宝生笑了:“他说什么了,我都没听明白。”

“你也没必要装糊涂。其实我知道,你太在意我。这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他垂下眼,睫毛微微地颤抖着。宝生

轻轻叹息一声,凑上去吻他的眼皮,鼻尖,下巴。搂着莲生腰的手勒紧了,热热的呼吸喷在莲生耳畔。莲生突然

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紧紧地。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慢慢摩挲。

宝生觉得有一股暖流从心里流过,扫荡着他最柔软的地方。他闭上眼,莲生鼻尖微凉的触感,和记忆里的某一天

重合。

宝生和莲生第一次有了超越兄弟情感的关系,是在莲生上了高中之后。

那是这个不大的县级市唯一一所重点高中。莲生是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上的,报道那天,镇里的领导还派了车子

送去,着实风光了一回。莲生不愿住校,宝生镇上的工作不干了,转而到市里去找活计,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子

,兄弟俩相依为命。

高一的功课不是很紧张,莲生暂时松了口气,看看电视,课外书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只是宝生每每开玩笑似的提

起:“班上有漂亮小姑娘吗?处了对象没有?”莲生就会不太高兴的样子,低头不说话。宝生以为他害羞,逗了

他几句就算了。

宝生大莲生六岁,这年虚岁也已经二十三了。要是在乡下,也该到了找对象娶媳妇的年纪。宝生不急,有人替他

急。一个老乡,和宝生在一起打工的,见宝生人品样貌都出挑得没的说。虽然家里底子薄点,还有个弟弟要供,

却难得踏实能干好性格,是个能过日子的好人。就动了心思,想把自己的外甥女介绍给宝生。宝生不以为意地笑

笑说,自己还年轻,没合计这些。老乡忙说,也不年轻啦,遇到合适的就处一处试试看,没准就对上眼了。再说

,找了媳妇儿,也多个人照顾莲生不是。我那外甥女儿,我最了解了,一等一地善良贤惠。家是普通人家,可人

长得水灵,又不挑拣对方的家世贫富的。我敢打包票,她对你弟弟,肯定比你还好还上心呢!

听老乡这样一说,宝生也隐隐有些动心。他这些年来和莲生相依为命,从未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可是想到可以

有个人帮他一起照顾莲生,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所以他对那老乡说:“我家的情况,你一概不许隐瞒。要是人家

姑娘不嫌弃,那就相相看。真成了,我必定对她好。”

约好和姑娘见面日子的头一天,宝生踟蹰了半晌,逛到商店,去买了身新衣服。这一路上,好多女孩儿都偷偷向

他望,窃窃私语。宝生却全不在意。回到家,莲生已经回来了,正在看书。听见门响,大声喊:“怎么回来这么

晚呀,菜都凉了!”抬头看见宝生,一愣:“哥,你买新衣服去了?”

宝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怎么样,好看吗?”

莲生皱起眉:“你怎么突然想起买新衣服了?”

宝生坐下来,说:“正想跟你说这事。和我一起的一个老乡,给我介绍了个姑娘。约好明天见面……”

“你要结婚娶媳妇儿?”莲生扔下手里的书,惊讶地看着他。

宝生说:“我是想着,多个人照顾你也好。肯嫁给我的姑娘,一定不会嫌弃你。若她嫌弃你,那我绝对不娶。况

且家里多个女人就是不一样的,很多事女人做得来,我们男人做不来。”

莲生的脸色阴晴不定,好一会儿,闷闷地说:“先吃饭吧。”

吃过饭,莲生收拾了碗筷,洗漱完毕,自顾自去看电视,一言不发。宝生放了被子,喊他:“明儿还上学呢,早

点儿睡。”

莲生充耳不闻,捏着遥控器的手攥紧了,骨节发白。

宝生无奈地蹭过去,一把扯住莲生的胳膊,把他往自己怀里带,向后拽,胳肢他:“臭小子,上了高中,长脾气

了是吧?”

这是他们兄弟最喜欢的游戏,每次莲生都会被宝生胳肢得笑着求饶。这一回,莲生却突然回过身,紧紧搂住了宝

生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凉凉的。

宝生也不敢乱动,摸摸他的头:“怎么了?”

“哥……”莲生搂得更紧了些。

“嗯,哥在呢。咋了?哪儿难受?”宝生的声音低沉,温柔得似乎滴出水来。

“你别离开我……”莲生声音小小的。

“傻小子,哥怎么会离开你呢。”

莲生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目不转睛盯着宝生看:“可你要结婚,要娶别的女人,那就是要离开我了。”

“哥就算成家了,也最疼莲生。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哥怎么会……”

宝生的话被硬生生截住了。他僵在那儿,一动也动不了。

莲生的嘴亲上了他的嘴。

柔软冰凉的嘴唇,带着一点甜丝丝的牙膏味道。宝生有些不知所措,却没法推开莲生,任由他加深了这个吻。宝

生情不自禁地伸出胳膊,将莲生环在怀里。唇舌搅动的情热刺激,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一瞬间的空白,让彼

此都遵循着欲望的本能。

莲生结束了这个吻,白净的脸上泛起潮红。宝生有些发呆地看着他,莲生坚定地说:“哥,我们不需要什么女人

。女人能做的,我也可以做到,女人能给你的,我也能!”

“莲生!”宝生突然有些心疼,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莲生却不容他多想,哆嗦着去解宝生的裤带。冰冷地手抓

住那儿的一瞬间,宝生一个激灵,一把捏住莲生的手腕,将他压翻在床上,疯狂地亲吻起来。

“哥……宝生……我一直都想着你,我从知道那事儿之后,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宝生乱无章法地吻让彼此迷醉,莲生喘息着说出了自己隐忍许久的欲望。他的衣服已经被扯得乱七八糟,半脱办

褪。宝生亲吻着他滑腻的肩膀,锁骨,低喘着:“你勾引我,你勾引你亲哥……”

“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你答应过我,要永远都照顾我,永远和我在一起的……”莲生闭上眼,眼角的泪珠划

出一道细细的弧线,落进耳朵里。宝生吻掉了他的泪水,将他半抱起来,抬起手,把灯关掉。

莲生窸窸窣窣地将衣服都脱掉,彻彻底底地,袒露在宝生面前。他不是第一次在宝生面前裸露身体。从前,一起

洗澡,互相搓背,不知看过了多少回。可自打莲生知晓情事后,就再也不在宝生面前脱衣服,也不和他一起洗澡

。宝生不明所以,现在才知道,莲生对他的心思,已经不止是兄弟之间那样简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莲生也恪酢醍懂。如果不是宝生提起要相亲娶媳妇这由头,莲生大概也不会这么快被激

起如此强烈的欲望。

不想让宝生属于别人,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俩才好。莲生自己也被这种不近情理的想法吓了一跳。可到这种时候,

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宝生趁着透过窗帘缝隙地微弱月光,看莲生脱掉最后一件内裤,赤条条地袒露在他面前。少年初发育的身体,在

月光下发着莹白的光芒。青涩的青春味道扑面迎来,让宝生一阵头晕目眩。莲生脱光了自己的,又开始脱宝生的

衣服。直至两人裸裎相对,莲生抓住宝生的手,将他放在自己已经变硬的分身上,颤抖着声音叫:“哥……”

宝生将他拽进怀里,用自己炽热的体温温暖着莲生白得发凉的身体。粗糙的大手在莲生的分身上套弄摩擦着。莲

生靠在他胸口,压抑着喘息。宝生的频率突然加快了,莲生呜咽似的呻吟一声,手死死攀住了宝生的脖子。快高

潮的时候,莲生一口咬住了宝生的肩膀。宝生忍住疼,手一捏,沾上了湿湿热热一大片。

莲生剧烈地抖动着肩膀。好一会儿,才松了口,虚脱似的瘫软在宝生的怀里。

静静呆了一会儿,宝生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莲生笑了,靠得更紧,耳朵贴着宝生的胸膛,听见他有力的心跳。他伸出手,握住宝生已经贲张的分身,学着刚

才宝生的样子,轻轻重重地套弄着。宝生重重喘了一声,犹豫着握住莲生的手:“别,我自己来……”

“我来,我帮你弄。”莲生不容置喙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宝生控制不住,掐住他的手,将莲生掀翻在身下,硬

挺的分身在莲生的身上胡乱冲撞着,不得其法。莲生把着他的手,伸向自己身后,在股缝间涂抹着精液做润滑。

他难堪却坚定地说:“插这里。”

宝生犹豫了一下,猛地将他翻转,抬起他的腰,分身对准了那窄小的入口,用力顶了进去。

莲生呜咽着忍住呻吟。这疼痛是如此真实地提醒着他:他和宝生,自出生到今天,真正的融为一体。从身体到灵

魂。

因为后庭撕裂的流出的鲜血滋润,使宝生的动作愈发激烈顺畅。他被本能驱使着,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最深处。

莲生的眼角被泪水模糊,他已经不知道是因为快要麻木的疼痛还是终于合二为一的喜悦。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宝

生的冲撞是这样的有力而疯狂,他们沦入极乐美好的地狱,从此万劫不复。

第一次,没有像样的润滑,也没有技巧。对莲生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他却甘之如饴。所以,当宝生终于颤抖

着射在他体内,他已恍惚到几乎昏迷,嘴角却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

宝生渐渐冷静下来,察觉到了莲生的异样。他慌忙打开灯,被子上满是白浊的精液和鲜红的血迹,那样妖艳刺目

,提醒着他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抱起莲生,着急地呼唤着:“莲生……”

莲生睁开眼,笑了笑,低声说:“我没事。”

宝生什么也没说,抱住莲生,紧紧地。

第二天,宝生将那套新衣服叠好,收在箱子底。老乡埋怨了他很久,说那么好的姑娘,错过太可惜了。宝生只能

笑着说对不起,再也没别的话讲。

莲生请了几天假。他发了烧,吃不下多少东西。宝生默不作声地辞了工,在家伺候他。他熬了热粥喂莲生,拧干

毛巾帮他擦洗,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喂药,给他削苹果吃。气氛很平静。兄弟俩很有默契地,谁也不说话。

半夜里莲生睡迷了,做噩梦,嘴里叫着“哥,哥,”带着哭腔,脑门儿全是冷汗。宝生温柔地抱起他,轻轻拍他

的背,给他擦汗。

这样平静无波地过了五天,莲生的病好了。他撑着虚弱地身体想去上学,被宝生阻止了。莲生却像挣命一样,不

顾宝生的阻拦,非要出门。天冷,清晨的空气滴水成冰。宝生拦腰抱着莲生,说:“你疯了!病刚好就出去抖擞

,重了怎么办?”

莲生拼命想要把宝生的手掰开,下了死力气。指甲抠着宝生的手背,抠出血肉。宝生绷紧了不撒手,莲生又踢又

打,像头怒极了的小狮子,却不肯嘶吼,只是默默较劲。

宝生也急了,把他转过来,摇晃他的肩膀:“你咋了?你说话啊?”

莲生咬紧牙关,忍着眼泪,挣扎得更厉害。宝生把他扛进屋,摔在床上。莲生一骨碌爬起来,想要往外冲,被宝

生宽厚的胸膛挡住。宝生抓住他,说:“你到底咋了!你给哥个话啊!你想让我心疼死了你才甘心吗?”

莲生终于崩溃了,眼泪汹涌而出:“我不想呆在家里,你让我走!我不能看到你……你是我哥啊!我,我们那天

……我只是想让你永远都陪着我……我现在脑子一团乱!哥,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宝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着莲生的脸,狠狠亲了上去。霸道的吻,快要将莲生的嘴唇戳破。混杂着莲生不停

滴落的泪水,融化在嘴角,带着淡淡的咸腥气味。

宝生松了口,直起腰板,捏紧了莲生的肩膀,大声吼道:“你听好了莲生!不管是对是错,哥陪你!天塌下来了

,哥给你担着!上刀山下油锅,哥都陪着你!”

莲生呆呆看着他,眼泪还挂着。宝生粗糙的指头替他擦了眼泪:“别哭了,进屋吧。”

呼啸的北风扫过窗外钉的塑料布。屋里狭小却温暖。宝生和莲生抱在一起,默默对视,不时亲吻着彼此,像微风

掠过湖面一般轻柔。

这苍茫的天下,总有一个地方,只能容下他们兄弟俩人。静静依偎着,不被打扰。

十七、

“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宝生被莲生从恍惚的回忆中惊醒。莲生抬起头,靠在案桌边,轻声说:“五年了。从我十六岁到今天。”

宝生说:“嗯。我说过了,天塌下来,哥替你抗着。你什么都不用怕,没关系。”

“我不怕,可我不能这样对待你。”宝生说:“这几年来,我们相依为命,我只要你对我好,只属于我一个人。

这么自私的绑着你,和梅颜有什么区别?”

宝生说:“傻孩子。不是你绑着我,是我跟着你啊。”

莲生说:“我不是小时候那个需要你照顾的孩子了。”他笑着比了比自己的脑袋:“你看,我都长这么高了。”

宝生说:“就算长得比我高了,你也是我弟。”

“可你不能仅仅是我哥。”莲生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讲。因为我自己也在犹豫,不知道该如何

选择。”

宝生问:“什么事?”

莲生低头想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学校打算给我一个免学费的交换生的名额,问我想不想去。决定的话,下

个学期就得走。”

宝生问:“什么叫交换生?”

“就是和别的国家的大学换学生,出国念书。”

宝生沉默了许久,说:“这机会挺难得的吧。”

莲生轻声说:“嗯。因为我成绩好。我们老师很照顾我,花了很大力气向学校申请到了这个名额。不要学费,又

有奖学金,可以省下不少钱。”

“要去念多久?”

“两年,在那边念到毕业。”

“那你咋和老师说的?”

“我说,让我再考虑一下。”

宝生说:“这有啥好考虑的。这么好的机会,谁不抓住了谁是傻子。”

莲生看着宝生,眼神讶异:“你是说,你同意让我去?”

宝生说:“去,当然要去。我弟要出国念书了,砸锅卖铁也要供。”

莲生的神色黯淡下来:“我本来没打算和你讲。”

“你要是不让我知道就放弃这个机会,我要骂你一辈子。”

莲生叹了口气:“或许吧,这真的是一个机会。”

是一个给彼此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看清楚未来的一个机会。

这一年春节来得晚,在二月的中旬。宝生和莲生窝在冬天的尾巴里,尽情地享受着放纵的激情。在他们的天地,

没有世俗的约束,没有什么道德伦常。只有他们两个,给予彼此温暖和爱抚。屋外热闹的鞭炮声掩盖了他们纵情

欢愉的声音。彼此的手指紧紧相扣,没有什么可以分开他们。

三月初,莲生正式开学。他向老师递交了申请,开始办理一系列的手续。这些手续很繁琐,莲生开始忙得整天不

着家。宝生没有再回到工地干活。秦澈跳到了另外的公司,和老东家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岑乐荣在新加坡有一

个摄影展,刚过了年就飞过去忙活。每天对秦澈进行电话骚扰,极尽调戏之能事,让秦澈烦不胜烦,恨不得屏蔽

了他的号码。

当秦澈知道莲生要出国留学的事,也显得有些惊讶。他是想过莲生可能要挣扎着放开手,却没有想到,这一放放

得如此决然。这么多年来,几乎是莲生走到哪儿,宝生就跟到哪儿。这次,宝生会不会也跟到了国外去?

秦澈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他找了个借口约宝生出来,在一间不大却幽静的小饭店里,问了宝生的打算。宝生说:

“莲生自己要出去闯荡闯荡,也不错。”

秦澈问:“你放心他?”

宝生突然问:“你有烟吗?”

秦澈愣住了。他记得,宝生是从不抽烟的。

他还是掏出烟,递给宝生一根。宝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说:“莲生不想我跟着。我让他自己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淡然地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透过大落地玻璃窗,阳光照着他的侧脸,俊美得无以复加。

秦澈居然觉得喉咙里像是梗住了什么东西,心口发闷,眼睛也有些热热的。

宝生连放手,都是为了莲生。无论莲生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尊重他。哪怕,这选择是彼此的分离。

秦澈转过脸去。他想,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找不到像他们这样骨头相连,快要融化到彼此血肉里一般的爱人

了。兄弟,情侣,夫妻,亲情,友情,爱情。没有什么感情,能够恰如其分地来形容他们。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

,在他们之间的距离,都不复存在。

秦澈问:“莲生走了,你怎么办?”

宝生笑着说:“我打算回家乡。”

“回去做什么?”秦澈很惊讶:“你在这儿呆得不是挺好的?”

宝生说:“莲生不在这儿,我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那你回去打算干点什么?”

宝生说:“我攒了点儿本钱,回去做点啥都行。”

秦澈无语。只能说:“有事没事的常联系,凡事小心。”

宝生说:“知道。”

宝生临走前,对秦澈说:“喂,我还记得你说的话呢。”

秦澈抬起头,就看到宝生的笑容。他说:“你说过,我是注定要做轴承的人,不是一颗螺丝钉。”宝生顿了顿:

“其实,我打从心眼儿里,也是这么想的。”

秦澈一愣,然后笑了。他端起茶杯,向他举了一举:“你一定会成功。”

宝生一笑,没说什么,扭头走了。

秦澈心里突然有些惆怅。他活了三十多岁,也见过一些大风大浪。不知为什么,竟然突然有了忧伤的少年心境。

电话不应景地响起,秦澈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不应景地号码。他无可奈何地叹气,按了接听:“喂?你不是很

忙吗?我看你到那边不是办摄影展,是应聘接线员去了吧?”

“你能不能别这么毒舌,我很受伤的。”岑乐荣的笑声在电话里愈发的轻佻淫荡:“干吗呢宝贝?”

秦澈忍住呕,说:“陪朋友喝茶。”

“哪个朋友?男的女的?”

秦澈说:“是不是还得问一下多大岁数?”

岑乐荣有些尴尬地笑笑:“这个就不用了。姑且算你个人隐私好了。”

秦澈说:“其实是和宝生一起,他刚走。莲生打算申请交换生出国留学,自己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岑乐荣声音突然变得严肃:“秦同学,你一定要端正思想,不能动摇啊。”

“你又说什么胡话?”

“别以为这是个见缝插针趁虚而入的好机会!秦澈,我郑重其事地警告你:你要是敢爬墙,我回去干得你找不着

东南西北!”

“妈的,神经病!”秦澈啪地挂断电话。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占线声,他突然心情大好地笑了起来。

五月中旬,莲生的手续基本上都办好了。由于他要去的这所大学在六月份就要开学,所以他在五月末的时候就要

踏上前往英国的旅程。

岑乐荣和秦澈送莲生去机场。岑乐荣开车,秦澈坐在副驾驶,兄弟二人在后排。秦澈偶尔回头,对莲生说一些英

国的风土人情,注意事项。莲生不住地点头。宝生沉默地望着窗外,莲生不时看着他。

“那边天气比较潮湿,要注意保暖。”秦澈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可嘱咐的。岑乐荣在一边哧地笑了:“你怎么跟

个老妈子似的,这么罗嗦。”

“滚,没你说话的份儿。”秦澈瞪他。岑乐荣举起双手,无奈道:“好好,我不插嘴,唐长老。”

秦澈拽过他:“我呆会儿回去开会,你送我走吧。”

“遵命。”

秦澈对宝生和莲生说:“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聊。莲生,祝你一路平安。”

“嗯,谢谢你们。”莲生点点头。秦澈和岑乐荣,这是他们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所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情。

喧闹的候机大厅,兄弟二人坐在那里,充耳不闻。莲生说:“哥,我马上要上飞机了。”

宝生点点头:“嗯,到那边一切小心。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莲生起来,拉着行李。宝生一把夺过来,帮他拿着。两人默默地向安检口走。莲生停下脚步,狠狠抱住了宝生:

“你好好地……不要让我担心。”

宝生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说:“你也是。”

莲生松开手,笑得很灿烂:“我走了,拜拜!”

宝生也笑了,朝他挥手:“快走吧,别赶不上飞机了。”

莲生说:“赶不上我就不去了。”

“说什么傻话。”宝生用力拍了莲生一下:“快走!”

莲生转过头,拖着行李过了安检。宝生远远望着他消失在视线里。

莲生坐上飞机,系好安全带,眼睛看着舷窗,模糊一片。

宝生坐在候机大厅里,仰望玻璃幕墙上的天空。很高,很蓝。不知道莲生在这样高这样蓝的天空里翱翔,会是怎

么样的心情。

飞机呼啸着起飞了。宝生仰头,分辨着在哪一架上坐着莲生,是哪一架载着他到那个陌生而又遥远的地方,让他

们承受两年的分离。

没事儿,总会再见的。宝生笑了笑,转身离开。

这是某个品牌珠宝的新品发布会,代言人是时下炙手可热的女星陶莉莉。可发布会结束之后,守候着的大批记者

却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她,而是把镜头和话筒都递到了另一个人跟前:“秦总,请问你对XX周刊爆料出你和岑姓摄

影师的暧昧关系有何看法?”

“秦先生,有人看到你们在某酒店吃饭聊天,然后又一起出门同乘一辆车而去……”

“秦总请您解释一下好吗?”

“秦总……”

秦澈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在工作人员的掩护下冲开记者的重重包围。陶莉莉在一旁看得直乐,跟身边的经纪人

说:“秦总现在比我还有范儿呢。有他在我都不用雇保镖了。”

经纪人不住点头附和:“虽说照着岑先生的性格做派,曝光是迟早的事儿。不过真曝光了,效果比我想象的要轰

动得多。”

陶莉莉笑着说:“这么狠的八卦,谁不爱看。一个是悦星传媒才上任不到两年的新老大,一个是时尚界大名鼎鼎

的摄影师。啧啧,还都长着明星的颜,那帮小丫头不歪歪疯了才怪。”

经纪人推推眼镜说:“从我的专业眼光来看,秦总要是出道,会红。”

秦澈心情不是一般的郁闷。他维持着面瘫的表情,好不容易才挤上了车,开出会场。

妈的岑乐荣那白痴,不把他们这点事儿搞得人尽皆知会死吗?偏偏岑乐荣的电话很应景地打过来:“hello宝贝儿

,今天的发布会怎么样?挺成功的吧?”

秦澈阴着脸说:“托您老人家的福,简直是大获成功。记者们里三层外三层,把我围得水泄不通。”

岑乐荣在电话里乐不可支:“我就说嘛,娱乐记者们对你是相当厚爱的。”

“你没在场。要是你在场,估计我们就得被抬着出来了。”秦澈忍着怒火,说:“岑同学,‘低调’两个字怎么

写,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好意思,还真就不知道呢。管那么多干吗。我今天收工,晚上请你吃饭,去江豪怎么样?”

“江豪是那个小流氓开的,你确定要去?”

“当然去。咱夫妻俩出双入对地气死他,哈哈。”

“……姓岑的,无耻也就算了,你连智商都退化了?”

“那不是谁谁说的,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嘛。男人也一样。”

“我看你是负无穷!”秦澈挂了电话,气哼哼地摔到一边。助理在旁边想乐,拼了命忍住了。

说归说,秦澈还是到江豪赴了岑乐荣的约。岑乐荣穿着拉风的米色外衣和深紫色太阳镜,扣子也不系上。清澈冷

笑一声:“没被记者跟上吧?”

“我反侦察这么多年,积累了相当的经验。再者,就算跟了又怎么样,他们爱写就让他们写好了。这年头,越炒

越红,炒糊炒黑了才好呢。你下次就和他们解释得模棱两可,往高深里说,让他们猜得头破血流去吧。”

“我又不是明星艺人,我炒红了还是炒黑了有什么用?”

“对悦星传媒来说,很有用。”岑乐荣笑着说:“你是门面,给你的艺人们带个好头嘛。”

秦澈低哼一声:“世风败坏,人心不古。”

岑乐荣伸出手,刚要招呼服务生点餐,手举在那儿僵住了:“……柳宝生?”

秦澈愣了一下,急忙回头。四目相对,柳宝生淡然地笑了:“秦总,岑先生。”

秦澈没想到会在这里和柳宝生重逢。三年前,莲生出国留学,宝生也离开了这个城市。他换了号码,秦澈就再没

联系上他。两年前秦澈出任了悦星传媒的总裁,也曾去打探过宝生的下落,却始终没有确切的消息。如今巧遇,

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

宝生的头发比两年前长了些,额头盖住了一半,眼睛依旧黑亮,只是比两年前更加深邃。他穿着一身笔挺合身的

宝蓝色西装,举手投足间,多了些不一样的气质。只有那笑容还没变,淡淡地,温和中隐藏着不羁和狂野。

秦澈站起来,走过去,微笑地伸出手:“好久不见了。”

宝生左手插在兜里,右手伸出来和秦澈相握:“嗯,三年了。”

“你忙不忙?过来叙叙旧。”秦澈问。宝生迟疑了一下,对身边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低声耳语了几句。小伙子

点点头,出去了。宝生问:“你们坐在哪儿?”

三人落座。岑乐荣翘着腿翻菜谱,秦澈喝了杯咖啡,说:“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宝生笑着说:“是巧啊。我正好来H市办点事儿,今天在江豪见一个客户。”

秦澈问:“你做生意了?”

“嗯。”宝生说:“我办了家物流公司,才刚起步。”

秦澈说:“其实你干这个,我一点都不会觉得惊讶。你有这个能力。”

宝生笑了:“秦总一直都这么相信我。我没念过太多书,没什么文化,也不爱说。现在做了买卖之后才好点儿了

。”

秦澈也笑:“你嘴上不说,心里有数得很。别人看不穿的东西,你一眼就能看透。”他犹豫了一下,问:“莲生

……没跟你一起吗?我记得他说去读两年,早该回来了吧?”

宝生的笑容微微闪烁了一下。他说:“还没。他毕业之后又考上了那边的研究生,现在还在英国念书。”

“那,这三年都没回来过?”

“路太远,他又很忙,不想折腾。”

秦澈想,莲生这一放,放得可真彻底。可是如果他忍不住回来了,宝生还是会跟以前一样为他牺牲了自己吧。所

以他狠下心不回来,甚至要耽搁更久,只为宝生冲破牢笼,解放了他自己。

十八、

“这三年,很辛苦的吧?”秦澈问。

宝生微微笑了一下:“还行。”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明媚的天气。

莲生出了国,他就离开了H市。带着之前赚到的钱,回家乡,几乎把所有的积蓄都拿来买了棉花。那一年棉花价很

低,好多内行都不敢大批收购,怕砸在手里。一些批发商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可结果却让他们跌破了眼镜。那

年冬天特别的冷,棉花的价格水涨船高,比往年要贵上几乎一倍的价格。当所有的收购商疯了似地四处收购棉花

时,宝生把囤了一秋的棉花都甩了出去,大赚了一笔。

宝生却没有继续走投机的老路。他用这笔钱开了一个配货站,自己又买了两台大货,雇司机开始跑货运。跑了一

年,自有的货车增加到了八台,配货站的规模也越发大了起来。第二年宝生正式注册了公司,又聘了个经验丰富

的经理。因为送货速度快,安全,信誉好,慢慢地,他的客户外省也扩展开来。他这次来H市,就是和一家密封件

公司签订协议,包下了这家公司在S市所有店面的运输渠道。

买卖越做越大,宝生越来越忙。他和莲生通话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只是,每次挂断电话之前,宝生都会低声说:“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

莲生握着电话,在寂静的深夜里,听着宝生温柔的呼吸。胸口塞得满满的,全是浓浓的思念与眷恋。

最开始的时候宝生自己也跟着车跑。夜半三更,大货车奔驰在漆黑空旷的国道上,孤独而寂寞。宝生躺在车里,

头枕着胳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着莲生给他传来的照片。在校园里散步,在食堂吃饭,在宿舍里看书。和一

群金发碧眼的洋鬼子开什么圣诞party,脑袋上戴着红色的尖帽子,身边一棵墨绿的圣诞树。莲生说,这里很好,

虽然总是下雨。这里的同学们都很友善,他们以为中国人都会功夫。我去看了大本钟,非常壮观。外国人都很会

玩,街头上什么奇形怪状的人都有……哥,我想你。

莲生从不轻易说想他。宝生只听到过这一次。后来他才知道,这一天晚上,莲生发了高烧,宿舍里却没有人。他

迷迷糊糊硬撑着挺到了第二天早上,挣扎着爬起来,蹭到医院。

病好之后,莲生给宝生打电话,笑着说:“头天晚上烧糊涂了,还以为是在国内呢!第二天我要只要了两片药吃

吃就退烧了,厉害吧?”

宝生猛地挂断了电话,手机握在宽厚的掌心里,被捏碎了。

大概过了半年的时间,莲生才慢慢适应了那边的气候和环境。给宝生的电话也是报喜不报忧,每天都是开心,笑

脸。宝生只说:“你安心念书,学费什么的不用操心。”莲生说:“我有奖学金,空闲的时候还可以去打打工。

我会努力的,放心吧。”

宝生说:“你把自己顾好了,比干什么都让我放心。”

莲生问:“宝生,你现在其实很快乐的吧?”

宝生想了想,说:“嗯。”

莲生笑了:“这才是我想要的,其实也是你一直都想要的。”

“可是,心里缺了你这一块儿,怎么都快乐不起来。”宝生轻声说:“莲生,我也想你。”

“还有一年,很快了。”

“我怕我等不及。”

莲生在电话一边一愣:“什么?”

“想亲你,想摸你,想干你。”

莲生笑了一声,又严厉道:“你要是敢去找别人……”

“没有别人。”宝生坚定地说:“只有你。”

莲生问:“宝生,你要不要学着上网?”

宝生挂了电话,指着笔记本电脑,问身边的赵经理:“这个东西,要看视频,怎么用?”

赵经理说:“老板您要看什么视频?我收藏了不少好站,硬盘有五百G的猛片。新片老片应有尽有……”

宝生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说:“我问要和人视频聊天怎么弄?”

赵经理脸一红:“老板重口!真人裸聊神马的我都没试过……”

宝生听得乱七八糟,干脆直接无视他,去向另外一位员工讨教。

那天晚上,宝生吃完了饭,端端正正坐在电脑前。他有些紧张地摆弄着新买的摄像头,照着手上写着操作步骤的

纸条,笨拙地点着鼠标。莲生在电话里催他:“弄好了没?”

宝生说:“好了。”他深吸一口气,点了“接受”。屏上先是一黑,然后慢慢出现了莲生的笑脸。

“宝生你头发怎么这么长?多长时间没剪了?”莲生笑他。

宝生却没说话。电话照片里的莲生看不太明显,电脑屏幕里的莲生却比临走前消瘦了许多。宝生只说了句:“这

么瘦……”便如鲠在喉。

“有点儿吃不惯这里的东西。现在一想到你做的溜肉段和炖排骨,口水都流疯了,馋得我啊。”莲生满不在意地

说:“瘦归瘦,身体好着呢!这点儿苦算什么,比起小时候强多了。”他把摄像头转向身后:“这就是我住的宿

舍。今天回来的太晚了还没空收拾,有点乱。”

宝生问:“和你同住那个人呢?”

“他今晚有事,不回来了。”

“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

“也没什么好聊的。一般就是学习上的事,我请教他英文,他缠着我教他中国功夫。”莲生无奈地耸耸肩膀:“

我哪儿会武术。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把高中学校课间操教的一套太极拳给他打了一遍。”

“你们相处的很好啊。”

“还不错。宝生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莲生在那边呵呵地笑,“我们就是纯学术讨论,没其他想法。”

宝生盯着屏幕,说:“视频的确不错。可惜只能看,摸不着。”

莲生定定看着他:“我也想摸摸你……”

宝生说:“那你先替我摸你自己。”

莲生的脸红了:“你学上网视频就是想干这个?”

宝生笑笑:“你让我学上网,和你视频聊天,难道不是为了干这个?”

“胡说八道!不要用你自己下流龌龊的想法来揣摩别人。”

“哦,那算了。”宝生说:“没什么事儿我就把视频关掉了。”

“喂!”莲生喊住他,垂下头,小声说:“摸哪儿啊……”

宝生说:“你最想摸哪儿就摸。”

莲生想了想,红着脸解开裤带,纤细白皙的手伸进去,缓慢蠕动着。他闭上眼,睫毛微微抖动。宝生说:“抬头

看着我。”

“不。”莲生摇头:“太……”

“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羞什么。”

“这不一样……这还隔着视频呢。”

“怎么不一样。快点儿看着我。”宝生坚持。

莲生没办法,却把手抽了出来,才抬起头看宝生。宝生问:“怎么不摸了?”

“先让你看个够,看完再摸。”

“不行。我要看着你摸,摸到爽。”

莲生无奈,看着宝生,又把手伸进去。宝生说:“快点儿。”

“嗯……啊……”莲生的速度加快了,开始忍不住发出小声的呻吟。

“先停下。”宝生说。莲生哼了一声,停下动作。

“裤子脱下来。”

莲生犹豫片刻,站起来,裤子褪到了脚踝,露出修长的双腿。

“转过去。”

莲生的腿纤细修长,屁股结实挺翘。宝生恨不能伸出手,穿过显示屏去狠狠揉搓。现在他只能让莲生代为执行这

个指令:“把屁股掰开,让我看看。”

“柳宝生!你不要太过分了!”莲生炸了毛,扭过头来,怒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

“就当我在你身边呢。”宝生说:“马上就干你了。”

莲生似乎被他低沉的声音迷惑住,抿紧嘴唇,白皙的手指摸上了自己的屁股。

“使劲儿的捏,像我干你时候那样。”宝生说。

莲生的手指用力揉搓着。宝生的手指是粗糙而有力的,莲生的却不同。纤细修长,连骨节的线条都柔和而平滑。

在揉捏的过程中,窄小的菊穴若隐若现。这样的视觉效果让宝生直觉喉咙发干,呼吸急促。

“手指插进去。”

“不行,太干太涩,会疼的。”莲生小声抗议。

“用口水,”宝生又加了一句:“转过来舔,我看着。”

“你要折腾死我!”莲生说归说,却还是听话地转过来,伸出舌头,仔细而缓慢地舔着中指。宝生想:如果莲生

舔的不是手指,而是自己的分身……他的喉结蠕动一下。莲生将整根中指都濡湿了,说:“行了吗?”

“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分开架在桌子上,把屁眼儿露出来。”

“这姿势……不行,太淫荡了,我做不来。”莲生通红的脸,用力摇头。

“快点儿,试过就不羞了,”宝生低声说:“我想看……”

莲生思想斗争了片刻,艰难地坐下,将两条光裸的腿抬到桌子上,最大限度地张开。这姿势很耗费力气,莲生的

后穴因为用力而有节奏地伸缩着。他一手把着桌子沿,将另一只手被充分濡湿的中指,缓慢地插了进去。

“嗯……”大概是因为许久不曾有过异物侵入,有些微的疼痛和不适,莲生皱起眉头,轻声呻吟了一下。

“插深一点,像我干得那么深。”宝生哑着嗓子说。

莲生适应了片刻,一点点向内延伸。最后中指连根没入,开始慢慢抽插。动作由一开始的艰涩,慢慢变得顺畅。

手腕一下一下蹭过挺立的分身,双重的刺激让莲生逐渐沉浸在快感的洪流之中。

“眼睛别闭上,”宝生提醒他:“一直看着我。”

莲生忍住内心的耻辱感,睁开眼,目不转睛盯着视频里的宝生,嘴唇微微颤抖着,偶尔忍不住泄出一两句低低的

呻吟。

“另一只手,摸那儿。”宝生说:“动作快点。”

莲生另一只手抚上自己已经硬挺发胀的分身,快速地撸动着。喘息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呻吟声也听得越来越真切

。宝生握着鼠标的手捏紧了:“手指也别停下,快。”

“啊,宝……宝生……快,快到了……”莲生仰起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绵长的呻吟,身体一阵痉挛,白浊的液

体喷洒出来。大腿,手背,屁股,星星点点,沾染着淫靡的气息。

终于得到了解放,莲生虚脱了一般,瘫软在椅子上,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他眯起眼,断断续续地说:“宝生,你

混蛋……”

“呵呵,我是。”宝生笑了:“可你喜欢。”

莲生恢复了些体力,擦干了身体,手指摸着摄像头,缓慢地摩挲着:“宝生不要吗?”

宝生也将手指摸上去。隔着万里时空,两人指尖相对,似乎都触碰到了彼此的温度。宝生说:“我等你回来。”

这一等就是三年。两年本科毕业,两年研究生。如今还剩下一年,他们就可以相见。

莲生不是不能回来,宝生也不是不能过去。可他们谁都没有提过这件事。莲生的想法,宝生心知肚明,所以他不

去违背莲生的意愿。宝生的决心,莲生也心知肚明。他不想让彼此的坚持失去意义,所以他会等待一切真正瓜熟

蒂落,开花结果的一天。就像宝生喜欢的那首老歌唱道:葡萄成熟时,我一定回来。

那天的巧遇之后,秦澈和宝生便没有再见过面。那之后的时间里,秦澈偶尔也会想:宝生过得怎样呢?莲生就快

回来了吧。那时候的莲生,会更成熟,更懂得如何拿捏好彼此的关系了吧。而宝生在对莲生一如既往地疼爱追随

之下,也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和世界,这前景实在美好。

这两兄弟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和磨折,希望他们在这种带着反省、自我惩罚意味的分别之后,能得到真正完美的幸

福。

然而世间上许多的事,并非人所希望的那般如意。

那天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征兆。秦澈和岑乐荣鬼混了一晚上,秦澈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子了。岑乐荣有拍摄

任务,早早起来走了。秦澈难得休息一天,懒觉睡得昏天暗地。早上十点多,他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电

话是岑乐荣打来的。他说:“秦澈,你慢慢听我说完,先不要激动。”

秦澈猛地坐起来:“你出什么事儿了?”

岑乐荣沉默了许久,才说:“不是我……唉,你现在上网去查一下新闻。”他顿了顿。才说:“是柳宝生。”

秦澈披着衣服起来,鞋子也没穿冲到电脑前。其实他不用特意去查,某门户网站的新闻头条里,用不大不小的字

体写着:“原XX艺能公司广告模特,今物流公司老总柳宝生见义勇为,重伤入院。”

秦澈的手在发抖。他点开了这条新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事发昨日晚八点三十分左右。在XX市XX区XX小

区附近,一年轻女子被三名男子抢走了随身携带的挎包。女子大声呼救,恰逢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经过,奋不

顾身追向歹徒。据目击群众说,该男子身手敏捷,很快就追到了歹徒之一,抢回被抢女士的包。却不料想其他三

名同伙见同伴失利,气急败坏赶回来,用手中的木棒狠狠敲击在该男子头部数下,将其打晕后仓皇逃窜。由于事

发突然,一切变故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围观群众未能拦住施暴歹徒。有群众遂拨打了报警电话以及120急救电话

,将受伤男子火速送往医院。经警方确认身份,该男子正是该市某物流公司总经理柳某。柳某原为XX艺能公司旗

下艺人,大约四年前出道后日渐走红,却突然引退娱乐圈,销声匿迹。如今开设物流公司,生意红火,蒸蒸日上

。却不料遭此变故,奋不顾身见义勇为的精神令人肃然起敬。现今正在XX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因头部伤势较重

,情况不容乐观。本站记者将持续关注——XX新闻网。”

十九、

秦澈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大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记者吧?”

秦澈忙摆手:“不是,我是病人的朋友,听说他出事了,来看他。他伤得怎么样了?”

医生从兜里掏出一只手机,问:“你叫什么名字?”

“秦澈。”

医生嘟嘟嘟按了一会儿按键,“啪”地把电话合上:“查完通讯录了,没有你这个人。可见也不是什么好朋友,

您请吧。”

秦澈尴尬又无奈说:“那通讯录里有没有一个叫莲生的?你给莲生打电话就知道我是谁了!”

大夫问:“你认识莲生?他是病人什么人?”

“是他的弟弟,现在在英国读书。”

大夫的面色突然变得有点凝重。他把电话交给秦澈,说:“伤者现在在ICU,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当时人送来的时

候还有点意识,就说了句‘别告诉莲生’,就陷入了深度昏迷。现在……唉,不好说,看造化吧。”

秦澈呆呆地接过电话。不过是一朝一夕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宝生究竟是怎样拼着最后一点儿力气,坚持将这类似遗言的一句话留给他?宝生,如果你真的就这么死了,也要

瞒着莲生吗?你瞒得过吗?

秦澈的手指摩挲着电话的按键,心中犹豫不决,左右为难。

是遵从宝生的嘱托,暂且瞒着莲生?还是擅作主张,将真相告诉莲生?

手机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秦澈深深吸了口气,正准备按下“通话”键,手被人抓住了。他回过头:“……乐荣

?”

“还是听宝生的吧。”

“可莲生有知情权!这样瞒着他不公平。万一宝生……莲生不在他身边,他会后悔一辈子!”

“宝生要是真死了,莲生怎么想还会有任何意义吗?”岑乐荣叹了口气,说:“宝生死了,莲生哪儿还能有一辈

子的时间去后悔。”

秦澈沉默。是啊宝生,如果你死了,莲生又如何能独自苟活于这个人世间?

岑乐荣盯着ICU的玻璃窗,看着里面医生忙碌的身影,说:“如果莲生这个时候赶回来,那他留学这几年吃的苦就

都白费了。宝生是不想耽误他的前程,不想让莲生担心。再说,宝生他肯定没问题的,放心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怎么可能瞒得住?莲生打电话来了该怎么办?”

岑乐荣夺过电话,直接关机:“暂时联系不上,总比让莲生知道了不顾一切飞回来的强。先瞒着,能瞒多久是多

久。也许宝生明天就醒了,那样就好办了。随便编个理由,只要人平安无事,莲生也不会起疑心。”

秦澈没有把涌到嘴边的话说出来。如果明天宝生醒不过来怎么办?宝生要是永远醒不过来又怎么办?

他沉默地隔窗遥望着病床上的宝生,生死未卜。如果这是上天对他们不伦关系的惩罚,即便他们真的有罪,从失

去双亲之日起,直到今天,也应该还清了所有。更何况,他们从未曾亏欠过任何人。为何还要降下这么多的苦难

和考验?

“别担心。宝生一定会度过难关。他是什么人,大风大浪都经过了,还怕阴沟里翻船?肯定没事儿。”岑乐荣拍

拍秦澈的肩膀,拿起一根烟刚想点燃,想到这里是医院,将烟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秦澈突然转过来,一把拽过岑乐荣,狠狠吻住了他的嘴唇。

岑乐荣愣了片刻,搂住秦澈的腰,收得紧紧地,热烈回吻。

有经过的医生护士病人都错愕地看着他们,捂住了嘴巴,张圆了眼睛,指指点点。

拥吻中的二人却不管不顾。周围的一切,闲杂人等的眼光,和他们没有丝毫干系。此刻此地,秦澈只想吻岑乐荣

,别的什么都不想。

不知吻了多久,两人的唇分开,秦澈垂下眼。岑乐荣笑着抹抹嘴唇:“啧啧,有人看着就是刺激。这回不怕被记

者拍了?”

“岑乐荣,”秦澈抬头,目光笃定地看着他:“你要是敢先离开我,我他妈做鬼也不放过你。”

岑乐荣愣了,然后灿烂一笑:“我怎么舍得。”他伸出一只胳膊,揽住秦澈的脖子,让他的额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低声说:“八年前我在心里说:我要和你在一起。四年前,这个心愿终于实现了。今天,我希望在四年后,你

能对我说一句:变态,其实我爱你很久了。如果等不到,没关系,我还有下一个四年,再下一个四年……总会有

等到的那一天。”

“……傻瓜,混蛋。”秦澈的眼睛死死抵在岑乐荣的肩膀上,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着:“你以为,你能有多少个

四年可以等……”

“没办法啊。所以我要好好活着,等到百八十岁的还耳聪目明,能看着你对我笑,能亲耳听着你骂我变态……那

我这辈子就值了。”

“白痴,变态……”秦澈的声音也在不易察觉地颤抖着:“我爱你。我一直不承认,不肯说……你这变态,其实

我爱上你很久了……”

岑乐荣低低笑了,秦澈感受到他胸口微微的震动。他说:太好了,不用等到下一个四年了。

白痴,你还是要等。每一个四年,我都会对你说我爱你。你等到什么时候,我就陪你到什么时候。

秦澈想,每个人生命中都有一个最重要的人,倾其所有也绝对不可失去。所幸,这个道理他明白得还不算晚。宝

生,想必你也是明白的。明白的话,就快点醒过来吧。莲生在等着你呢。

秦澈的情绪稳定下来,开始联系他在媒体的人脉,要求压下这次报道。理由是宝生是他原来签过的艺人,退隐后

只想低调生活,希望媒体能卖他一个面子。这件事故的娱乐性质本来也没那么突出,媒体大多是当成一个社会类

新闻事故报道的,所以纷纷撤下了新闻稿。秦澈松了口气:能瞒多少就瞒多少吧,但愿莲生还没看到这个新闻。

他们在医院守了一夜。秦澈靠在走廊的长凳上迷迷糊糊地打盹,身上披着岑乐荣的外套。岑乐荣一夜没睡,在外

面不停抽烟。天亮了,岑乐荣摇醒秦澈:“先去吃点儿东西。”

秦澈揉揉眼睛,困倦地起来。

他们在医院的食堂里简单吃了点儿早餐。赶回病房的时候,ICU却空空如也。秦澈心中一紧,忙抓住一个护士问:

“昨晚上躺在这儿的病人呢?”

护士说:“哦,柳宝生是吧。经过抢救他已经脱离了危险,刚才转到普通病房去了。”

秦澈悬着的一颗心松了下来——宝生终于挺过来了,他没死。

秦澈和岑乐荣轻手轻脚地来到病房门口,医生正在调点滴的速度。宝生静静地躺在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双眼微合,胸口缓慢而有节奏地起伏着。医生看到他们,打了个制止的手势,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病人刚恢

复意识,还很虚弱。先不要打扰他。”

“医生,他怎么样?还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秦澈问。

医生说:“生命危险是没有了。不过……”医生有些犹豫地顿了一下:“他暂时看不见了。”

“怎么回事?”秦澈惊讶道。

“因为头部受到重创,导致颅内出血,淤血压住了视神经,导致患者暂时性失明。考虑到手术的风险性,暂时还

是先采取保守治疗,让淤血自行慢慢吸收。如果淤血加重,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再考虑手术。”

“淤血什么时候才能吸收干净?宝生要多久才能看见?”

医生皱眉:“这个,不太好说。有可能一个月半个月就恢复了,也有可能要两三个月。看病人的身体情况吧。当

然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不然日子久了导致视神经萎缩,就有可能永久失明了。”

秦澈虽然有隐约的不安和焦躁,转而一想宝生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谢天谢地了。况且失明也只是

暂时的,过不了三两个月就能看见了。退一万步说还可以做手术,总比再也醒不过来的强。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看他?”

“等病人状态稳定的吧。先让他休息一会儿……”

“……医生。”

病房里突然传来微弱而低沉的呼喊。大夫愣了一下,转过头去。宝生的眼睛张开了,冲着门口的方向:“是秦总

吗?”

秦澈顾不得什么医嘱,轻快而小心地冲到病床边,“是我。”

宝生眨了眨眼:“不好意思,我看不见你。”他顿了顿:“原来睁眼瞎是这种感觉。”

秦澈心中一酸,安稳他:“没关系,只是暂时的。过几天就能看见了。”

“嗯,我知道。”宝生微微点了点头:“我的电话呢?”

“在我这儿。”秦澈掏出了电话。

“……没告诉莲生吧?”

“没有。”

“哦,那就好。”宝生欣慰地闭上眼,嘴角微微牵起:“肯定急疯了。”

秦澈问:“要给他打电话吗?还是等你体力恢复一些?病房里不准打电话……”

“帮我打吧。”宝生挣扎着要坐起来:“我到外面去打。”

医生忙赶过来,扶住宝生:“疯了啊你!你想自杀直说,我们何苦费那么大劲儿把你救回来?”

宝生喘了几下,坚持说:“我要给莲生打电话。”

秦澈也说:“莲生人在英国,还不知道宝生出了事,不知道有多担心……您行个方便吧。”

医生想了想,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不许超过三分钟啊!有事叫我。”说完,摇摇头走出门。

秦澈把手机打开。开机画面刚过,短信提示音疯狂地接踵而来,响了足足有三分钟。秦澈查看了一下,都是未接

来电的提醒,有一百多个。时间从昨天下午四点一直延续到今天上午八点。秦澈看着宝生,轻声说:“我拨过去

了。”说完把电话放到他手里,摆到耳边。宝生专注地听着。电话很快接通了,宝生刚“喂”了一声,莲生的声

音从话筒里冲了出来,大得连秦澈都听得见:“柳宝生!你再不接电话,我就要去买机票了!”

宝生声音沙哑地说:“急什么啊,电话没电了。”

“没电了不会充电?我从中午一直打到半夜,一直是关机关机关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昨晚上睡死了。请一个客户吃饭,喝多了。回家倒头就睡,这才醒了。现在头还疼呢,嗓子都哑了。”

“你酒量又不好,总喝什么酒啊?”莲生气急败坏的声音里隐藏着深切的关心:“你要是再这么样,不把自己照

顾好,我可真飞回去看着你了!”

“你要是敢飞回来,我就把你踹回去!”宝生拼着力气低吼了一句,痛苦地闭上眼睛。歇了片刻,问:“你读博

士那个什么申请,办好了吗?”

“还没,最近在忙毕业论文的事……宝生,你真没事?”

宝生微微笑了一下:“哪儿有什么事儿,就是喝多酒了,昨天吐得胃难受。现在说话有气无力的……先不和你说

了。我再睡一会儿,醒了再给你打电话。”

“那好,你睡吧,拜拜。”

莲生刚一挂断,宝生手里的电话就滑落在枕头边。秦澈默默地捡起来:“莲生要申请读博?”

“嗯……这当口,不能耽误他。”

“那岂不是还要在国外多呆几年?”秦澈很惊讶:“他……应该很想你吧,你不也是?”

“这是他的理想。如果没有达到,会很遗憾的。而且我们说好了,等他念上博士,假期会回国来的。”宝生闭着

眼微笑:“可以见面……不会分别太久。”

是因为莲生终于达成了某种目标和期望,所以给自己的奖励吗?秦澈在心里默默思索着。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完美

的结局,怪不得宝生拼了命也不想破坏这结局的美好和完整。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有空就来看你。”秦澈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你现在眼睛看不见,我已经找好了

贴身照顾你的人。”

“谢谢你的好意,”宝生笑着说:“但是不需要。我自己可以的。”

“别太逞强了,有人照顾总归方便一些。”

“没关系。”

“……那我也不勉强你了。”秦澈转过身:“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即便你的电话簿里没有我的名字。”

“嗯,我知道。”宝生说:“因为我把你记在我心里了。”

秦澈的心口微微一热。岑乐荣斜靠在门口,举着一罐咖啡跟他做了个“干杯”的动作,笑得流里流气:“祝我娘

子大寿快乐!”

秦澈笑了。天气很好,阳光不错。秦澈想,今天果然是个美好的日子。

莲生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半个月后就可以出院了。只是,眼睛依旧没什么好转。医生说,再观察半个月看看,淤

血若没有自行吸收,就要考虑手术取出了。

来接他的是赵经理。小赵看着宝生摸索着坐进车里的样子,眼圈儿一红:“老板……你是英雄,好样儿的!你就

是我心中的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蝙蝠侠,凹凸曼……”

“开车!”宝生一声令下,赵经理乖乖踩下油门。

“小赵……公司的事儿暂时先交给你了。”宝生闭目养神。赵经理捏紧方向盘:“放心吧老板。把店交给我,你

就安心地去吧……额,不是这个意思……”

“呵呵,我相信你。”宝生把自己窝在椅背里,不说话了。赵经理默默看着他,放慢了开车速度。

宝生回到了家。这房子是他做起生意后买的,不是很大,但也足够用。只是没有莲生收拾,屋子里总是乱糟糟的

。他想要去趟卫生间,却不小心被地上的裤子腿缠上,差点绊摔了。他摸着冰箱门打开,扑鼻而来是一股腐烂的

臭气。

宝生折腾了一番,似乎有些累了,坐在沙发上,默默发呆。

莲生这半个月似乎真的是很忙,电话也减少了。尤其是这两天,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宝生却有种松口气的

感觉。幸亏莲生很忙,如果他要视频的话,他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看不见东西,确实有些麻烦呢。宝生摩挲着手机,似乎要从那光滑的屏幕上,摸出莲生的轮廓。想看看莲生的脸

,无论是笑着的,严肃的,还是装做生气的……他都想看。

“谁?”门口突然传来窸窣的声音。宝生侧着耳朵听:“是小赵吗?”他记得进来的时候没锁门,是不是小赵想

起来公司什么事,来向他汇报?

小赵却没有回答他,脚步声却缓慢地朝他逼近。宝生警惕起来:“是谁?”

哗啦,什么东西调到地上的声音。然后,一双颤抖的胳膊猛然圈住了他的脖子。

宝生愣住了。

他闻得到味道。这样熟悉而温暖的味道,这几年来,在他梦里不知出现了多少次的味道。他贪婪地吸着鼻子,以

为这是一个梦境。因为永无止境的黑暗,带来的美好而甜美的梦境。

“莲生……”

“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莲生的声音里是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冰凉的手颤抖着摸上他的脸颊:“你为什么

不告诉我?你想让我愧疚一辈子,后悔一辈子吗?你……”

宝生回抱住他:“别说了,对不起。”

莲生的啜泣低不可闻。宝生能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滴在他的肩膀上,透过衣服的布料,烫得他发疼。

“你怎么回来了?”

莲生闷声说:“不知怎么的,我这半个月一直都安不下心来,总是很焦躁。我感觉你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我

打电话给秦总。你不要怪他,就算他不告诉我,我也会回来的。可是……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你居然看不见了

。”

“没关系的,大夫说过一个月就好了。”

“好不了怎么办?”莲生手指的触感格外清晰。

“没事儿,”宝生笑着说:“你长什么样儿早装我心里了。鼻子什么样儿,眼睛什么样儿,眉毛什么样儿……一

辈子也忘不了的。”

莲生沉默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很沉稳:“嗯。是没关系,有我在呢。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回去?”宝生问:“你该毕业了吧?申请读博士的事儿办怎么样了?”

“……我没有递交申请。”

宝生顿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莲生。虽然明知道他看不见,莲生还是被这由内而生的犀利目光看得心虚。

“你说什么?”

“……我放弃了读博的机会。这次回来,我不会再走了。”

宝生什么也没说,手捏着沙发垫,紧紧攥着,身体微微发抖。

莲生抿紧嘴唇,倔强地沉默着。

许久,宝生一点点摸上了莲生的脸颊,抡起胳膊,狠狠扇了一巴掌。

二十、

莲生的脑袋歪在一边,耳朵嗡嗡作响。他却倔强地不发一言,死死咬住嘴唇,呼吸急促。

宝生的手停在半空,突然拽过莲生,把他死死搂在怀里。莲生在他怀里不可遏制地颤抖,像冬天掉进带冰的湖水

里,刚被救上来,冷得发抖。宝生的胳膊绞紧了,许久才叹息着说了一句:“傻孩子……”

“如果我回来却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感觉光是想一下都很难受……你明白吗宝生?比死还要难受!”莲生的声音

带着撕裂一般的哭腔:“有什么意义!你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吃饭,睡觉,读书,考试,读硕士,读博士…

…还有什么意义!所谓的我自己的人生,如果没有你,根本就不存在!”

宝生死死搂着莲生,听他在自己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这是他唯一的,最重要的,要用生命去保护,去追随的弟弟。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他的位置。在莲生的心里,自己

又何尝不是如此?那样撕裂一般的绝望和痛苦,他感同身受。

他责怪莲生轻率地放弃学业,放弃前途。可是,他无法不原谅莲生的真心。那是任何名利财富都无法违背的本能

。心疼,怜惜,遗憾,愧疚——这些心情,宝生已经无暇顾及。除了将莲生抱紧了,给他温暖,永远都不要松手

。这是他现在唯一考虑的事。

“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我不能让自己的未来再有遗憾和后悔。”莲生轻声说。

这种滋味,尝过一次就够了。莲生终于明白:放弃一切,他也无法放弃宝生——他是他的生命存在的意义。

宝生和莲生都没有想过,时隔四年后的重逢,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学业半途而废,一个眼睛暂时失明。可

是心里,却都温暖而踏实。像是一直悬空着的一片羽毛,终于落到了地上。

莲生顾不得安置行李,便挽起袖子,开始打扫房间。冰箱里腐烂变质的东西全部丢掉;卫生间里的衣服整理分类

,丢进洗衣机;被子叠好,杂物整理干净。宝生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莲生忙活的声音,手边是切成小块的水

果。

“吃点水果啊,就放在你右手边。”莲生边开着吸尘器边朝宝生喊道。

宝生点点头,摸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总算把屋子收拾干净,莲生擦擦汗,翻出冰箱里硕果仅存的一些鸡蛋蔬菜冻肉,淘了米煮上饭,准备烧菜。宝生

站起来,慢吞吞地蹭到厨房,倚着门口。莲生打完鸡蛋,看见他,忙擦擦手去扶:“过来干嘛,到沙发上坐着啊

。饭马上就好了。”

宝生慢吞吞地说:“我想上厕所。”

“哦,等着。”莲生把围裙摘下来,扶着宝生慢慢走到卫生间。宝生说:“替我把裤子解开。”莲生解开皮带扣

,拉下拉链。宝生又说:“帮我掏出来啊。”莲生说:“这个也做不来吗?你自己掏不是更方便。”

“……不方便。”宝生晃了一下身子,说。

“好好。”莲生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宝生的分身掏了出来:“自己把着。”他拽过宝生的手,让他自己扶着。

宝生却按住了他的手,紧紧捏住分身:“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莲生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是说我,”宝生捏了捏莲生握着自己那家伙的手:“是它。”

“……你不是要尿尿的吗!快点儿,我还忙着呢。”莲生红着脸催促。

“不想尿尿,想干你。”宝生说。

“吃了饭再……”

“我等不及,”宝生说:“先吃你。”

“电饭锅还没开……唔!”莲生的话音被及时而准确地堵住了。宝生将他按在墙上。一个悠长炽热的吻,富有激

情地挑逗着莲生每一寸神经。莲生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宝生已经发硬滚烫的分身。宝生亲完,额头抵着莲生:“

米饭这东西,要煮熟了还不容易吗,急什么。”

莲生的呼吸节奏已经紊乱了,双腿发软。四年未曾有过的肌肤相亲,他每天每天都在想。想抱着宝生,想让宝生

抱着自己,亲吻自己,抚摸自己,挑逗自己……这熟悉的感觉,自己曾经肆无忌惮地挥霍着,视作平常。而一旦

离开,才知道这是一种多么奢侈的享受。

“自己那地方找不着,找我嘴怎么这么准……”莲生低声抱怨着。宝生一笑:“我能听见你说话啊,顺着话音儿

就亲上去了。”他的分身在莲生手里磨蹭着,低声说:“亲我。我想了四年了……”

莲生没有犹豫地蹲下身,将宝生勃起的分身含进嘴里。

“啊……”宝生发出一声舒服的喘息,将莲生的头发拨弄得乱乱的:“深点儿……”

莲生小心而又卖力地吞吐着。宝生也顺着他的节奏,深深浅浅地抽插。莲生的速度越来越快,舌尖描摹着那坚硬

的形状,偶尔陷入柔软的凹陷处,又用牙齿轻轻重重地咬啮着细腻敏感的皮肤。宝生被这极致的快感刺激,加快

了速度。最后一个重重的挺身,射进莲生嘴里。

莲生被呛得咳嗽,嘴角唇边流淌着乳白色的液体,情色淫靡。他抹抹嘴角,笑着说:“完事儿了吧?我去煮饭了

。”

“不准去!”宝生将他拦腰截住:“谁告诉你完事儿了?我可忍了四年。”

莲生不出意外地摸到宝生依旧坚挺的分身,垂下头,低声说:“到沙发上去吧。”

宝生靠着沙发坐下,说:“我眼睛看不见,你自己来。”

莲生犹豫了一下,说:“……好。”

宝生在一片黑暗中,只听到衣物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空气温暖而干燥,莲生的体味隐约飘散到他的鼻端

,清淡而性感。这味道突然浓烈了一些,是莲生凑近了他,胳膊挽住了他的脖子。

细碎的吻像掠过湖面的水鸟,从耳尖蔓延开来。莲生的嘴唇温热柔软,轻得像羽毛一般,拂过耳廓,脖子,锁骨

。宝生感觉到衬衣被往下拉扯,那柔软的触感印上他的胸膛,在他的乳头上轻柔地吮吸舔咬。或许是目不能视的

缘故,触觉变得越发灵敏。久违的快感还混杂着安心。宝生贪婪地闻着宝生的味道,手在他光裸的腰上抚摸。

“好了吗?”宝生问:“快点坐上来。”

“再等等。”莲生的声音里有一丝急迫的兴奋,和隐忍的羞赧。宝生听得到手指在后穴里摩擦的淫靡水声,莲生

在艰难地做着润滑。

在黑暗里期待着那一刻的来临,黑暗似乎也混杂了一丝光明。

莲生似乎是爬了上来,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宝生。终于,硬挺的分身一点点陷入那炙热柔软的包裹之中,

像被热毛巾熨帖那样舒服。宝生叹息着摸上了莲生的屁股,顺从本能地动作起来。

像是隔了好几辈子那么久的时间,没有这么亲密的深入接触着彼此的身体。一开始的涩滞和陌生,逐渐被熟悉的

感觉取代。莲生已经忍不住发出无自觉的呻吟,套弄的动作也越来越顺畅。宝生突然把住他的腰,阻止了莲生的

起伏,自己重重向上一顶。莲生“啊”了一声:“别……疼……”

“疼才爽呢,不是吗?”宝生顾不得莲生的痛呼。捏着莲生腰身的手收紧了,一下重似一下地顶弄着深处最柔软

的地方。莲生像是随风飘荡的小船,在海里飘摇动荡着,理智和意念都已经崩溃模糊。

“……畜生。”过了好一会儿,莲生才说得了话。声音像吞了烙铁一样,沙哑而微弱。

宝生下意识地摸着他光滑的后背,脸蹭过他的脸颊:“……刚才打疼了你没有?”

“哼,”莲生哼哼了一声,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懒洋洋地说:“你手有多重,你自己还不知道?现在半

边儿脸都肿着呢。”

宝生轻轻去揉他的脸,两边对比,果然被打过那一边肿起许多。宝生心疼而愧疚:“……对不起。”

“从小到大,你也没动过我一个手指头,”莲生说:“今天居然动手打我。我可记仇的啊。”

“嗯,记吧。”宝生点点头:“以后天天提醒我。”

莲生的指尖描摹着他的脸,从鼻子到嘴巴。呼吸相闻,耳鬓厮磨:“算了。你心疼,我心也难受——和秦总通话

,知道你的事儿之后那种心情,我再也不想体会一次了。”

呼吸似乎都停止了,身体犹如坠入冰窖里。知道人没死,被抢救回来,那种恍惚得好像自己不存在一般的感受。

那时候他才知道,他处心积虑所创造的机会,离开这四年的意义,一瞬间就全然崩塌了。

“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去爬山吧。”莲生突然说。

“你想爬山?”

“嗯。登高望远,心情会变好。”莲生抓住宝生的手:“说定了啊,可不能毁约。”

宝生笑着点头:“说定了,绝不反悔。”

尾声

莲生没有去找工作,在家照看宝生。宝生眼睛看不见,年纪反而像小了十几岁,有意无意地跟他耍赖。很多事明

明他自己可以做到,偏偏要等莲生帮他。比如刷牙的时候,莲生不仅要帮他把牙膏挤好了,还得帮他刷;吃饭的

时候,莲生已经夹好了菜在他的饭碗里,宝生偏说里面有他不爱吃的东西,自己吃会误食,要莲生挑他爱吃的喂

他。最可气的是每次宝生洗澡,喊莲生搓背,搓着搓着就会搓过界。大部分时候连床都用不上,直接在浴室里就

切磋了。把莲生搓得腿脚酸软,直不起来腰。

这样每天过着平凡温馨却又生机勃勃的日子,说不出的安心快乐。

秦澈和岑乐荣来看过宝生一次,在他出院一个半月的时候。那天莲生刚带着宝生去医院复查回来,就看见秦澈在

他家楼下等着,岑乐荣靠在一边,手里拎着个大大的水果篮。宝生问:“是不是秦澈他们来了?”

莲生说:“是。”

他们上了楼,坐下了,秦澈问宝生恢复的情况怎么样?莲生说:“还好。大夫说可以继续吃药看看,目前来说是

不用开刀了。”

“那就好。”秦澈点头,对莲生说:“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件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秦澈说:“我们公司正缺一个法律顾问,想请你去帮帮忙。”他看看宝生:“当然,不是现在。宝生什么时候彻

底好了再说,先问一下你的意向。薪水不用担心,工作内容也比较轻松。最重要的是,你不必每天坐班,需要的

时候来就行了。我需要一个真正懂业务,我又信得过的可靠人。”

莲生想了想,说:“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秦澈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我想这个机会挺好的,希望你能慎重地考虑一下。”

“嗯,我明白,谢谢秦总。”

送走了秦澈和岑乐荣,宝生靠着椅子背,说:“挺不错的机会。”

“嗯。”莲生说:“但是我不想去。”

宝生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是疑惑不解。莲生走过来,笑着蹲下,靠在他的膝盖。宝生有一下没一下

地捋他柔软的头发。莲生轻声说:“因为那儿没有你啊。没有你的地方,我哪儿都不去。”

宝生笑,手指在他爽滑的发丝里轻柔地穿过。

秦澈下了楼,冲着晴好的阳光抻了个懒腰。岑乐荣叼着烟问:“那孩子肯来吗?”

“你说呢?”秦澈白了他一眼,说:“莲生这孩子,不会干脆直接地拒绝别人。他说考虑,那就是没得考虑了。

不过也没什么意外的,我早猜到是这个结果了。”

岑乐荣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冲着阳光眯起眼:“这哥俩,这回可真是要绑死一辈子了。”

这天傍晚,莲生出门买鸡蛋。回来后习惯性地喊“宝生”,却没人回应他。他好奇地进屋,转悠了一圈,从厨房

到卧室,都没有人影。他慌了,怕宝生出了什么意外,大声喊:“宝生!宝生你在屋里吗?”

“我在这儿呢。”

莲生顺着声音的方向追过去。在那个种满了剑兰和绿萝的露台上,宝生扶着台沿儿,回过头来,冲着他笑。和煦

的阳光照在他一边的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红金色。

莲生手里的购物袋掉了,鸡蛋碎了一地。他怔怔地说:“你能看见了……”眼泪便毫无知觉地掉了下来。

“嗯。”宝生转过身,拇指去抹掉他的眼泪:“明天,我们一起去爬山吧。”

莲生点头。他们并肩靠着,眺望着深橘色的夕阳。

从高处俯瞰这座城市,繁华而又匆忙。只是,如果人群中没有了你,再喧嚣,再拥挤,对我来说,也只是一座空

城。

——正文完——

番外:地尽头(岑乐荣vs秦澈)

地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秦澈披着外套,一条腿屈起来,露在被子外面,边抽烟,边望着窗帘缝隙向外看微明的晨曦,思考着这个问题。

在太阳落下的地方,这片大地的尽头,究竟有什么东西呢?

他从小就一直思索着这问题。在他还没有明白地球是圆的绕着太阳转这些科学常识之前,他固执地认为,地的尽

头有一棵树。光秃秃的一片野地,什么都没有,中间独一无二这么一棵树。树也是光秃秃的,野地里覆盖着薄薄

的白雪沙。风一吹,就卷起一层雪沙,打在脸上一定是凉的。树下面坐着一个人,他不知道那该是男是女。这人

一直坐在树底下,坐了有成千上万年。他是一直在等着能有个人,走到地尽头,这棵树下,对着他说一句:“我

来了,你走吗?”

这影像在他脑海里描述了有千八百次,以至于他几乎要确信地尽头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后来的科学常识,无论再

怎么合理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人是需要一点想象力的,不管你长到多少岁,不然生活实在缺乏乐趣。

秦澈踢了身边熟睡的人一脚:“喂。”

岑乐荣蠕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说:“才几点啊……”

“我问你。你说,这大地的尽头,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岑乐荣脸朝下趴着,老半天才闷声说:“大哥,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神经。让我好好睡觉成不成?”

“说完就让你睡。”秦澈不依不饶。

“……地球不是圆的吗,哪有什么尽头。”

秦澈冷笑一声:“你这人就是这么现实,一点儿想象力都没有,缺乏浪漫。”

“靠,我没想象力,我缺乏浪漫。”岑乐荣突然精神了,一翻身咕噜起来:“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想象力

,什么叫浪漫。”

“……你干什么!”秦澈一惊,岑乐荣扑到他身上,把他翻转过来,手别在腰上,紧紧箍住手腕。掰开屁股,晨

勃状态的分身长驱直入。秦澈“嘶”地一声,破口大骂:“有病啊你!一下子插这么深,你想要我的命?”

“这多浪漫,多有想象力啊!”岑乐荣一下一下狠狠撞击着,边干边喘息着说:“我这是告诉你地尽头的真谛啊

!地尽头,不就是日到底吗!”

……操,这家伙!秦澈只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一直被强化描绘的唯美场景如同玻璃心一般,哗啦啦掉了一地,摔得

粉碎。

从那以后,秦澈再也没跟岑乐荣提过什么地尽头的事儿。他终于也相信了:地球确实是圆的。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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