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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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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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禁止(出书版)by青罗扇子
攻:千叶耀 受:端木宁
黑道 日系 无血缘伪兄弟 HE
剧透:因权利纷争,两个本应敌对的人,小时侯因受对攻好,而俩人私下的关系密切,长大后明白一些事就不如以前那般要好了。受一直喜欢着攻,攻也喜欢受却不自知。当攻明白自己的心和受XXOO后,受因答应攻妈条件而离开攻,回到亲生父亲那里,三年后再次相遇,HE。
文案:

身为黑道家族的继承人,

端木宁以为跟大哥千叶耀这样相互竞争是莫可奈何的,

直到父亲在外的私生子端木遥被接回家,

看到那对亲兄弟相亲相爱,他才明白,

有些东西是他机关用尽也赢不过的,比如血缘,

即使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二十多年,还一起被绑架过,

在千叶耀心中,他仍然可以是对手,却不是能够亲近的人……

『你就那么恨我吗?恨不得我死?!』扔开太刀,

千叶耀粗暴的将端木宁压在剑道馆的木质地板上。

『你知不知道,那颗子弹是射向我的,

是小遥替我挡了,有什么你冲我来就好!』

端木宁的月牙眼瞬间睁大。他有一万种可以解释的理由,

也可以面不改色的反驳那件事不是他做的,但是……他没有。

「你们……不是没死吗?」半晌,他淡淡的开口。

千叶耀没料到会听见如此凉薄的回答,正要发怒——

端木宁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单薄的背抵着他胸口,将他摔了出去!

『你这是干什么!』千叶耀怒斥。

「既然你不喜欢这把太刀,那我就另送他人。」端木宁答非所问,

甚至没看他一眼,走过去拾起地板上那把太刀放回木盒中。

那一刹那,千叶耀心底闪过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把刀是珍贵无比,但是他……好像失去什么更贵重的东西。

楔子

磨砂的烫金大门优雅敞开。

放眼望去,是盈亮逼人的玄色泛金大理石,精致典雅的壁画,华光耀目的豪华吊灯,晶莹剔透高高叠起的香槟塔。

穿着笔挺制服的各色俊男一字排开,白金的银亮袖扣和镶有水钻的领带夹,在悠扬的音乐中耀眼逼人,他们扬起一抹抹迷

人的微笑,或俊美邪魅、或可爱天真……仿佛步入一个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暗夜帝国。

这里,正是东区最为知名的Gay店——Noble。

神秘,高贵,奢侈,淫靡。

捧红过脾气火爆的夜王路天豪,拥有温和如暮色春水的超人气牛郎任家声,还有漂亮凶悍得像小野猫的美少年Kino……

而今夜的Noble,有位特别的客人。

男人穿着一件亚曼尼灰色双排扣麂皮大衣,合身的剪裁衬得肩膀的线条极其流畅,俊美无俦,身姿潇洒。一双腿修长有力

迷人万分,堪比伸展台的知名男模。

沉亮的军式高筒靴在大理石上敲出清脆有力的声响,更是有种慵懒与霸气混合的独特气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佩带的那把太刀。

在这样一个浮华的年代,竟然还有人随身携带一把太刀!虽与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的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肃杀感。

他便是黑道端木家家主与日本「黑道淑女」千叶美幸之子——千叶耀。

据说,从他能挥刀开始,就被小千叶剑道馆馆长严格训练,传以绝妙奥义。

十五岁就一人挑了在他们家地盘撒野的黑龙组,从此成为黑道上的传奇少年。

而他的魄力就如同他与生俱来的魅力一般,令人无法抵挡。

事实上,当他墨色的碎发懒懒垂在额间,眯起一双桀骛不羁的漆黑眼眸,情深而霸道的看着人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性感简

直像是会吸人魂魄的磁石,仿佛所有的星光都会沉醉其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招架。

这样危险又帅气的男人,即便在美男子众多的Noble里,仍格外醒目。

只是令人诧异的是,他点的,不是容貌足以与他媲美的夜王,也不是漂亮不驯的小野猫,更不是温润如水的人气牛郎,而

是一个相貌中上的普通少年。

「又是这一个?不如,今晚换换花样?」Noble的Boss专属休息室里,端木宁弯起眼睛盯着监视萤幕,浅浅笑意中透着一

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仿佛深夜中绽放的昙花,有着最美丽的花瓣,也有最蛊惑人心的气息……

第一章

斑驳的树影摇晃着映在银色宝马的车窗上。

端木宁坐在后座柔软的皮椅上,这是他最喜欢的一辆车,低调而优雅,如同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突然,一个紧急煞车,让他禁不住往前一倾。

戴着白手套,穿着司机制服的老李连忙回头,惶然道:「对不起,二少爷,前面有个少年一下子闯到马路中间……」

老李对这个端木家的二少爷是十分客气恭敬的,并不因为他母亲是别人的小老婆,比不得大太太的家世显赫,而逾越本分



端木宁正是满意他这一点。

家族的情况太复杂,一点也不输给电视剧胡扯瞎编的那些豪门争权夺利戏码。

不过他家不是豪门,而是黑道,黑道的端木家族。

父亲端木娶了两个老婆。一个是日本小千叶剑道馆的独生千金;另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小小的舞女。黑帮老大谁没有几

个女人,但是大太太容不容得下,又是一回事。

起码,从他懂事起,便知道,自己一直是别人的眼中钉。

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需要思量、再思量。毕竟要顾忌的东西太多。

随口安慰了老李几句,对方便一副感恩不已的样子。

端木宁明白,老李是在拿自己与大哥千叶耀做比较。

千叶耀是端木家的长子,然在那场利益权力联姻中,大家都心知肚明,是端木家族高攀了对方,所以第一个孩子是要跟着

妻子姓的。

而这一点,让近年来势力越来越壮大的端木非常不高兴。

毕竟,任何人都只希望被看到自己春风得意的时刻。

所以,如今千叶这个姓,反而从过去的恩人变成眼中的一粒沙,揉也揉不得,甩也甩不掉,只能忍着、含着。

大哥千叶耀,斜眉入鬓、鼻梁俊挺,俊美无俦。尤其是穿着正统的雪白剑道服,将黑发系起,站在八重樱下迎风挥舞太刀

的时候,身姿潇洒如嶙石劲竹,仿佛一幅唯美精致的和风卷轴,散发着一种邪肆而张扬、令人臣服的男子气概。

那种画面端木宁见过一次。

只消一眼,便知这世上再无一人可比……

不过被称为黑道传奇的千叶耀,脾气阴晴不定,很不好伺候。老李就曾经在他一怒之下,差点被开除。

照理说,这样的人端木宁不会留用。

给大哥一种他在跟他对着干的错觉不是很好,给大妈千叶美幸知道这件事,更是不好。

千叶美幸是个典型的日本女子。

低头时会从宽大精致的和服领口中,露出天鹅一般白皙优美的脖颈,温婉动人,也会在笑得如同初春似锦的点点樱花时,

将刀捅进不听话的手下腹部。

奈何老李夫妇哭着求他的母亲,说他们家有三个孩子要养,生活很艰难,于是母亲徐璐璐便心软了。

以至于,端木宁有些疑心。

这么容易心软的母亲是怎么在这个暗潮汹涌的端木家族里生存下来的?

也或许,她的确是想跟大妈对着干,也顺便将他推入端木家继承人的硝烟战场中,纵使,他从没有过这份野心……

有些东西能不能要,要不要得起。这一点,他很明白,也很清楚,甚至比母亲更加清醒。

「那个少年怎么样了?」

「我下车看看。」老李的口吻还带着几分怒气,像是对这种乱闯马路的少年很恼火。

端木宁微微颔首,几缕清丽的发丝垂了下来,让他身上多了种恬静的气质。

他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姿势闲适而优美,仿佛一株月色下优雅清新的君子兰,一举一动都有种行云流水般的余韵。

如果说千叶耀就像一把刀身刻有俱梨伽罗龙的太刀,华光耀目,邪气凛然,整个人有种刀锋般的耀眼和凌厉,那么端木宁

就如同夜风中映在刀身上的流水月光,柔而轻、透而薄。

「你眼睛到底怎么长的!没看见是红灯吗?」老李的声音传入车内。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很干净、很英气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个性恪开朗的少年。

就在微微犹豫中,端木宁瞟了车外一眼,顿时,愣住了。

竟然是他!

少年的容貌依稀有着那个人的影子。

尽管这张脸庞在自己派人调查带回的报告中看过无数次,不过这却是第一次看到本人。

端木宁眼睛眯了眯,透着车窗打量起少年来,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对方的眼睛很亮、很有神,线条清晰的眼角微微上吊。仿佛野生的小兽,明亮生动,熠熠生辉,充满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大概经常在日光下运动奔跑的关系,身体虽然单薄却覆着匀称流畅的肌肉,皮肤是蜂蜜一般健康的颜色,剔透的汗珠在阳

光下泛着盈亮的微光,像是小兽身上细毛的光泽。

少年穿着件设计简单的运动服,衬得肩胛的曲线漂亮且流畅,腿很长,整个人精神奕奕、朝气勃勃。

虽然运动服不是最新款,却也是名牌,对一个高中生而言算是奢侈品了。

那个男人,自然不会让他的私生子受到一丝委屈……

「二少爷,你怎么下车了?」老李有些惊愕。

「说起来,这件事我们也有错,开得是快了些。」端木宁微微一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线,一边对老李轻轻说着,一边扶

起还惊呆在地上的少年,礼貌的问道:「没事吧?」

「没、没事!」对方愣了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的抓了抓后脑勺。

「你流血了。」端木宁认真的扫视了少年一圈,然后视线集中在对方的膝盖上,皱了皱眉,拿出手帕,蹲下身来将少年的

膝盖包扎起来。

自从在家族里逐渐有了自己的地位后,他二少爷的姿态在下人心中也慢慢成形。即使比不得大少爷血统优良,天生贵气,

不过也不至于到弯腰替人包扎伤口的地步……

「二少爷,您不必、不必做这种事。」老李在一旁干着急。这些事情他们下人做就可以了!

「先暂时这样止止血,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端木宁丝毫不在意。

这点事不伤他的体面,放下架子对他来说,亦不是什么难事。

他生来就懂得忍、懂得让,克制低调,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是他在这个腥风血雨的家族存活的本能。

少年野兽般明亮的眼睛透着几分惊讶、几分心虚,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手帕,又看着端木宁,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说些什

么。

这个样子的确傻气得可爱……

端木宁眉眼含笑,目光柔和的问:「可以吗?」

「啊,噢?可、可以。」少年怔了怔,简直是被端木宁牵着鼻子走,直到快要跨入车门,才猛的一拍脑袋,「不是的!这

不是车撞的!」

端木宁微微疑惑的挑了挑俊逸的眉宇。

少年的视线与他的在空中对上。

竟然跟他差不多高,他今年二十二,如果没算错的话,对方应该比自己小个四、五岁才是。现在的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快?

少年的脸不知怎么红了。

「那、那个膝盖……是我刚刚打篮球跌伤的,跟你们没有关系!」

他侧过脸,抓了抓后脑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眼角微微上吊,线条清晰而流畅。也许是完美的遗传到他母亲的美貌与……父亲的俊伟,居然有种凌厉掺杂稚气的漂亮。

不仅不会让人有胁迫感,反而觉得野性动人,那种大方活泼毫不造作的特性,有种独特的吸引力。

尤其对他们这种在黑暗世界待久的人来说,简直像是向阳植物渴望的阳光一样,心里不由得生出些热烈来,却又担心害怕

被灼伤。

端木宁没有说话,只是弯起眼眸,抿着嘴角笑了笑。

他双手插在口袋中,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做来却有种浑然天成的优雅美感。林荫道上,叶影绰绰,他这一笑,仿佛三月桃

花,有种被柔风催生出的淡雅春色来。

他的优雅、他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张扬的。

却看得人自生惭愧。

「我的篮球掉了,刚才我忙着去捡,没看到你们的车。很对不起!」少年耳尖有点发红,态度诚恳的道歉。

「二少爷,是啊,明明就是他乱穿越马路。」老李也说道。

「那下次一定要注意。」端木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柔,少年稍稍一愣,却没有缩回去。

这,是一个好现象。

端木宁双眼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一些,一阵微风吹过,将他细软的黑发轻轻拂起。

「篮球还可以再买,篮球生涯可只有一次。」

「嗯。」少年低着头,有些羞惭。

「手机。」端木宁微笑着朝他伸出手。

「啊?」少年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听话的将手机递了过去。

「好了,这是我的手机号码。」端木宁把号码输了进去,「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我……对不起……谢谢你。」单纯的少年显然不常碰到这种情况,眼里浮现一抹感激,言语却混乱得可以。

「好了,那我先走了。记得回去处理伤口。」端木宁朝他笑了笑,比了比腿上的伤口。

「好、好的。」少年大大刺刺的挥了挥手,瞳仁黑得像纯真的小动物,膝盖上还系着令他觉得温暖的手帕。

银色宝马继续行驶。

「二少爷,你就是太好心了!整个端木家,谁不知道你脾气最好,谁不喜欢你、尊敬你,照我看,先生就应该把族长的位

置传给你。」老李显然是对刚才的那件事有感而发。

「老李,端木家是做什么的,你也很清楚。」端木宁阖着眼,靠在后座上,柔声说道:「最适合坐这个位置的,是大哥。

这一点你要明白,以后也不要说这种话了,给我听见没事,让其他人听了就不好了。」

「是、是。」老李诚惶诚恐的点点头。端木宁的声音虽然很柔和,但是他却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好心?

这个词用在谁身上,都比用在他身上适合。

端木宁眼帘阖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唇瓣上仿佛有月光流溢,如雾一般迷人。

如果不是知道刚才那少年就是父亲端木的私生子,他才懒得下车试探。

不过,对方真是一点戒心都没有,开朗单纯、大方直率。即使伤口不是被车撞的,也老老实实的说出来,而不是故意隐瞒

,趁机敲诈他们一笔……

这样的少年真的是那个冷酷又狡猾的父亲的私生子吗?

抑或是,他跟自己一样。

在这繁杂血腥的丛林中,也伪装成一只天真又纯朴的小动物,悄悄收好自己锋利的爪牙——

然后,伺机而动。

这件事端木宁差不多快要忘记了。

只要不威胁到他的地位,威胁到他的母亲,什么事情他都可以容忍。

不过意外偏偏来得这样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

父亲端木坐在主位,大妈和大哥坐在左手边,他和母亲则坐在右手边。主次贵贱,一张长桌就划分得泾渭分明。

千叶美幸化着浓淡适宜的妆,打扮得很是高贵。

一身淡雅繁复的和服,浅紫镶白绣团花流水的图纹,仿佛富士山般的端丽韵色,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确很有当家主母

的风范,大气而典雅。

而自己的母亲则艳若桃李,妩媚迷人,穿着一袭玫瑰色锦缎旗袍,绚烂绮丽。上面暗纹的银丝如流云般浮动,开高叉的袍

摆摇曳生姿,白皙诱人的玉腿若隐若现。

端木宁将这一切看在眼底。

这两个女人之间的竞争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即使只是一顿便饭,也明争暗斗得厉害。

进餐时,他们很少闲聊,保持着食不语的礼仪。

但是,这一次父亲却突然放下筷子,细长的银筷在大理石长桌上发出很响亮的声音,听得人有些惊心动魄。

「我有件事要宣布——这个周末,我要接小遥回家。」

「小遥?是谁?你新看中的女人吗?」徐璐璐急切的问,漂亮的柳眉拧了起来。

端木有些愠怒,瞪了她一眼,「小遥是我的亲生儿子。」

对于他们这种在权力争斗中分外敏感的人来说,一个风吹草动就可能预示着一场狂风骤雨,尤其是将外面的私生子正式接

回家这样的大动作,更是仿佛深水炸弹,「轰」的一下,在所有人心底炸起轩然大波,即使有人脸上不动声色,心里也一

时激起千层浪。

话音刚落,首先发难的便是脾气不好的千叶耀。

「儿子?你到底有几个儿子?干脆一次全部接回来好了!」墨黑的眉宇斜飞,在那张面色不善的俊脸上更显得邪气而凌厉



如果说之前遇见的那个私生子继承了父亲端木的俊伟,那么大哥千叶耀,则无疑继承了端木家骨子里流淌的残酷血脉——

作为黑道家族的霸气。

只是有一点。

他完全没有遗传到,千叶美幸的不露锋芒与不动声色。

端木宁缓缓放下手中的银质汤匙。

从出生起,他就知道自己跟家里这个大少爷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对方从小就穿着从巴黎订制的三件式西装,或是纯手工的和服,配着昂贵的小太刀。言谈举止不仅经过端木家族严格的精

英培训,更接受来自日本北辰一刀流的剑道训练。

记得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曾偷偷的来到武道场。

厚实的红木地板,泛着沉稳古朴的色泽,显得庄严肃穆。

白色雅致的纸门拉开一半,阳光透过半卷的细密竹帘轻柔的散在地板上,空气中充满着淡淡的煎茶香气。

千叶耀穿着黑色的剑道服,冷着一张脸,有模有样的挥着一把小太刀。小太刀在空中划出破空声,刀尖是波浪形的纹案。

浓黑的眉头拧着,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倔强,绷着下巴。

汗水不住的从他的额头往下滴淌,黑色剑道服被浸湿了一大块,他却一声不吭,只是认真倨傲的挥着剑,一下、又一下…



端木宁看得出神。

「喂,看完了没?」对方终于放下小太刀,皱着眉头,不耐烦看着他。

「哥、哥哥……」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他又窘迫又害羞。

「哼,别叫我哥,我母亲说了,你不配跟我住在同一个屋子里。」

一句话就将这种兄友弟恭的假象戳破。

那时候端木宁才明白,原来一直在他面前微笑得如樱花般优雅的大妈,是这样看待他跟他母亲的。

千叶耀生得俊美风流,魅不可当,一身剑术就足以让任何人心神摇曳。

而他也充分享受着这种魅力带来的优势,私生活放浪不羁,无论男女一概不拒。

唯一尊重的女人,大概只有他的母亲千叶美幸。

如果要进门的只是父亲新看中的女人,还可以当作是寻欢作乐,男人的本性。但是有了元配、纳了小老婆,竟然在外面还

有私生子,而且这个私生子都十多岁了,那就不是扇他的耳光,而是扇了他母亲一记耳光!

现在居然还要将那个私生子带回家!千叶耀眯了眯眼,冷哼一声。

「耀!」在端木发火之前,千叶美幸就率先喝止儿子。

她是个极有手腕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如今她佯装生气的低喝一声,其实是先下手为强,逼得丈夫没有理由再怒斥儿子。因为该说的、该斥责的,她这个母亲已

经做了。

现在整个餐桌上,就只有端木宁和千叶美幸两个人没有反对这件事。

事实上,即使反对也没有用。

当年端木跟日本千叶家联姻就是为了扩张自己的实力和地盘。

使出各种手段,让那时被称为「黑道淑女」的千叶美幸深陷情网,飞蛾扑火般下嫁于他。

早些年,端木可能还会忌惮一下对方,但是随着近年来,实力越来越坐大,连千叶美幸背后的势力也没法压制住他了。

端木现在的话,就是圣旨。

所以,千叶美幸才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对端木家族继承人的位置誓在必得。

真的是用心良苦。

「总之,事情就这样定了。」端木语气森厉,「周末我就将小遥带回家。他的母亲过世了,你们要对他好些。」

千叶耀率先甩筷离席。

徐璐璐也接受不了这个消息,生气离开了。

只剩下端木宁和千叶美幸点点头,却又在不动声色中,对视了一眼。

端木宁突然意识到,也许不只他一个人知道——父亲这个私生子的存在。只是父亲一直没有将他带回家,所以他和千叶美

幸都没有选择大动干戈。

毕竟,只要不带回家,在外面再怎么父慈子孝、恩爱无比,都影响不到他们的利益。

但现在就很难说了。

第二章

端木平时心狠手辣,但对小儿子端木遥,却纵容得像是天底下最疼爱子女的父亲。

只是将私生子接回家这件事,就办得极其隆重。

所有端木家族的干部全部到场,连徐璐璐和千叶美幸也被交代要盛装出席。

端木宁挑了件白色西装,做工剪裁一流的西装衬得他的身材纤长而挺拔,微微眯起的月牙形眼睛更显得亲切,像是彬彬有

礼的王子,浑身上下有种高贵优雅的气质。

身旁的徐璐璐则穿着了件高雅的深紫色低胸晚礼服,水滴形的钻石耳环扣在她漂亮的耳垂上,摇曳生辉。

两人站在端木左边靠后一点的位置,不像是母子,反而像是姊弟。

当家主母千叶美幸依旧穿着一袭标榜她来自日本的繁复和服,一层一层的交叠,衣摆上绣染着紫白色的萱草图纹,优雅而

端丽。

看得出端木是真的相当喜欢这个私生子,从端木遥一进门,他就喜上眉梢,笑得阖不拢嘴。

「小遥,过来见见,这位是你的二伯父。」端木热情的牵着小儿子的手,挨个挨个的介绍着。

「这位是宋叔,端木家能走到今天,他可是占了极大的功劳!」

「这个……是大妈,你以后喊千叶阿姨就行了。」介绍到元配时,看得出端木还是有些尴尬的。

「千叶阿姨好!」端木遥明亮的眼睛透着些腼腆,声音也微微有些紧张,似乎是对这种场面很不自在。

「哪里。」千叶美幸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端庄却不易亲近,而后转头对着丈夫说:「这孩子长得真像你。」

这是句很普通的话,但是在此时此刻说出,却有无数种理解的方式,可以是真心的称赞,也可以是种微妙的讽刺。

作为一家之主的端木眯了眯眼,沧桑干练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深沉,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嘴角。这就是他温柔贤淑的元配,千

叶、千叶……真的是,什么时候都像眼底的一粒沙,隐隐约约的折腾着他。

「耀呢?」端木语气一变,犀利的眼神扫视了一圈,「今天是他弟弟回来的日子!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见到人影!」

千叶美幸这才脸色微变。

两人在这个家族里既是相敬如宾的夫妻,却又明争暗斗得这么久。她怎么会不明白,因为她刚刚那句话,丈夫便故意借此

发难的意味。

「我早上听大哥说,今天是弟弟回家的第一天,他要送份礼物,说不定现在还在挑礼物。」端木宁微笑着插话。

似乎是不经意的替大妈解围,同时又在为大哥说好话。他的目光移到少年的身上,淡淡的浅笑,「就不知道礼物买回来了

,你喜不喜欢?」

「你、你是那天那个……」端木遥的声音又惊又喜,微微上吊的眼睛这才真正亮了下,语气也活络许多。

像是在一群格格不入的陌生人中突然见到知己一般。

他本来就不适应,也觉得自己不适合这样的场面,现在看到熟悉的人,即使只有一面之缘,也觉得亲切无比,心里有些小

小的雀跃。

说着说着,甚至不自觉的往端木宁这边移动。

「是啊,好巧!没想到你竟会是我的弟弟,难怪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有种熟悉的感觉。」

端木宁目光含笑,不过没有端木遥表现得那么激动。他依旧站在自己的位置,姿势优雅闲适,等着对方自动靠过来。

任何时候,他都知道,如何不动声色的掌握主控权,比如现在。

他要的就是制造一种端木遥主动靠近他,跟他关系非比寻常的效果。

由对方主动表现的亲昵,在现在这种特殊的时刻,无论是在千叶美幸眼中,还是父亲端木眼里,都会是种特别的信号。

「我也没想到,我、我竟然有哥哥了!还是你!」少年兴奋极了,眼睛闪亮亮的,手舞足蹈起来。比起刚才,父亲一一介

绍长辈们给他认识,颇费心机的为他在帮中铺路,端木遥显然对自己多了这么一位哥哥更加高兴。

「噢?你们早就认识了?!」

「对、对,那次我被车撞了,没想到——」少年高兴的想要诉说两人之间的缘分。

「小遥那个时候被车撞了,正巧我也在那条街上,就叫老李开过去看看。没想到小遥竟会是我的弟弟,所幸小遥只是擦破

点皮,没什么大碍。」端木宁清越的声音比端木遥更快一步,有条理的将事情始末交代出来。

既然小遥在父亲心底这么重要,那就不必说出是老李开车撞了他。

「是这样吗?」端木嘴角噙着笑,一副慈爱的模样,目光却投向小儿子。

「嗯,就是这样的。没想到当初帮助我的好心人,竟然就是哥哥!幸好有哥哥在,而且他还帮我包扎伤口。」

毕竟年少,端木遥很轻易就被端木宁牵着鼻子走。

「阿宁做得不错。」端木称赞了一句。

直到吃完晚饭,千叶耀还没有现身。即使明里不说,端木的脸色已经显得很难看,但是碍于小儿子在场,又是刚回来的第

一天,只好隐而不发。

徐璐璐借此在餐桌上挖苦了千叶美幸几句,端木也明显放手不管。

「美幸,既然你是家里的大太太,那么就要有大太太的样子。」吃完晚餐后,端木突然开口。

餐桌上一瞬间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这是暗含玄机的一句话。只有端木遥抓了抓后脑勺,一时有点弄不清状况。

「小遥过几天就会转学,之后日常的保卫工作就交给你和耀负责了!你们千叶一家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种事情肯定

能做好!要是连弟弟的安全都无法保证的话……耀也不必当这个家里的继承人了。」

最后一句,暗示性其实很强了。

如果小遥安全,她儿子才有当上家主的可能,若是小遥发生什么差错,千叶耀也别想要继承人这个位置!

从一开始将小儿子接回家,端木就很担心他的安全问题。

这种威胁尤其来自元配与长子……

千叶美幸闻言,没有反对,只是用力的握紧银筷。



午夜两点。

客厅吊顶上的六盏精致小灯还亮着,光线晕黄,整个客厅的家具都蒙上一层暧昧而诱人的黄纱。

一道身材高大而矫健的身影从门口闪现,浑身散发着酒气和女人的香水味,像是刚刚交媾过的野兽,格外淫靡慵懒。

很明显,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刚从女人窝中爬起来的。

「噢,回来了?」端木宁披着一件白色睡袍,腰间只系着一条松松的带子,腰身窄窄的,秀美却隐藏力道。

「怎么?特地等我回来?」千叶耀嗤笑一声,修长有力的双腿向端木宁迈来,只是步伐有些踉跄。每走一步,散发在空气

中的酒味就更浓一分。

在这深夜灯光暧昧的时刻,浓郁醇香的酒味就像是一催化剂……

「我只是下来喝水而已。」端木宁眼睛弯成一个弧度,伸手拉开冰箱,从冷藏柜取出一瓶矿泉水。

他弯下腰的时候,身体拱成一个极其漂亮的弧线,异常迷人。

冷藏柜的灯亮起,照在他身上,灯光从纤长白皙的脖颈一直照到他睡袍下的小腿。因为刚刚起床的关系,他的睡袍有些松

散,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莹白肌肤,在灯光下更是泛着白玉一样的迷人光泽。

端木宁取出矿泉水,朝渐渐逼近的千叶耀笑了笑,然后慢慢扭开矿泉水的瓶盖。

他的动作不快,在这种深夜里,或是在千叶耀的眼中,更算是缓慢的。

矿泉水瓶被端木宁含在嘴里。

晕黄的光线下,那唇显得那么的水亮光泽,近乎透明,有种让人想狠狠亲吻的冲动。

澄澈的水在他的唇齿间流淌,因为喝水的关系,小巧漂亮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仿佛绮夜绽放的罂粟,异常诱惑。

千叶耀静静的看着他,像是一头打量猎物的野兽。

脑海中……有一刻甚至闪过,端木宁做Blow job的可能……

会不会也是这样仰着优美的脖颈,用颜色匀称的性感嘴唇含着对方的……半眯起漂亮的月牙形眼眸?

那样的场景,一定很刺激……

这样的念头瞬间即逝。

宁怎么可能对一个男人做这种事?他怎么把宁跟刚才那些替他口交的女人联想到一块了?!

千叶耀眼睛眯了眯,摇摇头。

「老头子又在背后说我什么?」他暧昧的靠近端木宁,结实有力的手臂半搭在冰箱上,形成一个半圈,将对方围在自己的

手臂和身体之间。

熏人的酒气喷到端木宁的脸上,带着千叶耀独有的狂野邪肆的气味。

「他不是什么老头子,是你的父亲,虽然已年过半百,仍然还有很多女人对他虎视眈眈,想爬上他的床。」端木宁将矿泉

水瓶握在手里,略带笑意说道。

「哼,从头到尾,他只爱过那个小鬼的母亲吧。」千叶耀不屑的讥笑了声,浓黑的眉宇更显得桀骛不驯。虽然欲望和权力

这种东西是无法克制的,但是只要一想到被欺骗利用的人是自己的母亲,任谁也无法忍受。

端木宁笑而不语。

「那小鬼就一直住这了?」千叶耀迳自从端木宁手中抽走矿泉水,对着瓶口就喝了下去,一点也不在意对方刚刚喝过。

他喝水的动作很豪爽,有些细碎的水珠溢了出来,沿着他性感的脖颈,滑到他充满阳刚气的锁骨上。精壮的身材、完美的

肌肉,每一条曲线都是那么有力、那么的蛊惑。

端木宁不动声色的看着。

看着对方含着自己刚刚喝过的瓶口,自己的气息与对方的酒气交织,他瞳仁里的颜色深了些。

「怎么?又要搬出你那套,我们没资格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名言?」

月牙形的眼眸对上千叶耀漆黑如野兽的瞳仁,端木宁声音懒懒的说道,带着隐隐的笑意。

如果端木遥或者徐璐璐在场,他们一定会发觉此时的端木宁跟白天有所不同,非常不同。

白天的他所展露出来的,是清丽的、干净的,有种淡淡书卷气的斯文模样。像是最懂事的儿子。而夜晚的他,虽然依旧眉

眼弯弯,但是身上却不经意的透着诱惑的风情,像在深夜盛开的白色花朵。

倘若千叶美幸在场,也一定很吃惊,儿子与端木宁的关系竟然变得这么的融洽。

在平日,众人在场的时候,两人基本上不与对方交谈,尤其是脾气不好的千叶耀,有时甚至懒得打量对方。

「那件事你还记得啊。」千叶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因为喝酒而沙哑的声线在夜晚格外撩人……

那时候的他冷着脸,故意恶狠狠的开口。

「哼,别叫我哥,我母亲说了,你不配跟我住在同一个屋子里……」

话还没说完,端木宁好看的眼睛里立刻蓄满泪水。

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停的掉在红木地板上,顿时吓得他手忙脚乱。他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能落泪,再累、再

痛都必须忍耐,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但是此刻,母亲口中「贱人」所生的漂亮小孩,却在他面前哭得惨兮兮的。

嫩得可以掐出水的小脸,因为哭泣的关系红通通的。

「喂……别哭了。」他冷冷的抱着胳膊,佯装不在意,眼睛却偷偷斜睨着对方。

端木宁眼睛含泪,很委屈的看着他。

那样的眼神、那样可爱的脸蛋,害得他再也说不出重话。平日里母亲总是灌输,那个女人和她生的儿子身份低贱,连他们

的脚指头都比不上。

可是,现在看着这个小孩子,他却觉得对方不像是小坏蛋的样子。

尤其是那双哭过后的眼珠黑得发亮,像是在水中浸过的葡萄那么可爱灵透。

他生平第一次中断剑道练习,将一方绢丝手帕递给对方。

「臭臭的。」端木宁擤完鼻涕后,小小声抱怨了句。

「哼。」他也觉得很糗,被汗水浸湿的手帕怎么可能是香的,但表面上却还要恶声恶气的撇嘴道:「给你擦就不错了!」

「也是哦。」端木宁傻傻的点头,嘟着嘴说。

「你要吃糖吗?我这里有大白兔。」他小手在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两粒糖,献宝似的递到大哥面前。

「糖啊——」千叶耀拖了长音,似乎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就吃一颗吧!你可不许告诉你妈,还有爸爸,还有我妈,还有

……」似乎还有一大串的人。

「不会的。」端木宁弯起月牙眼,笑咪咪的,「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对,秘密!」对方也挺可爱的嘛。

「那你还讨厌我,讨厌我住在这个家吗?」纤细的眉头拧了起来。

「其实……」千叶耀剥开糖纸,含着牛奶口味的糖,模糊不清的说。这种糖他想吃了很久,但是每次都被母亲告诫,不健

康的食物不能吃。

就像被告诫,对方不配跟自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那是我第一次中断剑道练习,最后被师傅发现,还被罚挥剑两千下,手臂整整一个星期都抬不起来。」千叶耀眯起慵懒

的眼眸,从性感的嘴唇里吐出这些话。

也是从那之后,他与宁的关系渐渐好转。

宁总是偷偷的带小点心给他吃,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他想吃却不被母亲允许的东西。有时候他想起母亲平日的「教诲」,准

备恶狠狠的拒绝对方。

但是宁带过来的,偏偏是他那个时候最想吃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对方似乎真的保守着这个秘密。

无论是他母亲,还是宁的母亲,或是父亲,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些事……

这种关系一直延续到现在。

外人都以为他们不合。各自的母亲也一直告诫他们,对方是最有力的竞争者,或者对方不怀好意,却从来不知,他们一直

在私底下保持着这样的关系,有时甚至还替对方做掩护。

「我也因此少了很多糖果和点心。」端木宁挑起俊秀的眉,脸上因为回忆露出美好的神色。

那时候的他,什么本事都没有。受的教育没有对方好,打架也打不赢对方。

唯一比对方多的,就是这些小点心。这方面母亲采取的是放任的方式,不像大妈那么严格,认为这些是不健康的食品。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

即使对方老是冷着一张小脸,他也察觉得到,自己每次吃糖果的时候,总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可以用糖果收服千叶耀这招只存在于小时候。

待长大,经历了更多的诱惑,更加了解权力和财富后,他们的关系已经渐渐疏远。

那些片段的、温暖的回忆,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渺小而微弱……心底防备再一次升起。

不需要各自母亲的提醒,两人便已明白,对方,是自己最大的绊脚石。即使在私底下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心里又是怎么想

的……

现在的他,要用什么来驯服这头矫健而强横的野兽呢?

「我要上去睡觉了。」端木宁轻轻推开对方的手臂,从男人看似暧昧实则无心的禁锢中走出,上楼前转过头道:「对了,

父亲说,小遥的安全就由你来负责,若有差池的话……你自己明白。」

「Shit!」

第三章

像他们这种身份特殊的孩子,很多都是选择贵族学院,设施齐全,师资也不错,从幼稚园一直到大学,都是统一教育,他

们兄弟读的也是同一所学校。

端木遥转校之后,接触最频繁的人,反而是千叶耀。

为了防止他出意外,平时上学放学搭的都是千叶耀的车,被千叶家族的精英保镖们谨慎保护着。

最先端木遥也很怕这个容貌俊冷的大哥。

但是有一次,他们年级举办篮球比赛,他忘了告诉千叶耀,没想到对方竟找到篮球馆。那时因为对方恶意犯规,他们队输

了比赛。

千叶耀当场什么都没说,却在赛后将那群人堵在巷子里。帅气狠厉的身手、飞扬邪肆的眉眼,犹如东南亚丛林里的黑豹,

以一敌十,狠狠教训了对方一顿。

从那一刻起,千叶耀瞬间成为端木遥心中的偶像。

他在对方面前渐渐放开手脚,活跃起来,经常跟千叶耀讲他们篮球队的趣事,有时说到得意之处,还情不自禁的在指尖转

起篮球。

虽然对方总是懒懒的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擦拭着随身携带的太刀,根本懒得搭理他,但次数多了后,活泼的端木遥也

变得厚脸皮,养成在千叶耀面前自言自语的习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聒噪。

一时间,端木家形成一种微妙的局面。

原本端木遥似乎应该是跟端木宁一派,因为他们都是小老婆生的孩子,身份地位完全不能与千叶耀相比,在最开始的时候

,端木遥也表现得与端木宁非常要好。

但是现在,他却跟千叶耀渐渐走近。

在这个千叶美幸和徐璐璐两端基本持平的天秤上,端木家一家之主最心疼的儿子——端木遥像个游走的砝码,让这个原本

就岌岌可危的天秤摇摆不定,随时都有大厦将倾的可能……



「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亏我以前对他那么好!」徐璐璐发起脾气来,扬手将十字绣丢往一旁。

那是一幅长约两米的富贵牡丹,绚丽绽放,但此刻,针线却散了一地。

「绣得很不错。是送给父亲的吧。」端木宁眼睛温柔的弯成一条弧线,弯腰从地上拾起已经绣了一半的牡丹。

现在的贵夫人虽然不像以前的女红高手那样,苏绣、蜀绣、湘绣、粤绣,精通无比,却可以从这种简化而来的十字绣中找

找乐子。最后一装一裱,显得富丽堂皇,也不失为多才多艺的一种表现。

「又在那里装傻。」徐璐璐娇斥一声,纤纤玉手点了点儿子的脑袋,「那个什么小遥,都站到千叶耀那边去了!我们怎么

办?到时候肯定要被那个该死的女人笑死。」

她口中那个「该死的女人」,指的自然是千叶美幸。

这两个女人似乎生来就不对盘,一个中式、一个日式,各有千秋,也各有各的本事。

用徐璐璐的话来说,有些东西就是她们女人与生俱来的,比如争风吃醋,比如争奇斗艳。

端木宁望着母亲,柔柔微笑了下,什么也没说。

他自然是了解母亲的。

如果有什么事情会比他这个儿子排在前面,那一定是父亲端木的宠爱。

但是同为男性,他和大哥都知道,父亲最爱的,不是他的母亲徐璐璐,也不是大哥的母亲千叶美幸,而是小遥的母亲。

男人可以将性和爱分得很开,尤其是对权力的欲望异常强烈的男人。

父亲娶了大妈扩张势力,又将他母亲带回家,混淆视听,保护小遥母子。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的爱过这两个女人。

这一点,也许母亲清楚,抑或者,在以爱为名之下,这些并不重要,可以装糊涂,只要,对方还在自己身边。

「难道你不担心吗?」徐璐璐用力将天鹅绒窗帘一拉,光亮的落地窗「唰」的显现,后花园清清楚楚的呈现在两人的眼前



高大的香樟树枝繁叶茂,在地上投下浓密而清晰的阴影,绿草茵茵。

两个年轻男子正在新建的篮球架下投篮,你攻我防,互不相让,褐色的篮球灵活的从一人手中跳跃到另一人手里。

眉眼桀骜的千叶耀穿着蓝色的运动背心,可以看出他修长健硕的身材和结实流畅的肌肉。他动作敏捷、运球技术高超,目

光紧紧锁定篮框,在端木遥的防守下,一个高高跃起,大力灌篮。

篮球狠狠灌进篮框!

篮框猛烈一震,巨大的声响似乎都快穿透落地窗,传入徐璐璐和端木宁的耳中。

事实上,他们什么也听不见。这栋建筑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

但是端木宁的心,却犹如那个篮框,狠狠一震。

端木遥则在一旁欢呼着,明澈有神的眼睛睁大,嘴巴微张。细碎的阳光落在他年轻飞扬的脸上,是那么欢快而明亮。

千叶耀更是笑得邪气,嘴角抿起,简直迷死人不偿命。

两人的手在空中相互击了下。

端木遥不知说了什么,千叶耀开朗的笑着,一把用胳膊夹住他的脖子,大笑着的揉了揉少年的头……

端木宁静静的站在落地窗前,身姿优美,被风吹动的紫色天鹅绒窗帘轻轻的拂过他的衣摆,安静得如同深谷里一株挺拔隽

永的清雅幽竹。

他微眯着眼眸,长而精致的睫毛漂亮得令人心动,只是脸上笼罩着一层阴影。

「你看看,他们关系都好成这样了!」徐璐璐语气怨恨,长长的指甲划过窗帘,不久前刚做好的水晶指甲支离破碎。

端木宁没有说话。

眼睛渐渐弯成一条冰冷的弧线,露出那一丝琉璃沉黑。

端木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在暗中静静观察。

千叶耀表面上依旧对端木遥摆着一张冷脸,但那种饶有兴趣的眼神却经常出现,勾起嘴角的次数也逐渐变多。

而端木遥,更像只找到崇拜对象的小动物,恨不得围着对方打转。

这也许是两人身上流淌着同样的野兽般血液的缘故。

在端木宁看来,千叶耀像是东南亚茂密森林中的成年黑豹,已经独立、具有猎捕能力、爪子锋利无比。知道自己要什么,

怎么获得。

而继承同一血脉的端木遥,则像只小豹。它生机勃勃,眼睛亮而有神,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身上兼俱猫一般的可爱与活

泼,和小豹的爆发力。然而,野兽毕竟是野兽,即使只是在幼年阶段,兽类的本性却是不会遗忘的。

千叶耀与端木遥在后花园打球的一幕。

在端木宁心中,更像是森林中,一大一小的两只豹子相互嬉戏玩耍。他们是同类,都是父亲端木的孩子,身上流淌的,也

是端木家族的血脉……

跟他,是那么的不同。

有些东西,尽管他反复思量再思量,也是遥不可及。



端木宁跟同学告别后,正准备回家,没想到竟会看见千叶耀。

千叶耀有着大少爷脾气。

只有别人等他的份,从没他等别人的道理。但是此时,他不仅在等人,而且还是亲自开车来学校的。

高中部……

也只有端木遥了。

端木宁眯了眯眼眸,朝千叶耀的方向走去,淡淡浅笑,「怎么,在等小遥?」

「那个小子!」千叶耀见到他,神情先是有点吃惊,随即笑道:「他叫我在这里等,自己却半天都没出来,放我鸽子呀!



「等了很久吗?要不打电话问问?」端木宁微笑着建议。

「大概是体育老师留下他做练习吧!那小子篮球打得不错,马上就要打校际联赛了,而且还是先发选手。」

虽然像是带着责备,但是千叶耀提到端木遥时,眉宇之间飞扬骄傲的神彩却遮掩不了。

端木宁跟着笑了笑,眼睑却轻轻的垂了下来。当年自己钢琴获得全国比赛第一,也不见他如此与有荣焉……

千叶耀从小练习剑道,而徐璐璐则要儿子学习性质完全不同的东西,比如,钢琴。

「看来你挺关心他的。」端木宁勾起唇角。

明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对方回到本家还不到几个月,对方的母亲甚至还是父亲最爱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毫无

芥蒂的跟端木遥走得这么近……

「怎么说呢?」千叶耀双手插在口袋,身姿修长伟岸,彷佛想起什么,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那小子跟我们不一样,从

没见过像他那种单纯天真的傻小于,上次我故意让他替我跑腿,他还乐得跟什么似的。」

端木遥,的确跟他们这种从小在黑道环境中长大的人不同……

端木宁淡淡微笑的看着千叶耀讲述端木遥的事情。

他从不知道,一向自视甚高,很少将他人放在眼中的千叶耀,会对认识还不到几个月的「弟弟」如此上心……

连他这个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都未必有这样的待遇。

微风吹起,竟让人觉得有丝凉意……

端木遥的篮球练习终于结束。

端木宁笑着目送他们两人远去,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组号码……

自己待在那头美丽邪恶的野兽身边已经二十几年了。作为一头驯兽师,跟野兽培养默契和信任是必须的。小时候他使用的

是糖果,也许现在,该换换鞭子?

如果那头肆意妄为的野兽仍然被其他东西吸引,不肯乖乖待在他身边。

那么他会放那头野兽自由……

当然,是在神不知鬼不觉干掉那个阻碍物之后。

阻碍物消失,野兽在外面闯荡累了,他相信,那头野兽终究有一天,会再次回到他身边。



「混帐!你到底是怎么保护小遥的!」

端木宁赶到仁和医院,大老远就从加护病房那边听到父亲勃然大怒的声音,似乎怒火冲天,言语毫不留情。

越走近越能感受到里面紧绷的气氛,像是一根弦绷到极点,一触即发。

十几名手下,黑色西装、黑色墨镜,站在病房外严正守卫着,浑身上下充满肃杀之气,深沉威严。

端木宁眼睛眯了眯,他一眼就看出,这里面没有一个来自千叶一族,都是父亲亲自训练培养的心腹。

他看见,病房外的千叶耀似乎不甚在意的别过头,凝墨般的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他平时霸气桀骜的眼神,鼻梁又高又挺,

隐隐透着固执。

端木仍在发怒,「叫你们保护小遥,这就是保护的结果?为什么你没事,小遥却中枪了!你,还有你千叶美幸,我要你们

给我一个交代!」

阴沉锐利的目光像把寒光逼人的匕首刺向一旁温婉贤淑的元配。

千叶美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没有担心害怕,也没有辩解反驳。她只是眼神淡淡的看着病床上的少年,似乎一点也不

在意对方到底是生,还是死。

母子俩一致的沉默倒是在这个时候表现得淋漓尽致,面对一家之主的严厉斥责,两人都采取漠然的态度,不回答,也不为

自己辩护。

端木宁发现,自己的母亲也在。

虽然徐璐璐平日表现得喜欢斤斤计较,嫉妒心也很强,爱挑衅大老婆千叶美幸的权威。但是这个时候,却听不到她娇滴滴

的声音。

没有趁机落井下石,也没有过多的安慰丈夫。

她从来都是个聪明的女人。

当初能从那么多情妇中脱颖而出,逃过千叶美幸眼线的监视,顺利入住端木家。现在在这场暴风雨中,应该如何明哲保身

,她更是清楚……

端木宁从保镖那里,再加上父亲发怒的话语中,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个街头少年约他们「斗牛」。

端木遥想去,千叶耀默许了。大概由于太自信的缘故,没带几个保镖。

哪里知道「斗牛」只是个圈套,等他们篮球打得筋疲力竭的时候,一群人突然冲了过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行人训练

有素,而千叶耀长年携带的太刀竟然不翼而飞!只落得赤手空拳的下场。

尽管在保镖的保护下,他带着端木遥快速撤离,却还是被对方射中一枪。子弹射进端木遥的大腿里,擦伤了神经。

现在,医生刚从端木遥大腿里取出子弹,待麻醉过后,人就会清醒。

端木发怒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端木遥清醒过来后,他急忙坐到病床前,安慰着这个最心疼的儿子。即使是残酷无情的端木,也有心软脆弱的时候。

端木宁和千叶耀安静的站在门外,那种心软的父亲形象,他们从没见过。

在他们的印象中,端木更多的是高高在上的家主姿态。

端木遥露出开朗的笑容,「不要怪大哥!大哥替我挨了不少拳脚,要不是大哥,我可能早就被人打散架了!」

少年极力为千叶耀开脱。

越是这样,越是容易让人心生愧疚。

端木宁发现,千叶耀的视线牢牢的聚焦在少年受了枪伤的右腿上……

第四章

那次袭击之后,千叶耀对端木遥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尽管在其他人眼中,他可能还是一副痞痞的、邪气的、爱理不理的模样,但是端木宁却感觉得到,对方的视线投射在端木

遥的身上比以前多了。

对于从来只对剑道认真,其他事物都抱着无所谓态度的千叶耀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与众不同的表现了。

而端木遥,对千叶耀的崇拜之情一点也没有受到上次袭击的影响,依旧满眼澎湃的景仰,只差没在对方身边摇尾巴。

端木宁穿着雪白的剑道服,倚在纸门边,吹着风。

门外开了一大片的八重樱,层层叠叠,粉粉点点,令人不禁想起樱吹雪的景色。

「手再举高一些!」武道馆传来千叶耀的嗓音,低沉而邪魅。他剑术天赋极高,少年成名,态度是一贯嚣张肆意,不大看

得起初学者,但是此刻却握着竹刀,捺下性子指导。

「是!」端木遥满脸认真,一副担心自己没在偶像面前表现好的模样。

自从一个月前端木遥枪伤痊愈之后,端木就交给端木宁和千叶耀一个任务。那就是亲自训练端木遥,直到他有基本自保的

能力。

这一决定很显然是针对那次千叶耀保护失利,端木遥中枪的事件。

千叶美幸当场就不同意。

北辰一刀流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日本江户时代,有着「技之千叶、位之桃井、力之齐藤」的说法,小千叶剑道馆更是当

时三大名声赫赫的剑道馆之一。虽然很多剑法到今已经失传,但是更多的是不外传的奥义,只有千叶本家的人可以习得,

千叶耀已是特例。

而今,虽然是指派端木宁和千叶耀两人,但实际上就是让长子将北辰一刀流的剑法传授给端木遥。端木宁只要指导指导枪

法什么就行了。

意外的是,向来站在母亲这边的千叶耀却没有反对。

「步于迈开,要沉要稳!」

竹刀「啪」的打在少年的腿上,大概是枪伤刚愈,端木遥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就要摔倒在地。

千叶耀眼疾手快,将对方腰带一拽,力道突兀改变,端木遥一下撞在他的身上。

端木宁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但是看到此情此景又慢慢的收了回来。

在他琉璃黑的瞳仁里。

高挑俊美的男人正搂着一个朝气盎然的少年,男人充满邪气的气质和少年给人的阳光而明亮的感觉奇异的融合在一起。

一副非常养眼的画面。

端木宁眯了眯眼,停顿了两秒,才站在原地开口,「怎么样?有没受伤?」

迟钝的少年这才发现,自己跌在千叶耀怀中,对方的衣服被他拉扯开,露出性感而宽阔的胸膛……

千叶耀慵懒的眨了眨眼,修长有力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

端木遥一惊,顿时满脸通红,连眼角都不敢再看对方一眼。

「我、我去练习一下枪法。」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端木宁看着那抹急急忙忙跑开的背影问道。

「不、不用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少年的背影消失,端木宁才慢悠悠的转过脸,浅笑,「你吓到他了。」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千叶耀漫不经心的拾起地板上的竹刀,往空中挥了挥,立刻发出破空的声音,「什么破玩意,还

是我原来那把刀好。」

他指的就是那次在袭击中无故消失的太刀。

那把太刀跟了他十来年了,羁绊深厚,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那次的袭击事件中一不小心失去,怎么也找不到,他心中总

有些不舒服。彷佛十来年的感情投进水里,连个影子都没了。

他随意的将手里的竹刀当作垃圾一样丢弃在一旁。

「如果……有更好的刀呢?」端木遥依旧斜倚在抄手游廊上,眼眸弯起,略带神秘的笑着。

「噢?」

木质雕花的盒子递到面前。

盒子刚一打开,就令千叶耀眼前一亮,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双手从盒子中捧出这把长约三尺的太刀。

刀鞘全身涂有玄漆,刻有红叶、萱草、流水,月光、浮云、龙与雷、樱吹雪,暗沉玄黑兼之橘黄色的刀鞘并不张扬,但是

散发出一种肃杀邪肆之气。只有流传千年,经历过无数血腥杀戮的剑,才会有这样的凝重感与气势。

「噌」的一声。

千叶耀单手拔出刀,刀刃以秘术淬火,锋口薄利,寒光闪烁,犹如邪神般锐利逼人。刀尖的流水波浪纹,更是显示出它的

铸工是多么精湛完美!

太刀握在手里,一股充实感陡然而生,似乎拥有睥睨天下的力量。这把刀彷佛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肆意邪气,纵横天下



千叶耀斜斜一刺,刀刃在空中发出细小的铮鸣声,速度极快,宛若流星。

漆黑的瞳仁闪着兴奋的光芒,这样充满野心与霸气的光彩衬得他整个人更是邪气到极点,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把刀叫什么名字?」他语气难以压抑的激动。

「王者配名刀。你猜。」端木宁浅浅淡笑。

「红叶、萱草、流水、月光……龙与雷、樱吹雪,总共八景,难道……」饶是见多识广的千叶耀此时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

一丝震惊,不可置信的挑了挑眉,「邪迎八景!」

邪迎八景,日本十大名刀之一!

但是从来只闻其名,不见其刀,很多学者觉得这把刀只是杜撰而已,并未流传于世。

千叶耀漆黑的瞳仁凝视着对方琉璃黑的眼珠。

「没错,正是邪迎八景。」端木宁微笑。

「哈哈哈哈,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把绝世名刀。」千叶耀站了起来,精神大振,扬着下巴长笑,赤脚站在地板上。

他穿着一身庄重的黑色剑道服,顽长挺拔,墨色的发用一条皮绳系了起来,潇洒而俐落。任何人只消一眼,就会为这种震

撼力而心折……

他弯腰拾起刚才丢在一旁的竹刀,随手掷给端木宁,「比一场!」

话音刚落,端木宁刚刚接住竹刀,他就已双手握刀,劈了过去!

他这一招速度极快,出人意表,任谁也想不到在他得到名刀之后,第一个要做的,竟是跟只有竹刀的端木宁相拼!

银亮刀刃,锋利无比,刀尖是波浪形的刀纹,闪着肃杀邪肆的寒气。

「锵——」

尽管他的攻势令人猝不及防,但端木宁彷佛早已知晓,反手执刀一横。

只是竹刀在邪迎八景面前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瞬间被劈成两半,刀柄余下的部分被震得飞了出去。

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这,便是无坚不摧的邪迎八景!

千叶耀一双浓眉下,眼神锐利而邪气,仿佛蓄势待发的矫捷野兽。那是一种充满着霸气的眼神,如今手持长约三尺的邪迎

八景,更是有股撼动山河般难以言喻的魅力。

「果然是名刀!」他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目光在薄如蝉翼的刀刃上流连。

端木宁看了眼被劈成两半的竹刀,轻轻摇头,浅笑着将手中剩下的一半扔了,算是投降。

「唰——」

即便已经做出投降的姿态,千叶耀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单手一挥,刀刃闪烁银光,带着无比的压迫感,对准了端木宁。

太刀就在面前,不到一尺。

这种被人拿刀指着的感觉一点也不舒服,端木宁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微笑道:「这是……」

千叶耀没有回答,而是笑了。

他笑了,性感的薄唇看上去万分邪气。

「你是我家主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低沉磁性的嗓音这一刻在空旷的武道馆,听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如果现在

杀了你,你觉得如何?」

在小遥到来之前,整个家族只有他与宁拥有继承权。

但是家主之位只有一个,虽然母亲血统高贵、背后势力雄厚,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稳坐这个位置。但一向低调的宁也

不可小觑,也许,就会有那百分之一的惊变……

端木宁神色未变,只是弯起双眼,淡淡浅笑,「你最强劲的对手,并非我,而是另有其人。」

虽然小遥跟他一样没有背景势力,但却拥有最强硬的后台——父亲端木。

如果父亲真的不念一丝旧情,执意想要扶持小遥的话,就连大妈也不得不忌惮,最后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耀是个聪明人,这样的点到为止应该够了。

然而——

刀尖还是在端木宁咫尺的地方。

缓缓移动着,从额头、鼻梁、唇办,再到纤细的脖颈,最后停留在他胸前,那种极缓极慢的移动,除了给人带来心惊的压

迫感外,还有一丝丝暧昧……

平心而论,端木宁长相很是清丽,身材纤长瘦削,任何时候都能处变不惊。

那种优雅的感觉,就像一瓶藏在名贵酒窖里的葡萄酒,有着漂亮诱人的色泽,醇厚浓郁的香气……

千叶耀的嗜好并不多,好名酒、好美人却是其中的两项,端木宁,显然全占了。

刀尖往上一晃,只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端木宁剑道服的带子就被挑断,衣襟一松,露出一片光裸的肌肤。

千叶耀的目光凝在对方的肌肤上。

宁长得很白、很有韵味,胸口的肌肤也是莹白的,像朵绽放的白色花朵,泛着淡淡的诱惑光泽。

千叶耀眯起眼眸,瞳仁的颜色更深了些,眼角显得特别狭长。

他换了个更舒服、更随意的姿势,而刀尖,依旧暧昧抵在对方的衣襟前,甚至还用刀尖将衣襟挑开了些,一层、两层……

莹白如温玉的皮肤光滑得发光,在雪白色衣襟的半遮半掩下,可以窥见胸前两点嫣红色的乳尖,美好而轻柔,仿佛雪山上

的几瓣桃花。

几缕流丽的碎发从端木宁额前滑下,睫毛浓密而精致,他的目光很淡然,风轻云淡,仿佛只是一阵轻风吹起他的衣摆,波

澜不惊。没有一点闪躲,没有一点羞涩。

对方越是这么淡定,千叶耀勾起的唇角就越是邪气。

他滑动着太刀,刀尖反射着明亮的光,抵在端木宁白皙优美的脖颈上。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轻微呼吸时的气流都会喷到对方脸上,但是两张俊美的脸庞之间却隔着一把锐利无比的太刀。

千叶耀对端木宁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对方是他最不乐见的女人所生,更是他获取继承权的潜在威胁,可他却舍不得用最狠厉的方式对付他。

他千叶耀不是这种不洒脱、不果断的人,只是、只是……他原以为宁是柔弱的,优美如樱花的,需要他保护的,但是当他

发现,其实对方一直深藏不露,睿智优雅得令人惊心,只凭一己之力也能轻易瓦解一个小帮派时,那种想要保护他的心情

逐渐变得复杂。

千叶耀眼睛眯了眯,握紧手中的太刀。

他对杀人并不陌生,只要用力,那颗漂亮的头颅就会连同困扰他的情绪一起掉落……

窗外,清风乍起,一朵粉色的八重樱花凋落枝头。

「砰——」太刀被扔开。

与此同时,千叶耀粗暴的将端木宁按在木板上,压在自己身下,发出沉重而暧昧的闷响。

在近乎野蛮的动作中,端木宁的剑道服被千叶耀拉散。雪白色的单衣凌乱的铺在地板上,像是被蹂躏过的白色雏菊,散发

着一种靡丽的风情。

千叶耀揪住身下人的衣领,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你就那么恨我吗?那么恨不得我死?!」

端木宁的眼睛一瞬间睁大。

琉璃黑的瞳仁在透过卷帘的阳光照耀下,流动着一种琥珀的色泽。

他有一万种可以解释的理由,也可以面不改色、毫不迟疑的反驳那件事不是他做的。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以一种安静的姿势保持沉默。

「你知不知道,那颗子弹是射向我的!是小遥替我挡了。」千叶耀近乎凶狠的盯着那双美丽的眼睛。

他虽然嚣张,狂妄,但他并不傻。

他们千叶一族已经被授命保护小遥,如果出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他的太刀为什么会不翼而飞?谁最了解小遥的喜好?谁能准确拿捏并滴水不漏的部署这一切?他认识的人里,能算计到这

一切的——只有宁!

千叶耀的眼神深沉而复杂,又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知道你其实很恨父亲。那个人对我们没尽到一点父爱,他唯一的那点亲情只给了那个女人和小遥……」

对方什么都藏在心里。

但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住二十多年,彼此之间一直保持着亦敌亦友、棋逢对手的关系。即使没有刻意去注意,但是对方

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行为模式,却渐渐了然于心。

宁洞悉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他也未必不清楚他心中所想。

外人皆知道他十五岁在道上成名,一把太刀惊艳黑道,更怀有北辰一刀流的绝技。可是这些光环都可以是后天培养出来的

。只要有出色的精英培养计划,还能有第二个、第三个千叶耀。

可端木宁就不同了。

越是了解对方,越是清楚他们母子原先在端木家族是怎么样的地位,现在又是如何的地位,他便越会在心底暗自佩服这个

同父异母的弟弟。即使处在被鄙夷的下方,也能咸鱼翻身,鲤鱼一跃化身为龙。

这便是端木宁。

能在无声无息中扭转一切。

等自己察觉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注意他这么久了……

「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只要你不针对小遥,我就……再也不追究。」

小遥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

在黑道待的时间太久,人前忠心耿耿,人后捅刀子的,他实在见得太多。多得他都快觉得腻了。就算是在端木家,自己的

母亲和宁的母亲也是终日勾心斗角。

唯独,端木遥。

没有后台、没有心机。在最初的几个月,他也刁难过他,但是接触久了,连他都惊讶,没想到父亲那种人竟然会养出这样

品性的孩子。

他对小遥的母亲不感冒,倒是真的有几分把对方当作亲生弟弟来看。

「你们……不是没死吗?」

半晌,端木宁开口,声音淡淡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出乎千叶耀的意料之外。

没想到自己打算既往不咎,对方却毫不领情。听到的,竟是如此凉薄的话,他要发怒——

端木宁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千叶耀连忙抵挡。

对方却趁势用略显单薄的后背抵着他的胸口,一扯一带,便将他摔了出去!

这一切不过一、两秒!普通人此时可能早已被摔晕了,但千叶耀的身体刚一凌空,就反应极快的单手撑地,一个灵活后翻

,迅速恢复成稳稳站立的姿势,动作矫健而利落。

「你这是干什么?」千叶耀怒了,没料到对方会做出挑衅的举动。

「既然你不喜欢这把刀,那我就另送他人。」端木宁却答非所问,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走过去拾起地板上的那把邪迎

八景,用单衣衣摆擦拭过后,才放回紫檀雕白花的木盒中。

那一刹那,千叶耀心底闪过一种奇怪的感觉。

邪迎八景珍贵无比,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更贵重的东西。

第五章

端木宁和千叶耀正式决裂。

以往在众人面前,他们虽不怎么搭腔,不过私下还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

现在,两人则成了真正的劲敌,明争暗斗。

父亲端木指示端木宁去解决在赌场闹事的几个家伙,千叶耀就会先一步将人揍得鼻青脸肿,爬都爬不起来。

而端木宁,自是不会如此明着争锋,仍保持着低调的姿态。

但千叶耀却一口咬定,上次他洗钱时少的那几百万是「有人」动的手脚。端木查了几次,也没查出什么证据,最后以一句

「胡闹」收场。

道上开始有传言,这是他们两人开始为继承人位置大打出手的征兆。

从以前的冰封期进入现在的火山爆发期。

为此,徐璐璐对端木宁心疼得不得了,直觉儿子受欺负了,每次见到千叶耀都没什么好脸色。

而千叶美幸,依旧是大方端丽,仿佛对两人之间越来越浓的火药味根本视而不见……

傍晚。

一辆漂亮炫目的红色敞篷跑车划过一道火焰般的弧线,开进端木家的车库。

端木遥率先跳下车,脸上兴奋未消,「攀岩真是太好玩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去吧!」

千叶耀懒懒的关了车门。

「那有什么问题。」

虽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端木遥却隐隐觉得大哥未必是那么开心。

其实不仅仅是今天,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都觉得对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以往两人玩篮球都打得激烈,但近来,大哥很少

下场了。

就是今天的攀岩,整个心思也不在这个上面。

「大哥,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尽管有些犹豫,端木遥瞥了千叶耀几眼,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出来。

「我?怎么会?哈哈。」千叶耀微微一怔,随即故作洒脱的大笑起来。

「可是,你这一个月多很少跟二哥说话。」

「……」千叶耀顿了几秒,而后才轻哼一声,「我又不差他这一个弟弟。」

这一个多月,宁简直当他是空气。

偶尔他稍有示好,希望恢复到以往的关系,也被他给无视了。对宁这种态度,他又恼怒,又不能拿对方怎么办。

幸好他身边还有一个端木遥。

只是,他原本以为有了小遥这个弟弟在身边后,他可以忽略宁。但事实上,好像无论跟小遥做什么,都会想起宁,然后心

里就不痛快。

越是这样,就好像自己比对方更加在意的样子……

他千叶耀才不是这种人。

千叶耀故意一把亲昵的勾过端木遥的脖子,坏坏的笑着,大掌在对方头上揉了一番,将原本好好的发型给揉成鸟窝。

「你、你……」端木遥快要暴走了。

「哈哈,有这么可爱的弟弟在。我怎么会不开心!」千叶耀将额上黑亮的碎发拂到一边,「跟端木宁比起来,我更喜欢乖

巧听话,随时可以被我蹂躏的弟弟。」

他一边说,一边眼睛含笑的看着端木遥。

「切!我才不要被人蹂躏。」端木遥小兽般的眼睛光彩熠熠,拿眼睛瞪他。

千叶耀觉得对方这个样子很好笑,又去闹他。两人打打闹闹,一幅亲密无间的画面。

「呵呵,那真是不好意思,我的确不是又乖巧又听话的弟弟……」

只是两人还没动手,一道清丽的嗓音就从树丛的另一边传来——端木宁在那里。

今天面对这对兄弟外出攀岩赶不回来吃晚饭。

餐桌上只有他、父亲、大妈和母亲四个人。两个女人又因为一盘牛肉起了争执,互放冷箭。

他好不容易忍耐着,在那种冷漠尖酸的气氛下吃完晚饭,在后面的庭院散步。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男人说,跟自己比起来

,更喜欢乖巧听话的弟弟……

端木宁微笑着带着,一丝微妙的意味,目光直直凝视着千叶耀。

千叶耀先微愣了一会,正准备解释,但是看到他那样似笑非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收回去了。

「对,我最喜欢小遥这个弟弟。」

千叶耀嘴上故意这么说,语气里也含着种示威的味道。

端木宁眯了眯眼眸,还没等千叶耀反应过来,就冷哼一句,「那你就跟这个好弟弟一边待着去吧!」

说完拂袖而去。

「二哥生气了……」端木遥是第一次见到两个哥哥发生口角,有点担忧的看着端木宁的背影。

「跟我有什么关系。」千叶耀故意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态。



端木遥再次碰见端木宁是在射击课上。

对方的肩膀平而瘦削,线条非常漂亮。手指稳稳的扣住一把窄口径手枪,那双手很白皙,骨节却修长而纤细,仿佛薄薄的

白玉一样,手背上透着淡淡的青筋,有种无声的美丽与力量。

端木宁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服。

端木遥从没见过一个人这么适合白色,能将白色穿出一股令人窒息的优雅。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二哥时,对方从银亮宝马中下来,先是白色笔挺的西装裤,那是一双非常修长、非常笔直的腿

,而后是白色剪裁合身的外套,最后是一双美丽的月牙形眼睛。

香樟树的树叶在阳光下散发出清爽的香气。

他却觉得这个优雅而清丽的男子身上,有种更加令人心动的味道。

而另一个哥哥,千叶耀。

就像一把耀目四射的名刀,张扬、肆意。连墨色头发都散发着一种邪气蛊惑的光亮。即使站在人群中,那种独特的霸气和

气势,都是醒目万分,简直天生就是让人崇拜的。

这种感觉,跟清雅如月光的端木宁,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如天生的王者般让人崇拜着、追随着;另外一个,只适合在静谧的夜晚,带着美好而忐忑的心情悄悄欣赏……

「试试看?」端木宁转过身,微微一笑,将手上的枪递给他。

「呃……好、好。」端木遥从自己的心绪中回过神来,有些紧张的应了两声。

如果说他在千叶耀的剑术课上,是害怕自己没法达到对方的要求,被自己的偶像看轻。那么在端木宁面前,他则是有种想

要做到最好的心态!

即使他是家里最年幼的孩子,但是他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让家族引以为傲。可以跟大哥千叶耀并驾齐驱,可以保护淡雅

温柔的二哥端木宁……

端木遥接过枪,黑亮的枪身还带着对方掌心中的温度。

「十环。命中率要在六成以上。」端木宁弯起双眸,退到一旁,柔声说着这次的训练要求。

「啊?」端木遥挠挠后脑勺,心里有些发虚。

「怎么?太严格了?」端木宁眼眸望向端木遥。

「不,我、我会尽力的。」端木遥看了看手里的手枪,尽管佯装自信,但实在没什么底气。

「砰、砰、砰……」

一轮射完。

端木遥看了看枪靶,结果惨不忍睹,不禁有些泄气的摇摇头。

他射了十发子弹,虽然都有打中枪靶,但最好的成绩也只有八环。没有一发打中靶心的。

端木遥有些惶惶的看了二哥一眼。

端木宁站立着,一只手托着下巴,头微偏,下巴的线条显得很迷人,视线停留在枪靶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你有没想过,为什么会射不中靶心?」

「这个,大概是后座力的关系,枪很难拿稳。最后一刻总有多多少少的颤动。」端木遥回想着自己开枪时,将那一瞬间的

感受和心理变化阐述出来。

在枪的重量不变下,后座力会随着手枪口径递减而大幅度减小,准度也会提高许多。但目标如果是十环,那就需要精确到

不能再精确的地步。一点点的作用力,都会导致子弹路径的偏差。

而端木遥,却无法掌控这种后座力。

「原来是这样。」端木宁认真听完后,点点头,沉吟着,然后站到端木遥背后。「来试试看。」

温柔的声音自耳旁响起,端木遥这才发现端木宁已经贴到他身后,自己的背部正挨着对方的胸膛。

即使隔着几层布料,对方的体温还是渗了过来。

那双白皙的手握住他的,修长而纤细的手指覆在他的指节上,带领他做出扣住扳机的动作。

端木遥心里明白,对方只是想亲自带领他,但是在这种亲密相贴的状态下,他却不禁有了些其它的想法……

原来,自己比二哥高出这么多了。

原来,对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瘦,腰肢更是纤细,大概一只手臂就可以环住吧……

「射击时不要去想什么后座力,只管瞄准目标开枪就行了。」端木宁轻轻开口,手指带动端木遥的。

温柔的声音有种蛊惑的力量……

有什么感觉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一刹那,手感完全不一样了,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引导。

端木遥扣动了扳机。

「砰——」

瞳仁微微一缩,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情绪,他突然很有信心——这次会是十环!子弹快速而利落直直朝着枪靶射去。

「十环!」他惊喜道:「是十环!」

端木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干得不错,月牙形的眼眸优雅的弯成弧线。

「再接再厉!」他浅浅笑了笑,「再试试,还是刚才的要求,十环,六成的命中率。」

「明白。」端木遥眨着明亮的眼,眉毛微微上挑,右臂与地面平行,稳稳的举枪射击,身上多了一股自信。

黑色的瞳仁中,二十五米开外的枪靶格外清晰!

子弹连发,枪身非常平稳,扣住板机时,枪身几乎是文风不动,端木遥目不斜视,稳稳的扣动扳机……

端木宁看着枪靶正中央的位置。

尽管要求的是六成的命中率,但端木遥几乎达到九成。他心里微微有些惊讶。在以前完全没有接受过射击训练,现在才几

个月的时间,遥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难道……真的跟端木家族的遗传天赋有关?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端木遥摇晃着手中的手枪,眉飞色舞,微微上吊的眼角闪动着明亮的光芒,像第一次成功捕获

猎物的小豹。他一兴奋,甚至搂住端木宁的腰,将对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三圈。端木遥的心情很激动。

在这种激动里,他也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一枪之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就好像、就好像……

以前他只想追随着大哥,可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也许……大哥做到的,他也可以做到。

「做得很棒!」任由他这样搂着,端木宁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少年的头发很短,有些扎手。发型还是跟以前一样,但是显然,很多东西已经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对方的身体

在这几个月里抽长许多,已经比自己高出一截,光是搂着,就带着不经意的压迫感。

「是二哥教得好。」端木遥露齿一笑。

端木宁细细打量着他,少年的面孔不再那么青涩,脸形轮廓多了几分英气和俊朗。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模样。

「是吗?」端木宁挣脱出少年的怀抱,走到射击室的休息区,挑了张椅子坐着,「你在这个家,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端木遥有些不明所以的跟过去,坐在他的对面。

端木宁对着他浅浅一笑,继续说:「千叶夫人,替大哥取名为耀,就是希望他能光宗耀祖、光耀门楣,大哥做得如何,你

也看到了。

「而你,端木遥,那个遥是逍遥的意思吧?」

端木遥点点头。

没错,这名字是母亲为他取的,就是希望他一生能过得自在逍遥。但二哥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还是不太明白。

「那你的宁,一定是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的宁。」他只能顺着对方的逻辑臆测。

「呵呵,不是。我是息事宁人的宁。」

端木遥愣了一愣。

「所以……我现在反而担心,教你开枪射击到底是不是做对了?」端木宁并不打算解惑,而是望着对方的眼睛说着其它的

事情。

「毕竟你懂得越多,离黑道就越近。离你母亲的希望,就越远……这,真的是你想要过的生活吗?」

端木遥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考虑过这些事情。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顺着自己的直觉发展的,并不是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而是自己去适应

这样的生活……

端木遥沉默了几秒,而后缓缓的开口,「那么你呢?二哥在这个家里想要的是什么?又是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端木宁明显一震,甚至比刚才端木遥听到问题后的神情更加震惊。

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

第六章

练完枪之后,两人在隔壁的浴室冲澡。

浴室共有三个淋浴间,专供家族成员练完枪法或者剑道之后冲凉。隔间不是很高,一米二左右,相邻的人可以看到对方胸

腔以上的部位。

水哗啦啦的流出。

端木遥微侧过头,看着旁边正在淋浴的二哥。

剔透的水珠沿着对方轮廓优雅清丽的侧脸滑落,皮肤在水流的冲洗下,干净得近乎透明,修长而优美的脖颈,清晰漂亮的

锁骨。水珠从脸庞滑落到锁骨,再滑落到胸膛,然后继续暧昧的蜿蜒而下。

因为水温的缘故,端木宁平时白皙的皮肤泛着浅浅的绯红。他仰着头,合着眼,水冲在他脸上,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动着。

由于湿润的关系,显得更加幽黑,甚至带着一抹性感。

「怎么?」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有些疑惑的睁开眼睛。

「我的沐浴乳用完了。」端木遥连忙别开眼。

端木宁笑了笑,细细的眉宇扬了起来,「接着!」一瓶沐浴乳扔了过去。

端木遥双手一接,沐浴乳有些沉,盖子没有盖上,飘出一种熟悉的好闻味道。正是端木宁身上经常散发出的那种。

端木遥心跳突然快了几分。

「原来是这种味道啊。」

「什么?」他的喃喃自语被水流声盖过,端木宁一时没听清楚。

「没什么。」端木遥随口应了声。

「原来都在这?」一道霸气中带着痞痞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浴室因为突然多一个人而变得有些拥挤。

千叶耀下身裹着一条雪白的大浴巾,上身赤裸,肌理分明,呈现出性感的小麦色。由于挥剑的关系,紧绷的肌肉都渗出细

密的汗珠,浴巾系得有些低,可以很清楚的看见腹部精悍的六块肌,结实漂亮的肌肉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人的视线。

端木遥这些日子虽然抽高不少,平日也有在运动,但是跟千叶耀一比,对方那种精悍的男性气概瞬间就压过他。

端木遥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了眼端木宁。

端木宁却完全当千叶耀不存在,自顾自的冲着澡。

「那我们就三个人一起洗吧。」千叶耀勾起性感的嘴角,慵懒悠闲的走向第三个淋浴间,「欸?坏掉了,没有水?」

虽然微微惊讶的样子,端木遥却觉得对方并没放在心上,反而像在他的掌控之中。

「怎么办?」千叶耀站在原地,一副懒洋洋的姿态,似笑非笑的盯着端木遥,「你说,怎么办好?」

端木宁仍然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不发一言。

被千叶耀这种戏谑中带着威慑的视线盯着,端木遥完全没有一点经验,「我、我快洗好了。洗完了让你。」

「你?呵,你才刚向宁借了沐浴乳,这么快就能洗好?」千叶耀懒懒的勾唇笑了笑,声音低沉而沙哑,漫不经心的说着。

但是这一句话却让端木遥瞬间满脸通红,拿着毛巾的手都不自在起来。

难道自己刚才偷窥二哥的事被大哥看见了……

「没关系,你来洗吧!我回房再洗。」

承受不住千叶耀这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端木遥仓卒的用浴巾一裹,急急忙忙的冲了出来,像是走避的小动物。

一时间,浴室里只听得到水流哗啦啦的声音,和隔间晃动的响声。

「难道是我把他吓跑了?」熟悉的气息靠近。

尽管已经空出来一间,千叶耀却还是挤入端木宁所在的淋浴间。

因为紧贴着脖颈的缘故,对方的呼吸都喷了过来,有种痒痒的、挑逗的感觉。

「那边不是有位置了?你可以过去洗。」端木宁不疾不徐的说着,双手搓着头发。

刚才小遥反问的那些话,让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自认为以前是看得通透的,也很早就预留一手,建立了Noble,将来有什么事情,他跟母亲也不会没有退路。

但是,还是少了些什么……

他最想要的,到现在还不在自己的身边……

「呵,一个人洗有什么意思?」磁性声音的主人暧昧的笑了笑,将手伸了过去,主动替对方洗起头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

指按在上面,指尖稍微用力,按摩的力道刚刚好。

这些日子以来,宁是真的对他不理不睬。

同样是当事人,为什么对小遥的态度可以跟以前一样,对他就不行?

他也试图不将这当一回事,但是不行。

他跟宁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得太久了。当他在身边时,觉得那是应该的,甚至还会防备他。可是当宁彻底忽略他时,心

底那种恼怒,无论做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反正以前跟宁吵架,也是他先放低姿态。

那么这一次,他再放低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千叶耀轻轻摇了摇头。他虽然谈不上爱憎分明,却也是有原则的人,但是这些原则,一遇上宁,竟一次又一次的发生例外



「是吗?这种福气,我以为只有小遥才有资格享受。」端木宁转过身,将头上的泡沫用水冲干净,仰起头望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端木宁的视线甚至还闪着挑衅。

「怎么可能,你也是我的弟——」

话还没有说完,端木宁就冷哼一声,「那还真是敬谢不敏。」

「端木宁!」

千叶耀有些恼了。他都这样放下身段,想要和好,对方却是如此冷淡的态度,还处处呛声。

「反正你最喜欢的,不就是那个又乖巧又听话的弟弟吗?」

千叶耀怒极反笑,下一刻一个手肘拐了过来,端木宁横臂一挡。

两条赤裸光滑的手臂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水滴不断滴落,溅在两人的手臂上,四处散开。

端木宁眯了眯眼睛,抢先曲腿,攻击对方下盘。

千叶遥的腿斜插进入,将他膝盖大力一撞,强硬化解。

端木宁顿时闷哼一声,膝盖一软。

千叶耀趁势扭过他的手腕,反手一剪。

「你的身手从来就没赢过我。」他薄唇轻启,钳住端木宁的手腕。同时利用身体的优势,将对方狠狠撞到淋浴间的墙壁上

,动作堪称粗暴。

既然放下身段也没用,那干脆就来点强硬的好了。

千叶耀劲道十足,转眼间端木宁的手腕已被勒红。

细小的水珠顺着花洒在空中划过一条条晶莹剔透的弧线,跌落在赤身裸体的两人身上。

淋浴间本来就不大,现在还强行挤入两人。

千叶耀用身体压制着端木宁,仿佛禁锢一般。水珠冲刷着光裸的身体,水流带来的热气令两人之间的温度更加升高,紧紧

相贴的部分几乎发烫。

端木宁被反剪手臂,所以是脸朝墙壁,背对着千叶耀。

千叶耀则重重的压在他曲线优雅白皙的背部上。

两人不断反抗和禁锢,身躯时而粗鲁、时而细微的摩擦,简直像是引火上身。

「别……别动了!」端木宁很明显的感受到对方双腿之间东西越来越炙热,硬生生的抵在他双股之间……

「这算什么?你投降?」千叶耀也察觉这种状态,毫不知耻的故意用下体暧昧摩擦着。

「……我投降。」端木宁脸色绯红,咬着牙道。

千叶耀这才得意的放手。

「王八蛋!」只是下一刻,刚被放开的端木宁马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个手肘拐过来,撞在千叶耀的胸口。

偷袭得手,伴随水花洒滴落的大量水珠,有一道闷声响起。

「我才不会投降,笨蛋。」

端木宁走出淋浴间,只留给千叶耀一道优雅的光裸背影……



有些欲望一旦被撩拨起来,就很难再消退下去。

千叶耀烦躁的走进Noble。

这是东区最奢华、格调最高的夜店,有着各类型的牛郎,野性的、可爱的、漂亮的。

见他进来之后,不少道上认识的人都朝他发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

千叶耀将麂皮大衣的衣摆撩开,反正他花名远播,男女通吃,也不需要在意什么形象。

「把阿林叫来。」他跷起长腿,指尖敲了敲磨砂镶金边茶几,对着领班吩咐。

阿林是他点过几次的牛郎。

虽然谈不上可爱,技巧也不是很好,但是性格温和,尤其是笑起来时,眼睛会眯成一条弧线,有点像月牙的感觉。

如果是以往,领班绝对会尽可能满足客人的需求,尤其对方还来头不小,但是今晚,他的耳麦里却传来Boss吩咐。

「真是不好意思。阿林已经有别的客人了,要不然我替您介绍其他漂亮的少年?」

「真麻烦。」千叶耀有些不耐烦。

没想到跟宁的关系不但没有缓和,经过淋浴间那事后反而越来越僵。现在到了夜店,以往点的男孩子也被其他人霸占了。

想到那双月牙般的眼睛在其他人身下沾上情欲的样子,他就有些心浮气躁。

「那你就推荐一个吧,我去楼上的房间等他。」

「好的、好的,我一定替您找个漂亮的孩子。」领班立刻热络的表示。

从千叶耀一走进Noble,他的一举一动就全被监视器监控了。

这些监视器的终端萤幕安在Noble幕后老板的专属休息室里,即便不出去巡视,他也能将店里的一切掌控在手中。

休息室的地面用汉白玉砌成,泛着莹莹微光,有种东方的贵气与冷凝。

中央摆着一张高雅奢华的天鹅绒面三人座沙发,下方铺着典雅的波斯手工地毯,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液晶荧幕,以九宫格

的方式分割,荧幕中播放的正是Noble各个位置的情形。

站在荧幕旁,端木宁端着一杯红酒望着画面中的千叶耀。

「我避开你,没想到你倒要硬往我这边撞……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Boss,您有什么吩咐?」荧幕右上角的那块,领班已经来到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对着耳麦说道。

「把小展带给他。」

「小展?」领班重复了遍。

小展是这几天刚来的孩子,刚满十八岁,身上还留着单纯阳光的气息。

让这样的孩子去陪千叶耀?

尽管心底存有疑问,但知分寸的领班并未出声质疑,马上照着老板的指示去做。

Noble的房间一向贵得惊人。

一般客人就算喜欢这里的牛郎,也是会直接带他出场。除非有特殊原因,或是特殊的癖好。

千叶耀正等得有点心浮气躁,想开口骂人,就见一个少年推开房门,脸上勉强做出讨好的表情,眉宇之间却透着些不安。

他没有穿着制服,而是套着一件睡衣,偏偏这件睡衣他还该死的眼熟——竟然是小遥常穿的那件?!

这么一想,千叶耀才发现,对方眉宇之间及气质都跟端木遥有些相似。

「你多大了?」

「十八。」

「怎么来这个地方?」连年纪都跟小遥差不多。

「母亲病得很重。」

一般来Noble工作的,都是有难言之隐的孩子。这个理由虽然老套,但也有可能是真的,小遥的母亲就……

千叶耀霸气十足的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眼前这个少年跟小遥相似的地方,还真不少……

思绪间,少年已经自动坐在他腿上,生涩的搂着他的脖颈,就想献吻。

越亲,千叶耀就越不自在。

有时调戏小遥还不觉得,但是面对这个在气质、年龄甚至背景都跟小遥相似的少年时,他还真的觉得别扭。

对方主动献吻挑逗,他拉都快拉不住了。

「够了!」他一把钳住少年的手腕。这个小牛郎也太主动了一点吧。

小展一惊,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害怕。

「我会让你满足的。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都可以答应……」

这句话简直说得他像是逼良为娼似的,他千叶耀什么时候格调变得这么低了。

「你走吧!」

「别、别赶我走……」小展几乎快要跪在地上求他了,「老板吩咐了,一定要让我好好招待你!」

「老板?」千叶耀狐疑的挑了挑眉。难道Noble的老板对他另眼相看?

「是啊、是啊。」小展忙不迭的表示,「老板说我一定要比阿林做得好才行,一定要……要跟你……」毕竟是刚来没几天

的孩子,最后一句话怎么也不好启齿。

「阿林不是有客人吗?」千叶耀越听越觉得奇怪。

「耶?没有啊,阿林就在休息室……」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捅了大楼子的少年迷惑的说。

哼,是在玩他吗?!

千叶耀一听,顿时明白过来了,冷哼一声,站起身就要去找Noble的老板。

先是阿林调开,又弄了个跟小遥有几分相似的高中生。

那个Noble的老板当自己是什么……等等,为什么对方会对小遥知道得这么清楚?这间店该不会是端木家的世仇,潜海帮

经营的吧,所以才对他知之甚详……

越想,越觉得危险。

他一定要把Noble的老板揪出来。

千叶耀狠狠质问着领班,对方自是不肯透露。

于是煞气大开,动手砸场子。这种事他做得极为顺手,简直是小事一桩。

Noble已经好久没被人砸过场子。

保全们连忙赶来,但怎么可能有人是十五岁时就震惊黑道的千叶耀的对手,一时之间,人员物品损失惨重。

「够了!」

就在千叶耀举起凳子准备砸向吧台时,一道清丽的嗓音不知从哪个扩音器传向大厅。

「你不是想见我吗?让领班带你到三楼来。」那道熟悉的声音吩咐。

这是……宁的声音?

千叶耀一踏进这间奢华的休息室,就看到一道优雅却无比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

背影的主人似乎完全不受他刚才那番砸场举动所影响,若无其事的往自己的杯中倒着红酒。等倒了四分满时,才转过头,

微笑道:「怎么不坐?」边说,边将另一杯酒递给他。

真的是……宁。

千叶耀觉得自己的脑袋肯定当机了。怎么会是宁呢?宁怎么会……开这种Gay店?又为什么会对他开刚刚那种恶劣的玩笑



端木宁见他没有说话,于是笑了笑,启口道:「你把我场子砸了,老规矩,赔偿金你付,还有其他客人受到的惊吓,可能

造成的损失,你也要负责……」

端木宁品了口酒。

在这间他一手打造出来的Noble里,他就是主宰一切、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你……你怎么会是Noble的幕后老板?」千叶耀仍然有些不敢置信,「刚才那个小牛郎也是你派过来的?」

他心里其实是想大声质问:你知不知道,那个小牛郎从头到尾都带着很像小遥的气质?

让他亲吻小遥,对着自己的异母弟弟做出比吻更深入的事情……

千叶耀光是想,就觉得鸡皮疙瘩直起。

「因为想,所以就这样做了。」端木宁轻轻晃着酒杯,眼睛却并未看向千叶耀。他这样故作无所谓的淡然模样,别有一番

令人心动的慵懒。

但这样的答复,千叶耀却非常不满意。

「什么叫做想,就这样做了。」他想对端木宁发火,但又有些发不出,「把那个酷似小遥的牛郎推到我包的房间,也是想

,就这样做了?」

他被端木宁的语气激起来了。

干脆撕开表面上那层薄纸,将一切摊开说明白。

一抹不自在的红晕浮上端木宁的脸,只是下一秒就被他掩饰住了,「你这么频繁的上Gay店,找那个阿林,还不是想,就

这样做了。当然,你千叶大少爷想在Noble找多少个牛郎,想点什么样的牛郎,我才没工夫去管!」

这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第一次从监视器里看到他来Noble时的惊讶和嫉妒。

就因为阿林点多了,自己才怀疑他对阿林有感情了,为什么连对个牛郎都如此容易上心,反观自己这个和他同住一个屋檐

下二十多年的「弟弟」,为了让他留在自己身边,还得祭出「糖果与鞭子」,结果还是敌不过所谓的血浓于水。

所以,他才决定今晚换个跟小遥长得相似的牛郎去服侍他。反正,他不一直喜欢小遥吗?还说小遥是他最疼爱的弟弟!

「你……」千叶耀愣了下,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个单音。但是微微好奇且透着欣喜的目光却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其

实是在吃醋吧?」

「我、我怎么可能吃醋。」端木宁向来优雅的语调一下变得不那么淡定了,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重复了一遍,「我

怎么可能吃醋?!」

他自以为反驳得理直气壮。

但是千叶耀早已从他脸上看出端倪,大笑了起来。

他越是笑,端木宁的耳朵尖就越是红。

最后端木宁只好忿忿的,又带着一点赧意的命令道:「不许笑了!」

之前两人冰封般的关系,就在这场其实彼此也摸不着头绪的笑意中消融了……

千叶耀又闷笑了好一会才消停。

他一直觉得宁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稳稳当当、滴水不漏。但是现在发现,原来对方也有吃醋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宁……

真的很有趣、很可爱。

他胳膊一伸,环住端木宁的腰,将对方带到跟前。

笑过之后,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低声问道:「为什么……要建立Noble。」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宁竟然会在端木家族外的地方,另建自己的势力。难道……是以前的那次绑架造成的影响?

所以,宁才会觉得,只有拥有自己的势力,才是真正的安全法则。

「你……会告诉父亲吗?」端木宁没有正面回答。

千叶耀环顾了下四周,然后才点点头,「你做得很成功。」

也没有正面回答,但他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他会保密。

他以前从未想过宁会在经商方面有天赋,他学业有成,又弹得一手好钢琴,他一直以为他会朝学术或音乐领域发展。

可是,Noble的确很成功,声名远播,整个东区没有人不知道。

端木宁微微一怔。

尽管一同在端木家族住了二十几年,私底下他和耀的关系看似亲近……

但在他的心中,实际上总有鸿沟,特地将自己和耀分开那么一点点距离——因为他从没忘记,对方是千叶美幸的儿子,而

自己甚至还不算端木家的小孩。

可此时,耀却没有一点芥蒂的称赞自己……

端木宁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什么打动了下。

小时候,他最期盼得到父亲端木的肯定,即使在绑架事件后无意中发现的身世,亦然。

但曾几何时,耀取代父亲,一言一行都足以影响他……

这晚的Noble被砸了场子。不过不破不立,正是因为今晚的事情,这对兄弟的关系也宣告破冰,再次恢复成以往的状态。

只是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第七章

「手再抬高一些。」千叶耀握着竹剑,点了点端木遥的胳膊,纠正他的姿势。

这个突刺的姿势到现在已经练习不下二十遍,端木遥额头上渗出汗水,几乎都快要怀疑大哥是不是故意在整他。

「腰,挺起来。」竹剑顺着脊梁线条,滑到端木遥的腰间。

端木遥额头的青筋跳了下,最终还是咬咬牙,什么都没说。

「身材不错。」千叶耀眯起漆黑的眼眸,嗓音有些戏谑。手里握着竹剑,竹剑前端拍了拍端木遥的背。

「如果我的姿势没错,就把竹剑拿开。」端木遥不满的瞪他。

最近千叶耀心情大好,兴致一来就戏弄起身边的人。结果他们这群人就成了可怜的玩具。

「怎么,想咬人了?」千叶耀故意毫不在意的斜睨了对方一眼。

谁叫他是他弟弟,让他随时随地过过大哥的瘾是应该的。

不过,千叶耀也有些察觉到了。

现在的端木遥,不再是那个围在他身边打转。偶尔自己赞扬个几句,就高兴得摇尾巴,眼里全是崇拜之情的孩子了。

他好像,想努力成长,努力的,超越自己。

察觉到以前喜欢围着自己打转,像小狗般的孩子已经有了这样想法,千叶耀有些不痛快。

他喜爱的,还是那种乖巧的,会全心全意依靠着自己的弟弟。

他有些郁闷的来到端木宁的房间。

「请敲门。」端木宁语气带着浅浅的笑意,坐在落地窗旁的圆形小茶几旁,几上放着一本牛皮硬壳书,坐姿优雅而闲适。

「怎么,不敲门就不给进?」他对宁房间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自己的,以前进来都是随心所欲,现在进来反而要敲门?

端木宁静静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

见他的心思还在那本书上,自己受到了冷落,千叶耀有些沮丧了。难道自己的魅力还比不上一本书?

「百科全书?现在还看百科全书,哈哈。」他故意从端木宁手中抽走书,挑了挑俊眉。这本书有点眼熟,翻了翻扉页——

是自己以前送给宁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他对宁,还停留在可爱、害羞的印象。

直到,他们双双被绑架之后……

「原来是我送给你的这本,没想到你还留着……有十年了吧?」他故意压低了声线,看着端木宁的眼眸,语气暧昧的说。

「如果你想要回,就还你。」端木宁慵懒的仰起头,朝他笑了笑。

「不,我就要你留着,留一辈子,一辈子都记得这本书是我送给你的。」千叶耀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的圈住对方瘦削得

令人怦然心动的肩膀。

端木宁没有抵抗,而是嘴角含笑,「一辈子?那太长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这本书就掉了,又或者,我看厌了。」

「不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想这种可能,千叶耀就觉得这似乎是在暗示自己和端木宁之间的关系。

他轻轻掐了下端木宁的腰,在对方耳边低哑的说:「给我好好保管。要是以后损坏了、不见了,我就……」

「你就怎么样?」端木宁挑了挑俊秀的眉宇,似笑非笑。

千叶耀一把挠起他的痒,「我就这样。」

「别……别挠了,哈哈,好痒……」

这样幼稚的举动,他们只有在幼年时才做过。可如今做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喂,那把刀呢?」闹了一阵之后,千叶耀大剌剌的躺在床上。他体魄伟岸,两条腿又长又笔直,往床上一躺就占据了一

大块空间。

床单是很典雅的白色滑绸,一点点污渍都会很显眼,端木宁讲究整洁,一般不会有奇怪的东西沾上去。但是千叶耀就不一

样了,他穿着外套、牛仔裤,在外面沾的灰尘全部蹭到床单上。

「什么刀?」端木宁神情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床单。

「你当时要送我的那把。」千叶耀双手交叉枕在头下,跷起二郎腿来,明显对刚才端木宁的反应不满意,「喂、喂,你这

是什么眼神!我躺在这很侮辱你的床?」

「怎么会,你睡在这,是这张床的荣幸。」端木宁站在床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只是表情依旧无奈,「我听到它都在对您

磕头谢恩了。」

「哈,这才差不多。」千叶耀心情大好,「把刀拿出来!那真是把好刀!」

端木宁静静的站在那,没有动,只是望着千叶耀的眼睛,像是在辨别着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淡淡笑着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你再扔下那把刀,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给你。」

端木宁说话总是温温和和的,从不正面威胁、胁迫别人。

但是如果因此就不在意,到最后就会发现,他其实很早就告诉过你后果。

千叶耀太霸道、太自负。

他们之间复杂的情况和血缘关系让他从没认真去思考过自己的感情。

他所有行事都靠着他那野兽般敏锐的直接,他曾靠近过,只差临门一脚……

「安啦、安啦,你送给我的东西,我是不会让你有机会送给其他人的。」千叶耀邪气一笑。

端木宁跟着笑了笑。

千叶耀看着对方的眼睛。宁的眼睛是月牙形的,笑起来时会弯成一条优雅的弧线,纤长而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从底端到

翘起的睫毛尖都泛着一层水般的亮泽。

即使从小生活在一起,看了无数逼,但仍会惊叹,怎么有人的眼睛竞漂亮成这样子……

端木宁转过身,从柜子里面取出紫檀雕白花的木盒。装有邪迎八景的盒子其实也是价值连城,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古色

古香的韵味和质感。漆金描彩的盒身,盒盖手工雕花,花办栩栩如生,让人不得不感叹匠师巧夺天工的好手艺。

只有这样的盒子才配得上绝世名刀——邪迎八景。

端木宁坐到床边。床本来不小,但是千叶耀实在太高大,两人一起坐在床上时,就显得有些挤了。

两人坐得很近,近得彷佛连对方的呼吸都听得到。千叶耀甚至能感到端木宁大腿处的温热。

端木宁打开盒子的时候,微微低头,漂亮的睫毛遮着月牙形的眼睛,宁静优雅的气韵像画一样迷人。

千叶耀看得怦然心动。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用指尖碰了下端木宁的睫毛。对方的睫毛很长、很软,像是最细腻的,被浸透过的剔透软羽。

端木宁一怔,微微迷惑的抬起头。

睫毛离开了自己的指尖,那种柔软的,像小扇子般的触觉消失了。

千叶耀一瞬间竟觉得有些失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然后勾起性感的薄唇,朝着端木宁一笑,低声说:「好长。」

「嗯?」端木宁微微歪着头,一双清雅美丽的眼睛望着他,不明白他指的什么。

千叶耀低低的笑了几声,嗓音低沉而暧昧。

「你的睫毛很长……比我床上那些女人的都还要长。」大概是现在又安谧又带着点懒懒的氛围,他不知道怎么就想到那晚

在Noble发现端木宁是幕后老板的事情。

Noble那样的地方……

虽然高级、奢华,可本质上却是淫乱的销魂窟。

那么多的客人、那么多年轻美貌的牛郎……甚至还有那些特别的情趣道具。

千叶耀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的朝奇怪的方向想去。

这样的Noble,身为幕后老板的宁,到底有没有撞见过别人调情做爱呢?自己去Noble的时候,点了牛郎陪伴,宁究竟又从

监视器中看到哪个步骤……

在这样微微带着情色的遐想中,千叶耀就益发觉得端木宁淡粉的润唇,还有比女人还要长的睫毛,简直就在煽动般的诱惑

着他。

「喔?下次把她们带给我看看。」端木宁弯起眼眸,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见了面,她们会惭愧的。」千叶耀靠近他耳边说。

他的声音是成熟男人的那种,声线一旦压低,就仿佛夜色般撩人,在这小小的地方,几乎是像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的涌来,

听得人耳朵都快酥麻了。

但是千叶耀还嫌不够,胳膊一揽,甚至将端木宁带上床。

这是个一般尺寸的双人床,两个男人在上面虽然挤了点,但却正合乎千叶耀的心意。

他的鼻息喷在端木宁的脖子上,他很满意的看见对方轻微颤抖着,透着一般青涩与诱惑……

「你不是要看太刀吗?」端木宁声音佯装镇定。

「是啊。」千叶耀懒懒的回应,装作不是故意的,在端木宁腰上摸了一把,「反正东西都拿来了,这样也可以看的……」

「把你的手拿开!」端木宁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一时兴起的捉弄,径自把盒子打开。

金黄色万字纹的里衬,长约三尺的太刀就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一种肃杀邪魅的气息。

幽黑沉亮的刀鞘刻着红叶、萱草、流水,月光、浮云、龙与雷、樱吹雪,无论是看哪一处,都有种不可匹敌的震慑力!

端木宁如水波的眼神流淌在这把几乎埋葬在乱世中的绝世名刀上。

对于学过剑道的人来说,能够亲眼见过日本传说中的十大名刀,一生便可无憾。

而拥有其中一把,更是许许多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当年在机缘巧合下,得以窥见这连传说都无法考证的邪迎八景,第一个滋生出的强烈渴望就是——这把刀太适合耀了,

一定要帮他得到!

「给你。」端木宁双手将邪迎八景从盒里捧出。

这把太刀的主人极其珍爱它,如果不是他耗费苦心、诚意,以及其他方面的施压,对方宁可将这把刀放在棺材中带走,也

不愿交给他人。

「千叶耀,」端木宁第一次慎重其事的喊着千叶耀的全名,「这把太刀,请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算计他人的事情,他做得不少。

只有这件事,因为自己的私心,从品性极高的武士身边夺取他挚爱的佩刀,是唯一令他感到愧疚的。

对方后半辈子对剑道的单纯热情,全被自己给毁了。

「明白。」千叶耀朝端木宁笑了笑。

他伸出手,想要接过太刀,对方却没有松手,他微微用力,端木宁仍然没有放手的迹象,只是直视着他的双眼。

「我会的。」千叶耀承诺道。



「什么?!还没回来?」端木急得一拍桌子,怒斥着前来报告的几个手下,「你们怎么这么没用!找了好几个小时一点消

息都没有!」

其他人全跟着陪站,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端木遥昨天原本是坐着千叶耀的车回来的,但是晚上大家都没发现的时候,他竟然一个人跑出去了。

等第二天要上学时,佣人和千叶耀才惊觉他一晚上都没回家。

手机打不通,装在他领口的GPS定位装置也被拆下来,丢在路口的垃圾桶里。

这显然是行家的手法。

所以端木才这么担心。

他身在黑道,手段又是出了名的狠厉,自是仇家不少,万一真的是那些仇家将小遥抓走了……

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千叶家的保镖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尽管已将那几个保镖狠狠教训了顿,端木还是不解气,双眼夹杂着

微妙的恨意看了千叶美幸母子一眼。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修指甲?!」他又将火发到徐璐璐身上。

「这、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吧……」徐璐璐有些不服气噘起红艳的嘴唇,「那么晚,一个人出去也不知道跟大家说一声,真

是……」

声音虽然小,却也说出了实情。

小遥一个人晚上出去,谁也不打招呼,现在人不见了,端木却把火气发在其他人身上。

端木宁暗暗推了推母亲的胳膊,让她别说了。

「闭嘴!」端木怒火更盛,一掌狠狠的拍在桌上,太阳穴几乎是突突的跳。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担心儿子,容不得别人说这

些带刺的话……

「什么嘛。」徐璐璐回到房里,赌气的将脚上的高跟鞋踢到一旁。

这些年来,她费尽心思打扮得美丽动人、艳光四射。可在那人眼中,再怎么漂亮,也跟摆在客厅的花瓶没什么两样。

「为了那小子对我们这样,万一那小子真的死了,你说他会不会发疯?」徐璐璐冷笑了声,边说,边点了根细长凉烟抽了

起来。

在这个诡异冷血的端木家族待久了,不变成怨妇也会变得嘴硬心狠。

「发疯倒不会,不过,他应该不会放过威胁过他儿子的人。」跟着走进房间的端木宁冷静的分析。

这件事的严重性相当大。

小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单纯的在外面玩,还是被人绑走?如果是后者,那么掳定他的人到底要他生,还是死?

「这样啊……」白色的烟圈从徐璐璐漂亮的红唇中吐出,她了然般的点点头,「那你觉得这次的事情是谁做的?是绑架,

还是报复?」

「如果是绑架,那么今天就应该打电话要求赎金了。」端木宁说到一半,停顿了下,彷佛有些困扰的捏了捏眉心,「只是

,端木家在黑道上也算是小有名气,谁敢公然绑架端木家的小少爷?」

「可是,你小时候就被绑架过!」徐璐璐忙道:「也不一定不可能啊。」

「这两件事的性质是不同的。当初他们想绑架的是大哥,因为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目标,才一并将我绑了去……」

「那时端木家对千叶家是有戒心的。千叶家让第一个孩子姓千叶,明里虽然维持了千叶家的血脉传承,但是同样的,也将

大哥从端木家家主的位置上推远了。端木家为什么要让一个姓千叶的人来当下一任家主?」

「难道……」徐璐璐睁大了眼睛望着儿子,心底一阵害怕,欲言又止,「难道是端木他……」

「那倒也不是。」端木宁否决了她的猜想,「不是父亲做的。对方很明显是冲着千叶家族来的,千叶家虽有势力,但称不

上黑道。再加上本家在日本,鞭长莫及。不过父亲的确有些睁只眼闭只眼,在他眼中,那次应该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机会吧

。」

「……竟然是这样。」徐璐璐有些震惊,眼里渐渐溢出些失落。如果连元配的儿子都……

那她到底算什么?她的儿子端木宁算什么?

她的心一阵阵发寒。

徐璐璐垂下头,低声的自言自语,「连绑匪都利用……」

「若我的推断没错,当时的情况应该就是这样。」端木宁轻轻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是受到牵连的当事人之一,不过分析起当年给他和千叶耀幼小心灵带来不可磨灭的绑架案时,语气却出奇平静,平

静得像是毫无关系的局外人……

「那、那现在,如果绑匪打电话来要钱,反而不太合理喽?」徐璐璐突然有些烦躁的问道。

「仇家的可能性倒是比较大。」端木宁沉吟着,指尖敲了敲小茶几,「远的不说,近年来闹得最凶的就是东街的潜海帮了

。潜海帮的帮主没有子女,领养了个义子,很是疼爱,前年抢地盘时,却被父亲给……

「所以,现在父亲最担心的,就是这次是潜海帮的复仇吧。今天父亲派了很多手下去潜海帮查探,暂时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如果能出现一些蛛丝马迹,或是一点风声也好,起码就坐实了这件事。毕竟,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失踪。」

「对、对,听你这么一分析,我想也是潜海帮做的。」徐璐璐连忙应道。

「其实,究竟是谁做的无所谓,只要小遥不知道、父亲拿不准,那么一切还有转头的机会……」端木宁暗含深意的说。



安抚好母亲,端木宁有点疲倦的回到房间。

门把刚一扭开,一股暗劲袭来,动作迅猛而突然。

端木宁来不及阻挡,便被人擒住手腕,一个重量压下,被压制在床。

他试图挣扎,但是对方显然是个老手,分寸、力道拿捏得极为精准,他根本动弹不得。

房里没有开灯,只有银光月光透窗射入,映得那人的眼睛狭长而漆黑,像是埋藏在地底下的黑曜石。

那人狠狠的盯着他,眼神复杂,透着隐隐的危险。

两人的呼吸在静谧中听得很清楚,一下一下,绵长而不动声色……

那人没有说话,端木宁倒是先开口了。

「我说过,这是我房间,想进来,请先敲门。」他直视着千叶耀的眼睛,缓缓说道,然后一个挣扎将手腕从对方手掌里抽

出来。

端木宁用的力道有些猛,不过如果千叶耀存心想扣住他的话,他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但是,他看准了一点。

对方只是在怀疑中,即使是深深的怀疑,也拿他没办法。

千叶耀蹙起墨色的眉宇,眉心中间拧成一个「川」字,向来邪气的脸孔此时在夜色下竟然显得有些凝重。

「我说过,不要对小遥下手!」他特地压低了声音道。

这件事明显是有内贼。小遥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自己一个人出去?

父亲在客厅大发雷霆的时候,他第一个担心的就是上次宁派人袭击他们的事情东窗事发。还好宁做得滴水不漏。

但就是这样的滴水不漏……

会不会这次,也是宁做的?

这次不比上次。上次受伤的是他和小遥,小遥不知情,只要他不说,一切都没关系。但是这一次太针对小遥了。

父亲又是极度宠爱这个孩子的。

万一……万一被发现,宁以前做过的事……

他真不敢想象,依父亲那种狠戾的性子会有什么反应。

只是,千叶耀的担忧却没有传达到端木宁的心中。在端木宁看来,对方明显就觉得这件事是自己做的,觉得自己只会伤害

端木遥。

是啊,端木遥最单纯无辜,他端木宁就心机深沉……

端木宁眯起月牙形的眼睛,轻轻的哼了声,似笑非笑,「既然你觉得是我做的,那就是我做的好了。」

「如果真是你做的,你就赶快将他放了。」不然父亲一发怒,谁都阻挡不了。

呵,还真的对端木遥不是一般的关心。

尽管脸上神色没变,端木宁越听,心里却越不舒服。也难怪,耀以前就对小遥不同,甚至还说过,小遥是他最喜欢的弟弟



现在弟弟不见了,就算没有证据,自然也就怪到他的头上了……

「该出现时,自然会出现!」端木宁冷冷一笑,「不送!」

第八章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关于端木遥的消息。

端木的怒气一天比一天更盛。

尽管表面克制着,但是家里的低气压和他眼下的黑眼圈一样凝重。

其他人连话都不敢讲,佣人们更是小心翼翼,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害怕一不小心扫到台风尾。

徐璐璐不耐烦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修着漂亮华丽的指甲。

因为端木遥的关系,她必须陪着在家里等消息,美容血拼都不能去。

「真是的,不知道这种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难道小遥一天不回来,我们就要像坐牢似的,一天不出门?」徐璐璐吹了吹

自己的指甲,对着端木宁小声咕哝。

他们几个都被端木以关心端木遥为由,要求不能外出,得待在客厅。

端木宁和母亲待在西边的小圆桌,喝茶、绣十字绣,聊天、看书;而千叶美幸母子跪坐在东边的团蒲上,千叶耀擦着手中

的太刀,千叶美幸则在插花。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就耐心等吧。」坐在欧式小圆桌对面的端木宁微微一笑,耐心的安抚着母亲。他瞥了千叶耀

一眼,对方手中拭擦的,正是自己送给他的邪迎八景。

其实,父亲的用心他也能猜到几分。

小遥失踪,外患有,但内贼未必没有。

他们这几个在父亲眼中恐怕通通都有嫌疑,索性都赶到客厅监视,若有风吹草动的话,就非常明显了。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一个手下突然急匆匆的进入客厅。

「说!」端木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眉宇之间溢满焦急之色。

「我们几个兄弟这两天一直守在潜海帮附近,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到旁边的说什么少年、两天前什么的,含含糊糊的。

」那人喘着气说,带着手势,看得出他是一得到消息就赶紧回来报告,「这不正好跟小少爷失踪的时间吻合吗!我们几个

一听,觉得可疑,就把那两人堵了,现在带到外面了。」

「那小遥呢?」端木急切的问道。跟那几个小喽啰相比,他更在意的是小儿子的安全。

「这……」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们还没问出来,八成是被关到什么地方。」

「敢动小遥!我要他们生不如死!」端木缓慢而阴沉的撂话。

他露出这些天第一个阴狠表情,那眼光如刀锋般锐利,在每一个人脸上探过,然后才转过头对那人厉声道:「给我好好审

问!」

「是!」

「阿、阿宁……」徐璐璐明显被丈夫刚才那个阴狠万分的表情吓得胆战心惊,连声音都带着点颤抖。她的手覆在儿子手背

上,掌心微凉,「小遥这、这件事好像是潜海帮做的……」

「没事的。」端木宁额前几缕发丝垂了下来,落在月牙形的眼睛上面,散落一层朦胧的浅影。

他另一只手覆在母亲泛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的哄道:「不会有事的,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嗯……」徐璐璐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是拼命的,想吸取对方掌心中的温暖。

她的儿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长为她可以依靠的人了。

唯一一个,在这个冷血的端木家里,可以依靠的人。

吃完晚饭后,千叶耀来到端木宁的房间。

现在事情有了眉目,他的心情愉悦了些。

这两天他心底的那根弦其实一直紧绷着,虽然他想信任对方,但是身处在这个位置,信任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有时候,他情愿宁像小遥那样,单纯一点、傻一点。

那自己也不用这样防备着他,不用站在远远的位置无法靠近。

但是宁太固执了,从来都不肯露出一点渴望他保护的姿态……

「双方本来就是死敌,自从父亲杀了对方的义子之后,血流成河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端木宁这次没有看书,而是站了起

来。动作优雅的走到落地窗前,剔透的玻璃被佣人擦得干干净净,可以将一楼庭院的的葱郁花木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对方还没放出消息,小遥应该不会有事。」想到小弟,千叶耀还是忍不住皱皱眉头。任何人都知道他是父亲最疼爱

的孩子,结果这点反而害了他。

「这种事很难说。」虽然是跟千叶耀闲聊,但是端木宁的视线始终没有从落地窗外移开,「当年我和你被绑架,即使交了

全部的赎金,对方最后不是一样要杀死我们吗?何况潜海帮跟父亲之间本来就横着一个杀子之仇。」

端木宁说话一向是温温和和,看人的眼神都是温软的,就算是拒绝人,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刺伤。

现在突然听到这种直接跟杀戮相关的话语从对方漂亮的嘴唇里吐出,千叶耀心里一瞬间有种不太好的预兆。

他漆黑的瞳仁飞快的划过一抹异色,顺着端木宁的方向望去。

对方身姿纤细,穿着一件黑色高领的毛衣,站在大而冷冰的落地窗前,有种黑夜般的优雅与诱惑。

细黑的头发柔顺的滑进毛衣领,发梢带着点流丽的微光,只露出一小截若隐若现的洁白脖颈,有些诱惑,有些神秘……正

如其本人,有些捉摸不透。

端木宁很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一个温和的人,甚至还有些冷血。

从他出生起,那些鄙夷的、轻蔑的、不怀好意的眼神和话语就充斥在各个角落,像一座森冷的牢笼将他围困其中。

安稳、温暖,能够自由自在长大的日子,他不是没有奢望过。

但最后,他很清楚的明白。

那也只能是奢望,他只能将奢望化作不动声色的隐忍和手段。

在这个黑暗的、危机四伏的家族里,他就像株被揠苗助长的幼苗。

他没有成长期,连最单纯的阳光都没经历过,就直接跳入黑色的、残酷的成熟期。

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他不得不做……

外面有夜风涌动,吹得树影摇晃,透着几分风雨欲来的气息。

「怎么扯到那个时候的事?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千叶耀挑了挑眉,微微勾起唇角,一副不必拿来相提并论的神态。

但他心底却有些浮躁起来。

端木宁的神色很平静,可就是这种平静,让他生出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来……

他觉得今晚的宁,好像,在隐藏着什么。

「是啊,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漆黑的苍穹下,有抹黑影一闪而过。

端木宁眼眸划过一抹暗光,然后回过头,朝千叶耀浅浅笑了笑,淡淡的说:「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了。」

「啊?」

「我想休息一会。」不容反驳的逐客口吻。

「噢,那、那你先休息吧。」

千叶耀在错愕中走出端木宁的房间,直到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端木宁赶了出来!

得知小遥的事情很可能与对方无关后,他特地过来一趟,想解开前日的心结。

对方却句句带刺似的,最后还下了逐客令。

他是为他心急,但是对方……

千叶耀在门口待了几秒钟,平复了下心情,转过身,准备敲门再次进入。

修长的手指刚刚弯起,正要敲上深棕色的厚实门板,却又觉得自己怎么什么事情都让宁牵着鼻子走?

他真不想管宁的事了。

但是……还是忍不住。

在千叶耀关门离开的那一刹那,端木宁已经迅速打开窗户,双膝微微下曲,一个俐落的跳跃,身姿灵巧的从二楼跳了下去



刚才他是故意激怒耀离开。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看到母亲经过后花园——那是通向车库最短的路径。

端木宁在草坪上滚了两圈,卸掉缓冲力,无声无息的跟在母亲身后。

徐璐璐神色慌张,一副害怕被人跟踪监视的模样。急急忙忙的上了车,还不忘透过后视镜查看。

端木宁小心谨慎,一路尾随其后。

外面很暗,夜风的凉意透过车窗,渐渐渗到骨子里,有种莫名的寒意。

徐璐璐是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

尽管她不是一个好母亲,但身为儿子的端木宁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她。

从端木遥失踪之后的种种蛛丝马迹,他就察觉到——他的母亲,徐璐璐才是最大的嫌疑人。

他明示暗示很多次,希望她能中途放手,却没有丝毫效果。

在父亲端木的步步紧逼之下,他只好故布疑阵,派人散播这件事是潜海帮做的。但父亲显然棋高一着,早上那一记凌厉的

眼神,就险些让母亲自乱阵脚。

他派去的那两个人是决对不会吐露半点的。

但当父亲耐心用光,最后发现是自己在模糊焦点的话,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徐璐璐的车子飙得飞快。

红色跑车在车流里奔驰,明晃晃的尾灯在漆黑的夜色中透着几分孤寂和绝望。

端木宁觉得母亲显然已经到了害怕至极的地步,不然不会一路油门踩到底,几乎到不要命的程度。

尖锐的煞车声划破夜空,跑车停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外。

徐璐璐纤细的胳膊一拉车门,美丽的裙角勾在上面。她心急如焚,狠狠一扯,裙子撕破了也视若无睹。

「噔噔噔……」高跟鞋敲打在荒凉的水泥地上,激起一串串冰冷的回响。

那个仓库的铁门约有两米高,一米五宽,锈迹斑斑,一看就是非常沉重的样子。

徐璐璐咬着牙,几乎用尽力量,终于将铁门拉开一条缝,闪了进去。

里面的空气一点都不流通,充满灰尘和终年的霉味……

端木宁的车隐藏在几十米外的灌木丛边,他在外面等了约莫十分钟。按照他的判断,小遥肯定还活着,不然母亲不会到今

天才慌乱起来。

她应该是怕那两个「潜海帮」的人真的被父亲拷问出来,说这件事与他们帮派无关。

如果到那个地步,那就真的身处绝境了。

端木宁月牙形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搁在方向盘上,盯着那个厚重的、带着锈迹的铁门。月光透过车窗,照得他的脸完美而

冷漠。

其实不会的……

当他暗示母亲可以找潜海帮背这个黑锅的时候,他就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就像上次母亲派人袭击小遥,想连带拖累耀那样。

因为她是他的母亲,所以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会一肩扛下来。

端木宁下车,正准备过去。

肩膀突然被拍了下,顿时惊得他整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嘘……」

他就要叫出来,对方却先做了个噤声的口形——竟然是千叶耀!

端木宁惊讶的看着对方,用目光询问,他怎么会来这里?

「我放心不下你……在门外又喊了你几声,你没应,我觉得奇怪,就踹门进去了,你人不在房里,只有窗户是开的。幸好

我手脚快,才没跟丢你。」千叶耀小声说。

端木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平时让他进来敲门不听,现在更好,自己没应声,他还主动踹门而入了。如果不是眼前有更严重的事情,他真要跟他好好

谈谈这个问题了。

黑暗中,隐隐约约传来女人的争吵声,好像在争执着什么。

难道……

两人飞快的对视一眼。

在靠近仓库前,端木宁忽然望向千叶耀,以一种恳求的目光,「如果、如果是我妈妈她……」

「今晚我什么都不知道。」千叶耀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握住了他的手。

端木宁心底涌起一片感激,回握住了他的手,紧紧的。

「不,这跟你刚开始说的不一样。」一道透着惊慌的嗓音争辩着,「你一开始说,只要教训他就够了,没说要这样做……



「都到这种地步了,你真以为有反悔的机会吗?」另外一道女声格外的优雅而从容,她斜睨了被捆在一旁的端木遥。

饿了好几天的端木遥显得虚弱而疲惫,但是一双眼睛却充满着反抗与不屈。

「你看看他的眼睛,」那个女人轻笑起来,她的中文说得不是很好,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但却带着一股天生的贵气,

令人难以违抗,「那是一双想要报复、充满着野心的眼睛,你觉得留他一命,你和我还有机会活吗?」

「只要、只要我们不说,应该……」徐璐璐眼神闪烁着,她看了看端木遥,又看了看千叶美幸。

她之前是安排过一场袭击,但那跟现在要亲手杀死端木遥完全不同。

如果、如果端木日后知道他最疼爱的儿子死在她的手上,她一定会被千刀万剐,还未必解恨……到那时就真的一点翻身的

机会都没有了。

只能永远被这个女人踩在脚下。

千叶美幸才是真正的一石二鸟。

既除掉端木遥,又掌握着自己杀死端木遥的把柄,到时候阿宁就不得不退出继承人之争,千叶耀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继承

端木家族……

端木遥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行!

「别忘了,你儿子的DNA鉴定报告还在我手上。」千叶美幸看了眼徐璐璐,即使对方隐藏得很好,但同为女人,勾心斗角

这么久,她就算只是轻轻看一眼,就知道对方现在恨自己恨得要死,「真是个大笑话。当年端木是看着你怀着孩子还舍身

为他挡枪,才让你进门的。

「……结果儿子养了这么多年,却是别人的。」

千叶美幸优雅含笑,眼眸弯了起来,眼角的那几丝细密的鱼尾纹透着种高不可攀的味道。

反映在徐璐璐眼底,就是彻底的轻蔑和鄙夷。

徐璐璐垂着头,咬着唇,如瀑黑发遮了下来,手指狠狠的掐进掌心。

她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最后还是让她最痛恨的女人给知道了……

如果不是千叶美幸用这件事威胁她,她不会再次冒险,模仿阿宁的字迹将端木遥骗出来……

她最爱的就是那个男人,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跟他生活在一起,她可以怀着孩子替他挡枪,也可以孤注一掷的说自己怀的

是对方的孩子。

那时候的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女,有些客人并不是不想接就能不接的。

她深爱的人是端木,可是孩子,却不是他的……

这简直是种讽刺。

大概老天也可怜她的一番心意。

她怀着强烈的愿望,以这个孩子为赌注,以那一枪为代价,她相信经历过那件事,端木一定会将她接回去!

没想到心愿真的达成了!

她成了那些女人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入住端木家的人!

从进门的第一天,她看到千叶美幸穿着雅致但是处处透着高贵气派的和服,朝她露出婉约的笑容,硬生生将穿着一身香奈

儿的她压过去时,她就明白——自己的后半生将跟这个女人斗个你死我活。

这些年,千叶美幸的势力一点点被端木有意无意的瓦解。

她也一点点蚕食鲸吞,在端木家族渗入自己的痕迹……

可是没想到,千叶美幸竟然能够如此隐忍,直到端木遥出现后,才将那一纸DNA鉴定报告摆在自己面前。

她简直不敢相信,如果端木遥没有出现,对方是不是就会在继承人大会那天,才将这份报告拿出来放在各个干部……和端

木面前。

这个女人,真的太能忍、太可怕了……

徐璐璐抬起头,看着即使在夜晚也化着精致淡妆的千叶美幸,一时间心绪万千。

「这些时间应该够你思考了吧。」千叶美幸微笑着开启嘴唇,姿态优雅走近徐璐璐,将一把刀轻柔的放进对方白嫩的纤手

中。

碰触到徐璐璐的手时,千叶美幸弯着的眼眸划过一抹微光。对方的确是天生丽质,一双手柔若无骨,加上后天保养,不见

一丝皱纹,光滑而柔软。

让对方用这双美丽的、被端木握过多年的手去杀掉端木养在外面十年多的私生子……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想到这,千叶美幸才露出一抹真正的浅笑。

「端木在外的私生子,还有你的儿子。这两个人中,你只能选一个……」

徐璐璐双手颤抖的握着刀。

虽然这把刀是她从千叶美幸手中接过,但是她却像失忆一样,怎么也记不起那个过程了……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正一步步走向端木遥。

可怜的端木遥被扎实的捆起来,在地上挣扎着,绳子绑了好几道,系得非常紧,他身上的衬衫都绑皱了,沾着不少的泥土

。一双眼角微微上吊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她们。

平时她们都打着照顾他的旗号,拉拢过他,一起吃饭、开玩笑,替自己孩子挑名牌衬衫的时候,也不忘给他带一件。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那份心,起码面子上做足了。

那些热热闹闹、合家欢乐的背后,其实,一直是在算计着彼此……甚至想要干掉对方。

端木遥从这一刻实实在在痛恨起自己的天真,父亲告诉他的那些事,原来是真的……

当初即使父亲耳提面命,他也只当是带有夸大成分的告诫。

他有他的学业,他热爱的篮球,他简简单单的少年时光。

放了学,一起开心吃饭,被这些美丽的女人亲切关怀,还时不时让人做自己最喜欢吃的料理。

谁会想着要防范这些整天朝夕相处的人呢?

那不是他的家人吗?

「二妈!你别这样……」端木遥眼见徐璐璐一步步走近,手上那把刀无比锋利,刀锋泛着寒意,他脖子上的寒毛都竖了起

来。

刚才徐璐璐和千叶美幸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只当这是个天大的玩笑,但现在他已经残酷的认清,千

叶美幸是真的想要他——死!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不要!

「二妈,你清醒点!千叶美幸只是在利用你!你杀了我,怎么向爸交代!」顾不得身体的虚弱,他撕扯着嗓子喊道:「她

会告诉父亲,是你杀了我!她先借你的手除掉我,然后下一个就是——你!」

徐璐璐眼睛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脚步却缓慢下来。

是的,端木遥说的这些她心里其实是清楚的。

但是真正被旁人说出后,那种感觉犹如当头棒喝。

如果她现在亲手把端木遥杀了,谁知道千叶美幸什么时候会反悔?说不定是十年后,说不定就是明天。

千叶美幸的保证,她能相信吗?

可是……

如果不按照她意思做的话,阿宁真正的身份就会穿帮,到时候端木家族里就再也没有她的立身之地……

而端木,又会怎么看她呢?

看她这个怀着别人的种,却一直说是他孩子的女人……

「笑话,我千叶美幸说话算话,既然之前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千叶美幸眯起眼睛冷冷的打量着端木遥。

这个孩子身上的确流淌着端木家族的血液。

即使还没有受到黑道的薰染,但是在危机时刻,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她们的冲突,知道如何激化矛盾了。

「倒是端木遥,如果现在放了他,你确定他不会对端木说出今晚的一切?你能安心留着这颗潜在的炸弹,等几年后他羽翼

丰了,来报今日之仇?你不会真的相信,只要我们放了他,他就既往不咎,什么都不对端木说吧。」千叶美幸抿起唇,轻

轻笑了两声。那样轻柔的笑声在空寂的仓库中竟显得有丝森冷。

「当然,也许他不会亲自说。但你确定端木那么厉害的人,什么都不会发现?」

徐璐璐仿佛在认真权衡两人说的话,低着头沉思了几分钟,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看着端木遥的目光满足挣扎与无奈,

她艰难的开口,「对不起……小遥,原谅我,对不起……阿宁是我的儿子,我不能不为他考虑……对不起……」

她轻声的、颤抖的道着歉,一步一步走近端木遥。

雪亮的刀高高举起——

千叶美幸的唇角完美勾起,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这两个可以算是她眼中钉、肉中刺的人。

自她十八岁见到端木后,对方英俊的笑容从此深植她心。

他会为她种樱花,将整个庭院装潢成日式风格,会慵懒却耐心的坐在一旁,看她静静的插花……

她为他着迷,情根深种,飞蛾扑火般的嫁给他。

但到头来,她得到什么?

外面的那些逢场作戏,入住家中、怀有身孕的舞女,在外面养了十几年的挚爱情人和最疼爱的私生子……

千叶美幸双手紧握成拳,深沉的眼眸中燃起悲愤的火光。

一个女人所不能忍受的事情——权势利用、另有所爱、虚情假意,种种滋味他全让她尝遍了。

她恨那个男人,恨他的薄情寡义,恨他的利用欺骗,恨自己年少时的愚蠢。

所以她耐心十足。

她要让那个男人痛失所爱;她要让那个男人知道,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其实是别人的种;她要让那个男人亲眼看着他处

心积虑打拼下来的势力,最后还是回到她千叶一族的手中。

她要让那男人知道,她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她才是真正的赢家。

这也是她人生中,仅存下来的,最后一点点尊严。

端木宁和千叶耀用力推开铁门,刺耳生锈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深夜发出绝望的回响。

两人正好看到徐璐璐一手拿着锋利的刀,身旁是捆绑的绳子已被割断的端木遥,他们两人面色紧张的站在一起。

对面不远,是仪态端庄的千叶美幸。

她的打扮精美大气,即使只是静静伫立在这个沉闷空旷的仓库中,也优雅美好得仿佛一枝伸向天空的漂亮樱花。

她只是一个人,但是神态自若无比,嘴里噙着一抹「早知如此」的微笑。

「就知道你不会真的被我摆布。」她用着一种将徐璐璐彻底看透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两人,手里稳稳的握住一把枪。

端木宁撞开沉重的铁门只是一、两秒的事情。

但是这一、两秒已经足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妈——」端木宁没有开口,倒是千叶耀先大叫了声。

即使事实摆在眼前,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真的向宁的母亲和小遥下手?他们家就争权夺利到了这种地步?!

千叶美幸一愣,随即露出一抹冷厉的笑容。

当家主母的端庄风范全然消失,现在的她只是个仇恨了丈夫情妇和私生子多年的大老婆。

「耀,你来了正好,干掉他们,你继承人的位置就再也没有威胁了。」千叶美幸冷冷的命令,「把那个贱女人的儿子给我

绑起来。」

口中那个「贱女人的儿子」指的正是端木宁。

千叶耀咬了咬牙,「妈,你放他们一马吧!他们不可能跟我们争的,也没有那个实力。」

「没那个实力?呵呵。」千叶美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说端木遥,你以为你爸没动过让他继承端木家族的想法吗?

还有端木宁,明明是他妈跟别人生的贱种,竟好意思在这个家心安理得的当二少爷!明明那次绑架输血后,他就知道自己

的身份!」

千叶耀闻言一震,不敢相信的转过头,看着端木宁。他一直以为宁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没想到……

那他对宁的那些举动,还有对他的忍让和关心,如果不是基于亲情的牵引,那又是……

千叶耀震惊之余,却又有一层迷雾被揭开的了悟。

怪不得明明都是弟弟,他对宁就是多了一抹占有欲,上Noble时,不自觉的选择了和对方一样有双月牙形眼睛的少年,却

对气质神韵酷似小遥的小牛郎敬谢不敏,原来他对宁的感觉早变了质,却因为血缘关系的羁绊忽略了这个可能。

相较于他的五味杂陈,端木宁却显得波澜不惊。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么多年来,暗中经营Noble、培养自己

的势力,也是为了防止有一天,这件事被千叶美幸抓住把柄,他们身无可退。

「你要的就是让你儿子当继承人吧。」端木宁神色冷静的问。

「那是当然,难道你以为我还会再去相信什么爱情。」千叶美幸自嘲的一笑。

「但是,你指使我母亲绑架小遥的事情,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你真的有把握一口气将我们三个人都杀死,真的有把握枪枪

都命中?万一没杀死,你想想我们会有什么行动?

「万一小遥死了,我和母亲作证,是你绑架了他、杀了他,你觉得父亲会有什么反应?到底是他最心爱的儿子之死重要,

还是你跟他的夫妻之情更深?」

「你在威胁我。」千叶美幸冷笑。

「我不是威胁。只是列举出有可能发生的后果。你我心中肚明,我们从来都是对立的。但是你更加清楚,我不是端木的亲

生儿子,掀不起风浪。」

「你倒是想得通透。」

端木宁慢慢靠近千叶美幸,「既然这样,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千叶美幸挑了挑眉。

刚才端木宁分析的那些后果,虽然只有一半的可能,但却正中她的死穴。

她的确不敢让端木知道,这件事跟她有关系。

「只可以我们两人知道。」端木宁目光沉静的看着她。

这话一出,千叶耀立刻皱了皱眉头,小声询问:「你要跟我母亲谈什么?」

端木宁风轻云淡的回答,「以后……你就知道了。」

「好,你过来。」千叶美幸思考了下,同意了。

端木宁走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从千叶耀的角度,只看到母亲一直沉默不语,到了最后,才别有用意的看了他一

眼,「你真的会说到做到?」

「我的把柄不就在你手上吗?」

「那倒是。」

谈话结束后,千叶美幸真的把枪收起来,又恢复成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的样子,「那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善后了。我先回

去,别忘了你的承诺。」

「当然。」端木宁微微弯了弯腰,淡淡笑道。

千叶美幸离开后。

端木宁赶紧将徐璐璐和端木遥扶起来,查看了两人并无大碍之后,才放下心来。他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千叶耀说道:「刚才

我跟你母亲谈好了。这件事就当是你带人将小遥从潜海帮手里救出来。」

千叶耀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答应了。

端木遥目光里却透着恨意,「就这样算了吗?那个女人她想杀死我!」

「刚才只有她手上有枪,如果她真的打算动手,无论我再怎么跟她谈条件,她想杀了你还是一样会杀了你,但是最后,她

还是放弃了,不是吗?」

端木遥冷笑着,似乎一点都不相信千叶美幸是真的打算放了他。

端木宁轻叹了口气,背对着千叶耀低声对端木遥道:「她的背后是日本千叶家族。就算不是你,而是父亲,他也不会不考

虑这个因素,就跟她翻脸,只要你以后不要露出对继承人之位在意的企图,她也就不会再针对你了。」

「可是……」端木遥拧紧眉头。

端木宁用手掌轻轻止住他想要往下说的话。

「我之前曾问过你,这个遥字,是不是你母亲希望你过得自在逍遥?黑道是见不得光的,纠缠下去只会将你弄脏……」

端木遥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但在阴影里,那双原本如小豹般熠熠生辉的眼睛却暗含着格外骇人的幽光。

第九章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雨。

千叶耀将端木遥带了回来,两人说辞一致,所有人都以为是潜海帮做的。

端木宁抹去脸上的雨水,他身上黑色的高领毛衣已经全被雨水淋湿,吸进雨水的毛衣变得又厚又黏,将他的身体紧紧包裹

住。

深夜降临的雨水透着一股树木的清新味,似乎能够将一切罪恶冲刷干净。

端木宁处理好一切事情,回到房间,但刚一推开房门,灯就亮了起来。

他常坐的那把白色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俊美的男人——千叶耀。

千叶耀两根手指虚托着下巴,仿佛在沉思着,「你跟我母亲……到底谈了什么交易?她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我了解她。



千叶耀非常不满意端木宁这样瞒着他。

这让他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放弃一样……

端木宁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脱掉毛衣。每一个动作、每个姿势都无比优雅,像是夜晚缓缓绽放的雪昙。

他脱得很慢,慢得一举一动中仿佛都透着夜色般的诱惑……

端木宁淡淡微笑着,月牙形的眼睛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赤裸着身子缓缓靠近千叶耀。

今晚发生了很多事情。

有一些,耀知道了没关系,也许耀知道了更好,比如,他不是端木亲生的儿子,比如,他可以跟耀一起正视心底的感情…



但是有一些,他现在却不能告诉耀。比如,跟千叶美幸谈的条件。

端木宁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千叶耀的唇。

「难道比起这……你还要想其他的事情吗?」

他的手指纤长且白皙,像白玉一样莹润优雅。

只是这一个细小的动作,千叶耀就觉得自己浑身的欲望仿佛被点燃了。

「对,你们究竟谈了什么?」不会这么简单的,母亲能忍这二十多年,就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就放过宁……

端木宁微微眯起眼睛一笑,双手搂过千叶耀有力的脖子。

他漂亮光裸,带着雨水般微微寒意的身体贴紧了千叶耀。

千叶耀能透过他们中间相隔的那层薄薄布料,感受到对方因为凉意而颤动的肌肤……

端木宁压下千叶耀的脖子,淡红灵巧的舌尖钻进对方的唇里。

仿佛一滴油滴进火里,哗啦一下,引燃全身。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却也那么理所当然……

千叶耀甚至忘了要继续追问端木宁的事,也许他一直就深埋着对宁的欲望。

他忘记了那晚,到底是他先推倒宁,还是宁先将唇印在他的嘴唇上。

他们像两只野兽,身躯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端木宁的皮肤很凉,不知是雨水浇透的,还是本身就带着这种湿润的凉意。千叶耀的手贴上去,温度立刻被对方吸走,他

却舍不得放开,一遍一遍在端木宁的身体上游走着。

优雅美好的脖颈、纤长光滑的背脊、柔缎般细腻的肤触……

欲望来得又急迫又剧烈,千叶耀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忍耐了很久很久,现在终于抑制不住,所有的欲望像暗涌的河流,无声

的急切的奔涌着。

千叶耀顺着端木宁线条迷人的躯体往下,在对方的锁骨、胸膛、腹部反复的吸吮着,在静谧中,有种暗色调的暧昧和压抑



因为迫切,他的动作并不那么温柔,惹得端木宁发出低低的喘息声。

「轻点……」像是哀求,又像是诱惑,伴随着窗外沙沙的雨声瘖痖,月光般的凄迷。

千叶耀握住了端木宁的下体。

以往都是别人来伺候他,但是现在握住端木宁的性器,爱抚搓揉,又好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端木宁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轻轻咬着唇,这种隐忍着情欲的表情煽情无比,看得人下腹火热。

千叶耀将他的性器含住,绯色的性感舌尖不断逗弄着,从顶端到根部来往舔吸。

端木宁轻声呻吟着,软软的,春水般的。纤长的手指插入到千叶耀的头发里。千叶耀的头发很粗、很黑,跟他的人一样的

柔韧。

千叶耀知道自己的头发被端木宁揪住。

不是很重的力道,却有种微妙的刺激,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兴奋了。他更加用力,甚至很明显的感觉到端木宁在他嘴里勃起

了。

「喜欢吗?」他抬起头,凑到端木宁耳边问。

端木宁侧过脸,不说话,用一只手臂横在眼睛上,只有胸膛在未消的余韵中起起伏伏。

千叶耀不容对方逃避。

他将端木宁按到地毯上。这个房间铺着白色羊皮地毯,长长的毛,柔软极了。躺下去的时候,有种全身都陷进去的感觉。

千叶耀用膝盖顶住端木宁的腿,将对方的手腕分别压在头的两侧,以一种强势的姿势强迫身下人面对他。

「喜欢吗?你……喜欢我吗?」千叶耀漆黑性感的眼眸凝视着端木宁的月牙形的眼睛,那双眼在情动的时候益发的湿润诱

人。

端木宁静静看了千叶耀几秒,仿佛对峙般的。

他没有说话,就在千叶耀快没耐心的时候,突然挣脱开对方的禁锢,双手搂住男人修长的脖颈,用力道将对方反压在身下



两人都是长期经受过端木家训练的,这样的动作极为迅速,赤裸的皮肤相互摩擦着,仿佛无法言喻的渴望。

千叶耀一愣。

端木宁却无声的笑了,像是黑暗中妖娆的白色花朵,透着水亮光泽的眼角,薄而柔软的唇,有种说不出来的诱惑。

他狠狠的吻上千叶耀的唇,舌尖撬入对方的双唇,灵活的勾引着千叶耀的舌头,热切缠绵,甚至有点疯狂的意味了。

千叶耀被端木宁突如其来的主动惹得全身血脉贲张,一触即发。

他更加狂野的吮吻着对方。

激烈的亲吻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淫靡的响声,两人的气息变得紊乱,热切得惊人。

双方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激烈,手也没有空闲,在对方的身体上急切的爱抚,挑逗着对方身体每一处的敏感点。

千叶耀再也克制不住,手来到端木宁的臀部,大掌充满欲望的揉捏着……

端木宁被他高超的手法弄得腰都快软了,月牙形的眼眸闪过一抹暗色的情欲,一口咬在千叶耀性感的脖颈上。

线条紧绷的肌肤上瞬间出现一圈齿印,深红色的,散发着蛊惑的味道。

而与此同时,千叶耀箝住端木宁的腰,猛的一挺身,炽热坚硬的性器瞬间挤进狭窄火热的甬道。

端木宁闷哼一声,俊秀的眉头拧了起来,搂着千叶耀脖子的双臂益发紧了。

千叶耀知道他肯定不好受。

宁的那里那么紧、那么窄,在他进入的那一刻,全身都僵硬了,一点经验都没有。

现在不吭声,完全是在强撑。

习惯性的强撑。

无论什么事、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从来不开口求助,总是一个人默默强撑?

千叶耀心疼的吻着端木宁的耳尖、脖子、锁骨。一只手包裹住对方因为疼痛而软掉的性器,快速撸动着……

他自己也强忍着炙热的欲望,没有再前进半分。

过了一会,端木宁低着头,在他耳旁开口,嗓音压得很低,「……动吧。」

「真的要不要紧吗?」千叶耀气息不稳,在深夜里听上去异常的性感。在床事上,他从没如此在乎过身下人的感受,但是

这次不一样。

因为在他身下的,是宁。

端木宁。

他跟这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几年,对彼此的性情、生活习惯,甚至计谋手段都了如指掌,却从没有如此亲密而

赤裸的接触过。

清丽、优雅、妖娆……

他最可敬也最美丽的对手。

端木宁没有再说话,只是搂住他的脖子,主动扭了下腰身。

这一动瞬间惹得千叶耀低喘一声。

对方的后穴紧紧含着自己,刚才的动作更是在迎合,敏感的内壁摩擦着他的坚挺,强烈的快感冲上脑门。

好紧……千叶耀深深感叹着,不再压抑,捧着端木宁的臀部大力抽送着,动作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狂野。

对方的身体简直销魂极了,呻吟时的眼角眉梢更添情色,看得千叶耀下腹有把火在烧。

他深入浅出的抽送着,像出柙的野兽,一发不可收拾。

端木宁双腿环着他的腰身,情不自禁的扣紧,身体随着抽动的韵律晃动着。对方滚烫的硕大在他身体里,紧密交合着。

他这二十几年,跟耀最近的一刻莫过于此!

「用力……」他将头埋进对方的肩窝,鼻尖几乎可以闻到千叶耀性感的汗水的味道。

仿佛只有更深、更猛烈的交合,才能将对方深深印刻在自己的身体里、自己的心里。

千叶耀停顿了下,下一秒就发动起更激烈的进攻。

他不清楚宁究竟在害怕什么,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慰他。

「啊……」端木宁身体颤抖,呻吟突然变得有些异样。

千叶耀狠狠撞到一点,他瞬间明白了,这是端木宁的敏感点。他将性器抽了出去,灼热的坚挺在对方的双股之间暧昧的滑

动了会。

端木宁觉得非常空虚,后穴更是饥渴的一张一阖。

他难受的用腹部蹭着对方的,暗示性的摩擦着。虽然一开始很难受,但他刚刚已经感受到快慰了……耀怎么能在这个时候

停止?

「耀……」他轻咬上千叶耀的喉结,半睁着月牙形的眼眸,漂亮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诱惑的雾霭。

千叶耀深深的凝视着身下人。

有些感情被他忽略了很久,但是这一晚他有种想要坦露的冲动。

「我对你……」我对你的感情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端木宁吻住他的唇。

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但是现在,他没有办法……

一切像坠入山谷的失控列车。

看不到尽头,危险却又像漩涡般令人沉沦不已。

千叶耀恨不得永远这样将端木宁压在身下,一辈子都不放开。

然而,第二天。

端木宁和他母亲徐璐璐齐齐失踪,所有的证件都不见了。



三年后。

「端木家那些渣滓简直是欺人太甚了!明知道东街是我们的地盘,还敢过来撒野!」一个新进千叶组的小喽啰啐了一口。

「就是!早知道如此,上次我们就该把他们罩的那家Noble给端了!」另外一个指手画脚,对着同伴发着牢骚,「也不知

道老大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就是不动那家Noble。不就是一家Gay店吗,啧啧,专门卖给男人,恶心、变态!」

夸夸其谈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忽然冷掉的气氛,和同伴拼命打给他的眼色。

「照我说,既然端木家那么护着那家Noble,我们就应该专门朝它下手,砸个稀巴烂……」

话还没说话,一把锋利的太刀就牢牢钉在他面前。

明亮森寒的刀锋泛着慑人的寒意,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个小喽啰顿时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是稍一转头,脸上顿时被刀刃携带的剑气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流了出来。

「老、老大……」那人立刻瘫软在地上,声音颤抖的求饶着。

他们老大少年成名,以一把太刀惊艳黑道,二十五岁时叛出本家,断绝父子关系,让整个黑道哗然。

三年来冷酷无情,做事全凭自己喜好,征服了周围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帮派,硬是打下自己的一片地盘,而他的那把太刀更

是从不离身……

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用力一握幽黑沉亮的刀柄,一抽一送,「铛」的一声,那把长约三尺的太刀仿佛长了眼睛,从拔

起到回鞘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刚刚才划破小喽啰脸的太刀已经收回到低调而充满古韵的玄色刀鞘,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下次再让我听到为难Noble的话,我就割掉你的舌头。」男人淡淡的开口。深邃的轮廓仿佛由技艺精湛的工匠雕刻而成

,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却又隐隐带着些邪气。

这种邪气,跟年轻时那种肆意张扬的气质不同。

如今的千叶耀变得沉稳内敛,邪魅的气息像埋入地底的陈年老酒,醇厚凝重,已经深入他骨髓,形成不动声色就能震撼敌

人的威慑感。

「是、是!」捡回一条舌头的小喽啰连忙点头。

直到千叶耀走远,才心有余悸的问同伴,「为、为啥老大这么生气啊……」

「唉,老大就是老大,他的心思我们是搞不懂的。现任端木家的家主据说以前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现在还不是争斗不

休的死敌……」

夜风将那些手下的闲言碎语吹到千叶耀耳中,虽然声音已经压低过,但他还是能听出他们在谈论什么。

抚摸着手中这把邪迎八景,他将脸贴上那玄色刀鞘,刀鞘带着柔软的温度,就像那人弯起的月牙形眼眸……

他还记得,第一次那人说要送给他,他却不珍惜,那人冷脸生气的样子。

他还记得,第二次他在他房中找他要这把刀,那人慎重其事的样子。

如今,他遵守了当时的承诺——

有好好对待这把太刀,他每天反复的擦拭着它,就像是对待自己最珍贵、最珍惜的回忆,他把它擦得雪亮雪亮,连繁复的

花纹都不放过,每一处都保养到完美的状态……

可是当初送他这把刀的人,却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杳无音信。

端木宁,他的宁……

千叶耀脸颊紧挨着邪迎八景,喃喃低语,「你快回来吧……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忘记了你的样子、你的声音……」

「欧洲默顿财团近两年在亚洲发展迅速,有传言亚洲市场全部是交由默顿总裁的私生子打理。关于这一传闻,默顿总裁从

没有明确否认过……而今晚的记者会,默顿亚洲地区的总经理将第一次公开露脸,他是否就是传言中默顿总裁的私生子…

…请看记者在前方为您做的现场连线报导……」

走过繁华的商店街时,马路旁商店的大液晶萤幕正在播放相关采访。

「是的。我之前一直生活在T市,直到三年前,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样熟悉的声音、那样熟悉的语调。

一时间,千叶耀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回到端木宁还在的时光。

他猛的朝液晶萤幕望去。

萤幕中的男子依旧弯着月牙形的双眼,像迷惑人心的月色那般温柔的味道。他的头发留得很长,及至腰部,用根银色发带

绑成一束,却替他增添了一分儒雅绅士的感觉。

而他身上做工考究的白色西装,更将他文质彬彬的气质衬托无遗。这个世界上,千叶耀只见过一个能将白色西装穿得如此

优雅干净的男人——端木宁。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萤幕,视线紧紧追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一毫一秒。

他们有三年多没有相见,他恨不得这一刹那,能将亏欠给他们的三年,一千多个日子,还给他们……

这样他们就不用分离三年。

「笨蛋,怎么还是这么瘦……」千叶耀眯着眼,低低的骂了声,三年来更显刚毅的脸部线条有些动容。

三年前,对方背对着他换衣服的情形他还记得很清楚。

那纤细得近乎脆弱,仿佛一压就会折断的身躯。

三年后,他变得更加强壮了,但是对方,反而……更瘦了。

他这三年,过得不好吗?

液晶萤幕中,记者在访问什么他根本听不进去,只是眼神极度复杂的凝视着端木宁……

半晌,他用最快的速度朝新闻连线现场赶去。



端木宁,不,现在应该是宁·默顿,刚刚接受完采访,在休息室准备躺一会。

这三年来,他过得并不舒坦,甚至是更辛苦。

他以前一直都在想,自己的商业天赋到底遗传自谁,现在终于弄明白了……

其实他很早之前就清楚自己并非端木的亲生儿子。

那时候绑架耀的那伙人将他一起绑走,最后想要撕票,耀带着他逃了出来。

就因为受伤需要输血,才让他发现自己并不是端木家的亲生儿子。

他紧守着这个秘密,不是为权势,而是为母亲……还有那个人,他舍不得离开他。

可是就连母亲也不知道,她自以为瞒天过海,端木却很早就洞悉这一切。

那样一个精明厉害的男人,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

她以为是自己的爱感动了他,事实上,是因为当时的端木正好需要一个能够混淆千叶美幸视听的女人,以确保外面那个他

最爱的女人不受到骚扰……

在母亲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与端木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

就像端木后来利用他的Noble贩毒,他也只能暗中一步步将对方渗透进来的人再次清理出去。

端木,到底对他有没有父子之情……

他其实到现在也弄不清楚。

端木宁躺在躺椅上,双目微合,身上盖着苏格兰手工编织的薄毯。

默顿财团的规模比端木家族无疑庞大很多。虽然没有刀口舔血的危险,但是几个子女之间的争斗也并不轻松。

这几年,他头发长了,人更清瘦了,下巴变得更尖,两颊一点肉也没有。

他成功的打开默顿在亚洲的市场,得到了亲生父亲的肯定,和其它兄弟的认可。

但是他回想最多的,却是三年前跟耀在一起的时光……

休息室的门「砰」的被撞开,助理拦都拦不住。

「默顿先生,外面有位客人……客人他闯进来了。」助理紧张的向他报告着。

被打扰的不快令端木宁眉心微凝,但当那抹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映眼帘时,他不由得一怔,直到助理叫了好几次,才挥了

挥手,「没事,你下去吧。」

助理奇怪的打量了那个带着危险气息的闯入者一眼,才有些担心的退出休息室。

两人静静的站着,相互凝视着对方。

对方都比自己记忆中,更成熟了,似乎改变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千叶耀原本以为自己有很多话要告诉端木宁。

比如,自己同端木断绝父子关系。

比如,现在的端木遥手段狠戾,颇有父亲的作风,有时他也觉得恍惚,当初那个有些羞涩单纯的大男孩到哪里去了。

比如,这三年来,他很想他……

很多晚上,他都梦见自己回到那一晚,凄迷的月光照在宁身上。

宁缓缓的说了很多,说到他们小时候,说到一些连他都没在意过的小事,最后天快亮了,宁要走。

然后他对他说,不要离开,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在梦中,他开口挽留了很多遍。

很多遍,宁都微微一笑,最后留了下来……

可是醒来,一睁开眼睛,却看不到最熟悉的那个人。

三年,思念成灾。

可当他真正见到对方时,却一句话思念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问。

「为什么要走?」

「这是跟你母亲的协议之一,只有我走了,你最大的威胁才能消失……」

「我就知道!」千叶耀突然狠狠将端木宁搂在怀里,一向坚毅的他眼眶竟有点水光闪动,「我就知道!」

他恨不得将宁勒入自己怀里,再也不分开,永远也不让他离开。

「不要再离开我了……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要。」他从不会去祈求什么,但是面对宁,强硬如他,却忍不住去寻求对方的

承诺。

那种明知道他的不告而别是因为自己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尝第二遍。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尽管腰被勒得很紧,端木宁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这三年,他积累自己的实力,夜以继日的开拓亚洲市场,就是为了这一天。

跟耀重逢的这一天……

尾声

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

那些错过的时光彷佛只是指尖的一粒砂、一道春梦了无痕的浅影,天亮后就如泡沫般消失。

如今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其它的,都不重要。

端木宁从他家别墅搬出来,跟他住在一起。

千叶耀清楚,端木宁这样的决定,无疑是在挑战他生父的权威,感动的同时也有着不舍。

宁好不容易凭着自己在默顿家站稳脚步,如今又因为这件事让父子关系降至冰点。

搬出来的那天,千叶耀亲自开车来接他。

豪华的别墅门口,穿着一丝不苟的老管家表情严肃的指使着女仆把端木宁的行李全部搬出门外。

只是搬出门外,不是他的后车厢。

划分得异常清楚。

那些仆人随后便退回别墅,将大门关得紧紧的。

两扇镂花的铜制大门紧闭,冷冰而漠然,彷佛默顿总裁那张不高兴的脸。

「没事吧?」他开着车,眼角瞥了端木宁一眼,还是忍不住问。

如今的宁比四年前更加优雅,更加的……深藏不露。他甚至不看出,亲生父亲这样的做法,对方到底有没有伤心。

唯一庆幸的是,经过那么多事情,在差点错失彼此之后。

他终于确定了宁对他的心意。

终于,在一起了。

「不用担心。」端木宁转过头,对他微微笑了笑。

现在的端木宁白皙、瘦削,俊雅。以前眉宇间的那点年少的青涩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静水深流般的沉静。

千叶耀没有说什么,只是抽出一只手,盖在端木宁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掌心内侧因为习练剑道的关系,有着厚实的茧。

尤其是这几年,跟端木遥的纷争更是花了他很大一部分的精力,受的伤比他年少扬名黑道那时还要多。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覆在端木宁的手背上,又轻轻的拍了几下。

那种微热顺着皮肤传来,有种怦然心动的温暖,彷佛无声却令人安心的承诺。

端木宁嘴角的弧线依旧完美。

只是月牙形的眼眸弯起的线条更深了些。

千叶耀的屋子跟他逐渐收敛沉稳的性格一样。

以黑白两色为主,家具简约时尚,大概是男性气息太强烈,所以显得不是那么柔和舒惬。

端木宁搬进来以后,千叶耀问过他,是否还需要添加什么,或者再装潢一次。

他笑了笑,说没有必要。

千叶耀点点头,但是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哪怕只有一点点,一件物品,只要是宁为这个家挑选的,都好。

这样,这栋房子就会有他的气息,他的痕迹。

自己就不必患得患失,暗地担心他将这里看作跟其它地方并无二样的旅馆,随时可以收拾行李离开。

端木宁似乎没有看出他的忧虑。

不过所幸,后来他们一起散步路过乐器行的时候,端木宁站在玻璃橱窗外,看了一会,然后对着他,纤长手指指了指里面

一架光面乌黑的Bosendorfer三角钢琴。

「我们把它带回去吧。」

这是端木宁第一次向他开口要一件东西。

第一次主动往他们家里,添置一件物品。

千叶耀答应得非常痛快。

那天一整天千叶耀的心情非常好,尽管他现在已经是千叶组组长,外界传言的「邪刀千叶」。

千叶耀第一次看见Bosenderfer三角钢琴,是在他十四岁那年的一个下午。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的洒在地上,天空漂亮得像一枚切割得完美的蓝宝石,清脆悦耳的钢琴声从剑道馆旁传来,似乎连

空气都跟着轻快起来。

千叶耀在母亲的教导下,崇尚的是力量,以及不可撼动的武士精神。

钢琴、绘画,这种太过柔弱的东西,千叶美幸从来不肯让儿子沾。

那首曲子弹完后,演奏者似乎心情很好,又弹了一首。

千叶耀对音乐一窍不通,但此时却似乎能感受到演奏者的心情。那首曲子流露着温润柔和的味道,彷佛碧空如洗的秋日,

秋风卷云,微风徐来。

千叶耀难得的瞥了眼琴房。

十一岁的端木宁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白色西装短裤,露出粉嫩的小腿,正低着头,手指灵巧的弹奏着。他的头发又黑

又软,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神情专心致志。

教琴的男老师在一旁不住的点头,目光赞赏中带着骄傲……

突地,一阵优美的钢琴声打断了千叶耀的回忆。

他顺着方向望去。

粉粉嫩嫩的小端木宁如今已经长成优雅俊秀,成年人的模样。

像是过去和现在的时光大门突然连接起来。

端木宁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轻轻一笑,琉璃黑的眼眸闪着动人的光泽。

千叶耀喉结一紧,忍不住走了过去,站在情人的身后。

他的身体微微挨着端木宁,可以感受到对方弹琴时细微的动作变化。

端木宁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

柔软的发际和纯白色休闲衬衫领口之间露出一截雪白优美的脖颈,皮肤极其细腻光滑,看久了不由得生出想要摸一摸的念

头。

等千叶耀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修长的手指已经在情人的脖颈上轻轻的移动,甚至,是有点挑逗的抚摸着……

「你在干么?」温软的声音问着,透着淡淡的笑意,纤长白皙的手指依旧在黑色漂亮的琴键上弹奏着。

「弹琴。」千叶耀面不改色,弯下腰凑到他耳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微热的气流吹到耳垂上,制造了一片勾人的酥麻。

「……琴不是这么样弹的。」

「噢,是吗?」

千叶耀虚心受教般的应着,但是性感有力的手指从端木宁的衬衫下摆中钻了进去,顺着对方柔韧的腰线慢慢的,暧昧的,

游走着。

「那你教我。」

低哑磁性的嗓音听上去似乎很诚恳,然而,手上做的却是令人脸红心跳的事情。两根修长的手指已经摩挲到对方的胸膛,

指尖夹着小小的两点,似有若无的按压着。

他有整整一天没做这种事了,真是漫长呐……千叶耀撇了撇嘴。

端木宁手颤抖了下,弹错了一个音。

「你是个坏学生,没有老师愿意教……」口气彷佛很正经的钢琴老师,只是微微呻吟的尾音怎么听怎么情色。

「看来我得赶紧讨好老师,好让老师改变对我的印象。」

千叶耀仍然脸不红,一点都不害臊的表示,说到最后,线条性感的薄唇含住端木宁柔软的耳垂……

温热的口腔含住敏感的耳垂,舌尖暧昧的舔逗着。

端木宁只觉得脸上发烧,呼吸一下紊乱起来。搁在白色琴键上的手不受控制的压下去,钢琴发出一连串的杂音。

听到这样的琴声,千叶耀低低笑了起来,有些得意自己对端木宁的影响。

端木宁弯起月牙形的眼眸,美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噢,很得意?」

「没有,当然没有。」大掌在对方紧致光滑的肌肤上游走,手感好得他流连忘返。他才不会承认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真的吗?」

端木宁缓缓站了起来,面对着千叶耀,挑了挑俊秀的眉宇,声音故意压得很慢、很低。

他背抵住钢琴,抬起一只手,纤长的手指玩弄起千叶耀衬衫的第一颗钮扣,指尖偶尔在对方的喉结上调情般的划过。

千叶耀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漆黑的眼眸闪过一抹情欲的光芒。

上一回做爱的时候,宁吮吸亲吻着他的喉结,然后抬起眼睛看他,那种性感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下腹就一阵热流。

「宁……」他低低喊着。

对方单薄的白色衬衫已经被他解开了,莹润如玉的胸膛和那两点红若隐若现,像是一只暧昧的手撩拨着他身体里那根情欲

的琴弦。

端木宁不说话,只是微微侧着脸,美丽的眼睛斜睨着看他。神情似笑非笑,又隐隐带着一股诱惑,漂亮的手指却灵巧的钻

进他的领口,坏心眼的挑逗着他。

千叶耀再也忍不住,合上琴盖,一个用力箝住端木宁的腰身,把对方抱到上面。

此时端木宁身上的衣服差不多已被千叶耀剥光,裤子被扔到地上,只剩身上那件薄薄的白色衬衫,春光乍泄。

他坐在光亮乌黑的琴盖上,修长白皙的双腿在空中晃荡着,腿部的线条极其优美,完美的弧线一直从小腿蔓延到大腿根部

,最后隐没在白色衬衫下摆……

千叶耀看得喉头发紧,某个地方越变越大,火热无比。

端木宁两只手指虚托着下巴,扇子般的睫毛眨了眨,然后露出一抹犹如暗夜白色昙花盛开般的诱人笑容。

「……跪下。」柔软的嘴唇开启,轻轻吐出的,却是这两个字。

千叶耀俊眉一挑。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命令过。

「跪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柔,充满无限诱惑的暧昧。

与此同时,端木宁抬起一条腿,露出大腿内侧的大好春光,一只脚贴到千叶耀的双腿之间,脚趾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

衬衫松松垮垮的罩着他的上半身,但里面却是光裸的,尤其是他抬起脚后,无论是前面,还是后面都处于门户大开的失守

状态……

千叶耀顿时倒抽一口气。

下面已经紧绷到灼热的地步,但是眼前这个俊雅美丽的人却还故意用脚趾撩拨着。

脚趾恶趣味的上下揉动着,偶尔还夹住他那里。

「跪下。」端木宁望着千叶耀的眼睛,第三次吩咐。

依然是温柔含笑的模样,月牙形的眼眸微微眯起,但是千叶耀却感受到一丝不可违逆的气息……

他单膝跪在了地上。

端木宁微微勾起线条优美的唇角,一只脚轻轻踏在于叶耀宽阔的肩膀上,足底能感受到对方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他的脚在千叶耀的肩头上似有若无的滑动着,仿佛一片轻柔的叶子缓缓沉向湖心,在波光潋滟的湖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千叶耀被他这种诱惑性十足的调情挑逗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伸出手想去抓端木宁的脚,但是对方的脚就像一条调皮的锦

鲤,故意跟他作对。

他伸过去,端木宁就躲开,他再伸,端木宁再躲,还低声笑着。

千叶耀连捉了两三次,才将对方的脚捉到。

那只脚跟主人一样优雅瘦削,肌色莹白得近乎透明,隐隐可以看见暧昧的青色脉络。足形优美,脚趾白里透粉,像是玉石

雕凿出的,莹润得令人心动。

千叶耀低下头,情不自禁的在端木宁的脚上亲了一口。

端木宁双手靠后,撑在Bosendorfer的琴盖上,身体微仰,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

墨色长发随之倾斜,散落在半空中,像是上了一层漆闪动着微光。

千叶耀似乎上瘾了,亲了一口不够,又亲了第二口、第三口。

到最后,他干脆捧住端木宁的足心,靠近嘴边,伸出绯色的舌头暧昧的舔舐起来……

人的足部神经丰富,受到外界挑逗,所产生的快感也不只一点点。

端木宁只觉自己舒服得脚指头都想蜷起来,像是靠近炉火暖洋洋的猫咪,整个人都慵懒的酥麻了……

但千叶耀所做的不仅仅如此。

不知何时,他已经顺着端木宁的腿部线条慢慢往上亲吻着,亲到小腿,亲到大腿,再到大腿内侧,细碎的吻滚烫的落在极

私密的地方。

端木宁全身都快颤栗起来,他想往后缩,可是千叶耀却先一步伸出手指。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那个粉色穴口打着转,等微微松软一些,指尖便钻了进去,像一条灵敏的蛇,不断的在穴口附近按压着



这次不比以往。

以往他们都在比较……正常的地方做着这种事情。像现在这样的前戏并不会产生特别强烈的感官刺激。

但是这一次,端木宁坐在琴盖上,处在较高的位置,两条腿还被千叶耀分开。背后没有可以倚靠的东西,只能双手撑住琴

盖来维持平衡,而一旦身体往后仰,就避免不了要门户大张……

无论是前面,还是微微露出的后穴,全部呈现在千叶耀的眼前,一览无遗。

现在是下午。

阳光都带着午后懒洋洋的味道,所有的「春光」都看得清清楚楚。

千叶耀邪气的笑着,一边用修长的手指玩弄着端木宁紧窄的后穴,一边在他耳旁暧昧的说:「你看,你那正紧紧咬着我的

手指……」

端木宁手指插进千叶耀的头发里。

男人的发质硬朗,拂过掌心,有种刺刺痒痒的感觉。

「怎么,不喜欢?」端木宁没有正面回答千叶耀的问题,而是反问。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尾音因为快感带着微微的颤抖,但就是这种声音,听在千叶耀耳中,无比的勾人暧昧……

「怎么会不喜欢?」

千叶耀吊着眼睛看他,漆黑狭长的眼眸透着浓浓的爱欲和宠溺。

他舔了舔嘴唇,绯色舌尖舔在线条性感的薄唇上,舌尖微微卷起,充满着成熟男人的魅惑。

千叶耀在放电。

在端木宁消失的那几年中,他一切的情绪好像消失了。

如果说那之前,他是个张扬狂肆的黑帮少主,那么端木宁的消失就好像一道分水岭,让他整个人的情绪像是一夜之间被锁

入密封的箱子。

没有人能打开,除了,端木宁。

直到端木宁回到他身边后,那些埋藏在箱底的情绪才渐渐苏醒。

千叶耀才会从道上冷酷无情的「邪刀千叶」,变回现在这个模样,那些他过去拿手的,一个挑眉、一个眼神,都能让人脸

红心跳的模样。

端木宁是魅惑人心的食人花,他只有打起百分百的精神,才能与之抗衡。

他们是在做爱。

但更像两个情场高手互飙调情技巧,上演着激情暗涌的戏码。

端木宁呻吟一声,手指揪住千叶耀的头发,力道隐隐加大。

只见千叶耀邪气一笑,头埋入端木宁的双腿之间,炙热灵活的舌尖淫靡的钻了进去。

这跟手指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千叶耀的舌头仿佛一条淫乱的蛇,又柔韧又狂猛,时而刻意缓缓的撩拨着,时而用性感的绯色舌尖在端木宁的后穴打着转

,轻一下重一下的舔着……

房里不断响起淫靡到露骨的声音。

端木宁优美的脖颈微微后仰,一只手撑在琴板上,一只手勾着千叶耀的脖子。

千叶耀的技巧,他不清楚是不是最好,因为没有其它人对他做过这种事情,有些人想对他做,还要衡量一下自己要不要命

了。

他的腰软得都直不起来……

从腰到大腿根部,再从大腿根部到脚趾,每一根神经都像在和煦的春光中慵懒的荡漾一般,又像是泡在满是醇香的陈年老

酒中,浑身都散发着沉醉无比的气息。

端木宁从这个角度望去,正好看见千叶耀漂亮的黑色头颅。

因为长年累月习练剑道的关系,千叶耀的肩膀比一般的男人更宽阔、更有力,肩胛骨的线条完美得无可挑剔,性感紧绷的

肌肉覆在他的骨架上,一、两滴细密的汗珠从精悍结实的后背蜿蜒而下。

千叶耀的皮肤是性感的小麦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汗珠在性感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后背上滑动……

那样的场景,连端木宁都看得不想移开眼睛。

千叶耀强势的不断挑拨着端木宁的欲望,然而,他不知道,自己对端木宁来说,就是最上等的催情剂。

那里被反复舔弄着,变得越来越柔软、越来越热。

端木宁勾着千叶耀的脖子,他想摆脱这种无法着力的姿势,但是那柔韧而霸道的舌头又让他非常舒服、非常兴奋……

他喘着气,不停的呻吟。

暗含压抑的细碎呻吟声,就像海妖的歌声,带着无比诱人的魔力,不断的挑逗着千叶耀的欲望。

他能感受到端木宁呼出的微热气流,彷佛欲言还休的调情。抬起眼,就能看到对方平坦的腹部,和胸前两颗小小的红粒。

「进来。!」端木宁靠近千叶耀,含住他的耳朵,低声命令。

不知道是因为这一声「进来」,还是自己的耳垂突然被炽热的口腔含住,千叶耀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猛的电了下,之前的欲

望全部变成了滔天巨浪。

他站直身体,狠狠扣住端木宁的腰肢,用力往上一顶。

端木宁身体倾斜,上半身不由得往后仰,但是下半身却因为身体重量的关系,急速下坠。两人几乎形成一个三角,他的双

腿紧紧缠在千叶耀线条紧绷的腰上,敏感的后穴被全数贯穿,紧窒如火的甬道紧紧吸缚着对方的巨大。

「啊——」两人同时低喘一声,又是满足,又是因为过于激烈的动作而导致的呻吟。

「你太用力了。」缓了口气的端木宁眯起眼眸,惩罚似的轻咬了下情人的耳朵。对方惊人的坚挺撞进来的时候,那快速摩

擦一插到底的感觉,简直是无与伦比的刺激痛快。

但是,这种剧烈的姿势又让他一直悬着一颗心。

他现在差不多完全悬空,只有背半抵在钢琴上。

千叶耀一个细微的动作,任何一次抽动,都可能导致他重心不稳。

在这种摇摇欲坠的担心中,每一次猛烈抽插带来的快慰都像是被放大镜放大无数倍,无比清晰的投射在他的神经上,连神

经末梢都透着无法言喻的快感。

千叶耀勾起唇角,对端木宁的「埋怨」投以坏笑。

因为笑声微微震动的胸膛结实精悍,那小麦色泛着光泽的肌肉,简直像丛林中野生的豹子,狂野而极具爆发力。

事实上,真正表现这一点的,就是千叶耀狂烈而汹涌的抽插。

他常年习练剑道,体力本来就异于常人,勇猛无比,加上现在跟他做爱的人又是端木宁。

对方嘴唇被他亲得又红又肿,眼角带着一点点湿意,沾染着情欲的样子,更是看得他难以按捺。

他箝住端木宁的腰,大幅度的冲撞着,一波又一波,犹如洪荒猛兽。

炙热的硕大一次又一次插入端木宁紧窒的后穴,摩擦着火热的甬道,狠狠撞击在那一点上。性器撞击肉体的「啪嗒」声,

交合之处的水渍声,在这间琴室里不断回响,淫靡不已。

「怎么这么兴奋?」因为情欲的关系,端木宁脸色染上一抹绯色。

他眯着眼看着千叶耀,琉璃黑的眼眸不同于以往的优雅,而是透着一丝慵懒与诱惑。

像是月色下浸在水中的琉璃珠,有着水波般的潋滟。

阳光照在他光裸而瘦削的身体上,脖颈还有胸膛,由于千叶耀吮吸的关系,已经印着暧昧的红痕。

「因为突然很有感觉。」千叶耀坏坏的笑着,一边低喘,一边用力抽动着。

赤裸的皮肤摩擦着端木宁白皙的肌肤,每一次肌肤相亲,彷佛两个人的距离就更近一些,心……就更近一些。

他们是在黑道中长大的。

尔虞我诈、不择手段,对此时仍然拥有野心的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就算吐出爱意,也未必会相信对方已经全部交出真心。

宁是如此,他亦是。

宁就像澄澈的湖水,静美得令人眩目。

自以为已经看透它的波光粼粼,其实始终猜不透他心底的静水深流……

只有在做爱的时候。

只有宁达到高潮,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仍然紧紧抱住他,毫无防备的将身体交给他的时候,他才敢肯定他是真的爱他的



不是用言语,而是用身体证明……

「撒谎!」

端木宁低声笑着,纤长手指却恶劣的顺着他的背脊滑下,直到他的双股之间。

「喂……」千叶耀连忙出声制止。

宁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难道在分开来的这几年里,他……

尽管性器还埋在对方温热狭窄的甬道中,但是千叶耀却觉得额头冒起冷汗。

端木宁仰着线条优雅的下巴,眯起的眼神闪烁着不明的光芒。那根纤瘦的手指则像游蛇一样,缓缓在千叶耀双股之间滑动

着……

「到底为什么?」

明明做出这种动作,嗓音却低哑性感,诱惑着他。

千叶耀实在无法忍耐这种……奇异的感觉,只能咬了咬牙,「把手拿开。拿开,我就说。」

「先说,我再拿开.」端木宁眼神温柔,饱含戏谑。

千叶耀知道他是故意杠上自己了,佯装凶恶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才侧过头,俊美的脸上有些窘迫,「我想到你小时候的样

子了……」

「噢?」端木宁温软的沉吟了一声,「……原来你有恋童癖?」

回应他的,是千叶耀恶质的一撞。

端木宁身体一震,过了几秒才恢复过来。他靠近千叶耀的耳朵,坏笑着吹气,「那为什么想到我小时候,你就这么的……

兴奋?」

「你从小就这样——」千叶耀转过脸,直视着他的眼睛,漆黑的眼眸性感无比,却又透着一往情深,「总喜欢暗中使坏。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变。我以前却没发现……」

端木宁微微一怔,脸上依旧维持着刚才的表情,没有人能看得出他的情绪。

「可是人都要成长。只有在成长中,更加了解对方。了解这样的对方后……还是不由自主的爱着对方,这才是真正的感情

吧。」

端木宁没有接话,可是下一刻,却勾住千叶耀的脖子热吻起来。

他的动作迅速而意外。

千叶耀还没来得及反应,错愕之中,便被对方柔软温热的舌尖强势的入侵了。

但是这种感觉……真的不错……

勾起唇角,他反被动为主动的加深了这个亲吻。

阳光照耀在他们的身上。

漂亮的Bosendorfer光亮乌黑,弧线优美。一如多年前,琴房中的那架,沉静的伫立着。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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