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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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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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 2020/09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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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又努力添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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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脚印、证明我来过
寒冰暗流by丁榕(总裁冷血攻X坚强痴情受)
攻:韩劭凛 受:尹昊
剧透:受捡到昏倒的工作狂攻,攻性格很坏,认为受另有所图,给受留了一笔钱就走了,再次相遇受要换攻钱,遇到攻被刺,又救了攻一次。攻的弟弟聘受当攻的私人秘书。攻发烧XXOO了受,受也心甘情愿…不过事后攻就不记得了,只记得很温暖的感觉。之后经历了绑架事件,攻表现出对受的在意,本来攻弟弟为了受好解聘了受,可攻又让受回来,然后每晚和受XXOO,最后又一次绑架中受说喜欢攻,攻说这辈子只会爱受一个人,HE。
文案:
我知道,我在你眼中一文不值,可是就算所有人都憎恨你,我还是......
天性善良的尹昊在深夜打工返家途中无意捡到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
明知对方是个冷血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尹昊还是无法讨厌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情感,直到有一天被男人强行拥抱......
这小子不是傻子就是呆子,居然在他无人能敌的冻气之下还能笑得那么温柔。
韩劭凛最厌恶的就是这种相信世上无恶人的滥好人!自幼在祖父近乎残酷的教导下,他从不觉得为了生意逼死几条人命是多么不人道的事,也不认为别人救了自己就必须表现出感激涕零,不论是谁,于他都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为什么渐渐地,在这小子澄澈的目光下,他却前所未有地感到慌恐起来?尤其在得知自己在无意识下强暴了尹昊之后......


第一章
从今以后,我要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纵使没有你们的陪伴,我也一定要找到幸福,
所以......请相信我,
别让这个世界抛弃我吧......
***
夜色中,一个男人缓缓走着,似乎有些站立不稳,走了几步后,终于一个摇晃,倒了下来。
天边,乌云渐渐拉过,绵密地,遮去了月亮的光彩,剩下的,只有地面昏黄的路灯。
由于这里只是一个很偏僻的小公园,所以也没有人发现男人倒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灯火的逐渐熄灭,标志着已是深夜,除了偶尔传来的汽车行驶的声音,四周只有夜虫的轻声低语。
彷佛沉醉了般,男人也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咦?"
终于走来一个男孩,看样子似乎才刚结束打工,正准备回家。他漫不经心地路过小公园,眼睛不经意地一瞟,发现了前边的男人。
他跑过去,有些吃惊。
"先生!醒醒!这位先生,您没事吧?"
他试着拍打男人,却没有任何效果。
怎么办呢?男孩露出苦恼的神情,望望四周。
除了他们,没有半个人。
当然了,毕竟凌晨两点了......
千辛万苦,尹昊总算把这个身型大了他一号的男人背回了他目前所租赁的小小的房子。好不容易将男人搬到室内仅有的一张床让对方平躺下来,他也累得瘫在地板上。待气息平复后,他望向这个从外边小公园里捡回的陌生男人。
刚才在外边没有发现,这个男人长得还真是人模人样呢,线条深刻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以及坚毅的薄唇,还有修长的身型,床给他睡都小了半截。
拥有这么优秀的外形,不像是会倒在街头的流浪汉呀。再看男人身上穿的外套,虽然叫不出名,但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贵得吓死人的牌子。
外表出众,服饰高贵......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深夜倒在路边呢?
尹昊惊讶地打量着,揣测自己到底捡回了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刚才他也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这样随随便便把不认识的人带回家是否妥当,如果是个坏人岂不等于引狼入室?但又无法放着不管,思虑再三,他还是把男人带回来了。
看男人身上,并没受什么伤,呼吸也很平稳,应该没有大碍,看那略嫌苍白的脸色......该不会是营养不良吧?想到这,尹昊就忍不住笑话自己。
拜托,能够穿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营养不良?又不是他这种三餐不济的穷光蛋。
抚了抚男人的额头。唔,没事,睡个觉应该就好了。
忙了一整天的尹昊这时也感到疲倦起来。明早还要上课呢。既然唯一的小床让给了人,他也只有趴在既是饭桌也是书桌的小圆桌上休息。好在他早已练就了不论什么环境下都能睡着的本领,没多久便也进入了梦乡。
***
"阿健!我在这!"
尹昊兴冲冲地跑过来,朝一个站在教学楼前不耐烦地看表的男生招手。
狄健人不悦地看向他。
"我还以为你赶不上第一节课了呢,你明明打工打得那么晚,早上干嘛还要去送牛奶?"
"没办法啊,这是我好不容易向学校争取来的工作呢。"尹昊笑道,"现在的我,要是少了哪一份工,都有可能会饿死喔。"
"没见过你这种拼命三郎!"
狄健人不认可地皱眉,丢给他一样东西。
"快点吃!不然就要上课了。"
"哇,同心缘的面包!"
尹昊惊喜地叫道。
"是你特地买给我的?我就知道阿健是好人!"
"那是我不小心买多的,你八成没钱吃早餐吧?快点啦,马上就打上课钟了。"
"谢啦!"
虽然狄健人口气不善,却处处充满关心,尹昊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不会把他的恶言恶语放在心上。
和性情开朗的他不同,这名好友属于外冷心热的类型,不清楚的人可能还会被那冷冽的外表吓走。
他和狄健人虽然选的同一门选修课,但并不同院系,之所以相识是一次打工时,几个喝醉的客人闹事,身为服务生的他遭到波及,当时就是作为客人的狄健人仗义出手。与凡事隐忍再三以他人优选的他相反,狄健人显然是个已经习惯打架的狠角色。事后得知两人都在A大念书,又恰好选了同一位教授的公共选修课,他特地跑去道谢,才逐渐熟识起来。
不过他一天到晚都在打工,所以只有上选修课时他们才会见面。
一下课,尹昊迫不及待提起书包朝门外跑去。
"阿健,我先走了!"
时间就是他的命根,除了上课,还奔跑于不同打工场所的他,为了生活,一刻都不能懈怠下来。
不过今天还有点时间,他想在打工之前先回家看看那个男人醒了没有。如果男人醒来发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又没人在身边,就不好解释了。
虽然他留有字条,但还是不放心。
***
这里是哪里......?
当韩劭凛醒来时,有半刻的愣神。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窄到不能再窄的小房间,而他则睡在一张小木床上,起身还会发出嘎拉嘎拉类似散架的声音。他记得他昨天一个人离开公司后,好像没和什么人接触过,怎么会睡在这种贫民窟似的地方?
眼角一瞟,看到旁边低矮的小桌子上有一个水杯,杯下似乎压有一张纸。拿起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不知名的先生,如果你醒了,可以吃桌子上的面包,水在壶里。--把你带回来的尹昊留
这是什么?
脑子停留了几秒,逐渐想起来,昨晚他似乎走在半路上不知不觉昏睡过去,八成就是这个署名尹昊的家伙把他捡了回来。也难怪,最近才忙完一笔生意,连日的不休不眠早令他困顿不已,但却不想马上回家,所以才会特地不开车,自己一个人四处逛逛,哪知竟然困得睡倒在路上,若是被劭廉知道,一定又会招来一顿啰嗦。
不过,昨晚倒是睡得很舒服,一觉就到了天亮。平时在家他还不曾睡这么安稳过。
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他竟毫无防备地一直熟睡着......
正想着,门开了,他迅速将目光望过去。
进来的是一个年约二十岁左右的男孩。
尹昊一进门就撞见一双锐利的眸子,不觉愣了一愣。
待对方眸中闪现出警惕和防备时,他才赶忙道:
"您醒了?身体没事吧?"
韩劭凛一语不发,只盯着这名无端端对他展现笑容的少年。
见对方不说话,又一直面无表情地盯自己瞧,尹昊有些局促地解释着:
"那个......我不是坏人!昨晚我打工回来,发现您昏倒在路边,所以......"
这人不会误会他把他给绑架了吧?他自认为他的笑容应该是很有亲和力才对。
听了半天,韩劭凛虽然仍没有半点表情,心底却感到有些好笑。少年慌慌张张地解释了一大堆,似乎很担心被认成坏人。
说到这个,危险的应该是随便捡个陌生人回来的他吧?对一个不认识的男人都能这么亲切,这个少年不是缺乏危机意识就是意有所图。
小小地鄙夷了一下,韩劭凛习惯性地理解为后者。他的穿著一看就知道是个有钱人,所以少年才会把他带回来,想趁机得到什么好处吧。
该解释的都解释了,男人还是没开口,尹昊搔搔脑袋,看到桌子上动也没动的面包,不由脱口道:
"您肚子饿了吧?这个面包是留给您的,很抱歉我这里没有其它吃的,就请将就些吧。"
其实那本来是他当作早餐的。
男人看也没有看面包,只盯着他。正当他不知所措时,男人终于开口了:
"你要多少钱?"
声音好好听......
乍闻之下,尹昊就被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吸引住了,但听清楚韩劭凛问的是什么后,他一下愣了。
钱?什么钱?
韩劭凛从床上站起来,用着公式化的嗓音一丝不苟地问道:
"你把我带回来,收留了一晚,我该付给你多少钱?"
呆立片刻,尹昊总算明白过来,慌忙摇着头。
"不......不用了,我只是不放心您一个人睡在外面,才把您带回来的。"
虽然他很缺钱,但做这点善事,也要跟人家要钱的话,一定会被老天爷看不起的。
韩劭凛的眉头稍稍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些许轻蔑。
"你确定?"
不错,还会欲擒故纵。
虽然有些小小心动,尹昊还是努力摇了摇头。
"您不用那么客气。"
睇了他一眼,韩劭凛懒得再耗下去,反正不管嘴上怎么说,还不是想要敲一大笔,他一点不相信世界上有白做好事的傻瓜存在。
直接拿出钱包,从中抽出一迭钞票,数也没数,就丢在小圆桌上,随后便朝门口走去。
被男人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的尹昊先是被那迭大人头的钞票吓了一大跳,又忙忙去看那个越过他已走出门外的男人。
"先、先生!"
怎么回事呀?他说了不要钱的。这男人出手也太大了吧?
如果是小钱可能还会挣扎着收不收,这么一大迭他可不敢要了。
忙拿起钞票追出去。
"等一下!先生!这个还给您......先生!"
才因那迭钱愣了一下神,男人就已经走到了楼下。等他冲下去时,男人也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飞驶而去,把他的呼喊丢在了后头。
尹昊无奈地看着越去越远的车子,停下追赶的脚步。
怎么办?不过把一个昏倒在街头的男人搬回家,就被丢给这么多钱......算不算飞来横财呀?
可是,道德告诉他,不该收下来。但他又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该拿到哪去还呢?
正烦恼着,突然想起什么,他大叫一声。
"啊!打工......"
惨了,他都忘了还有下一个打工,没时间了,回来再说!
***
"你好歹也解释解释你一个晚上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快找疯了?手机关机,车也没开,更离谱的是,工作狂的你居然翘了一个上午的班!如果你再迟一秒回来,我们就报警了!"
某幢高层建筑群中的大厦持续地传来阵阵声吼。
韩氏集团最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发出吼骂的是一名彷佛焦躁的猫咪般不停走来走去的男子,而被责怪的对象--坐在办公桌首位的韩劭凛似乎不当一回事,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桌上的报告。
念了半天,发现该听的人没在听后,男子冲上来一把夺过报告。
"大哥!你有听我在说吗?"
"听到了。"
韩劭凛眉尖蹙了一下,不耐烦地道。
"又不是小孩子,紧张什么?"
不过消失一个晚上罢了,瞧他急成那样。
"问题是你知不知道你处境有多危险!"
简直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韩劭廉气到差点吐血。
"就你那种手段,整垮了那么多企业,想要你命的人多得是!尤其这次倒掉的那个戴氏,说是要血债血还!"
"有本事就让他们来吧。"
韩劭凛不在意地说。
"大哥!"
"好了,"阻止即将抓狂的弟弟,韩劭凛招手叫一旁的秘书,"拿新的企划书过来。"
西装笔挺的何秘书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总裁,您还是休息一下为好,上次的健康报告下来,说您已经操劳过度了......"
"像他这种成天把维他命当饭吃的人不操劳过度才怪!"
韩劭廉忿忿地道。
"再这样下去,小心哪天倒在半路都没人知道!"
是吗?可惜他已经倒过了。
韩劭凛瞥了他们一眼。
"把企划书拿来!"
"大哥......"
"总裁......"
韩劭廉和秘书正想再抗议一下,话就被一个凌狠的眼色给自动缩了回去。
***
"欢迎光临!"
中午十二点,在一家西餐厅打钟点工的尹昊不断向陆续进来的客人微笑着。
除去课程表上的上课时间,其余时候都是他打工的黄金时段,尤其中午和晚上。早在两年前失去家人的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本来家境就不是很好,自从家人过世后,便失去了固定的经济来源,全靠他打工养活自己。学校是申请了贫困补助金和奖学金才得以继续念下去,但没有钱住学生公寓,因此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破烂的小房间,只要能有地方睡就可以了,其它无法讲究那么多。
正忙碌着,在两名男性客人进门后,忽然眼睛一亮,忘了正在工作,他忙跑过去。
"他那种人,要真短命一点都不奇怪!"
尽管是亲兄弟,韩劭廉批判起兄长来丝毫不留情,纵使在用餐时间也一个劲念着。
想到刚才的事就一肚子火,好心问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却被厌烦地丢了一句"滚开",气得他掉头就走。
"总裁只是比较尽责罢了。"
陪同一起出来用餐的何秘书为老板开脱道。
"尽责?"
韩劭廉嘲讽地笑了一声。
"和这没关系吧?是他个性太烂了。"
难怪四面树敌,使得他们不得不时时防范他老大哪天突然被人暗杀。
才走到预定的餐桌准备坐下,有人从后面拉住了他。
"先生!"
韩劭廉诧异地回头。拉住他的是一个年轻的服务生。
"啊......?"
待对方转过身,尹昊呆了一呆,才惊觉认错了人,慌得他赶忙松手。
"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真抱歉!"
韩劭廉点了下头,不介意地笑笑,缓解了尹昊的紧张。
不是那个男人,虽然从乍一看轮廓很像,但这位客人面容要比那男人柔和多了,也没有那么拒人千里。
一日没有把钱还回去,他就一日不能安心,所以在打工的时候,尹昊也不忘观察每位客人,希望能再遇到那个男人,好把那笔钱完整地还回去。
放在他这里,诱惑实在太大了,他可不保证会不会哪天没饭吃的时候忍不住用了。
"你捡到一笔钱?"
"不是啦,夜哥你到底有没听我说呀?"
不得已下,尹昊只有在晚上在酒吧打工时找一向很照顾他的酒保江夜商量。
江夜是A大的研究生,也是"梦中人"酒吧老板的亲戚,一般有事情,尹昊都会找他商量。
听他把所有事情说清楚后,江夜挑挑眉毛。
"你胆子不小,居然随便就把一个陌生男人给带回家过夜,如果那男人是变态你怎么办?"
"可我总不能放着有人倒在路边不管呀,而且......"
尹昊辩解的声音低下来。
"当初要不是夜哥你把我捡回来,我恐怕也早饿死了。"
没错,一年前某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他因缴不出房租,被赶了出来,在无处可去,又三天三夜没有吃饭的情况下,饿昏在垃圾堆旁。如果当时不是江夜路过把他带回去,还介绍他到酒吧打工,他很可能就蒙主召唤了。所以,江夜对他来说,不仅是稳重的学长,亲切的前辈,还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把的救命恩人。
江夜笑了笑,一边熟练地调配着客人点的酒品。
"所以你也想效仿我,捡回一只可怜的流浪狗?"
对于江夜的玩笑,尹昊没有笑出来,一径苦恼着。
"可那个人好像很有钱,一下就丢给我这么多......"
"反正也是他给你的,收下不就好了?"
"不行!太多了,我不能收!"
尹昊抓着柔顺的头发。
到现在他都把那笔钱用牛皮信封装着带在随身的背包里,就为了什么时候找到那男人能够及时还回去。
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多钱的他,才背了两天就受不了了。整天提心吊胆,累都累死了。
"那你就先暂时存起来,等哪天遇到了再还回去,没必要随身带着,很容易弄丢的。"
"可是......如果不尽早还回去,我、我怕我会用掉......"
尹昊充满矛盾的话引来江夜一声笑。
"不要笑,夜哥!我是真的很烦恼啊!"
"我知道我知道......"
怎么这年头的小鬼一个比一个好玩?
对尹昊的抱怨,江夜忍住笑,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如果缺钱,记得找我就对了。"
"嗯......"
正要说话,尹昊的眼睛突然瞪向门外。
"怎么了?"
"找、找到了!那个男人......"
激动地直拍桌子,尹昊忙叫道。
"快点快点!夜哥,把背包给我!"
由于怕弄丢,他特地把背包交给江夜放在吧台下保管。
接过背包,他朝外边奔去。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太好了,总算可以把钱还回去了。
追着方才从门口走过的男人,尹昊扯着嗓子喊道:
"先生!那位先生!请等一等!"
这一次应该没有认错,那冷冷的气质,就是他没错!
可惜离得太远,路上又有这么多行人,眼看男人就要穿过马路,他赶忙迈大步伐。
好在这个时候人行道上的红灯亮了。
***
"先......先生!总算......总算找到您了......"
气喘吁吁地,拦到男人身前,尹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韩劭凛看着这个突然跑过来拦住自己的男孩,认出是上次那个小鬼。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看那一身酒吧服务生的打扮,似乎是在打工半途中跑出来的。
还有他说什么?
找到......?
顺了顺气,尹昊露出笑容。
"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看到那个笑容韩劭凛就下意识反感起来。
他的不语被尹昊误以为是忘记了,忙道:
"就是两天前,我把你带回家......"
"有事?"
不等他说完,韩劭凛冷冷地出声道。
莫非是嫌钱给得不够多,还想再要?
装得像个热心肠的大好人似的,本质其实也没什么不同。他不屑地想。
"就、就是这个!"
尹昊忙从背包里取出装钱的信封,递过去。
"这是您留下的钱,我特地带来还您,请收回去吧。"
韩劭凛表情未动,眼中却掠过一丝诧色。
"我不能拿您这么多钱,所以......还请您收回去吧。"
尹昊诚恳地说。
韩劭凛睨了他一眼,转身走开。
尹昊一愣,忙又追上去。
"先生!等一下......"
跟上那加快的步子,尹昊急急地说:
"先生!您快收下呀,我也好回去工作。"
"不想要就丢掉。"
不再看他,韩劭凛简洁明了地道。
特地还钱?虚伪!
丢掉?
尹昊被他说出的话骇了一跳。
有没搞错啊?这一迭钞票要他丢掉?这可足以相当他半年的伙食费耶,就算再有钱也不至于这么有个性吧?
"这、这么多钱,怎么可以丢掉?"
"那就拿走!"
韩劭凛的语气里已开始出现一丝不耐烦。
这小鬼怎么这么啰嗦?
"可是......"
"走开!"
烦!好不容易摆脱劭廉,想单独出来走走,今晚他精神还不错,也吃了点东西,确信不会在哪个地方昏过去,谁想到又遇上了一个麻烦。
被连连回绝的尹昊有些急了,索性挡住去路,站在男人面前。
"先生,拜托您把钱收回去吧,否则我会很困扰的!"
韩劭凛总算停下脚步,目光不友善地扫着他。
在那样冰冷的注视下,尹昊心蹦了一下,吞吞口水,鼓足勇气道:
"我不能因为做了点小事就收下这些钱,如果您不收回去,我会一直不安的,所以......"
韩劭凛嘴角微勾,形成淡淡的笑意。这是尹昊第一次看到他有表情的反应,不能不说,搭配在那张大理石雕刻出的俊美脸庞上确实极具魅力。
一不小心看呆了。
但男人吐出的话却没有丝毫温度。
"你到底想要多少?"
看不出这小鬼心机这么重,如果他是想以这种方式以显独特,那么他做到了。
"啊?"
这下尹昊胡涂了。不是在说还钱吗?干嘛又冒出这一句。根本是牛头不对马嘴。
"不是的!我不要钱,我是还钱给您!"
他强调地说。
韩劭凛盯了他半晌,闪身走人。
"不要再跟来!"
管这小子要做什么,他没时间陪他玩!
"先生!"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难捉摸呢?
尹昊头大地追上去。夜哥虽然有时也喜欢玩神秘,把他捉弄得一愣一愣的,但好歹也不至于让他摸不着头脑。
"给了人的钱,我是不会拿回来的。"
韩劭凛脚步不停地道。
"可我也不能收啊......"
道路上,一名身穿长风衣散发冰寒之气的男子在前面走着,身后追着一个服务生打扮的男孩,这景象看上去多少有些古怪。
这小鬼到底想跟到什么时候?
韩劭凛虽然没有回头,也可以感觉到身后亦步亦趋的男孩子。心中的嫌恶已经在半小时前直线上升,不管他怎么甩,男孩就是像个牛皮糖似的跟在后面,说什么非要把钱还给他不可。
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小子!
他干脆停了下来。
紧跟在后头的尹昊见他停下来,忙跑上去。
没有看他,韩劭凛沉声道:
"你走不走?"
虽然感觉到男人身上的寒气愈重,尹昊还是道:
"只要您把钱拿回去,我就走!"
从一个小时前跟到现在,他也有些生气了。
想着好不容易才遇到人,却被几句话打回来,未免看不起人了。他就算再穷,也不会那么贪财呀(虽说不敢确定)。
所以他倔强地要等到男人收回钱为止,顶多回去让夜哥扣薪水好了。
韩劭凛闻言露出鄙夷。
再走一段路,就是放车的地方了,等他上了车,看那小子怎么跟。想着他突然疾步向前走去。
啊,他又要走了!
尹昊一个惊愣,忙跟上去。
就在这时,从路的左边冲来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影,猝不及防地与韩劭凛撞在一起。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看到韩劭凛跪倒在地,而黑影则迅速窜入暗处。
尹昊涌上不良的预感,立刻飞快地跑上去扶住韩劭凛。
"先生!您怎么了?"
只见男人脸色青白,身子也颤抖着,手也按在腹部间。突然男人眼睛一闭,向前倒了下去。
"先生!"
尹昊惊叫着抱住他,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流在手上,伸出一看--
这是......
鲜红的血液,缓慢地,妖艳地,仿佛渐渐绽开的红花,蔓延开来......
犹如那夜的噩梦......


第二章
韩宅。
韩劭廉放下电话后,立刻抓起外套朝门外快步走去。
"副总裁!"
坐在沙发上用手提电脑处理档的何秘书站起来。
"大哥出事了!"
"什么!总裁他......"
"不要把消息泄露出去!你马上和我去医院,你负责堵住医院那边的口!"
"是!"
坐进车内,秘书发动车子。
"这次的事情该不会是戴氏那边......"
"不清楚!"
韩劭廉焦虑地交握着双手。
"医院是看到了大哥的名片后联系到的我们,听说是一个男孩叫的救护车,具体情况还得去了才知道!"
"大哥!"
韩劭廉闯进加护病房,只见刚刚结束手术的韩劭凛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嘴巴上罩着氧气罩,麻醉似乎还没散去。
床边还坐着一个服务生装束的少年。
听到声音,少年回过头。
"你......"
韩劭廉发现竟是上次在西餐厅将他认错的男孩,不过令他比较惊讶的是,男孩回头的那一刻,他分明地看到一颗泪珠从那双水意潸然的眼中滚了下来。
"对不起......"
发觉自己居然在他人面前失态,尹昊赶忙擦去眼角的泪水。
他也认出了这名男子,原来他们是兄弟,难怪长得如此相象。
"嗯......你怎么......"
比起躺在床上的兄长,韩劭廉倒比较好奇起这个少年为什么会坐在大哥床前掉泪。
"韩先生已经没事了,医生说还好刀子刺得不深。"
强迫自己恢复常态,尹昊没有忘记拿出信封。
"这是韩先生的钱,我拿了一些付了手术费......"
是个很有礼貌的男孩子嘛。
韩劭廉点点头。
"那么,你是否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尹昊大概地叙述了当时的情况,韩劭廉陷入沉思。
"......当时路灯比较暗,所以我也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尹昊抱歉地道。
"不过,如果现在报警的话......"
"这件事我们会处理的!"
韩劭廉回过神,对他友好地一笑。
很明显这次行刺事件就是专门针对大哥的,不过目前报警没多大用处,他刚刚也才叫何秘书在医院那边通了话,暂时把韩氏集团总裁被刺的消息封锁起来。
这先搁到一边,他看着从刚才就神情黯淡的男孩。
"我可以问问,你怎么会和我大哥在一起吗?"
老大那种气温超低的人,常常行踪不定,独行独往,韩劭廉很好奇当时唯一在他身边的这名少年是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
"我拿钱还给韩先生,他却一直不要,所以......"
尹昊看着地板。
"还钱?"
尹昊大致把事情说出来后,韩劭廉的嘴巴半天没合起来。
原来大哥神秘失踪的那晚是这样度过的呀。难怪怎么问他都不说,原来是被人当成流浪犬捡了回去。
这样算起来这名少年救了大哥两次。
"原来如此,那我还真要好好感谢你!"
难得耶,老大一定很不甘心被一个小孩子搭救所以才耿耿于怀。
尹昊摇摇头。
"这是我该做的,那......我可以先回去了吗?"
"请等一下!"
韩劭廉取出行动电话。
"可以留下你的电话号码吗?"
"我没有电话。"没钱装。
什么?这年代还有人没有电话。
可看男孩又不像在隐瞒,韩劭廉看看他身上的服务生制服。
"那你在哪工作?"
尹昊说了酒吧的名字。
目送着少年离去,韩劭廉自言自语地念着刚才从制服名牌上看到的名字。
"尹昊......"
唔,他预感会有非常有趣的事情发生。
这样的小孩子,大哥居然甩不掉,一定很郁卒吧?
***
回到"梦中人"酒吧,已近打烊的时间了。
江夜一看到他就问起来:
"小昊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
"对不起......"
尹昊喃喃地道。
"今天的薪水不用算好了。"
"我是担心你,你还管什么扣薪!"
江夜从吧台绕出来。
"你不是说去还钱吗?发生了什么事?"
目光犀利的他没有漏掉尹昊异样的表情和沾在白衬衫上的血迹。
"你受伤了?"
尹昊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不是我......"
"小昊?"
"那个人......受伤了......被刀子刺到,血一直一直流......怎么也止不住......"
愣愣地说着,尹昊眸中没有一丝焦点,目光也虚空飘渺。
"我好怕,他就这样......在我面前......"
"小昊!"
江夜拉过他,巡视着他的眼睛。
"你还好吧?"
尹昊的神情并未改变。
"他闭着眼......我怎么叫,也不睁开......我好怕......他就像爸爸妈妈一样......"
"小昊!清醒点!"
江夜大力摇晃着他,似要把他唤醒。
尹昊的眼眸终于对上了他。两行泪水流淌出来,他却露出微笑。
"还好......他没有事,他被救活了......"
还好,两年前的噩梦没有再现......
***
"想知道是谁救了你吗?"
为了不使消息走漏,韩劭凛在第二天就回到了家中。
而在休养的他,纵然在病床上也维持着那一张千古不化的寒冰脸。此刻,室内更是火药味浓厚。
这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韩劭廉恨恨地想,从韩劭凛一睁眼开始,他就骂到现在,责怪对方说也不说就一个人跑出去,可他老大就硬是酷得可以,从头到尾都当他在犬吠,多余的话一句也懒得说。
末了他丢出一句,总算看到他大哥有点反应的反应。
"人家可是救你两次喔。"
韩劭凛抬眼看他。韩劭廉故意也不明说:
"我看你最近还是少出门的好,不是昏倒在哪个地方,都会有人好心地把你捡回去的!"
韩劭凛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该死!果然又是那装模作样的小子!居然还把这事抖出来,以后一定会被劭廉当成例证成天在他耳边念。
"你干嘛那种脸?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心怀感激才对。"
韩劭廉说到着有意叹了一声。
"那孩子真是善良呢,还守在你床前落泪不止,简直就像躺的是他亲人似的......"
落泪?
韩劭凛微微一怔,蹙起眉。
他受伤,那小鬼充其量不过叫辆救护车罢了,落什么泪?
"那就叫真情流露,不像某某某人,成天摆着一张死人脸,不招人恨才怪!"
韩劭廉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就见韩劭凛把喝过的水杯往床头几上一放。碰地一声,不算小,标志某人已经超超级不耐烦了。
"这次的事,你查到什么?"
不想废话,韩劭凛开口就问。
既然老大有发飙的前奏,韩劭廉虽然觉得可惜也只得转回正题。
"据医院报告,刀子是抹了毒的,如果再刺深一点,你小命就不保。你心里还没有数吗?"
韩劭凛眼睫微垂,脑子快速转动起来。
当时那个人冲过来时,脸上还戴了墨镜和口罩,认不出模样。想要他命的人固然很多,不过依目前的形势,最恨他的该是前阵子因全面破产而全家上吊的戴氏集团。虽是全家上吊,不过听说戴氏还有一个留学在外的小儿子,如果他要来报仇,一点不奇怪。
这阵子就是不断接到涂满血字的恐吓信,劭廉才会这么紧张。
虽然他向来手段残酷,但商场就是如此,没什么人情可讲,他一点不觉得愧疚。
***
尽管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好在有夜哥的安慰,而且男人的钱也还回去了,尹昊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神采。
他答应过,就算没有亲人的陪伴,也一定要过得好好的,所以不能失言。
这天打工回来,路过那个小公园,他又看到了一个趴在路边的......呃,不是人,是只小狗。
他快步走上去,蹲下身,抱起那只小狗。
"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小狗的手脚动了一下,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发出呜呜的声音。摸摸它的身子,瘦瘦小小的,肚子也瘪瘪的,八成是只被人抛弃的狗吧?
真可怜,看样子出生才不过几个月。一定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你没有家吗?"
不禁抱着小狗站起来,尹昊看着那双灰蒙蒙的眼。
和当年的他一样,眼中充满了无依无靠的悲哀,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孤独地生存下去。
尹昊想了一下。好像房东没有说过不给养宠物,而且那么破旧的小房子,应该也没那么讲究,只要不让它太吵就好了。
这么想着,他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
"如果不嫌弃的话,来我家好吗?"
小狗仿佛听得懂般,半眯的眼一下睁开,大大地望着他,还伸出舌头在他的手心上舔了一下。
"你答应了?那么,我们一起回家吧!"
心满意足地怀抱着小狗,他朝公寓走去。
"爸爸妈妈,我们家又多了一个成员喔。"
对着父母的牌位道,尹昊把正大口吃着面包的小狗抱过来。
"你也过来拜拜,这是爸爸妈妈。"
小狗抬起头叫了一声。
尹昊忙捂住它的嘴巴。
"小声点,现在是晚上,记住喔,在别人休息的时候千万不要叫。"
小狗似答应般又舔了舔他的手心。尹昊一下笑开了:
"给你起个名字吧,唔......就叫你LUCKY吧,希望我们每天都有好运气。"
他抱起它放在膝盖上。
"LUCKY,虽然这里房子很小,我们又没有钱,有时说不定还会饿肚子,但是千万不要气馁,我们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吧......"
说着,不觉想起那个冷漠的男人。
希望他也快快好起来......
每个人都过得好好的,就不会有什么烦恼了。
***
"你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捡只狗?"
狄健人受不了看着他把吃到一半的三明治小心地包起来,说是要拿回去给那只叫什么LUCKY的狗吃。
"有什么关系?有人在家等的感觉很好啊。"
尹昊笑道。
自从家中有了LUCKY,日子似乎也变得更快活起来,虽然他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它玩,但LUCKY也非常懂事,在他外出打工的时候乖乖地待在家里。而他每次回去,看到LUCKY欢欣鼓舞地朝他扑来,一天的疲劳似乎也全消失了。
"那是狗吧?"
对小动物相当感冒的狄健人撇撇嘴。
尹昊看看教室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我得先走。哪天我有空再带你和敬辉去看LUCKY!"
他说的敬辉就是狄健人的青梅竹马严敬辉--一个性格可媲美无邪天使的男孩子,也是个超喜欢狗狗的家伙。
"行了,你先顾好自己再说吧,别老一餐当三餐用!"
尹昊笑着挥挥手,当作道别。
***
夜晚,梦中人酒吧。
这几天因江夜在准备论文答辩,所以没有来,于是便由尹昊作为代理调酒师。
虽然不用穿梭在客人之间,但吧台工作也不轻松。
"嗨,还记得我吗?"
当韩劭廉笑容满面地出现在这里,还指名要找他时,尹昊着实有些意外。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这会儿来找他有什么事呢?
他点点头,问道:
"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吗?"
他是那次事件的目击证人之一,说不定是为了查证什么吧。
韩劭廉在吧台前坐下来。
"不,我是专程来谢谢你的。"说着看看四周,"你工作的地方不错嘛。"
尹昊一怔,笑道:
"您客气了,一点小忙而已,应该的。"
他不会也要给他钱吧?
"可你的这一点小忙就救回了我大哥的一条命,当然要好好谢谢你。"
韩劭廉摆出亲和力十足的笑容。
只要对象不是他老哥,对任何人而言,他都绝对是个百分之百的温和绅士。
有些不习惯那张和韩劭凛酷似的脸露出这么亲切的表情,尹昊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用了......对了,韩先生康复了吗?"
"他的命硬得可与蚯蚓相比,截成两段照样能站起来,不用管他。"
有些惊讶韩劭廉的形容,尹昊不知该怎么接话好。韩劭廉却像个熟人似的,跟他滔滔不绝地埋怨起他大哥如何如何无情他如何如何辛苦。插不上话,尹昊惟有微笑倾听。
"你为什么不肯收下我大哥给你的钱?"
韩劭廉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早就想问了,只是上次没来得。
"为什么要收?"
尹昊反问道。
韩劭廉淡淡一笑。
"其实我大哥没有恶意,他那人就是那样,就算无意说出来的话也可以把人气到半死,除了给钱,他也不知道其它表示感谢的办法,所以我想,他应该还是很感激你救了他的。"
只是"应该",是不是真的感激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尹昊忙摇摇头。
"我没有认为韩先生有恶意,只是......我觉得我不该随便接下别人那么多钱,毕竟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如果救人一命也要拿钱,那么他一辈子也还不清江夜的救命之恩。
果然是个很淳朴的孩子,现在的小鬼很少有这样的了。
韩劭廉赞许地想,对尹昊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那么,我该怎么感谢你呢?你救了我大哥两次,说什么也该表示一下。"
尹昊腼腆地笑了笑。
"真的不用了......"
"这样吧,"韩劭廉制止他的拒绝,手掏向衣袋,"我给你一张我的名片,等你想到了或需要什么帮忙时都可以来找我。"
不容回绝,他硬是将名片塞到尹昊手里。
"就算当个朋友好了,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对于这样毫无保留的赞美和魅力十足的笑容,尹昊不由得红了脸。
这两兄弟还真的很不一样呢......
韩劭廉一直待到店里只剩下他一个客人。尹昊一边收拾一边抱歉地道:
"对不起,韩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你一直都是这么晚下班吗?"
看看表,韩劭廉问道。
从之前的闲聊中他得知,尹昊还只是个在这里打工的大学生而已。
尹昊并不觉得午夜两点有多晚,他之前还做过头一天通宵的工作,天亮后又赶着去上课。韩劭廉仍好奇地问着:
"你还只是个学生,为什么要做这么累的工作呢?"
不想说生活过于拮据,尹昊含糊着回答"想赚点钱而已"过去,好在对方也没有多问。在离开酒吧的时候,韩劭廉提出开车送他回去,虽然不好意思,但在对方的坚持下,加上确实也感到累了,能够早点回去睡觉也好,便答应下来。
"你在这一带租房子吗?"
韩劭廉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问,在尹昊点头后又道:
"这里的房子太旧了,环境也不是太好,学生的话,最好还是搬到好一点的地方去住。"
讪讪地笑着,尹昊没有说自己连租房都难。打工的钱大部分都花在昂贵的学费和书费上,虽然有教学补助金和奖学金,手头还是紧得很,再扣除伙食费,他只够租一间小小的房子。
"是那里吗?"
韩劭廉以为他住在另一片公寓区内,径自将车子驶过去。
尹昊忙道:
"不是那边,是......咦?"
随着他指的方向,出现了半夜里不该出现的状况。
韩劭廉也注意到了:
"奇怪,这么晚了,怎么还那么多人?"
尹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夜色下,路边还停着几辆消防车,前边则是被烧得焦黑的楼房,浓厚的焦味扑鼻而来,路上都是水迹,看样子火才刚刚扑灭不久。人们站在楼前,一片喧闹--除了四处奔走的消防员外,大多是公寓里的房客。
"这是......"
一看到这情景,尹昊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像是发生火灾的样子,还好你不在里边。"
韩劭廉也跟着下了车。
尹昊呆呆地看着。
火灾......火?!
"喂!"
韩劭廉看着突然像被什么刺到一样朝公寓里头冲去的尹昊,来不及拉住他。
刚跑到公寓前就被人消防员拦下了。
"等一下!现在还不能进去!"
"放开我!让我进去!"
尹昊拼命挣扎着,瞪着那几乎被烧得精光的公寓。
"不可以!里边还很危险!"
刚烧过的楼房,随时有崩塌的危险,尹昊却顾不上这些。
"让我进去!"
"小昊!"
韩劭廉从消防员手中拉过他。
"算了,东西可以再买,不要冒这个险。"
"不!"尹昊凄怆地摇着头,企图挣开他,"爸爸妈妈......还有LUCKY,他们......他们还在里面!"
"什么!令尊......"
韩劭廉望向旁边的消防队员,却被告知并无人困在里头。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叫起来:
"呀!这是什么?黑糊糊的......"
"好像是什么动物......"
LUCKY!
尹昊甩开韩劭廉跑过去。
"LUCKY!"
被烧得四肢蜷曲的小狗,仿佛还在做努力爬出来的姿势,而嘴里咬着的是......
"爸爸!妈妈!"
虽然已经被烧黑了一半,还是可以看出,那是父母的牌位。原来,LUCKY就是为了这个......尹昊一下跪倒,抱起小狗的尸体失声痛哭起来。
我又再度被抛弃了,
为什么......每次,
都只留下我一个人呢?
在我还以为能够摆脱寂寞的时候......


第三章
韩劭凛皱着眉头看着那从一进门起就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怀里还抱着个黑色不名物的男孩。
"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向把男孩带回来的弟弟。大半夜的,干嘛带个人回来?
韩劭廉看了他一眼道:
"你的救命恩人住处被烧了,现在无家可归,收留一宿不为过吧?"
这时何秘书端了茶过来。
"小昊,先喝点水吧。"
韩劭廉试着唤道。从硬把他拉上车后,尹昊就一直这个样子。
没有回应,也没有伸手接,尹昊的目光动也没动,眼神茫然无距,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脸上尽是未干的泪痕。
对看了一眼,韩劭廉示意何秘书把茶放在茶几上。
"这个......"
当他正想把手伸向尹昊怀中那只焦黑的小狗尸体时,尹昊一下有了动作。
"不要!"
仿佛害怕他会抢走般,尹昊紧紧地抱住小狗向后缩去,脸上布满恐惧。
"不要带走我的LUCKY!"
"它已经不在了,还是早日把它埋葬的好。"
韩劭廉耐心地道。
"不会的!"尹昊死命地摇头,眼泪簌簌扑落,"LUCKY不会死的!我们明明说好,要成为一家人,它还把爸爸妈妈带出来,不会......不会就这样死的......"
说着说着成了哽咽。
韩劭凛紧皱的眉从方才就一直没有松开过,当看到这个少年时,他有些惊讶。不是惊讶他为什么会和劭廉在一起,而是那与之前不论什么时候都神采奕奕的神情不同的充满悲怆与凄惶的表情。照理说这也没什么,但不知怎么的,他心底隐约浮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尤其在看到那样的眼泪之后。
紧抱着狗的尸体不放,被黑灰沾污了的脸,一条条泪水遍布......这种痛不欲生的模样真的很不适合出现在这个孩子身上......
不过死了条狗而已,干嘛哭死哭活?
他的皱眉被韩劭廉解读为不满,便走过来悄声道:
"这孩子没有亲人,他身上还带着父母的牌位,现在他有难,该轮到你报答人家了。"
语中带着责怪,似在埋怨他的忘恩负义。
扫了他一眼,韩劭凛转身走回房间。
"你自己安排。"
不管韩劭廉怎么劝说,尹昊就是不肯放开LUCKY,也不肯回房里休息,只说想一个人静一静,在答应累了会自己进客房休息之后,韩劭廉和何秘书才不得已放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寂静的客厅中,只听到挂钟一步一步走动的声音,空气仿佛都降了下来。
无意识地抚摩着怀中的小狗,那逐渐僵硬下来的身体冰冷有如铁块,好似不真实般。今早离开家门之前,他还对它说会带好吃的回来,惹得LUCKY兴奋地直摇尾巴,而现在......
之前还会不停向他摇摆的尾巴,再也不会动弹了......
之前还会骨碌碌转动的灵活大眼,也再也不会睁开了......
之前还会开心地舔着他的小舌,再也......再也不会......
就好像两年前,前一刻明明还那么幸福,为什么......在一瞬间全都变了......
静悄悄地独自坐在沙发上,姿势也未曾改变,就这么抱着小狗的尸体泪流不止--这是韩劭凛再次从房里出来后看到的情景。
瞄了瞄挂钟,清晨六点。
这小子从凌晨三点多钟来到他家就坐到现在?
唯一动的,好像就只有那不断从眼中滚落出的一颗又一颗的眼泪,仿佛水晶般,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晶莹剔透,也更凸显那张容颜的苍白和身体的贫弱。
韩劭凛走过去。
"你打算把那条狗抱到什么时候?"
身边忽然响起的声音令尹昊如受惊的小鹿般地抬起头,泪眼无措地看着从上而下睥睨着他的冷峻男子。
韩劭凛冷冷地睇着他,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丢掉!"
尹昊慌了起来,如坐针毡地抱紧怀中的小狗,眼泪也因紧张而更多地冒出来。
"不......不要......"
韩劭凛一指外边。
"要么你就在院子找个地方埋起来!"
尹昊张着嘴,眼中满是泪水,身子也细细颤抖起来,那样子让韩劭凛首次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欺负小孩子的恶棍。
韩劭廉在这时候走出来,一看这情形就理所当然地把责任归到他身上。快速走过来挡在尹昊身前,他瞪着他:
"大哥,你在干嘛?"
这小鬼倒是很能收买人心。
韩劭凛在心底嗤笑一声,用硬邦邦的声音道:
"我不过叫他把那条狗处理掉而已。"
尹昊低下头,泪珠一连串扑落下来,像怀抱珍宝一样抱着已经僵硬的小狗。
见此韩劭廉嗔怪地给了兄长一眼:
"那你不会好点说吗?"
就知道这大冰块出来一定会坏事!
他转而对尹昊温柔地道:
"小昊,我们到院子给LUCKY找个地方好吗?那里很宽阔也很漂亮,LUCKY一定会喜欢的......"
尹昊没有回答,眼泪却掉得更加厉害了。
"别这样,小昊,LUCKY知道了一定也会伤心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好好升天啊。"
韩劭廉软言软语地安慰着,轻搂着他的肩膀。含着眼泪的尹昊就好像蜷缩在宽阔的屏障下似的,楚楚可怜。
成熟温柔的男人,与脆弱苍白的少年,在晨光中相互依偎,这看起来应该是一幅很美的画面,却令旁边的韩劭凛反感起来。
瞪着那一对把他当透明人的家伙,韩劭凛强烈地感到不快。他不知道平时罗嗦得好像母鸡一样的弟弟对人这么绅士,更不知道这小子哪来的魅力值得劭廉这么关心他。末了他决定把不愉快归咎为莫名遭受的忽视。
就在韩劭廉还在极力安慰尹昊时,韩劭凛碰地把水杯搁回到桌子上。盯着双双望向他的两人,他冷着脸道:
"马上处理掉!我不想让细菌污了房子!"
目光定在尹昊的脸上。
"或者,你要我叫人把它丢出去?"
尹昊如触电般跳了起来。
韩劭廉不满地出声抗议:
"大哥,你别太过分了!小昊怎么说也救过你,你怎么......"
"我没有要他多管闲事!"
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地斩断韩劭廉的不平,韩劭凛又扫了尹昊一眼。
"早餐的时候别再让我看到那条狗。"
说罢转身走回书房。
***
韩家的院子到处是常青绿树,充满了生机,甚至还有小鸟儿栖息。
如果是这个地方,也许LUCKY会喜欢吧......
望着LUCKY被泥土一点一点的覆盖,想到今后再也看不到了,尹昊的心口就好像被什么挖去一样疼痛。
帮忙把小狗葬好,最后撒了一把土的韩劭廉拍拍双手,宣布完工,扭头却见尹昊呆呆地坐在那里。
"小昊,回去吧。"
像没听到似的,尹昊的眼神飘渺而遥远。
半晌,他幽幽地开口了。
"韩先生......"
才张口就被韩劭廉打断了。
"别这么叫我,听了就别扭,也不知道你是叫那没心肝的还是叫我,就叫廉哥吧。"
打从一见到这小子起,他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这也是为什么他无法放着他不管的原因。
尹昊没有反对,睫毛微垂,敛住黯淡的眼。
"......如果,我没有把LUCKY带回家,会不会好一些?如果,它没有遇到我的话,会不会......"说着,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的眼泪又大颗大颗落下来,"都是我......把它捡回家,如果没有把它留在房子里的话......如果不是我......"
"LUCKY很可爱对吗?"
韩劭廉忽然微笑问道。
尹昊盈盈泪眼望着他,韩劭廉继续道:
"从它拼了命也要把你父母的牌位救出来可以看出,它很喜欢你,而你也很疼它,这也就够了......"
温和的黑眸与某人极其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纵然是狗,也希望被人关怀被人爱,与其饿死街头,倒不如为主人而死,所以我想,它绝对不会后悔被你捡回去的。"
尹昊的眼泪稍稍得到控制,被泪水浸润得更加迷蒙的眼睛与死去的小狗颇有几分相似。
他瞅着他,似不敢相信又似希望接受。
"......真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韩劭廉笑了笑,靠在树干上,颀长的身材即使穿着晨缕也依然风度不减。
如果不看表情,从侧面望去或许还会被误认为是那个凡事阴沉冰冷的韩劭凛。
他轻描淡写地道:
"如果我说我曾研究过动物心理学,你信不信?"
尹昊愣了几分钟后,嘴角终于朝两边弯去。
对啊,与其什么都不知道地饿死路边,倒不如努力地去爱人争取被人爱......所以,他也一点不后悔当初夜哥把他捡回来啊......
虽然说,那一刻,他曾有过就此死去的念头......
二楼一扇打开的窗户边,伫立着一个即使不言不语也可感觉到冰冷的男子。
看着院子里那两个颇显亲密的身影,终日无甚情感的眼眸黑如古井,谁也读不懂他内心的思绪。那目光在终于恢复了笑容的尹昊身上荡了一下,便收了回来。
***
早餐桌上。
"昨晚打扰了一夜,真的很不好意思......谢谢你们的照顾,我该走了。"
尹昊垂着头道。
径自喝着咖啡的韩劭凛看也没看他,仿佛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报纸上。
韩劭廉与兼职管家的何秘书对望了一眼。
"你在说什么呢?快坐下,先吃早餐吧,你一定也饿了吧?"
"对啊,先吃点东西。"何秘书也亲切地道。
尹昊先是露出感激,而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要去上课,时间来不及,我会到了学校再吃的,谢谢......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
韩劭廉在他要出门前叫住了他,并且走过去。
"你的住处被烧了,以后打算住哪里?还有没有钱?"
"我......"
刚开始脑子一团的乱,来不及多想,现在仔细思考起来,真的非常头疼。虽然家里一贫如洗,但一把火烧光之后连生活必备的用品也没有,最令他心痛的是,连课本也......少得可怜的钱根本就无法支付这些。
总之先到学校再说吧。
"我会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我还有打工的薪水......"
"不如在这里住下吧。"
头顶上突然冒出这句话,尹昊惊愕地抬起头,却见韩劭廉认真地道:
"反正这里还有空房间,与其你再去找其他不安全的旧公寓,不如在我家住下好了。"
"可、可是......"
不知是天上降下来的好事还是楣运,尹昊慌得直摇头。
不行,这种高级的房子他根本租不起!
而、而且......
他小心地瞟了一眼餐桌旁的韩劭凛。
果然,刚才一直无视于他的韩劭凛在韩劭廉说出这句话后立刻放下了报纸,两只黑眸直直看过来,看得他背脊发凉。
那不是欢迎的眼神。
韩劭廉像是看出了他心理,特意转过头去对韩劭凛道:
"我想大哥你大概也不会反对吧?毕竟人家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故意加重那几个字。
看到韩劭凛的脸色有些难看,尹昊忙拉拉韩劭廉的衣角。
"廉哥,不用了......"
韩劭廉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色,又问向前边的男人:
"你说是不是?"
尹昊忐忑不安地望过去。老实说,他确实有些怕那双冰冷的眼眸,在盯住人的时候,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韩劭凛看着几乎挨在一块的两人,静默了几秒,丢下报纸,起身离去。
"随便!"
***
虽然觉得不是太妥当,也知道房子的最大主人并不欢迎自己,但在目前情况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加上韩劭廉与何秘书的挽留和劝慰,尹昊到底还是在韩宅住了下来。
很久没有住过这么舒适而又宽敞的房子,他在走进房间时还有些不习惯,提心吊胆的,生怕弄坏弄脏了什么,更不要说进那个明亮豪华的浴室。他已经好久没有泡过热水澡了,每次都是在水龙头下解决了事。虽然韩劭廉说房子里的东西他都可以随便使用,还好心地把衣服让给他穿,但置身在这样的房子里,尹昊仍有些不自在。
没有把遭受祝融之灾的事跟任何人说,他向图书馆借了几本旧书去上课,笔记也尽量在课间补回来,毕竟他还不想丢失这个学期的奖学金。
而下了课他就到处找可以打工的地方。家被烧光了,钱又不够用,唯一可行的就是多打几份工,等钱存够了好搬出去。尽管很感谢韩劭廉的好意,但怎么看都知道韩劭凛不喜欢自己的介入,不愿寄人篱下的他只有快快挣钱。
但这年头打个工也不那么好找,不是不缺人手就是时间上有冲突,走得快要腿断了,也才找到三份工作,薪水少得可怜,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挽了挽过长的袖子,韩劭廉说是以前的旧衣服,不过看上去依然新得可以,款式也是最流行的高级货色,害他穿在身上都有些不好意思。尹昊在路边将每份工作的时间一一记在一个小本子上,还要检查有没有和上课时间起冲撞。
面对这样无妄之灾,怎么悲叹都没有用,还是要活下去。只是这一回,他不仅要为爸爸妈妈,还要为可爱的LUCKY好好地活下去。
努力地不去想起悲伤,心情也就稍微好受了。
才想着,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转身一看,只见一辆车子朝他这边停靠过来,车窗中探出韩劭廉的头。
"廉哥!"
本来还不太习惯,但韩劭廉的热情和亲切一点不会让他感到隔阂,很快就叫顺口了。
在韩家,基本上,除了韩劭凛那个从未见笑过的大冰块,其他人与他都很和得来,管家兼秘书的何秘书也是非常亲切的人,就连负责打扫和洗涤的欧巴桑见了他都笑眯眯的。
"你在这做什么?下课了?"
韩劭廉好奇地看看他手上的小本子。
"这是什么?"
尹昊赶紧把小本子收到身后,他可不想让韩劭廉知道他打那么多份工。
"没什么啦......"
他想支吾着过去,韩劭廉却没有转移注意力。
"拿来我看!"
不由分说,韩劭廉从他身后抽过小本子,敏捷的身手让他还反应不过来。
"那、那是我随便写的啦......"
尽管辩解着,韩劭廉却不相信他这一套,一再逼问下,终于不得不说了实话。
"打工?一天六七份?你忙得过来吗?不用上课?"
看了他的记录本,韩劭廉再次上下打量了他。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比他老哥更拼命的工作狂。
"我扣掉了上课时间的......"
尹昊小小声地争辩道。
本来他打的就是临时工,随时可能走人,除了夜哥那里的酒吧可以有稍微稳定的收入外,其他根本就只能塞牙根,所以不找多点不行。
韩劭廉沉默下来,思忖片刻后道:
"小昊,你很缺钱?"
编不出反驳的话,尹昊低下头。
图书馆借来的书只能凑合着看,最好还是自己有正规的课本,所以不重新买不行,然而这又是一笔庞大的开支,还有资料什么的,加上生活用品伙食费......光是想就觉得肩膀沉重。
韩劭廉看着他,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那些工作薪水都太少了,我来提供你一个高薪的工作好不好?"
尹昊抬起头,还没说话眼中就闪烁着渴望。
有这种好事?
"做我大哥的私人助理。"
啥?
韩劭廉话一出口,尹昊就傻了眼。
去当那个大冰块的私人助理?不被他踢出去才怪!
韩劭廉笑眯眯地道:
"这个工作可是有这个数字的哦。"
他朝他比了比指头。
"此外呢,你还可以吃住都不花钱!"
"怎、怎么......"
尹昊吃惊得嘴差点合不上。
"怎么样?不要去打那些又累又没油水可捞的小工,到我们这来吧。"
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大的诱惑,但仔细思考虑了这样的可行性,尹昊还是摇头:
"还是不要了,廉哥,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想......"
"你不愿意?我现在可不是在帮你,而是请你工作耶!"
从尹昊拒绝大哥给的钱起,韩劭廉就知道他不会接受忽来之财,便有意如此说道。
"你以为这很轻松吗?老实告诉你,当大哥的私人助理,相当于秘书兼保姆,从公司到家里,都得一手包办。这个位置一直空着,是因为找不到人,做过的人全在一星期后就喊受不了跑掉了,你也知道我大哥那脾气,所以我现在还头疼得很呢。"
"可是......韩先生不是有何秘书吗?"
尹昊有些不太相信地说。
"其实他是我的秘书!我看不过去才叫他去帮忙的,不过大哥身边还是留不住什么人,要不然他也不会昏倒在路边,这事之后我就一直很担心,想还是找个私人助理比较好,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做,真是让我身心交瘁啊......"
为了博取同情,韩劭廉故意装出一副苦瓜脸。
"小昊,你就不能看在朋友的份上,帮廉哥这个忙吗?"
单纯的尹昊果然露出同情,但挣扎再三还是道:
"但是,韩先生......他会答应吗?"
韩劭廉神色一正。
"所以,你要记住,你是我请来工作的,不管他怎么赶,都不要甩他!你的顶头上司是我!"又握住尹昊的手,"这也是在考验你的毅力哦,我可不希望到时候你也跟我说你做不下去了。"
听起来好像真的挺困难,难怪会给那么高的薪水,并不算施舍。
尹昊想了想,加之韩劭廉一副苦相,不禁有些动摇了。
"我......不太明白私人助理要做什么......"
"没关系,我会叫何秘书教你的。"
看他表情,韩劭廉就知道成功了一半,更加把劲地说:
"小昊,你就可怜可怜我,接下这个工作吧!"
极少拒绝别人恳求的尹昊望着韩劭廉闪闪发亮的眼睛,什么时候点了头都没有发觉。


第四章
几乎在听完韩劭廉的提议后,韩劭凛的脸色就阴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
他不客气地以凌厉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这个坐立不安的男孩,丝毫不掩饰他的厌恶。
"你说要这个小鬼当我的私人助理?"
从他嘴里一个一个迸出这些森寒的字眼。
韩劭廉显然很习惯他这样的反应,好整以暇地道:
"你的听力非常正常。"
韩劭凛眉间顿时拧紧,眼中射出两束冰刀般的光芒,令坐在对面的尹昊一惊。
接受这样的工作会不会太不自量力了?压抑着因那一扫眼而紧跳的心,尹昊轻咬着下唇,垂下眼,不敢看那双冷如霜寒的眼。
没有多余的言语,韩劭凛站起身,搁下两个寒而有力的字:
"不要!"
韩劭廉却在那一分钟叫住了他。
"大哥,小昊是我请来的,所以他在为我工作,你没有解雇他的权力。而且,我也只是告诉你而已,并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韩劭凛盯着他,下巴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而后吐出冰冷的字句:
"他是你带回来的麻烦,我不需要多余的人!"
简单的几句话令尹昊大受打击,他难堪地绞着手指,如坐针毡。
韩劭廉没有让步:
"是不是麻烦以后再说,为了保证工作效率,你也确实需要一个助理,这点总没错吧?"
韩劭凛冷哼一声,斜眼看向尹昊。
"这种小鬼能做什么?"
不过死了条狗就哭成那样,八成也是只软脚虾。
在韩劭廉发话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尹昊开口了。
"我......我做过很多工作......我会努力的......"
不想被当作麻烦看待,他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带着讥讽的低沉嗓音立刻在耳边响起。
"我这不是给你打零工的地方!想要钱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尹昊的脸上呈现出受辱的神色,但那一刻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倒是韩劭廉替他火了:
"大哥!你不要越说越过份!小昊要是那种人当初还会退你的钱吗?"
"谁知道他不是欲擒故纵?"
韩劭凛毫无愧意地道。
"说什么工作,只怕没几天也哭爹喊娘了吧?"
那还不是你的错!
韩劭廉气得说不出话。每次有人受不了不得不辞职,他老大就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找过毛病,反而把全部责任都怪在别人身上。这样子有人肯留下来才怪!
"我不会的。"
正在互瞪的两兄弟同时看向忽然出声的尹昊。
接触到那锋利的目光,尹昊心底还是不由自主地一缩,但想说的话并没有停下:
"我知道......韩先生可能不信任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半途而废的。"
这是他做事的原则。
只要接受的工作,就一定要做到完满。
韩劭凛闻言微眯起眼,盯住他,令后者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以为又要被骂,岂料韩劭凛眉头一展,唇角阴寒地牵了起来。
"很好!"
他的语气蓄满冰冷的怒气。
"那就试试看!"
说罢倏地起身离去,所经之处,仿佛一阵阴风袭过。
虽然不冷,尹昊还是忍不住竖起了寒毛,摸了摸手臂,麻麻的。
看来在韩劭凛手下做事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那临走时的一瞥,仿佛带着警告般,顿时叫他寒到心底。
这时韩劭廉的大手拍上他的肩膀。
"小昊,别怕,你只管做份内的事,如果他敢找茬就告诉廉哥。"
尹昊紧绷的神经在韩劭凛离去后才稍微放松下来,他笑了笑道:
"没事,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噢?"
他还遭遇过比这更惨的对待?
见韩劭廉讶异地看他,尹昊没想许多就道:
"我之前曾经一家宠物店打过工,照顾一头很可怕的德国狼犬,只要有人靠近它就咬,连店主都不敢轻易靠近,我足足花了两个月才让它熟悉我。"
话说完看到韩劭廉古怪的表情,才惊觉不对。
"啊!对、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我、我不是......"
完了,他怎么这么呆?这根本是两码事,一个人一个狗,怎么能拿来相互比较呢?
尹昊涨得满脸通红,急急忙忙道歉。
韩劭廉却爆出一长串大笑。
"没关系!你形容得很贴切!"
哇哈哈哈哈~~~~~~~~~他要笑死了!
德国狼犬......跟大哥?
果然都是攻击力极强又难搞的家伙啊。
***
"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天才下第一节课,尹昊就被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逮着了。面对其中一个怒气腾腾,另一个冷眼抱胸的情形,尹昊不由得傻笑,企图蒙过去。
"也没什么事啦......一点小小意外......"
他慢吞吞地道。
这下性急的狄健人一下子劈头盖脸大骂起来:
"什么叫一点小小意外!莫名其妙翘课,我还当你是不是打工打昏头了!你倒是想想看去找人没找到却看到一堆废墟会是什么心情?是不是要烧掉你半条命你才会觉得有什么!"
"我、我本来也没什么东西,损失又不大,反正我也没事呀......"
对于好友的冲天怒气,尹昊在气势上就下意识地矮了半截。
"你说什么!"
狄健人刚要大吼,就被一直面无表情的江夜拦下来了。
"小昊,发生这种事你为什么没有马上来找我?"
淡淡的问话,却反而比狄健人的咆哮更让尹昊心底发毛。
"我......"
糟了,他最怕的就是这样看似波平如镜的夜哥了。
吞吞口水,他嗫嚅着道:"因为......夜哥你不是在准备论文答辩吗?我不想......"
江夜打断道:"我并没有忙到一点时间也没有!"
本想不再让他们为自己担心,却没想到适得其反,尹昊不禁感到愧疚。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接着他把这两天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包括他目前寄住在韩家并且成为了韩氏总裁的私人助理。
"听你这么说,你好像还满幸运的......"
听完后,狄健人半信半疑地道。
"你确定那些人不是在骗你?"
"不会的!"尹昊忙道,"廉哥是个好人!他真的帮了我很多忙,何秘书人也很好,他教我很多工作上的事情......"
"那么你所负责助理的那个人呢?"
江夜突然问出的一句令他的顿时无言。
这个嘛......
虽然很想打晃"那个人对我也很好"过去,无奈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尹昊支吾了半天,在两人越来越犀利的目光下硬着头皮道:
"韩先生他......比较严肃,工作很认真......总之不是坏人啦。"
除去没有口德目光冷冽待人刻薄这几点外,韩劭凛确实从没有说过要他滚出韩家的话,单就这一点,的确已经算很不错了,虽然大多时候都是韩劭廉在给他撑场子。
"是这样最好!我先警告你,不要太老实了。"
狄健人半威胁地道。
"至于你的课本费,我会想办法找老头商量。"
才想拒绝,话就被那可怕的眼神给吓得缩了回去。明白这是狄健人惯常表示关怀的方式,尹昊也不好意思再说许多。而他嘴上的"老头"就是A大校长,也是狄健人青梅竹马严敬辉的祖父,由他出面,应该不成问题。
忐忑不安地转向没再说话的江夜,尹昊道:
"那个......夜哥,你放心吧,酒吧的工作我一定还会做的,我......耶?"
手上突然被塞给一个信封,还厚厚的,打开一看,登时张口结舌。
"这、这是......"
"你下个月的薪水。"
"可是,夜哥,我还没......"
"收下!"
平静的两个字让尹昊的坚持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当江夜用这种口气说话时,通常都表示不容抗拒。
"我没有白给你钱,只是预付而已。你拿去,先把该打点的打点好,再到酒吧上班,听到没有?"
头自动自觉点了下来。
"哦......"
这时狄健人又补上了一句。
"如果那边不顺利,就干脆辞掉!"
听到这话,尹昊赶忙摇摇头。
"没关系,我觉得我一定会做好的。"面对困难时的自信心又习惯性地建立了起来,"凡事只要上手就行了,没有问题的!"
他前前后后做过那么多工作,比这更困难更苦力的多得是,为了生存,他已经习惯了不去挑剔工作。
狄健人翻了个挫败的白眼。
"我是担心你被人欺诈还浑然不知!"
"不会啦,韩先生虽然人有点可怕,不过大公司的总裁都那样嘛,不会欺负我这种小人物的,相处起来应该也不成问题的。"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就好像以前的那头德国狼犬。
说是这么说,他似乎想得太容易了......
***
从一个小时前开始,尹昊就抱着一大摞资料在书房门口站到差点脚麻,可一直对着电脑的韩劭凛就是理都不理他,仿佛电脑上有多么吸引人的东西,不论他敲了多少次门叫了多少声也不回头。自觉不该继续当透明人,尹昊只好暂时忽略过韩劭凛所强调过的未经允许不准进入书房的命令,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
"韩先生......"
第N次地报告,声音不自觉抬高了些。
"这里是公司的部分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请过目!"
也许是他靠得太近的缘故,韩劭凛的扑克脸略微一沉,总算斜眼睨向他,但--
"谁准你进来的?"
森寒的问句并非询问而是斥责。
尹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我......刚在门口叫了很多声,您好像没听到......"
"我没答应不代表你可以顺便进来!出去!"
低沉的语气里多了些许火药味。
"是......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老板脸色不对,不管怎样,先道歉准没错,不过他也没忘手中的活儿。
"那这些资料......"
尹昊不知该不该把这厚重的资料放桌上,可看韩劭凛的样子似乎没打算接过去。
昨天他从何秘书那儿好不容易才了解了公司的业务和运作程序,接下一看,韩劭凛的工作量大得惊人,虽然何秘书说他可以慢慢熟悉,不过为了能够给韩劭凛一个好印象,不再认为他是个没用多余的人,他硬是熬了个通宵把这些错综复杂的资料分好类别整理了出来。
韩劭凛面前的电脑上全是一些看不懂的数据,那样子像是又多出了一堆新的工作。虽然尹昊本身也是个拼命三郎,但以往干的都是体力活,虽然累但心情一直保持着愉快,而这回的工作是脑力劳动,被一大堆不明所以的数据缠绕着,比体力劳动还要令人身心疲惫。也因此,使他对仍在修养阶段却依然不忘工作的韩劭凛兴起了一丝敬仰之意。
就在不知所措时,韩劭凛往他手中的资料瞟了一眼。正为总算得到了注意而松口气--
"啊!"
韩劭凛突然一扫手,令他手中的资料尽数散落地面。
"韩、韩先生?"
怎么了?他做错什么事了吗?
尹昊错愕地看着那张尽管俊美却一派阴鸷的脸孔。
"你工作是怎么做的!当是小儿科吗?连这都不会!什么叫整理!你把这堆垃圾拿来做什么!"
不等他站稳,一连串尖刻的批问就迎面袭来。
尹昊看看散落一地的资料,再看看无端发起怒来的韩劭凛,迟疑着道:
"这些......不是公司的资料吗?我已经分类......"
"分类?你是白痴啊!没有起任何作用的数据就是垃圾!"
韩劭凛丝毫不给面子地斥道。
"以为简单地分个类就完事了我要私人助理干什么!你当是倒垃圾吗?愚蠢!拿回去重做!"
"那我应该怎么......"
尹昊的话才说到一半,又被刻薄地驳回去。
"你是干什么吃的?这些东西你难道没有事先弄清楚吗?你到底念的小学还是大学?还是你智商低到非得要人手把手教你?"
"不、不是......我可以自己......"
为了不再激怒他,尹昊赶紧蹲下来捡资料,一份一份叠好。
睥睨着好像小松鼠一样在地上忙碌着捡东西的男孩,韩劭凛的不快不知为何如同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什么都不懂!十足一个白痴得可以的小子!
"浪费时间! "
他恨恨地低骂,顺手取过旁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却皱起眉。
尹昊正好抬头看到。
"啊,韩先生,我去给您换热的......"
说着伸手就要去接。
"走开!"
不习惯别人的亲近,韩劭凛浓眉一敛,欲甩开他的手。然而尹昊的手被拍开的同时,不小心碰到了杯子。一个碰撞,杯中的咖啡泼了出来。
"呀!"
尹昊惊叫一声,两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但是--他看着被咖啡泼到身上而眼眸逐渐危险眯起的韩劭凛,再看地上。糟糕!连那些资料也被泼中了。
愣了几秒,他慌乱地四处寻找纸巾。
"对不起!韩先生,您把衣服换下来,我马上去洗--"
接下来的话突然被一声物品的破碎声截断,尹昊当下噤声,朝韩劭凛望去。
重重将手中的咖啡杯摔在地上,韩劭凛站起来,抿紧的薄唇和如刀的目光令尹昊不觉后退了半步。虽然韩劭凛平时就很可怕,不过这时候被他盯住更可怕。
不会是要被揍吧?
尹昊正做最坏的打算,这时从韩劭凛的口中吐出了一句足以令整个房间冰冻三尺的话:
"出去!"
"韩先生......"
"我叫你出去!"
"可是......"
韩劭凛的目光仿佛要吃人,比起平日的冷冽,更多了一份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尹昊缩了缩肩膀,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低下头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妈的!
待尹昊出去后,韩劭凛才火大地看向桌上的电脑。经方才的无妄之灾,连键盘都惨遭咖啡洗礼。
什么乱七八糟!都怪那个死小鬼!分明就是想赖在韩家骗吃骗喝,还说什么来工作?也怪劭廉瞎搅和!这下还不是走了?
房间里一团糟,害他连工作的心情都没了。
正想着,门口的响声令他倏地回过头去。
瞬间他的眼中迸出两束无形的利箭,严厉地射向对方。
这小子又来干什么?
只见尹昊一手拎着簸箕,一手提着扫帚。
抱歉地看向韩劭凛,他走进来。
"对不起,韩先生,我把这里清理好马上出去。"
说着手脚麻利地清扫起咖啡杯的碎片来,并把其他散乱的资料收集起来。
韩劭凛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尹昊抬头好脾气地朝他笑了笑。
"这样就不会扎伤脚了。"
说完鞠了躬,便转身走出了书房。
脑子还没恢复转动,又听一阵登登登的脚步声,那小子又探了进来。
"这个......是我从您的衣橱里拿出来的,请换上,否则要是咖啡沾上了伤口就不好了,换下的衣服您放在门口就好,我会拿去洗的。"
把一件熨得平平整整的衬衫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后,尹昊又很有礼貌地退了出来。
这小子......
几分钟后,韩劭凛的怒气又再度大大提升上来
头一次有这种被人耍得团团转的莫名其妙的感觉,明明被批得那么惨,那小子居然还像没事似的!他到底有没有神经啊!
***
如果说这只是刚开始,那么接下来几天,韩劭凛总算是充分感受到这个寄住在家里的小鬼百折不挠的精神了。不知该说天生缺乏警觉,还是早习惯了被人欺压,不管给多少难看的脸色,那小子也始终是一副温和的样子,丝毫看不到受挫的迹象。
以为做工作也只是说说空话而已,除了刚开始不是很熟悉,遭了几顿可以说是毫无道理的批骂后,那小子居然也能够驾轻就熟地操作起公司的软件,并且把各种各样的报表整理得清清楚楚。除此之外,他还把家务包揽了下来,从打扫到下厨,无一不能。
冷嘲热讽不管用,光是晾着也能找事做,这样的尹昊让原以为他不过是个草包少年的韩劭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更令人吃惊的是,与看上去没大脑的外表不符,这个小鬼居然还会许多意想不到的活儿。比如说前几天浴室的热水器出了毛病,懒得麻烦请人修理,韩家兄弟决定换一台,谁知几分钟后尹昊从浴室出来,说已经修好了。再有空调机、打印机、微波炉、电冰箱还有天线什么,他都会修理,只说以前在相关的地方打过工。
--看吧,我给你找到一块宝!小昊什么都会耶!
事后劭廉得意地跟他炫耀,连何秘书都对那小鬼赞叹有加。
可越是这样,他对尹昊就越有种说不出来的不满。不管是不是劭廉硬塞给他的助理也好,还是那张即使有了烦恼也瞬间即过的脸孔也好,都让他觉得大大的不舒服。
对于韩劭凛的排斥,尹昊也不是完全没有自觉。
刚开始确实觉得难堪,他没想过自己会是这么讨人嫌的人,在接下工作后,韩劭凛对他的厌恶更是变本加厉。也因为这样,反倒激起他急于令韩劭凛改观的积极性。努力用以前驯服德国狼犬的案例给自己打气,他决定至少在离开这个家之前让韩劭凛对他改观。
为了全力做好助理的工作,他连在"梦中人"酒吧的打工也暂时辞掉了,原因是白天他基本上有课,能够工作的也就是只有下午到晚上这段时间。
这天晚上,他照例将部分报表送到书房。
"五百份。"
丢了一张磁盘过去,韩劭凛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好。"
尹昊接过,正要往外走,又听到一句补充。
"明天早上给我。"
"啊?"
赶忙转过身,尹昊微讶。
韩劭凛眯起眼,眉心却拧紧了。
"有问题吗?"
明显带有威胁意味的声音让尹昊有些无措:
"明天?"
不仅单纯打印出来,还要加以整理和核对,而他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何况他明早学校还有考试,这......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韩劭凛缓慢的语气通常是最让人害怕的。
尹昊微有难色,犹豫了好一阵子道:
"可不可以迟一天?我明天有考试......"
"这种事你自己调节!说要来工作的是你!做不到就是你能力的问题!"
韩劭凛严厉地道,说完就转身不再理他了。
看看手中的磁盘,意识到是没法商量下去了,尹昊只好走出书房。
平常都有韩劭廉出来帮他说话,不过今天救星出差去了。说不定韩劭凛就是摸准了这个时间才有意加大他的工作量,好让他自动退缩。
没办法,只有熬夜了,如果能赶在半夜完成的话,还可以抽些时间看看书。平常在外头打工时他也是这么忙里偷空,所以成绩才能够一直排在前列。
这么想着,他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冲了一大杯咖啡。
湮没在一堆的数据和报表中,如果不是他脑子还算好,八成早昏头转向了。等到好不容易整理出来,尹昊揉揉发麻的眼睛,看向钟表。
还好,凌晨三点五十。比他以前打夜工晚不了多少,接下来就是影印了。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再回来继续,经过走廊时却发现书房依然亮着灯。不会吧?这个时候韩劭凛还在工作?
轻手蹑脚地走过去,正好门没锁,尹昊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轻轻推开一条缝。
果然,韩劭凛仍对着电脑,不停地在键盘上敲打着。记得从头一天看到他时,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案头堆放着数不清的资料、磁盘,不休不眠地工作着,这让之前还认为韩劭凛是故意刁难他的尹昊有些内疚起来。原来不仅他在加班,连韩劭凛也是这样......看来韩氏的工作确实很多,之前说不定就是廉哥怕他忙,才减轻了他的工作量,实际上还要多上好几倍呢。
自从做了助理之后,他每天晚上都可以在十二点睡觉,却从没想过自己的老板仍在深夜里工作到天明。记得韩劭廉说过,他大哥不仅是个工作狂人,连对其他人和事都严格到近乎苛刻。想起韩劭凛曾经毫不留情的批评,尹昊觉得说得一点都没错。一个对自己都如此严格的人,当然不准许别人有半点差错。
这时,韩劭凛突然停止了敲打键盘,站起来。尹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忙往门边缩了缩,却见他只是转身倒水而已,接着从一个小瓶子里倒出什么,就着开水一同吞下。
维他命......
尹昊有些讶异,他记起韩劭凛今天并没有吃晚餐。正确地说,他看到他完整地吃一顿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在所谓的疗伤的这段时间,韩劭凛几乎是把所有的工作都搬到了家里,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书房里。看他吃得最多的,就是咖啡和维他命。难怪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会昏倒在路上。
有过没钱吃饭而饿肚子经历的尹昊实在很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虐待自己的身体。窥见那平日罩满寒冰的容颜下显现出的疲劳和忧郁,一股怜悯不觉油然而生。在无人的地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有一点点像以前的那匹德国狼犬。不吃东西,不苟言笑,也不让任何人靠近,只孤独地望着暗处别人望不到的地方,教人无法捉摸。很多人都因为害怕而不敢靠近,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看了一会儿,他悄悄退了开来。
待工作告一段落,韩劭凛往椅背上靠去,眉头一皱,伸手按到被刺伤的地方。
伤口又开始疼了......
懒得吃医生开的药,正打算起身找几片止痛药,门口传来了叩叩两声敲门声。
打开一看,却不见人,只看到门外地板上放着一个托盘,里边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还有一碗刚做好的肉粥,以及几片药片,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请吃这个,这样对身体比较好。
愣了一下,他朝客房望去。
是那小子......
韩劭凛没料到尹昊居然这么晚了也还没睡,他纯粹就是为了给他难看才丢出那些根本不是急用的文件,也不指望他能够在一夜之间完成。而且那小子居然还......
眉头愈紧,片刻后他将食物连同托盘一块丢下了楼。
哐啷!
好大一声响......
尹昊摸摸忽然被震的耳朵,停下手边的工作,隔了好几分钟才敢走出去。
韩劭凛就站在门口,两束酷寒的目光直直扫过来,瞪着他。
"韩先生......"
"想讨好也用不着这种手段!"
丢下这句话,门碰地一下在面前关闭了。
尹昊哑然,愣愣地看着门口紧闭的书房,再看看楼下洒了一地的牛奶和粥,不知道该说心疼还是生气。回望了一眼书房,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记得那时侯那头狼犬也是这样,当端食物去给它吃时,非但不吃,还用力用前爪把整个盘子都打飞,完全是抵御和防备的表现。他最惨的一次是被撒了一身,还被踢回来的盘子砸得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


第五章
"小昊!你考得怎么样?"
考完试后狄健人来到他身边,对于功课不是很在行的他一直嘀咕着。
"妈的,出那么难的题,根本是存心让人考不过......"
"是啊......"
尹昊无精打采地听着,连答话的力气都软绵绵的。他一夜没睡,忙着完成那堆报表,中途还做了一碗肉粥,结果还得清扫楼下的污渍,等一切完成了,也已经天亮了,他书也没来得及复习就赶往学校。虽然靠平时的知识积累可以答上一些,不过分数怕也高不到哪去,好在是选修课,不用算在奖学金里。
"你怎么了?"
狄健人审视着他明显的两个黑眼圈。
"没睡好?"
"一点点,没事。"
尽量地打起精神来,他对狄健人挤出一个不使之担心的微笑。
"你不是说现在的工作比以前的要好多了吗?怎么看你样子反而更憔悴?"本来还想多念几句的狄健人在瞟了一眼挂钟后,匆匆道,"我有课先走了,你自己保重!记住别太老实!"
看着好友边回头喊边急忙朝外头跑去,尹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好累喔......不过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精神上。他努力地做好工作,韩劭凛也不多看一眼,想要表示一些关心,却被当作恶意讨好。他没见过对外界警备心如此强烈的人,除了以前的那头狼犬(?)。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没法讨厌韩劭凛,总觉得他像有许多事憋在心里,嘴巴又跟蚌壳似的倔强地什么也不肯说,让人看了也跟着心疼起来。
放学回到韩宅,尹昊就发觉家中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一进门就听到楼上持续地传出一阵阵争吵和吼骂。
是廉哥回来了吗?
疑惑地换好拖鞋,尹昊朝楼上走去。听声音屋内的情形相当火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叫他吃惊的是,吼得最恐怖的是韩劭凛的声音。一般他们兄弟吵架,基本上骂人的都是韩劭廉才对,而韩劭凛根本就理都不理。这会儿会是什么事情让韩劭凛如此震怒呢?
"大哥!那件事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为什么......"
"住口!与你无关!不准你插手这件事,否则就滚出韩家大门!"
"就像你对她们所做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想想其他办法?不管对亲人,对朋友,对敌人,都是一个样!大哥,你知不知道,最可怜的其实是你自己!是你自己封闭了自己!你以为把怨怒报复在别人身上你自己就痛快了吗?"
他们在说什么?
尹昊才走到书房门口, 就听里头传出一个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看样子那人相当的愤怒。偷偷往里头瞄了一眼,他差点惊叫起来。
书房里果然是一片狼籍,两个男人互相对峙着,气氛尖锐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四周围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发出震响的就是韩劭凛手中的杯子,他把整个杯子就这样握在手中捏碎了,好像在捏一个人的头颅。
"韩先生!"
看到韩劭凛手中的血迹,尹昊想也没想就跑了进去,抓住那只手。
"您的手......"
天啊,碎片都扎进手掌里去了!一定很痛......
"滚开!"
才想查看伤势,尹昊就被一股强力猛地挥开,没有站稳,身子一下朝旁边的桌子摔去,桌角正朝自己的方向逼来--
"小昊!"
听到韩劭廉的惊叫的同时,尹昊感到额头上一阵疼痛。伸手摸了摸,有液体沿着脸边流了下来。
韩劭廉一把拉过他:
"小昊!你没事吧?小昊!"
"啊......"
其实除了相撞那一刻眼冒金星外,接下来也不是很痛,倒是看到韩劭廉脸色发白地瞪着他。
"韩劭凛!你实在太过份了!你要做什么都随便你,但不要迁怒到无辜的人身上!"
气不过地冲着对面的男人大吼,韩劭廉第一次连名带姓地提起兄长的名字。
在看到尹昊的额头撞向桌角时,韩劭凛被怒气填满的大脑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看到一条鲜血从那纤弱的指缝中流淌出来,怒火顿时像被冻结了般,一时定在那里。他并没有伤害尹昊的意思,只是当时急升的怒火正亟于找发泄的出口,而正好跑到他身边的尹昊就成了他出气的倒霉鬼,可他却没想到会令对方受伤。
正在发愣,却听弟弟对自己的大吼,冻结的怒火仿佛瞬间又被释放出来。
他眼色一黯,透出两簇阴寒的黑色火焰,嘴巴不受控制地脱口道: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妨碍我,就是这个下场!"
韩劭廉气得咬牙簌簌,他扶起仍是一头雾水的尹昊:
"小昊!我们走!"
看着弟弟半扶半搂地伴着步伐有些蹒跚的尹昊走出书房,韩劭凛静立了许久,目光游转到桌角处,看到那一块不大不小的血迹,眼中仿佛有什么被刺痛似的一跳,闪出一丝被灼伤的光芒,同时被碎片扎伤的那只手也一拳朝墙上捶去。
***
"哎呀!"
客厅,韩劭廉正忙着给尹昊上药。原本还不怎么感到痛的尹昊这时也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叫起来。
"你忍着点,上药就是会有些疼。"
韩劭廉一边说一边尽量放轻手劲。
好不容易上好药,尹昊轻揉着贴了一块纱布的额头,感受到那隐隐的痛楚,对这忽来的无妄之灾还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小昊,真对不起!"
收拾了药具,韩劭廉突然向他道起歉来。
尹昊一惊,忙道:
"廉哥,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说......"
"你不用做大哥的私人助理了,我会另找工作给你的。"
韩劭廉神情复杂地道。
"为什么?"尹昊慌乱起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的!"韩劭廉扬声制止他,脸上满是愧疚,"不是你的缘故,全都是我那大哥不好!没想到他会变得越来越没有人性!我不该让你到他身边工作的,这次还算幸运,只是破了一点皮,但......总之是廉哥不好,私人助理的事你就别管了,你以后跟着何秘书做其他文职方面的工作,我一样算薪水给你。"
原以为有尹昊这样善良乐观的人在大哥身边,可以治治那活死人的脾气,却没料到......
尹昊听着听着低下了头,手又不自觉地揉起伤处来,仿佛这样就能使痛楚减轻些。
"我想......继续做这个工作。"
就在韩劭廉以为他也不反对时,他轻轻地道出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
韩劭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尹昊略呈灰褐色的眼瞳对上他,认真地道:
"请让我继续担任韩先生的助理。"
"小昊?"韩劭廉怔了一下忙道,"我说了你可以不必勉强......"
"我不是勉强,我是真的想做这个工作。"
"可是他那样对你......"
"那是他在气头上,我想他应该也不是有意的,只是我不小心摔到那个地方罢了。"
"小昊!"
"我很想帮忙做一些事情,有没有薪水无所谓,廉哥你帮了我那么多,给我吃,给我住,我若只为这点小事就退缩的话,就太丢脸了。"
尹昊说道,表情坚决并不像在开玩笑。
他还有一个未说出来的理由就是他无法丢着韩劭凛不管,原因连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也许是不愿看到那和当年的德国狼犬一样孤独而充满戒备的眼眸吧。
确认自己没有耳鸣或产生幻听,韩劭廉一时间脑袋涨痛起来,他揉着太阳穴:
"小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廉哥你当初不是说,这是考毅力的时候吗?"
尹昊俏皮地笑了笑,站起来,抱过案几上的医药箱。
"那时候是......小昊,你要去哪里?"
韩劭廉正头疼该怎么解释当时只是为了让无家可归的他安心留下来,就看到他往楼梯走去。
"去帮韩先生上药啊,他的手也受伤了。"
尹昊理所当然地说。
韩劭廉则傻了眼。
没关系的,这就和当初那头狼犬一样,恶狠狠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鲜血淋漓,害得他几乎全部的薪水都用去了注射狂犬疫苗,但他却没有后悔照顾那头狼犬。
而且当他带着伤再次微笑着出现在狼犬面前时,尽管依然很不友好,他还是欣喜地看到那双阴鸷的眼中出现了不太一样的东西。
"对不起,我进来了......"
敲了两下门,尹昊探进半掩的书房。
屋里还是保持着战场过后的凌乱,韩劭凛坐在惯常的位置上对着电脑。听到声音,他回过头,眼中先是闪过几缕诧异,而后眉头又皱了起来。没有说话,瞬间变得冰冷的眸子和抿紧的薄唇诉说着抵拒和戒备。
尹昊虽然紧张,但还是让微笑挂在脸上。他提着医药箱绕过那被扫在地上的书籍和纸片,来到韩劭凛身前。看看那只手,果然未经清理,流了一掌的血还不在意地敲着键盘。
"您的手......可以让我帮您包扎吗?"
尽可能小心地问着,面对那阴沉而俊美的面孔,尹昊感觉心脏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上。虽然他敢大胆地不经同意闯进来,但不代表他不害怕。
韩劭凛没有说话,只盯着他,眼神阴暗如终年不见阳光的海底。
见他没有回答也没有驱赶,尹昊稍稍放了心,当他是默许,便主动拉过那只受了伤的手,而这次韩劭凛并未挥开。
呀,杯子碎片都和血黏一块了......
尹昊不禁为那虽称不上血肉模糊但也相差无几的伤处暗下咋舌,看得连他额头的伤口也跟着痛起来。
忙取出消毒水和棉签一边清出碎渣,一边安抚地道:
"可能有一点痛,请稍微忍一忍。"
这个距离可以嗅到韩劭凛身上特有的气味,淡淡的,仿佛午夜低缓沉郁的香气,不浓但却让人无法忽视,而且那副宽阔的胸膛就在面前,尹昊有些微晃神,忙又把注意力集中在清理伤口上。原以为韩劭凛给人的感觉冰冷,身体也一样冷冰冰的,没想到这只大手却一点也不冷,反而还带有一股沉稳的热度。
花了将近大半个小时,总算把碎片全清理出来,并且上了药,尹昊像完成了一件艰巨的任务,长吐了一口气道:
"好了。"
一抬头,撞见那双若有所思的寒眸,向上弯去的嘴角登时停了停,形成一个有些滑稽的表情。
"韩先生......"
韩劭凛瞟了一眼包扎好的手,收回来,面对尹昊的目光自动又再降下了温度。
"你想要什么?"
冷冷的,疏离的嗓音,动听但也让人不寒而栗。
尹昊打了个冷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表情一片茫然。
韩劭凛噙高了嘴角,却并非笑,那样子令他看上去更像一个披着深暗的冷酷的仲裁者。
"你千方百计接近我,讨好我,总有一个理由吧?"
他从来就不相信日行一善、助人为乐那一套虚假的作为。
何况他对这小子的态度可说是相当恶劣,对方居然一点也不生气,若说没有任何目的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要么这小子就是个天下第一的蠢蛋!
"理由......?"
尹昊张了张嘴,无意义地重复着这个字眼。
韩劭凛眼中的鄙夷愈深,其中还夹杂着更多的不信任。
"用不着浪费时间,直说好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尹昊看着他,比一般人色素都要低的灰褐色瞳孔显得澄澈而透明。
"说啊,你想要什么?钱?工作?房子?还是其他?放心,你救过我,想要多少尽管说,韩氏还是给得起的!"
韩劭凛极尽嘲讽地道。
尹昊没有答话,时间久到韩劭凛以为他在贪得无厌地计算该要什么最好。
末了,却从他口中逸出 一句仿佛疑惑又仿佛同情的话:
"......您不喜欢别人对您好吗?"
什么?
韩劭凛霎时愕住。
"如果可以,我想看看您笑的样子......"
***
不知道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的缘故,尹昊觉得这几天冷气机的强度越来越厉害了,有好几次站在门口都可以感觉到阵阵散发而来的凉风。
这么说也不很准确,因为在那刻意冷漠的表情下,似乎还多了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每次面对时,那双眼睛都像在狠狠地瞪他,好似在警告什么,令他大气也不敢出。
想来想去,原因大概就是那天无意中说出的话吧?
在那样的情况下,说出那样的一句话,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不过他也是在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所以难为情地不等回答就随便扯了个借口跑出去了。不晓得韩劭凛会做何想法,他只记得,在听到那句话后,那张素来冷漠的脸,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不知道可不可以称之为害羞,或者......恼怒?
然后,接下来几天,就像跟那句话对抗似的,他总觉得韩劭凛的神情越来越可怕。
可他并不是有意胡说的,那确实是他当时的想法,不知怎么的,一下就说出来了。
八成又引起误会了吧?
尹昊懊恼地想。本来是想让韩劭凛对自己改观的,谁知却适得其反。
"韩先生,您的早餐......"
这个星期天的上午,当尹昊小心地这么出声时,得到的是一个阴鸷的瞪眼,所以他把原本要规劝的话吞了下去。他一大早起来做了早餐,可到现在韩劭凛的那一份还是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而且看样子对方也没有吃的打算。
虽然是星期天,但这家人似乎也没有休假意识,韩劭廉早早就与何秘书到公司去了,而韩劭凛也和平常一样一头栽在书房里。对于这点,尹昊非常能够习惯。在以前,休息日就是他打工的大忙日,所以今天也不例外。尽管韩劭廉在出门前说他可以一整天休息什么也不用做,不过看到老板都那样忙碌,他一个人待着实在不好意思,而且要长期习惯了工作的他突然停下来什么都不做,反而觉得很不自在。
但是,从早上开始,韩劭凛就没理睬过他。这让原本精神抖擞准备工作的他备感失望。
罢了,反正他也没指望受到重视。拾起失落的情绪,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认真地核对起公司的报表。
没过多久,听到外边传来响声,出去一看,只见韩劭凛一身准备外出的打扮正要走下楼梯。
"韩先生,您要出去吗?"
忙也跑出去,他追着也下了楼。
韩劭凛不理他,一直走到车库。看到他打开车门,尹昊忙跑过去:
"韩先生,让我来吧。"
锐箭般的目光立即不耐烦地斜向他,尹昊解释道:
"我的工作也包括当您的司机,而且您手上的伤还没好,可能不太方便,我可以送你去......"
见韩劭凛还是面色阴沉地盯着他,又快快地补充道:
"您放心,我会开车的,执照也有。"
开车是早就会了的,只不过一直没钱考执照,直到最近韩劭廉出钱让他去考,说是这样工作起来方便,他也不好拒绝了。
韩劭凛还是没有说话。相处了约有半个月,尹昊对他的脾气也大概摸得出一二。这种时候,如果要拒绝的话,韩劭凛早就斥喝出来,而他久久不出声也就多半表示......他默许了?
对于韩劭凛难得的没有表示的表示,尹昊暗下高兴,忙从另一边车门坐上驾驶座。
"韩先生,您要去哪?"
尹昊问向坐在身旁的韩劭凛。
韩劭凛丢了一个地址给他,就这样上路了。
一边开车,一边感到兴奋。这是他首次驾驶任务,以前在运输公司打杂时私下学会了开车,却从来没有正式开上路,而且这好像也是他为韩劭凛工作以来第一次如此靠近。用余光瞄了瞄身旁的男子,那冷峻的侧面依然俊挺迷人,冰冷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即使现在靠得很近,但还是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不由得想起前几天的那句话,说真的,不知道这个男人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这么好看的脸,一直紧绷着实在太可惜了,如果能像廉哥那样......尹昊试着想象将韩劭廉的笑容安装到韩劭凛的脸上去。
还是难以想象啊......
想着想着连自己都差点笑了出来。
突然旁边的韩劭凛出声低喝:
"拐弯!"
"啊,是!"
及时回神的尹昊忙扭转方向盘。感觉到从侧面射来的"你到底懂不懂认路"的严厉的目光,不免为自己的失神感到抱歉,忙专心开起车来。
目的地是一所偏僻的小公寓,其破旧程度不亚于尹昊之前租住的地方。好奇韩劭凛为什么会来这里这种地方,就见他已经下车走了出去,尹昊忙把车子锁好也跟了上去。
走上那昏暗的楼梯,狭窄得只容人一前一后的走,而且木制的地板还不时发出嘎吱嘎吱随时有可能崩塌的声音。
对于这种环境尹昊并不陌生,但却想象不出韩劭凛来做什么,莫非是探望什么人?可看那冷然的神情又不像......
正想着,韩劭凛已经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
尹昊才在他身后也跟着停下脚步,就惊讶地看到他下个动作竟是一脚踹开了房门。
门板倒下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接着听到杯子掉地的响声。
里面是一间狭窄而脏乱的斗室,一看就知道生活的人有多么贫困。只见铺在地上的被褥中间躺着一名妇人,旁边还有一名少女,像是一对母女。两人都惶恐地看过来--
韩劭凛大步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那两人。
"如果我没有记错,今天是最后期限,你们怎么还没滚出去?"
闻言妇人颤抖起来,因长期卧病而灰白的脸扭曲起来,浑浊的眼似乎也痛了起来,瘦骨嶙峋的手一直抖着,像要朝这边伸过来,嘴张着,又说不出一句话,只从喉咙中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少女则露出了急愤交加的神情,她倾身挡在母亲面前:
"我妈都病成这样,你还要赶我们出去?"
韩劭凛冷笑一声,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硬:
"这座公寓我买下了,所以我什么时候叫你们走,你们就得什么时候滚!"
"你......"
少女咬着唇,眼中闪烁着泪光,似愤恨又不甘心。
"我们都已经这样了......妈一直生病却没钱买药,而且只能住在这种地方,她都已经这样了!你把我们家的一切都抢了还不算,为什么连我们唯一的居身之地都要剥夺?那样你要我和妈怎么办?流浪街头吗?"
韩劭凛不以为意地冷哼。
"那不关我的事,你们大可以利用女人的本钱,想要活下去还不容易,随便再钓一个男人不就行了?何况--"
他的目光寒了寒,唇边的讥笑未变。
"这对某人而言,不早是驾轻就熟了吗?"
"你说什么!"
少女愤怒地大叫起来,欲冲过来,却被身后的妇人拉住。
"妈!"
妇人抖动的身子如落叶一般,瘦得可怕的手却紧紧抓着少女。那目光,仿佛被什么烧灼了,悲痛而又绝望,就连那一团浑浊也被点燃了。她颤抖着苍白的嘴唇,挣扎着起身,像要急于诉说什么,却在中途剧烈地气喘咳嗽起来。
少女慌乱地拍着她的背。
"妈!你还好吧?妈!妈......"
看着这一情形,站在韩劭凛身后的尹昊顿升怜悯,忍不住出声道:
"韩先生,她们......"
却被一声叱喝丢回来。
"不关你的事!"
尹昊只得闭嘴,看着那一对母女凄惨的模样,又看看韩劭凛,发现他嘴角勾起了残忍的角度。他见过冷漠的韩劭凛,却没有见过这么残酷的他。
这到底是......
"我给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这间房子不再属于你们,识相的话就在我赶人之前趁早搬出去!"
搁下这句话,韩劭凛转身就走。
尹昊忙也跟下楼,却听到房中少女激动的哭喊。
"韩劭凛!你是个恶魔!不管我们走到哪里,你都会赶到哪里!你非要赶尽杀绝不可吗?妈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你太可恨了!你不得好死......"
一直走到楼下,那凄厉愤恨的声声哭叫和诅咒仍听得一清二楚。
韩劭凛头也不回,稳步走着,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尹昊心里则有些不舒服起来。刚才的那名妇人显然生了很重的病,少女看起来和他年龄差不多,可能还要小一些,她们就这样被赶出去的话一定很悲惨的......
看着走在前边的漠然的背影,犹豫了几许,他还是再度开了口:
"韩先生,那个......我觉得她们......"
韩劭凛倏地转过了头,那森冷的眼神令他接下来的话截在喉咙,嘴张了张,还是选择了聪明地闭上。
然而这时候韩劭凛却对他笑了,不过是那种毫无笑意的绝对零度的残忍的笑,薄唇缓缓向两边扯开:
"你觉得我的母亲和妹妹怎么样?"
尹昊一下呆住。
母亲?妹妹?刚才的那两个人?!
张大了嘴,却看着韩劭凛给了他一个阴冷的目光随后转过头。
不敢相信有人居然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闪过神来,发现韩劭凛已经走到了前面老远,才忙拨腿追上去。
像没事似的,韩劭凛上了车,尹昊带着极为复杂的心情发动车子。怎么会这样呢?韩劭凛虽然冷酷,但怎么能......
思绪被突然抓过来的一只手打断,尹昊吓了一跳忙看向他:
"怎、怎么了?"
阻止尹昊拉动引擎的手,韩劭凛眉头深皱。
"韩先生?"
"下车!"
韩劭凛忽然打开车门向外走去。
"什么?"
尹昊的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一把从车上抓了下来。
"还不下来!"
碰!
话音方落,就在尹昊被拉离那辆车的那一刻,砰的一声巨响,车内喷出了烈焰。
爆炸瞬间产生的风力和亮光令尹昊不禁紧紧闭上眼,卧在地上,护住头部。连连几声爆响,还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可以想象车子八成被炸得面目全非。
不过......好奇怪,他怎么没感到有碎屑弹到他身上?
睁开眼一看,尹昊惊讶地发现自己被韩劭凛护在身下。
"韩先生!"
急忙起身扶住他,尹昊惊慌地看到韩劭凛的左肩渗出血来。
"您受伤了!"
抱着肩膀,韩劭凛盯着终于停止了爆炸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车子,眼中闪现不同寻常的色彩。
因爆炸的缘故,把这附近的人也惊动了,不少居民纷纷探出头来。


第六章
"上次是行刺,这次是炸弹......你这条命还真是难对付啊!"
综合医院里,闻讯赶到的韩劭廉对着肩膀上缠了一圈绷带的韩劭凛不无讽刺地道。
"虽然我有在警察那边打了招呼,不过这种意外再多下去,要人不起疑心都难!大哥,你到底想到什么对付的办法没有?"
韩劭凛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不用你多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韩劭廉脸上虽然在笑,心里却气得牙痒痒。急急忙忙赶来,得到的却是这样的态度,任谁都窝火!
"哼,是吗?话说回来,听说你去见了某人......"
他干笑两声。
"坏事果然就是做不得的,否则遭天谴也活该--"
"韩先生!"
门被应声大力推开,奔进来一个少年。
"您没事吧?您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太严重?"
一连串的询问还没有得到回答,就已经冲到了床边。
韩劭凛在触到那张写满担忧的脸时,愣了一下下,又恢复冷漠。
倒是旁边的韩劭廉轻咳了一声,唤回来人的注意力。
"廉哥!"
尹昊这才注意到韩劭廉也在屋内。
真是伤心啊,居然他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都没发现。韩劭廉不觉摇头苦笑,边问道:
"小昊,你也没事吧?都检查过了吗?"
尹昊点点头。
"我没事。"
韩劭廉望向随之进来的何秘书,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又调回到尹昊身上,却见他的目光一直焦虑地放在韩劭凛身上。
"对不起......"
看着韩劭凛肩膀上的伤,尹昊难过地绞着手指。
"如果不是我反应太迟钝,您也就不会......"
他突然弯腰鞠了个躬。
"韩先生,谢谢您救了我!"
"什么?"
听到这里,韩劭廉出声打断。
像听到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他看看一脸内疚的尹昊,又打量着一瞬间闪过些许恼意和羞赧的兄长。
"小昊,你刚才说......"
他指指韩劭凛,不相信地问道。
"多亏韩先生帮我挡住,我才没有受伤,可是却害得韩先生......"
尹昊的表情不像在说谎,可是......
韩劭廉又再看向前边的男人。
向来不顾他人死活的大哥会主动救人?
......这种事还真破天荒呢。
病房内一时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中。
在其余两人惊奇的注视下,韩劭凛眸中先是透露一丝不自在,随后沉着脸忽道:
"现在扯平了。"
啊?
还在做自我反省的尹昊疑惑地抬起头,却见那两道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直指自己。
"欠你的命,还清了,现在各不相干!"
清冷的嗓音听在耳朵里更有寒冬料峭的感觉。
"哦......"
尹昊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欠不欠的问题,现在被突然提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韩劭廉看了一眼他们,伸手拉过尹昊。
"小昊,跟我来一下。"
转身又对何秘书嘱咐道:
"你把调查的结果告诉他。"
"是。"
冷眼瞥着那两人并肩离去,韩劭凛没有注意到自己许久没有收回目光,直到何秘书唤了他。
"总裁?"
迅速回神,他收回目光。
"说!"
"是。我和副总裁调查了与戴氏相关的资料,但是很奇怪,始终找不到那个人的任何讯息,连他在国外住哪里什么时候回国都查不到,只知道他是戴氏在外的私生子,并没有归入户籍,而且......"
听着何秘书的报告,韩劭凛的眸光渐渐暗下来。
"他绝对在......"
听到他突然开口,何秘书停下来,不安地看着他越来越危险的神情。
"他绝对......藏在某处,等着随时向我讨回那十条人命!不过......"
如同魔鬼般的残忍再度爬上韩劭凛的面容。
"我会让他成为第十一个!"
***
"原来如此。"
医院的庭院内,韩劭廉在听完尹昊的叙述后,垂眸沉吟了片刻。
"他还是去找了那两个人......"
尹昊担心地望着他。
"廉哥,那是韩先生的......不就也是......"
知道他想表达的什么,韩劭廉微微笑了。
"不错,那是我大哥的母亲和妹妹,但却不是我的。"
"耶?"
对于尹昊的诧异,他很快给了解答。
"因为我和大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尹昊睁大了眼。
"可你们长得这么像......"
"确实是吧,不过,说准确些,我长得像父亲,而大哥更像祖父。"
韩劭廉敛起了笑,慢慢地说道。
"我大哥的母亲......就是公寓里的那个女人,是我父亲的第一个妻子,却在大哥三岁的时候与家中的管家私奔,生下的就是那个女孩。这之后我父亲和我母亲结了婚,不过他们在我念高中时就因车祸过世了。在父母的葬礼上,我才第一次和我大哥接触。"
尹昊惊诧地微张了嘴,韩劭廉的嘴角弯了弯。
"奇怪吧?我和大哥并不在一起长大,我是由父母带大的,而我大哥则是跟着祖父长大的。我与祖父接触得很少,总共才见过三次面,但在印象中是个可怕而又冷酷的人。之所以会这样,据说我父亲为人比较软弱,我小时侯又体弱多病,祖父嫌我不成气候,才没把我要去,而是找的大哥。现在的他就和当年的祖父一样,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冷酷无情的人。我父母去世后不久,祖父也因病过世,我才回到主宅和大哥一起住。不久前,我才知道,对于那个多年前抛夫弃子与别的男人私奔的母亲,我大哥并没有放过,他查到他们的下落后,就采用各种手段令那个男人失去工作,最后还在贫病交加中死去,现在又......总之,他就是这种有仇必报的人,或者说,骨子里继承了祖父冷酷的血液吧?"
尹昊听着,陷入久久的沉默。
半晌。
"我不认为......韩先生是那种冷酷的人......"
他认真地看向微怔的韩劭廉。
"否则,他也不会救我了。"
不禁为他的天真叹了口气,韩劭廉摇头道:
"小昊,你刚刚没有听到吗?他说的是两不相欠......"
"不,"尹昊摇着头,"就算是那样,只要会救人,他就绝不是冷酷。"
当初那头狼犬还不是,起先总是咬人,谁也不让靠近,还一度凶暴得令店主想让它安乐死算了,是他千求万求保证会调教好它才放过了一马。后来,在一次意外中,它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结果还成了那家人的宠物兼救命恩人(狗),他的任务也完满地结束了。
这样貌似冷酷的男人......究竟心里藏了多少事呢?
***
把整理好的资料拿过来,正准备敲门的尹昊见门没有关,便放下手,悄悄从缝隙中望进去,却见韩劭凛并没有坐在电脑前,而是斜靠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他睡着了?
庆幸自己还好没有敲门,尹昊轻手轻脚走进去。把资料放到桌上,他在沙发前半蹲下身,打量着那张明显呈现疲劳的脸庞。纵使在睡梦中,眉头还是紧皱的,气色也不是很好。
尹昊突然感到一阵心疼。才在医院待了一个下午,韩劭凛当天就回到家,甚至休息也没休息就又投入到工作中去。
为什么他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被那对长而黑的睫毛吸引,他不由自主地挨近了几寸,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手也忍不住伸了出去,想要抚平那眉间的褶皱。
谁知指尖刚刚触到眉心,那双眼一下睁了开来。
突然撞进一口阴黑深冷的古井,尹昊一愣,脸一下红了起来,赶忙退开。
"韩、韩先生!"
韩劭凛从沙发上坐起来,随手耙了耙头发,斜眼看向他。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想到刚才近距离观看过这张脸,尹昊一阵心跳,忙指了指桌上的资料,"我送资料过来。"
不知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韩劭凛居然没有向他发脾气,未睡足的黑眸也像蒙了雾似的。平日结霜的俊颜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倦色,令正想离开的尹昊停下了脚步。看着韩劭凛不自觉地按着太阳穴,他不觉又伸出了手。
正因头疼而皱眉,忽然一股淡淡的清香从侧面袭来,韩劭凛一惊,下意识地挥开那只手。他不习惯他人的触碰,瞪着面前的少年,发现在那张柔细的脸上出现了惊讶与担忧的神情,一如爆炸后他发现他受伤时的模样。
手突然被挥开,尹昊吓了一大跳。
"您没事吧?我看您好像不太舒服......"
他喃喃着,心下因韩劭凛的抗拒而有点点难过。
瞪着他,韩劭凛眸中的雾色一挥而散,再度树立起坚硬的屏障。
"不用你多事!出去!"
"可是......"
"出去!"
危险地惊觉自己在面对那双澄澈得好像可以映照出一切罪恶的眼睛时,内心有一丝丝悸动,韩劭凛当下驱逐道。
望着垂着头不声不响走出门的少年,他忽感到一阵烦乱,抓过桌上的维他命,又吞了几粒下去。也许最近事情确实太多了点,他居然任那小子不知不觉地靠近而没有察觉。更荒谬的是,有时他竟也产生了那孩子或许真是在关心自己的感觉。
打心底嗤笑一声,他立刻否决掉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呢?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亲人!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谁可以信任!
祖父严厉的训诫依然回响在脑际。
那段日子,没有童年,没有欢乐,没有朋友的日子,面对的只有祖父威严而又恐怖的脸,让他仿佛觉得自己被关在了世界的角落。以至祖父临终,留给他的就是那一句话。不觉得悲伤,也不觉得难过,没有任何感觉,不管是对死去的亲人,还是突然冒出来的弟弟。
这个世界,只要有他一个就够了。
不知又连续工作了多久,韩劭凛渐渐感到头越来越痛,视线也越来越混乱。摸了摸额头,一片高热。他扶着椅子站起来,打算去吃点药,可没走几步忽然眼前一个昏眩,撞到旁边的案几,上面的东西纷纷掉落。伤口也撕裂般的疼痛起来,他一下摔倒在地上。
这时迅速冲进来一条人影,急切地扶住他。
"韩先生!您怎么了?韩先生......"
随着对方的叫唤,韩劭凛的意识也坠入了黑暗之中。
***
朦胧中,他感觉到有一只温柔而清凉的手在一遍一遍地抚摸着他的额头,为他驱散那焚烧得他难受不已的毒热。很奇怪的,在那样轻柔的安抚下,他疲惫而焦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仿佛置身于一片莹白透明的温暖湖泊中......从没有过的宁静和舒畅,他安心地沉沉睡去。
"大夫怎么说?韩先生没事吧?"
正忙着给韩劭凛换毛巾的尹昊听到送走大夫后折回来的韩劭廉进门的声音,忙转身问。
"疲劳过度而已。"
韩劭廉走过来看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兄长。
"是他自找的,受了伤也不好好休息。"
尹昊也没想到会突然看到韩劭凛昏倒,他被赶出去后还是不放心,又悄悄来到书房前,不料却听到里边有人摔倒的声音,闯进去一看,才惊乱地发现韩劭凛倒在地上。及时地通知了韩劭廉和医生,这会儿才平静下来。看着韩劭凛难掩的病容,那种奇妙的感觉又在心底弥漫开来。
每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受伤或生病,总会勾起他某种莫名的情绪,第一次是让他想到了两年前去世的父母,接下来......
会是什么呢?让人无法释怀的,挥之不去的担忧与牵挂......
韩劭廉的唤声令他从混乱的思绪中回神。
"小昊,你今天不是有课吗?不必管他了,反正也没什么大碍,我让何秘书留在家里就行了。"
"我......"
尹昊停顿了一下。
"我想请假在家里照顾他。"
"小昊?"
"因为我是他的私人助理呀。"
没有让人可以驳回的理由,尹昊坚持留了下来。待韩劭廉与何秘书回公司上班后,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得按照大夫的吩咐服药,但韩劭凛一直没有醒来。看他好似睡得很沉,不忍叫醒他,尹昊试着扶起那沉重的身子,将水杯放到他的嘴边,试着喂进去。可试了几次,韩劭凛的嘴巴还是没有张开,水也都流到外边来。
怎么办?如果不吃药的话热度就无法减退。这种情况下,要吃药岂不就只能......用嘴巴来喂......
光是想象,就觉得脸红心跳,他赶紧甩了甩头。
他在想什么呢?都是男的,何况韩劭凛都病成这样了,他还顾那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下定决心,他把药片轻轻地放入韩劭凛的嘴里,自己则含了一口水,小心地捧起他的脑袋。在靠近那张纵然在病中依然俊美无铸的脸时,他还是禁不住涨红了脸。为免打退堂鼓,他赶紧对准那张薄唇将水流哺了进去。心跳得好似有人不停地用锤子敲打,在贴近韩劭凛嘴唇的那一刹那,尹昊的身子也一下热了起来。好不容易将水喂了进去,确定韩劭凛吞下药片后,他才忙不迭地退开。
望着那双目紧闭的脸,尹昊没有发现自己紧张得手里捏了一把冷汗,好似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又是心虚,又是惊慌,又是兴奋......
按住突突跳个不停的胸口,他不安地咬着唇。又不是女孩子,只不过喂个水而已,他为什么......
这种心情,难道......
脸上的潮红许久不下,他没法继续待下去。
想离开一会儿好好调适这突如其来的慌乱,等冷静后再回来。哪知才刚起身,手就被一下抓住了。
***
恍惚间,预感到那令他舒心的暖流即将离去,韩劭凛本能地伸手抓去。
仿佛迟疑了一下,暖流在他身畔停留下来。想要索求更多,但在意识沉浮中又不知该如何做,只依稀记得方才有股沁人心脾的温馨在他焦热不已的时候渗了进来。只是在身边还不够,他想这股温暖能够再亲近一点......
忘了现实的烦忧,忘了忙乱,忘了所有......他只想有什么能够平复心底再度慢慢腾升起来的燥热......
"韩先生?"
手突然被抓紧,尹昊以为方才的行为惊醒了他,登时慌起来。
然而韩劭凛的眼睛并没有睁开,但表情却起了变化,面色也由苍白变得潮红。
奇怪,吃了药不是会好些吗?怎么好像越来越难受的样子?尹昊担心地拿起方才的药瓶。
说明上清楚地写着:此药物副作用较大,请用大量温开水分散服用。
分散服用?他好像是整片放进去的,那......现在就要多喝水了?
尹昊边怪自己的粗心,边急急忙忙又哺了一大口开水,这种情况可由不得他难为情。可他的嘴唇刚触到韩劭凛,脑袋就被一只大手压了下去。
"唔......"
惊得差点跳起来,却被身下的男人搂得紧紧的,口腔里的水也被一吮而尽。本以为韩劭凛喝下水后会放开他,谁知竟还意犹未尽地往更深处探去。
尹昊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子。
韩劭凛对他......
可是,对方又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反倒像是本能索取的行为。
比起这忽来的索吻,他更在意自己不可思议的反应。对于韩劭凛灼烫急促的吻,他哆嗦了一下,仿佛闪电穿过,僵硬的身子一下酥软下来。好在理智在溃散前站住了脚跟,他赶忙伸手推拒。
"韩先生!不要......"
嘴唇才移开一条缝隙,旋即又被密密地封住了。
平日如冰山般的上司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热情得近乎恐怖,但尹昊清楚的明白这时的韩劭凛根本就没有醒。是精神错乱也好,梦游也好,都绝不可能是他的本意!
若是被知道做这种事,一定会被讨厌的。想到这尹昊就愈发焦急起来。
羞愧自己居然也会沉迷其中,他慌忙挣扎着。
"唔!"
韩劭凛忽然蹙紧眉头呻吟了一声,表情甚是痛苦。
发觉自己的手一直推着韩劭凛肩部的伤口处,尹昊赶忙停止动作。
"对、对不起!"
像是察觉他要趁机抽身离去,韩劭凛猛地又抓过他。
"哇啊!"
一个不慎,尹昊重重摔在他的身上,恰好就压在伤口上。慌得不知该怎么才好,他结结巴巴地叫起来。
"韩、韩先生......"
惊呼湮没在口中,一阵目眩,下一刻他发现轮到他被压在了韩劭凛的身下。更令他惊愕得说不出话的是,那原先还紧闭着的眼缓缓睁开了。在脑子闪现出完蛋了之类的念头的同时,韩劭凛的瞳孔中映出他惊惧的脸。
深若子夜的眸定定地看着他,尹昊屏紧了呼吸,胸口传来阵阵窒闷。距离之近,仿佛要将他吸进那全世界一股脑的黑当中去。慌张、焦急、恐惧......各种各样的情绪云集,预料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他就羞愧得想哭。
不管是什么感觉都好,他不想被韩劭凛认为是那种厚颜无耻的人,不想被他讨厌啊......
高度的紧张下,眼泪不知什么时候聚集起来,眼看就要沿着眼角流出,韩劭凛的下个动作却吓得他把眼泪也收了回去。
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韩劭凛低下头,轻轻吻去他眼角边的泪花。那双黑眸也未如他所料出现冷漠鄙夷的情绪,而是一径如带雾的夜空,朦胧暗碧,仿佛醉了酒般,连面部的线条也柔和了不少。
这怎么可能?尹昊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这不是幻觉,就是在做梦了?
"韩先生......"
他试着叫唤,声音颤抖着。韩劭凛没有停止也没有回答,细碎的吻陆续下移。
越看那神情越不对劲......
难道说......他根本就没醒?
从刚才开始,都是无意识的行为......?
尹昊才愣了几秒,就发现自己的衬衫不知何时被扯开了,韩劭凛的头颅恰来到他略嫌青涩的胸膛前。
"韩先生!"
惊慌失措地扯住韩劭凛的头发,他大叫。
才要抵抗,忽然他浑身一颤,一阵电流般的噬咬从下方传来,身子像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战栗起来,连指尖都在发麻。
怎么......这样......?
他又不是......
惊觉自己起了不该起的反应,尹昊的惶恐盖过了所有。
"韩先生!你醒醒!是我啊!"
顾不上会不会被嫌恶了,再这样下去,他也许就......
挥舞着拳头捶打在韩劭凛的身上,他希望能够藉由疼痛唤醒他。
突然韩劭凛的面孔出现在上方,尹昊的叫喊一下梗在喉间,原因是那对黑眸出现了一种叫做悲哀的东西。灰蒙蒙的,像隔了层雾,看不分明,但却又是那么清楚地告诉他,这个人在害怕。
尽管知道对方看到的或许不是自己,那双氤氲的眼也没有任何焦距,尹昊还是感到心口疼了起来。虽然面对的是清醒时比谁都可怕的男人,但这时候的韩劭凛却让他觉得好似一个迷茫彷徨的小孩,以往的冷硬在此刻也变得脆弱无比。
人在生病的时候往往会流露出平常也许不可能表现出的情感,莫非......这才是韩劭凛内心的一面?
尹昊吃惊着,更多的是悸动,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张脆弱得几近虚幻的脸庞,忽然想到韩劭凛曾经拒绝过他的触碰,忙又缩了回去。但韩劭凛却抢先抓过他的手往脸上贴去,然后......到唇边......
不要离开我。
无声的五个字。尹昊记得韩劭凛的嘴唇是这么表示的。接下来他好似被这五个字的魔咒束缚了般,一直一直都没有抵抗,也没有具体的印象,只隐约记得韩劭凛的身体很烫很烫,烫得连他似乎也要一块烧起来。热度盖过了一切,包括疼痛。
仿佛烙铁一般,像要在他身上烙下什么。
那是一片滚烫的海洋。
奇妙的,不觉得难受,也不觉得厌恶。
他的眼泪仿佛也被蒸腾了般,晕出朦胧的雾气,模糊了眼前的世界。体内,暗流涌动。


第七章
韩劭凛的高烧在一天之后就完全退了。
但医生还是再三声明他必须好好待在床上静养,而他在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了台手提电脑,放在床上,继续处理公司业务。鉴于以往的经验,韩劭廉也懒得再劝他。
"韩先生,这是您要的资料。"
尹昊走进来,低着头,眼睛也没抬,把东西放下之后就出去了。
见状韩劭凛微微皱眉。
这小子的态度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如果是往常,多半会罗里罗嗦地硬要帮忙什么的,这会儿不用他赶人就自动出去了,废话也不多一句。本来他也很不想多事的,但韩劭廉与何秘书都晚上才下班,家中大多时候只有他们两个,所以他才不甘不愿地让这个所谓的助理偶尔帮他拿个东西。以为这个一天到晚希望能多点工作的小子总算是高兴了,谁晓得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那小子一副急于躲开他的样子。仔细想起来,好像从昨天他醒来后就开始这样了,这小子不再时不时出现在他面前,也不会总跟在他身后问需不需要帮助,就算看到也总是低着头,再没有以前的那种微笑。
莫名其妙。
劭廉还说什么多亏这孩子发现了他昏倒在房中,并且还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守在床边看护。
话说回来,他昏迷的时候好像还做了个奇怪的梦。不记得是什么,但感觉非常舒服,好似沉浸在一潭温柔清澈的湖水中,又像是柔软的海绵,浑身的躁热都被吸了去,沉醉得令他几乎不愿醒来。恍惚中,那股温馨仿佛有形般,他紧紧地抓住,生怕一个松动就让它溜走了。
然而在他怀抱着那抹清甜满足地陷入更沉的梦乡后,那份美好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为此他醒来后还好一阵怅然,心底像缺了一角,怎么也找不回平衡,就连现在他对着电脑,思绪还是会时不时飘回到那似梦非梦的梦境中去。
可笑自己居然会为一个记不清楚的梦而感到失落,他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工作。
至于那个小鬼,就不必管了,反正他本来就巴不得那小子离他越远越好。
***
一直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尹昊的力气顿时抽空似的,一下靠在门背上。
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由于长期在酒吧打工,对于同性恋他并不陌生,而且店里就有不少这样的常客,除去对象是同性外,其他与别人无甚差别,所以他对这类行为也不会有太大的惊讶。但是,令他不安且害怕的是,他想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和男人做出这种事来!而且还是韩劭凛......
他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明明可以逃的,可以把人叫醒的......他却没有,反而还毫无反抗地让韩劭凛做到了最后。
并且,在进行的过程中,他一度溢出充满快感的呻吟,还主动抱住了对方,甚至兴奋得流出了眼泪......不敢去回想自己那副不堪的模样,他甚至不敢看韩劭凛的脸!
背靠着门,他缓缓滑坐在地板上,把头埋入双膝间。每一次看到韩劭凛,就会唤起那天的记忆。
目前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件事会不会在哪天措手不及的状况下被揭穿。虽然韩劭凛从头到尾都处于意识不清状态,但他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残留有记忆。如果被发现,被忆起......
尹昊只觉得一阵凉气撩上背脊。
光是想象韩劭凛在发现事实之后可能有的反应,他就怕得浑身发抖。
韩劭凛一定是在半睡半醒中把他当成了某个女子,所以才会......那么没有反抗的他就是罪魁祸首了?
被深深的负罪感包围着,对于这样的自己,尹昊羞愧不已。
他为什么不反抗呢?
为什么在被做了那样的事之后,还害怕遭受对方的厌恶......?
他到底......
***
尹昊的反常很快引起了韩劭廉的疑惑。
之前他是个无论再怎么难过都会很快打起精神的人,连续两天都低着个头闷不吭声,纵然是天天上班的韩劭廉也发觉了。
这天他在准备早餐时不小心把东西撒了一地,慌忙要收拾,却被阻止了。
"小昊?你是怎么了?"
韩劭廉把他拉离厨房的那一堆乱子,示意何秘书去收拾。
"我......"
尹昊才张口又闭上,摇了摇头,他咬着唇道。
"我没事。"
他也知道这两天自己魂不守舍的很不应该,可是......
韩劭凛注意到他滴血的手指。
"你的手割伤了?"
"啊?这、这个......"
尹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受了伤,可却一点痛感也没有。
韩劭廉把他拉到沙发上按下,又找了干净的棉签和消毒水给他拭擦。
"你好像很心不在焉喔。"
一边处理伤口,他一边审视尹昊的表情。
"对不起......"
看着尹昊内疚得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韩劭廉不由颦起了眉。刚要开口,听到楼梯上有人下来的声音,转头一看,是还穿着睡袍的韩劭凛。
"大哥?你可以起来了?"
虽然医生叮嘱一定要好好卧床休息,不过躺了两天,身体都快麻痹了,韩劭凛才决定下楼走走,却看到楼下两个人靠在一起。他停住脚步,目光停留在韩劭廉握着尹昊的那只手上。谁也没有发现--包括他自己,那双冷然的眼瞳在那一刻隐隐透出了一簇冰寒。
在看到他时,尹昊几乎是仓皇地低下了头。
当他是洪水猛兽?有没有必要这么明显?
紧紧地盯了好一会,他确定那小子在躲他。在他由上而下的目光逼视下,尹昊只差没有背过身。
不悦自心底掠起,他严厉地问向韩劭廉:
"你怎么还没出去?"
对于忽来的斥责,韩劭廉耸了耸肩。
"又还没到时间,只要不迟到就行了,去那么早做什么?"
他又不像他,工作狂!
话刚说完,就发现韩劭凛的脸有些可怕起来,还想说什么,却看到他转身又走回楼上去了。感觉到握在掌中的手在轻微地抖动,韩劭廉扭过头看向尹昊,发现他异常害怕的神情。
"小昊?"
尹昊突然挣脱他的手,朝房间奔去。
可怕!可怕!
刚刚韩劭凛看他的目光,就像在拷问似的。莫非他想起来了?
尹昊全身开始急剧地发冷。
若知道自己在无意识中和男人做了那种事情,韩劭凛一定会气疯的!或许还会认为是他有意设计他,想要以此敲诈他......
不!不是啊!不是那样的......
尹昊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韩劭凛不像是同性恋,就算是也不可能找他,而且那种情况下,责任都在清醒的一方身上!他宁愿自己当时没有力气反抗,或者是昏过去了,可是没有!他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而且有的是机会有的是办法把韩劭凛叫醒,如果要逃也是完全可能,可是......可是......
"小昊!"
在他冲进房欲将门关上的时候,韩劭廉及时地追上来捉住他。
"你怎么了?"
"对不起,廉哥!我不舒服,让我一个人......"
没有办法假装若无其事,尹昊急乱地叫着,眼泪摇摇欲坠。
"不舒服?不舒服怎么可以还让你一个人......"
"我没事的!"
"小昊!"
拉扯之间,尹昊身上那件略嫌宽大的衬衫被拉开了一半,韩劭廉的目光一下聚集在他从领口透出的锁骨和胸膛上。
"这是......什么?"
韩劭廉停住拉他的动作。
尹昊赶忙扯回衣服将松落的扣子扣起,可他越是着急,扣子就越是不听话。就在这时,韩劭廉伸手一把扯开了他的衬衫。
"廉哥!"
"这是什么!"
不顾尹昊焦急的挣扎,韩劭廉直接问出心中疑问。
尹昊的身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淤痕,有青的,有紫的,有红的......那样子像是最近才有的。
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被殴打的样子,否则淤痕不会这么小,倒更像是......
还有方才他那奇怪的反应......
"我、我不小心撞伤的......"
生怕会被发现,尹昊急中生智道。
但太过蹩脚的谎言却不能骗过心底隐约有了底的韩劭廉。
"你撞的什么可以撞得全身都是?"
"我......我......"
尹昊支吾着,急得额头冒出了汗。
他也没料到那天韩劭凛居然会在他身上留下这么多的吻痕,事后摸上去还会隐痛隐痛的,害他一看到身上就想起那天的事。
"我和人打架!"
这次的谎扯得更离谱了,韩劭廉压根就不相信。
"是谁做的?"
"啊?"
尹昊惊愣地抬头看向脸色逐渐铁青起来的韩劭廉。
"这种事情想要骗我,你还太嫩了点。"
韩劭廉放开他,双手抱胸。
"说,谁干的?"
尹昊手忙脚乱地合拢衣服,不敢去看那过于犀利的目光。
"我......我说了是不小心和人打架,没什么啦......"
"小昊!"
韩劭廉略带怒气的低喝令心虚的尹昊骇了一跳。
"说实话!"
垂着头,盯着地板。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啊,廉哥,你上班要迟到了喔!"
他的顾左右而言他令韩劭廉怒眉一沉,脱口道:
"是大哥?"
疑问在那张惊愕而慌乱的脸抬起后得到答案,韩劭廉感到震怒且不可相信。
"他居然对你......"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不!不是的!"尹昊又惊又急地否认,"不是韩先生!"
他的否认更加深了韩劭廉的肯定。
"他什么时候对你......"
"不是的!不是他!是......是别人!"
尹昊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
"别人?"
韩劭廉为尹昊喊出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其实......是我在外面......我......"
拼命地不要让一切暴露出来,尹昊只有不断扯谎,眼睛被泪水刺得疼痛。
"你一向下了课就赶回来,而且前天你还请了一整天的假陪大哥,你什么时候去和外边的人搞这个?"
韩劭廉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说辞,转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我去找他!"
***
"廉哥!都跟你说不是的!廉哥!等一下......"
"韩劭凛!你出来!"
"廉哥!"
望着忽然闯进来的两个人,韩劭凛停下手中正在处理的文件,眼中透露出极度不满,尤其看到尹昊还一脸焦急地拉扯着韩劭凛。
"你们在干什么!"
他斥问道。
一大早就看到这两个人黏在一起,有完没完!
忽略掉不满下的另一种情绪,他瞪向他们。
没有被他的眼光吓退,韩劭廉大步走过来。
"我正好也要问你!你......"
"廉哥!"
尹昊大声地打断了韩劭廉接下来的质问,他带着哀求的目光望着他。
不要啊......不要让他知道!
只有他......不可以被他知道!
"小昊!"
"你真的弄错了!廉哥!我们快走吧,不要打扰韩先生......"
"你......"
到底怎么回事?
韩劭凛的浓眉渐渐聚敛。一个气急败坏像要找他吵架的样子,一个又死命拉着往外走,他们这一早给他演的什么戏?
本来早上在看到尹昊的躲避后就已经很不愉快了,现在看到这情景,他的心情更是急速变坏。
就在尹昊以为就要包不住火时,何秘书的到来拯救了他。
"总裁,楼下有人找您。"
小心地不踏进火药圈,何秘书报告道。
大清早的又会是什么人?还特地到家里来?
韩劭凛在看到来人后,第一句话就是对何秘书道:
"我没有告诉你什么样的人可以进来什么样的人不可以进来吗?这种乞丐趁早赶出去!你把她带进来做什么?"
"是,对不起。"
何秘书忙低头道。
"是我求他让我进来的!"
一直站在门边的女孩忽然开口道,清丽的脸蛋上带着远远超过她这个年龄的晦暗。
她正是上次在公寓见到的那个少女--韩劭凛的妹妹。
尹昊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她。
上次看到她时,对韩劭凛是一腔愤恨,为什么现在却主动找上门来?
韩劭凛冷笑睇她。
"你最好弄清楚一点,这是什么地方!你有什么资格说来就来?"
忍下屈辱,安小翠走上前递给他一张字条。
"我来给你这个。"
韩劭凛对何秘书抬了抬下颚,命他接过。何秘书在接过后脸色微变,忙递予他:
"总裁,这是......"
瞥了一眼,只见纸上写着:
想要你母亲活命的话,就单独来见我,具体时间和地点我会另行通知。
没有落款,字也是打出来的。
韩劭凛移回目光:
"你拿这张废纸给我是什么意思?"
安小翠忍不住大叫起来:
"你难道还看不出吗?妈被人绑架了!"
韩劭凛的表情丝毫未动,倒是他身后的尹昊和韩劭廉吃了一惊。
"哦?是吗?我不知道那个老女人还有被绑架的价值。"
韩劭凛过于平淡甚至于讥讽的语气激怒了安小翠。
"你......你以为是谁害的?妈是因为你才被绑架的!那个人指明要找的是你!"
"那么他就太笨了,以为抓个无关紧要的老病妇就可以敲诈我,当我是傻瓜!"
"无关紧要?"
安小翠瞪大了眼,攥紧拳头。
"你居然这么说!她也是你妈啊!"
"笑话!"
冷笑撤去,换上阴森冷酷,韩劭凛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种女人,不配做我的母亲!把她赶走!"
对何秘书说了后一句话,他便朝楼上走去。
安小翠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冷血无情,在何秘书请她出门时,终于冲着韩劭凛的背影哭叫出声:
"大哥!算我求你了!你要恨就恨我,妈已经病成那样了,求求你救救她吧!"
"安小姐,请回吧。"
"大哥!你难道真的连亲生母亲的性命都不顾?她是生我们的妈啊!"
安小翠不甘心地大喊着,泪如泉涌。
尹昊刚要上前,就被韩劭廉拉住了,疑惑地回头,却见他对自己摇了摇头。
无视于安小翠悲痛的呼喊,韩劭凛充耳不闻地上了楼。
眼睁睁看着安小翠不得不离开韩家,尹昊忙向韩劭廉问道:
"廉哥!她说韩先生的母亲被人绑架了!"
"不像是谎话。"
韩劭廉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纸条。
"那怎么办?我们不去救她吗?她是韩先生的母亲啊!还是快点报警吧!"
止住尹昊的焦急,韩劭廉道:
"他自己会处理的,你不必担心。"
深谙兄长的性子,这种时候若是由外人插手,反而会适得其反。
"可是......"
尹昊还是很不放心,毕竟看刚才韩劭凛的态度完全就是无动于衷。
韩劭廉收起纸条:
"这你就不要操心了,现在要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以为这忽来的事端可以让韩劭廉忘了那档事,没想到又被提了起来,尹昊一下慌了。
他跑过去挡在韩劭廉面前:
"廉哥!你不要去......"
"你还想骗我!"
韩劭廉忿忿得打断他。
"难道廉哥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你在我家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可以说出来?你......"
"因为是我的错!"
在一连串的逼问下,尹昊受不了地叫道。
"小昊!"
"是我......我没有叫醒他,韩先生发高烧,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是我的错......"
尹昊的眼泪簌簌落下,他不敢看韩劭廉的眼睛,一直低着头。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叫醒他......"
那时候,他也迷醉了,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忘了自己在做什么......许久没有被人拥抱过的身体涌现出一股奇异的热流,竟让他觉得分外感动起来。那种被人拥抱,被人怜惜的感觉......仿佛在遗失了许多年之后又回到了自己身边,令他贪婪得不愿打住。
直到结束,他才惊觉不妙,
好在韩劭凛又沉沉睡了过去。他强撑着酸痛的身子换了衣服,把一切都恢复成什么事都未发生过的样子。当韩劭凛睁开第一眼时,他的心仿佛冲到了喉头,不敢看,不敢望,只怕他会发现什么。幸运的是,韩劭凛一点记忆也没有,看向他的目光依然冷漠而不屑。
可为什么......在那样的目光下,除了害怕,还感觉到那么疼痛而又难过的哀伤呢?
听尹昊断续地诉说完,韩劭廉又怜又气:
"你这傻孩子!为什么不打醒他?为什么还要让他对你为所欲为?吃亏的是你呀!"
尹昊只是不断地摇头,再也说不出话。
"不行!"
韩劭廉果断地道。
"就算是病人,管他在做梦还是怎么的,既然对你做出了这种事,就一定要说清楚!"
说着他又要往楼上走去。
"廉哥!不要!"
尹昊惊吓得跳起,赶忙拦住他。
"不要说出去!韩先生什么也不知道!求求你!"
"为什么!你被他做了那种事还要替他说话?"
"因为我不想被他讨厌!"
尹昊异常激烈的语气震住了韩劭廉欲迈出的脚步。
眼泪决堤而出。
"只有他......我不想被他看不起,不想被厌恶......我不要......"
瞪着眼前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的少年,韩劭廉的眼神逐渐起了变化。
"难道,你对大哥......"
生怕会被看出什么,尹昊背过身,肩膀颤抖有如落叶。
韩劭凛本想折回楼下去取些东西,不想才回头就看到这样一副情景:尹昊不知何故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韩劭廉则一把将他拉入怀中,仿佛怜惜般地安抚着。尹昊也没有挣扎,任由对方搂抱。
那模样,就好似一对情侣。
照理说,那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但韩劭凛却怔住了。在看到尹昊眼角边盈盈的泪珠滑落韩劭廉的臂弯时,他心口好像被什么敲打了一下。
定定地盯了好一会,身侧的拳头什么时候握了起来都不知道。
目光也逐渐聚焦在尹昊的那张泪颜上。
隐隐的,不知从哪传出的闷痛......仿佛无形的触角,渗入他的胸口......


第八章
"小昊从今天起不再做你的私人助理了。"
当韩劭廉在例行的公事报告后这么说时,韩劭凛停下了正在敲打键盘的手。
抬头看他,面上虽无任何表情,心底却迅速起了波澜。
"是吗?那很好啊,我从不认为那小鬼的工作能力有多强。"
他扯了扯嘴角,本想扯出一抹冷笑,却使得表情更加生硬。
虽然早就不爽尹昊在身边,也曾想过让他知难而退,但却没料到来得这么快。嘲弄下,似乎还多了些什么。尤其在看到早上的那一幕之后。
每个人都一样!
亏那小鬼当初说得自信十足,结果还不是没支持得了多少天!
合该为少了一个麻烦而庆幸的,不知为何,眼前一再浮现尹昊与韩劭廉相拥的情景,搁放在键盘上的指尖渐渐蓄满了怒气。
韩劭廉看着他没反应的样子,同样冷淡地道:
"不是小昊提出的,是我辞退了他,并且他明天就要搬出去。"
这回韩劭凛的表情稍稍有了变化。
搬出去?那小鬼要走了?
没有来得及仔细斟酌他的话就在大脑响应前问出了口:
"为什么?你不是一向对那小子好得不得了吗?"
没有发觉,自己的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酸味。
"所以我不会让他再住下去!"
韩劭廉丢下这句后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
怔了许久,韩劭凛忽然涌现一股难言的烦躁,说不出是因为弟弟忽来的敌意还是尹昊即将离开的消息。他略嫌大力地合上电脑,起身走向房间另一边的酒柜。不顾修养期间不准饮酒的叮嘱,现在或许只有酒精的刺激才能让他平复这莫名其妙的烦忧。
他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名精壮的男子斜倚在沙发上,仿佛休憩中的猎豹,丝毫看不出负伤的痕迹,假如忽略去他眉宇间一抹阴影的话--这是尹昊在进入书房后看到的景象。
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声音走过去,他来到韩劭凛的面前。
明天他就要搬到韩劭廉给他准备的另一间公寓去,这是韩劭廉的坚持。明白对方是关心他不愿他再受伤害,而且这也是自己一直期望的,同时也会给眼前的这个省去许多麻烦,可是......心情却为什么这么低落呢?晚餐的时候,韩劭凛也一直没有从书房出来。忽然很想在离开之前再看看他,可又不敢与他正面对视,尹昊在犹豫了许久后,悄悄在深夜来到还未关灯的书房,却意外地发现韩劭凛又在小沙发上睡过去了。
松了口气,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走进去。房中只开了一盏小灯,昏暗的橘黄色灯光细细地铺在地板上。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仔细端详这张时而可怕时而又流露出孤独的脸。不觉想起那天的情事,尹昊咬了咬唇,眼睫垂下来。
廉哥说不定已经看出来了吧?连他自己都不敢肯定的心情......所以才会那么坚决地要他搬出去。
--我在新区那边有房子,东西都很齐全,你暂时就到那边住!
不容他说什么,韩劭廉当下决定道。尹昊也没有拒绝,这种情况下,他确实不知该怎么面对韩劭凛,天天躲避只怕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可是......
夜的凉气渐渐撩起,触肌生寒。见韩劭凛身上只穿了件衬衫,尹昊忙在张望了一下,正好看到椅子上搭了一件外套。取过外套,轻轻覆在韩劭凛身上,那沉稳的呼吸令他心跳。
不知什么力量驱使,他的指尖触上韩劭凛的脸颊。有点冷,但还是感觉得到温度。轻轻地,战战兢兢地......
他不喜欢他的触碰......
想起曾经的拒绝,就一阵鼻酸。盯了好久,尹昊鼓足勇气朝那纵使在睡梦中依然透露出冷意的薄唇上印上一吻。
"对不起......"
仿佛哽咽的低语悄无声息地渗入夜的肌肤当中,随着那扭身逃去的纤弱身影......
沉寂的空气出现了一丝裂缝,好似隐藏的秘密绽放开来......
在尹昊落荒而逃的同时,沙发上的男人睁开了冰冷的眼。
是他?
韩劭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披在身上的外套顺势滑落,他也没有捡。指尖拭过嘴唇,瞳中闪现诧异的光簇,黑眸深暗如晦涩的海水。
这种感觉分明是......
喝了酒后,身体也倦乏下来,他不过稍微打个盹而已,根本没有睡着。从那小子进门开始,他就察觉到了,只是懒得理会,所以也没有睁眼,等着尹昊自己离开。没想到那小子却轻手轻脚地来到自己面前,嗅到那与屋中的酒气截然不同的青草般的清新气息,他的心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怎么回事呢?这小子最近不是一看到他就躲吗?怎么......
才想着,又感觉尹昊有些冰凉又有些温暖的手指触上了自己的脸,还有眉头......仿佛要拂去他的烦恼般,轻轻在他眉间的褶皱摩挲着。可以说,他被吓了一跳,除了尹昊的大胆,更因为那指尖传来的一种奇怪的气流......
似曾相识。
就在他打算睁开眼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时,一个轻柔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嘴唇。
乖巧的,温和的,似有若无,有如清水般,缓缓流过他的心田。不似女人的柔软,却胜过一切美好。
不是一般的震惊。他没想过这个平日拘谨得像个乖宝宝似的男孩子竟然会趁他睡着时吻他!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一吻竟没有让他感到丝毫厌恶,更多的是震撼,甚至可说惊喜。一瞬间仿佛抓到了什么,那梦中怎么也抓不稳,惟恐随风而逝醒来徒留惆怅的一抹清恬,居然在这短促的一吻中渗了进来。
不敢相信。
那个小鬼......搅乱了他一池死水的看似单纯的男孩......
但,为什么......?
韩劭凛不自觉地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拳,似在极力压抑心中的悸动。以及急剧膨胀起来的疑惑。
***
和韩劭廉约好中午下课后在校门口见面,由他直接带自己过新的公寓那边去,以免和韩劭凛打照面,尹昊下了最后一节课后依约来到校门口。
按理说,能够不见韩劭凛,他就不必再提心吊胆,可从昨夜逃出书房后,他满脑子都装满了韩劭凛的事情。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又在沙发上睡着了,会不会又忘了吃药,会不会又熬夜工作到通宵......
那双疲惫深沉的眼眸一直一直在眼前摇晃不去,心也一直一直地痛......
不行,这种郁卒的心情不能再下去了。不管他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那根本就是一场梦,一场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梦,还是早点忘了吧。廉哥不就是为了这才给他找了其他住处吗?尹昊在心底喟叹着,努力想要打起精神来。还好这阵子没有遇到江夜和狄健人,否则他真没信心将自己的忧郁隐瞒过去。
目光不经意地瞥过对面街角,他忽然捕捉到一抹身影。
咦?那不是......
忘了要在这里等韩劭廉,他朝街对面跑去。
***
码头附近一所废弃的工厂。
尹昊小心地藏在角落里,偷偷从缝隙间窥过去。在学校大门远远看到安小翠,他就追了上去,只见她上了一辆计程车,没做多少考虑,他便也跟到了这里。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会不会出事,不料却跟到这么一个地方。觉得不太对劲,他没出声唤她,而是跟在后头,结果竟让他看到了吃惊的一幕。
站在安小翠面前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全身黑衣戴着帽子以及墨镜,身材不高,看不到脸,其余两个是粗壮的大汉--莫非就是他们绑架了韩劭凛的母亲?
尹昊心里咯噔一下,不觉向前方靠了过去。
"拜托你们放了我妈妈吧!韩劭凛是不会来的!他根本就不把我们当亲人看待!"
安小翠苦苦恳求道。
"哼,时候还没到,急什么!"
她面前的黑衣人冷冷地道,声音竟不若一般男子那样低哑。
"如果、如果他不肯来的话,你要把我妈怎么样?"
听安小翠如此一问,黑衣人发出一阵无机质的笑声:
"不来?他的母亲、他的妹妹在我手上,他居然不来?哈哈哈哈......那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任由亲人死在面前也无动于衷!"
瞪着眼前笑得扭曲的黑衣人,安小翠涌上一股愤恨,她忽然掏出一把小刀冲过去:
"可恶!放了我母亲!"
这个举动令在附近窥视的尹昊差点惊叫起来,然而安小翠很快就被那两个大汉制服,小刀也被夺到黑衣人手上。
啪地一声,黑衣人伸手给了安小翠一个响亮的耳光,刀锋也逼上那白皙的脸颊。尽管被打得嘴角渗出了血丝,安小翠的美眸还是充满了毫不畏惧的怒火。
"哼,好大的胆子!不愧是韩劭凛的妹妹。"
以刀尖顶住安小翠的下巴,黑衣人的嘲弄中多了一份阴狠。
"我才不是他的妹妹!那种冷血无情的家伙,我不屑和他有同一血缘!他不承认,我也不承认!"
安小翠叫着,被两个大汉压制,使得她无法挣扎。
黑衣人又格格然地笑起来,在空旷的仓库前显得尤其森冷恐怖。
"你笑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
安小翠怒不可遏地大叫。
"如果你的目标是韩劭凛,就直接去找他好了!为什么要扯上我们?"
黑衣人停止了笑,墨镜下仿佛射出某种仇恨的光芒,刀子也慢慢在安小翠的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说得对,那个人,冷血无情......所以我要让他尝尝什么是地狱的滋味,看他是不是真的不会悲伤不会痛苦,你们就暂时当当我的实验品吧......"
"你......你想做什么?"
感觉到危险的靠近,安小翠欲挣扎,却挣脱不了。
"上了她!"
黑衣人忽然对那两个大汉命令道。
"这女人交给你们怎么玩都行,拍成带子给韩家送去!还有里头的那个老女人,若有兴趣也可以玩!"
"你说什么?!"
黑衣人的话顿令安小翠血色尽失,身后男人的淫笑也令她恐惧起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住手!放开我!不要对我妈出手!放手啊......"
"住手!"
就在安小翠的凄号即将响起时,一声大喊闯了进来。所有人停止了动作,皆往声音处望去。
堆放的油罐后边,出现了一名少年。黑衣人立即用刀子抵住安小翠的颈脖。
尹昊见状忙喊:
"请不要伤害她!"
黑衣人不容抗拒地命道:
"走过来!"
望了一眼男人手中惊惧未定的少女,尹昊缓缓走过去。待走近,他才发现那个黑衣人其实是一名女子,难怪听声音怪怪的。
把安小翠丢给其中一名大汉,黑衣女子拔枪对准他。另一名男子则道:
"小姐,被这小子发现了,不如杀了他!"
黑衣女子没有答腔,而是盯住他。感受到那来自墨镜底下的冰冷目光,尹昊的头皮也紧了起来。虽有些害怕,但他没法眼看着安小翠被凌辱。然现在这种情况,显然对他和安小翠都很不利。
正思考着,忽听黑衣女子向他发话了:
"你不是住在韩家的那个小鬼吗?来做什么?"
尹昊一愣。
"你......知道我?"
无声的一枪扫过他的耳际,打在后面的油罐上。
"说!"
"我......"
在枪口下,尹昊开始懊恼自己的大意,早知在发现的时候就该先通知韩劭廉。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安小翠,连他都有随时被灭口的危险。该怎么说呢?
在黑衣女子开始不耐烦地以扣扳机藉以警告时,他忙道:
"是韩先生派我来的!"
女子眉间一皱。
"韩劭凛?"
"对,他......他说要确定一下,所、所以我......"
"你的意思是他会来?"
黑衣女子打断他喝问。
"嗯......对!"
尹昊硬着头皮说下去。
"他让我跟着安小姐,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番话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尹昊与安小翠接下来被丢进一间小仓库。
"不管你的话是真是假,先在这乖乖待着吧。"
扶起被推攘摔倒的安小翠,尹昊看向女子:
"请问......你想对韩先生做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浮现心头,危机感高高悬挂起来。
黑衣女子再度格格笑起来。
"嘿嘿嘿嘿嘿......做什么?"
她反问着,似在嘲笑他的问话,而后语锋一转,如利箭沉了下来。
"当然是让他死!"
"什么?"
尹昊一震,瞪大眼。
"难道......你就是那个要害韩先生的人?"
上次的爆炸事件后,他从韩劭廉那儿隐约得知因为生意场上的缘故,有不少人对韩劭凛怀恨在心,具体情况却不是了解。
女子突然上前一步,甩了他一个耳光。
"哼!没错,派人刺杀他和在他车上装炸弹的人都是我!第一次要不是你这个小鬼跑出来多管闲事,他早就没命了。"
尹昊顾不上脸颊的疼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杀人是犯法的!韩先生他......"
"闭嘴!"
女子尖锐的声音止住了他。
"犯法?别笑死人了!对于那种杀人犯,我为什么要跟他讲法律?"
"你说什么?"尹昊以为自己听错了,"韩先生怎么会......"
女子走近前,揪住他的衣领,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被仇恨薰得通红的眼眸。
尹昊浑身一颤。
这个是......这双眼睛,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是个杀人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女子一字一字地说道,目光好似要扎进他的心里。
"他害死了我全家,法律却没有制裁他,像他这样的恶魔......我只要报仇!只要他死!要他死--"
只要报仇!
要他死!
要他死--
像被某种魔音诅咒,尹昊定住动弹不得,女子通红的眼仿佛要将他吞噬般铺盖而来,那一句句深恶痛绝的话语也在脑际萦绕不去,像是要勾起心底深处某些可怕的东西,令他整个身子都战栗起来。
***
"你没事吧?"
待被人推醒,尹昊才发觉昏暗的小仓库里只剩下他和安小翠两个人。
安小翠的特写出现在他眼前,美丽的脸孔还有被殴打后的淤青。
"安小姐......"
他喃喃着,发觉手心都是冷汗。
确认他无恙,安小翠似松了口气,继而低声道:
"谢谢你救了我,不过......不是那个人叫你来的吧?"
"啊?"
安小翠抬眼望他,过于犀利的目光令尹昊一阵心虚。
"那个人......绝对没有这份良心,不论我和母亲发生什么事,死在什么地方,他都会不闻不问,不!或者该说,他巴不得我们死!我们死了,他就痛快了!"
"安小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尹昊不能苟同地道,"韩先生他怎么可能......"
安小翠截过话,不屑地道:
"你上次不是到过我家吗?都听到他说什么了,你以为像他那种人会管我们死活吗?"
"这......"
尹昊一时语塞,心头却感到一阵艰涩。
没错,对于韩劭凛而言,好像什么人都不重要,可是......他就是没法把他想象成黑衣女子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那双眼睛,隐藏在冰霜下的深瞳,明明是那么的寂寞......
"他根本就是个自私自利,心胸狭窄,只顾自己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论对谁都一样!我的家也是因为他才破碎的,如果不是他,我妈也不会这么痛苦......所有、所有都是他的缘故!"
安小翠继续说着,眼瞳也因愤恨而透出泪光,说到后面渐渐只剩下无声的啜泣。
仓库里一片昏暗沉寂,尹昊没有安慰她,也没有答话。
过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
尹昊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为什么你们都把韩先生想成那样?就算他表面再怎么坏,他其实......其实是......"
安小翠像看怪物似的瞪着他。
说不下去,尹昊只觉得心里像塞了什么东西,柔软的心仿佛触到刀尖一样疼痛起来。
那个人......不应该是那么冷酷的啊......
***
韩家大厅。
紧窒的气氛一触即发。
"你可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韩劭廉气愤地一掌拍在韩劭凛面前的茶几上。
十分钟前接到那个电话后,韩劭凛就一直保持着现在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连坐姿也没变一下,看了就叫他火大!
"你不是当真不管他们吧?你不是说自己会处理所以不准我插手吗?那现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小昊也卷进去?"
面对韩劭廉的质问,韩劭凛没有吭声,眼睛也没往他身上瞟一眼,只是眉头稍稍不耐烦地皱起。
吵死了。
他坐着不动,不代表他脑子不转。
想不到戴氏留下的不是私生子,难怪查了那么久都没查到......原来是女儿......
也多亏她绑架那个女人,才给他揪到了线索。虽然不打算管那女人的死活,不过凡是不利于他的存在,都应该尽快斩草除根!
哪知在一切布置得差不多的时候,居然给他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他不记得有叫那个小鬼多管闲事,现在那小子被扯进去纯粹自找。照理说,这个意外对他而言,并没有多大阻碍。对那种自作聪明的小鬼,他向来懒得管,拿人质来威胁他,根本就是一大笑话,因为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可在乎的--至少在昨天之前是这样没错。
但是,在听到对方说那个小鬼也被监禁起来后,不知从身体的哪一处,竟然浮现一种类似怒气的东西。没等他弄清楚这焦虑从哪来,就被弟弟一阵炮轰。
排开弟弟的叫吼,他想起昨夜那个迷离的吻。太过突然,他想求证,但又不知道这么做意义何在?更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在意一个小鬼的吻,难道......只为了那抹清水般的美好和安心吗?
"喂!你听进去没有?你到底打算怎么做!你说是你的家务事,但现在小昊被牵扯进去,我就不能不管!"
见他若有所思,韩劭廉气得又是一连大吼。
他中午抽空从公司开车去接尹昊,却一直等不到人,以为他是不是又回到了韩家,于是回来找,怎知却接到这样的消息。当然他不认为韩劭凛会让尹昊做这样的事,唯一的解释就在尹昊身上。
在他连声追吼下,韩劭凛总算是有了一些反应。他睇向他,不耐烦的态度似乎有了稍许转变,但绝不是友好。
"不过是个小鬼而已,那么关心做什么?"
他忽然问道。
此话引来韩劭廉脸色一阵铁青。
"你居然说这种话!人家和你有仇吗?别忘了你的命还是他捡回来的!"
本来不打算和弟弟起争执,但韩劭廉那全然保护者的样子却让韩劭凛起了不快。
"我记得我已经还过了。"
"还?你拿什么还他?!被你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侵犯,小昊根本就亏......!"
突然刹住话头,韩劭廉才惊觉自己一气之下说漏了嘴。
韩劭凛没有漏听,黑眸立即危险地眯了起来,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直直射向他。
"你说什么?"
糟糕......
韩劭廉不由得暗下对尹昊说抱歉。
不等他多想,韩劭凛从沙发上站起来,没两步就已经迫至身前。
"你刚才说什么!"
夹杂着寒气的命令语句从两片薄唇中吐出,黑眸放射出箭簇般的威胁,与方才的冷然多了一份可怖--这是韩劭凛即将发怒的前兆,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看到这样的他,韩劭廉的火气也节节上升,索性一股脑地说出来:
"我说你侵犯了小昊!全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小昊才会变成那样!所以我不得不让他搬出去!你当然好了,什么都不记得,一切都推到发烧神志不清上!被你那样对待,小昊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抱怨,连你生病的时候都特地请假照顾你,结果你却对他做出那种事!你难道一点内疚都没有吗?"
在弟弟强烈的指控下,韩劭凛的内心急剧地被一阵风暴所占据。
关于那一天的记忆仿佛浆糊一样粘稠不清,除了那抹虚幻的美好,他找不出丝毫清楚的片段。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居然,居然......是那个小子?!
"......你、你去哪里?喂,等一下!"
兄长的突然转身疾步离去,令还在训话中的韩劭廉一愣,忙追出门,同时回头叫上何秘书。
"快点!把车开出来!"
"是!"
几秒钟后,两辆车子驶出韩家大门,苍茫夜色中,如两道闪电,朝码头飞驰而去。


第九章
远离市区的小码头,在夜幕降临后更显得孤寂偏远。
"喂!有没有人啊--"
不知是第几次大叫,尹昊喊得嗓子都快沙哑了。就在方才,与他被关在一起的安小翠被外边那两个男人带了出去,他则被推进里头的小房间锁了起来。不管怎么叫,怎么用力地捶打铁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办?这么偏僻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他被关在这里。
在知道那名黑衣女子的目的是加害韩劭凛后,他便一直祈祷他不要来。可是现在,安小翠被带了出去,很有可能就是韩劭凛已经来了。
虽然感到欣慰,但更多的是不安。他就知道韩劭凛不可能那么无情地丢下母亲和妹妹不管,如果那个女人以此作为威胁的话,岂不是......
不可以!他不要那个人受伤!
码头的另一处。
前方不远处的这名男子,森寒如来自地狱的使者,纵使一言不发,也可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战栗。夜风中,处处流泻出迫人的气息。
在看到韩劭凛第一眼的时候,戴苓的怨恨一下全聚集上心头。虽然韩劭凛是只身前来,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而是一贯的面无表情,这更令她恼怒。
"韩大总裁,你到底是舍不下你的母亲跟妹妹啊。"
她一挥手,两名男子押着一对母女出来。
那名妇女显然虚弱过度,脸色苍白如纸。少女则急切地挣扎着要过去,却被大汉拦住。
韩劭凛扫了一眼,依然伫立不动。戴苓不禁怒上心来,拨枪对准妇人,旁边的安小翠一阵惊慌。
"你要对我母亲做什么!放开她!"
"住口!抓好她!"
"放手啊!不要伤害我妈......"
没有去听戴苓威胁了什么,韩劭凛迅速地在四周扫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尹昊的身影。动手是迟早的事情,不管什么事,都不能作为他的阻碍,但此刻他却稍稍犹豫了一下。
"虽然我父亲没有正式把我收进家族,但却对我和母亲很好!你让他陷入绝望,最后不得不全家自尽,现在我也要你尝到同样的痛苦!你就站在那个地方,不许动!好好地看清楚!你妹妹和你母亲是怎样的悲惨!"
这时戴苓的话唤回了他的注意力,发现枪口已经改为对准他,其中一名大汉正把安小翠按倒在地上,一看就知道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安小翠惊恐的尖叫响起之时,也传来衣服被撕破的声音。
"干什么!放开我!"
眼看女儿即将被人侵犯,妇人眼中流出焦急的泪,却喊不出话,只能死命地捉着戴苓。戴苓一巴掌甩过去,妇人被打在地上,一连剧烈的咳嗽,骨瘦如柴的身子抖动不已。正在拼死抵抗的安小翠见状急得大叫:
"住手!你对我妈干什么!"
"放心,马上就轮到你母亲了,虽然年老色衰,但我的手下是不会嫌弃的!"
"你说什么?啊......放开我!混蛋!不要啊......"
安小翠在绝望之余朝韩劭凛哭叫起来:
"大哥!快救救我啊!求求你......"
连倒在地上的妇人也朝他哀求地望去。
"哈哈哈哈~~~~"戴苓一阵花枝乱颤,对韩劭凛道,"听到了吗?你亲爱的妹妹在叫你呢,可惜你不能过来,如果你过来,你的母亲马上就会一枪毙命!你就好好地看着吧!"
韩劭凛冷睇着眼前的状况,脸上并没有变化。
还是没有看到那小子......被关到哪去了?
"大哥!救我啊!哥--"
安小翠的惨叫总算令他稍微皱起了眉,还有戴苓的恐吓,不过却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厌恶。
"看啊,好好地看啊!在你死之前,也尝尝家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如果不是你的逼迫,我父亲也不会走上绝路!戴氏是他一手创办的,结果却被你抢去,我也要让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你应该也发现了吧?你手下有不少产业脱离了预定的轨道,再过不久,韩氏也会跟着你一起完蛋!"
"大哥!大哥......啊......"
"笨女人。"
就在戴苓被报复的快感所包围时,韩劭凛说出了来到这里后的第一句话。
"你说什么!"
"戴氏那个老头在地狱里一定会后悔莫及,留下的居然是你这么笨的女人。"
"什么?!"
韩劭凛开始朝这边一步一步走来,戴苓抓过妇人以枪顶住她的脑袋:
"不准过来!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韩劭凛的步子没有停,手也探向胸口。
"所以我说你是个笨女人,如果你什么也不做,或许还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就算要威胁我也该找个有份量点的,我从来不认为那两个女人是我的亲人,你要对她们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你......"
戴苓脸色一阵难看。
"我是说真的!再过来你母亲就没命!"
"如果你找我来是为了让我看这场戏,那真是谢谢了,不过我却等不及谢幕了......"
韩劭凛手中的枪缓缓对上她。
"我没时间陪你玩游戏了,你这么想见你父亲,我马上会送你去!"
他们没有用那小子当人质,八成认为没有利用价值吧。
还就表示目前是安全的,还是已经......
猛然浮现的不祥念头令他心头一揪,扣响了扳机。
看到那双冰冷的黑眸泛起一层杀气,戴苓不由得浑身一颤。
还没来得及想,身旁的一名大汉就被应声倒地。
"你不信我杀了她!"
没有想到他真的不顾母亲安危开枪,戴苓又惊又怒,将妇人的头颅更紧地挨向枪口。
怎么会这样?明明人质在她手上啊!
"随便你。"
韩劭凛的枪口径直对上了她与妇人,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你......!混蛋!"
戴苓猛地把妇人向前一推,挡在自己面前,同时举枪瞄准。
就在枪声响起时,一个人影突然冲进来,将妇人扑到一边,躲开子弹。
戴苓与韩劭凛皆吃了一惊。
事情快得令人反应不及,挟持安小翠的那名男子也突然被一枪射中,惨叫一声倒了下来。
"小昊!你没事吧?"
听到声音,戴苓慌忙扭头望去,却见韩劭廉出现在另一头。
什么时候......这些人......?
"可恶!我杀了你们!"
气急攻心的她当下拔枪混乱扫射。
赶到尹昊身边的韩劭廉忙按下他。
"小昊,趴下!"
尹昊却推开他,起身朝近乎疯狂的戴苓跑去。
"我要杀了你们每一个人!韩劭凛!你这个魔鬼!我杀了你!"
突然戴苓握枪的手被人一把抓住。
"戴小姐!快住手!"
"滚开!"
"请不要......"
"我要报仇!他杀了我父亲,我要报仇!"
争执间,枪声连串响起。看来戴苓是不顾一切豁出去了,尹昊上前夺枪的举动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捏了一把冷汗。包括准备开枪却因突然冲过来的他而及时收手的韩劭凛。
那小子在干什么?!还不快闪开!
如果枪支走火的话......
"啊!"
随着一声枪响,尹昊身子一震。
"小昊!"
刚才放出的那一枪擦过手边,传来一阵刺痛,但尹昊硬是将枪镗中的子弹全部射完才放开手。
不相信地扣了扣扳机,发觉再也射不出子弹后,戴苓把枪一丢,扑了上去。
"我杀了你!"
"戴小姐!"
尹昊捉住她的手。
"你们全都该死!把我父母还回来!"
"就算你杀光了所有的人,他们也不可能回来了!"
忽然响起的一句严厉的话语令戴苓脑中一震,停止了动作,瞪向眼前这个捉住她的少年。
"你说什么!"
"不管你怎么恨怎么怨,恨不得所有的人都死掉,你的家人还是不可能回到你身边的!就算报了仇,他们也不会回来了!他们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
不管戴苓震惊而受到打击的表情,尹昊强硬得不似平常,他抓过挣扎的戴苓狠狠往角落一丢。
背部撞上墙壁,戴苓嚣狠的气势一下委靡下来,无力地瘫在地上。连其余的人都为这样的尹昊愣住了。
"爸爸......妈妈......"
好一阵子的寂静后,戴苓忽然掩面哭泣起来,之前恶毒的她此时恢复了普通女子的面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人......"
尹昊慢慢走近。正沉浸在悲痛中的戴苓感觉手忽然被一股温暖所拢聚。
"你......"
注视眼前这个与当年的自己有着极其相似的绝望而仇恨的泪眸,尹昊轻轻地道:
"请你好好地为他们而活吧,就算不为自己,为了死去的他们,好好的,把他们的份也活下来吧......"
没错,这个人的眼睛......就好像当年的自己,一度被仇恨占据,怨恨命运,怨恨世界,甚至把所有人都视为敌人。
尹昊的话让戴苓的身子抖了起来,眼神中也交替着各种痛苦的神情。
"啊......不......不--"
她突然大叫一声,双手勒上尹昊的颈脖。对于这忽来的狂乱,尹昊躲闪不及,被一下压在地上,脖子像被力大无穷的巨爪抓着,透不过气。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正在狂叫的戴苓突然手一松。
尹昊一惊,忙接住倒在身上的她。还好,只是肩膀中弹......
抬头望过去,对上的是韩劭凛的深瞳。
***
凌晨的医院。
"小昊,你的手没事吧?"
韩劭廉问道。
"没事,只是擦伤,谢谢廉哥。"
尹昊笑了笑。
若不是韩劭廉发现他,恐怕他还被关在那间仓库里。
"对了,廉哥,那个......戴小姐她,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时候还担心别人?韩劭廉啼笑皆非地看了他一眼。
"本来呢,按大哥的计划,是把她送进监狱,让她吃一辈子牢饭!"
看到尹昊慌乱起来的表情后,他又道。
"不过计划出了你这个意外,我和大哥都用了枪,当然不能让警方知道。"
"那......"
"那个女人精神有些不稳定,暂时就让她待在医院里吧。"
这只是一部分,实际上是特地安排了催眠师,在别人看来手法也许有些卑劣,不过对那女人而言已经是最好的了,没有记忆等于没有悲痛,这也是韩劭凛能够接受的让步。
"这样啊。"
尹昊松了口气。
明白他的善良,韩劭廉会心地一笑,又问:
"你没有别的事要问吗?"
"咦?"
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尹昊看向他。
"对于我和大哥,你没有事情要问吗?"
一般人遇到那种事,都不会保持沉默吧?
见尹昊问不出来的样子,韩劭廉笑笑,好心地主动作答:
"实际上,我和大哥曾接受过特种训练,不过若非非常时刻,我们也不会随便用枪的。怕吗?"
尹昊先是有些惊讶,听到最后一句问话后赶忙摇头。
"怎么会?廉哥和韩先生都是好人啊,倒是我......"
注意到他的神情黯淡下来,韩劭廉沉默几秒,正想该不该问,他又开口了。
"廉哥,其实我......杀过人。"
***
走到门口的韩劭凛步子一顿。
病房里陆续传出细弱的话语--
"不过,没有成功,那个人被我刺成重伤......"
尹昊的眼神渐渐起了变化。
"小昊......"
杀人?韩劭廉难以相信这个字眼会出现在面前这个纤弱苍白的少年身上。
"因为当时的我只想报仇,想要手刃杀害我父母的凶手!不想借助法律的力量,只想杀了那个人......我们家虽然没有钱,却一直过得很快乐,可是那个人......就因为怨恨我爸爸揭发他挪用公款......"
清楚地记得,两年前的那天他回到家,看到一室血迹斑斑的惨状。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大量的血却从父亲和母亲的身下汩汩流出,他们的身体也渐渐变得冰冷......
当警方逮捕了那个男人来到面前时,他的大脑充斥着一片血红,抓着一把匕首就刺了过去。
"虽然我知道那个男人肯定会被判死刑,但我还是不能原谅!我的家一下子就这么不见了......我不能接受!我一直想着要亲自报仇,就算杀人也无所谓......!
流淌到手上的血,渐渐变得漆黑......
四周喧闹着,却什么也听不见,耳朵里是鼓胀的空气。
"后来,我也被带到了警局......幸好有律师的辩护,我才没有被判刑......但之后很长时间,我都在做梦,梦到杀人和父母被杀的情景......我觉得好痛苦,痛苦得恨不得死掉!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
"小昊!"
韩劭廉握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担忧地唤道。
尹昊没有流泪,明明是极力忍耐的唇角却扯出笑容。
"但是......如果我也死了,就再也没有人会记得爸爸妈妈了吧?我不想忘记他们,不想他们什么也没有留下,所以......我要好好的......好好的......"
忍不住将他拥入怀中,韩劭廉轻声安慰着:
"没事了,小昊......"
"廉哥......戴小姐的事不是真的吧?韩先生他......"
忽来的问话令安抚的手一停,韩劭廉低头看他。
尹昊的神情仿佛恳求般:
"韩先生不是那种人,对吧?他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对不对?"
过分清澄的眼瞳令韩劭廉为兄长感到汗颜,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
虽然称不上非法,但韩劭凛在商场上本就以心狠手辣闻名,在旁人看来,也许残酷了些。然而这名少年却以如此肯定的语气询问着,全然信任的眼神......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就是那种人!"
病房的门突然一下推开,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仿佛一把利刃生生扎进温馨的空气中。
"大哥?"
韩劭廉才愣了一下,怀中的尹昊就大步上前的兄长一把夺了过去。
"你出去!"
面对兄长毫不客气的命令,再看那老鹰抓小鸡的架势,韩劭廉忙站起来:
"大哥,你做什么......"
话才说到一半,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被丢了出去,门砰地一下在身后砸上。
转过身盯住因自己的出现而全身僵住的少年,韩劭凛的胸口被突如其来的怨怒满满填充着。从听到那句话起,从看到这小子靠在劭廉怀中起......不,从一开始!从看到这小子的第一眼起,他就预感到了极大的威胁!
不曾料到尹昊竟也会有那样的过去,虽然在他眼中并不算什么,但听到那小子以那样语气说出来,心口就好像有某种坚硬的东西咯地一下破裂来来,碎片扎得刺痛刺痛的。一气之下推开了门,却看到他被自己的弟弟搂在怀中,比痛楚更难受,比怒气更难以言说的情绪瞬间涌上来。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韩劭凛独处,尹昊紧张得所有神经都绷了起来。知道对方在瞪自己,他不安地垂下头。
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啊,难道是在怪他多管闲事?还是......嫌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走?
"啊!"
身子忽然被揪了过去。
俊美以至有些阴寒的脸突兀地迫到面前,尹昊的心跳顿时漏掉了一拍,却见韩劭凛抓过他的肩膀往墙上一按。
"韩先生......?"
惊悸甫定,他望着他。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哪种人吗?"
韩劭凛的黑瞳中隐隐喷薄着青蓝色的火焰。
"我现在告诉你,我和杀害你父母的人是一样的!我就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我就是那种最卑鄙最恶劣的人!"
害怕吗?讨厌吗?憎恨吗?
为什么这小子能用那样的声音说出那种话?
明明被他做了那种事,为什么......还可以有这么清澈得叫人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的眼神?!
连自己都不明白在恼恨什么,他紧抓着手下微微颤抖的瘦弱肩膀,心口涩得喉头发麻。
尹昊诧异地看着他,总算没有移开目光,但却看不出那茫然的表情下在想什么。韩劭凛心一抽,惊觉自己居然起了害怕的情绪。
不管逼死多少人,不管多少人在面前哀求咒骂,就算是动手杀人,也从不会觉得于心不安的他,在这双仿佛可以透视他所有肮脏所有罪孽,干净得不似人间的瞳孔注视下,居然感到一阵阵的狼狈!
他在心虚什么?明明就是这个小子自找的!不论是被侵犯也好,被卷入枪战也好,都是这傻小子自己踏进去的......
"我相信......"
忽然冒出来的一句话令情绪正逐步恶化的韩劭凛一愣。
尹昊的脸上没有厌恶也没有恐惧,而是温和地看着他。
"我相信韩先生......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
"你......!"
这小子是白痴吗?
"因为......您没有开枪......"
那个时候,当他扑过去救韩劭凛的母亲时,只听到子弹是从戴苓那一方射来的,而韩劭凛并没有开枪。如果真的冷血无情,就不会顾虑这些,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在愤怒之下隐藏了无数悲哀的眼神......
韩劭凛怔了一下,脸色一时间半青半白。
这小子不提起,他还真想把那给忘了!虽然不愿承认,但当时他确实临时收手,没有扣下扳机,然而顾虑的对象却不是母亲,而是......
在瞥见尹昊冲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差点停止,还有......本来他打算给戴苓一枪毙命,之所以手下留情,并不为别的,也是因为当时有尹昊在。虽然对自己的枪法很有自信,但他还是阴错阳差地故意射偏了方向,只为了不出任何差池。
这种担心别人的想法......
从来没有过......
这小子......
太过陌生的感觉让他的危机感直线上升,拳头也不自觉地握起。瞥见尹昊担忧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嘴唇,一股怒火又卷了上来。
该死的!他怎么可以用这么干净的目光看他?
他根本就是......就是......
可恶!
"韩先生......啊!"
见他久久不说话,尹昊以为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话,才要开口,领子却被提了起来。
下一秒,韩劭凛所做的事情让他瞪圆了眼。
嘴唇上紧紧贴着的,是高到令人眩晕的热度,那张平日光是正视都要提起很大勇气的俊颜,此刻距离面部不足一毫米!
紧扣在肩膀上的大手,仿佛巨爪般,几乎要嵌到肉里,那掌心的温度却足以覆盖所有的疼痛。还有就是......
侵入口腔内的,比火焰还要灼烫,比电流还要酥麻,比最深最深的海底还要迫切的......仿佛蛮横的侵略者,粗鲁地扫过他口腔的每一片领域。从最敏感的舌尖开始,快感和震撼穿过每条神经,直接传送到身体的各个部位。像喝醉了酒,又像放在火上焚烧,尹昊没有发现自己的手也紧紧地抓在韩劭凛前胸的衣服上,如果不这样,他恐怕早就瘫倒在了地上。
"唔......啊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梦,也不是......可为什么......
"唔......"
高热的吻冲击着记忆的碎片,勾起那天的回忆,正迷乱间,却被一把推开了。
"啊!"
不等回神,一双手越过脸边撑在身后的墙上,一抬头,只见两束与方才的热吻截然相反的寒至冰点的目光正锁在自己身上。
"韩先生......"
"说!那天的是不是你?!"
尹昊的大脑仿佛被敲了一击。
"什、什么......"
对方过于尖锐的目光使得他无以遁形,韩劭凛瞪他的目光称不上丝毫的友善,那将他锁进墙内的臂膀更是散发出无比的怒气,一切令他感到仓皇无措。
莫非......方才的吻是在探试?他发现了?
被撩拨得火热的身子霎时降下温,尹昊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他嗫嚅着,避开韩劭凛的逼视,从而错过了那倏然皱眉的恐怖表情。
盯着那低垂至自己胸前的小小的头颅,眼前的少年仿佛无助而凄楚的小动物,可以看到那纤细而青白的后颈,而自己就像那头困住他的大野兽,这个想法令他更加恼火。他有可怕到令他连正视也不敢吗?不过是在询问一件事实罢了,这小子居然给他怕到发抖!
但刚才的那种感觉分明就是--气不过地一把捉过少年。
"哇!韩先生!您要做什么?"
下一刻他的举动令尹昊吓得惊叫出来。
不顾对方的挣扎,韩劭凛接近粗暴地将尹昊按倒在旁边的床上,一手将他双手箍至头顶,一手竟扯开了他单薄的衬衫。纽扣经不住撕扯的力道,纷纷滚落地上,一副略嫌细瘦的平坦胸膛呈露在面前。除了有些因营养不良而过于苍白外,就男人而言,再普通不过,然而抚摸上去的手感却令韩劭凛心潮澎湃起来,脑中的记忆也仿佛江河倒流般,向后涌去。
好似可将人吸进入的美好,有些冰凉又有些温暖的触感,淡淡的仿佛湖水般的清香......
尹昊几乎不敢相信当前的情景。韩劭凛居然剥了他的衣服,充耳不闻地在他身上四处抚摸!
与火烫的手相反,神情阴冷如雪。
羞得曲起身子,由于双手皆被箝制住,他只好扭动着企图逃避韩劭凛那好似充满了高压电流的大手。
"不要......!韩先生!"
这究竟是怎么了?他明明就是清醒着的啊......
怎么可能......对自己做出这种事?
虽然惊讶于韩劭凛突然的行为,更让他感到羞愧难当的是,在那近乎猥亵的抚摩下,他体内居然起了欲望。韩劭凛却一点不像是要强暴他的样子,尽管一径在他身上摸,眼神却冷得没有丁点波动,这令尹昊又惊又怕。
"韩先生!"
错不了!
就是这个感觉!令他唯一感到安心的......
待看到尹昊眼角渗出的泪花,方如一桶冷水淋了下来,韩劭凛猝然停住手。
盯着床上衣衫不整的少年,喉咙里涌现艰涩的苦味,触摸到那熟悉的如水肌肤,一股揪心的感觉立刻抓住了自己。从未有过的体验,令他一时问不出任何话。
身上的桎梏突然消失,尹昊仍感不到一丝轻松,那尖锐的目光仿佛无形的大网,朝他逼来。
被发现了......
韩劭凛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形同逼问的目光,死死地扣在他身上。
心底一阵痉挛,尹昊极力忍住摇摇欲坠的泪珠撑起身,合拢被扯乱的衣服。不敢望过去,低垂着脑袋,等待对方的宣判。
然而韩劭凛久久未发话,这种等待的感觉实在比死还要难受,尹昊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我马上就走......"
不愿再承受那目光的凌迟,他几乎是哽咽着说完就要朝门口冲去。
走?
韩劭凛的耳朵捕捉到这一个词,手脚立即快大脑一步地探了出去。
"谁准你走的?!"
瞪着被自己吓住的少年,他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擅自离开!"


第十章
没我的准许,你哪里都不能去!
事情......好像变得奇怪起来......
在韩劭凛一声令下,他居然没有被赶出去,反而还被带回了以为再也不可能回去的韩家。
尹昊对于目前的处境深感不安。
那天,他以为一定会被大骂一顿随后被驱赶出去,哪知韩劭凛竟给了他这么一句话......算是警告吗?
除此之外,韩劭凛什么也没有再说,看向他的眼神也没有什么变化。
此外,目前整个韩家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唯一可商量的对象韩劭廉也在那一天与何秘书被韩劭凛突兀地派去出差。而他也被下了一道放学必须回来工作的命令。莫非韩劭凛打算让他用工作来弥补过失?
左想右想,尹昊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韩劭凛没有驱逐他,让他既感到惶恐又多多少少有些庆幸。
不敢有所奢想,惟有乖乖地按韩劭凛说什么就做什么。
回到韩家的这三天,韩劭凛依然如往常一样关在房里工作,就连吃饭也不出来同席。如果不是传送东西的话,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也很少碰面,尹昊不知道这究竟是幸与不幸。
利落地做好晚餐,他像平常一样将食物用托盘盛放好送到楼上去。
"事情进行得怎么样?"
"我正在查,戴氏的背后果然有人唆使,这次失败,想必不久就会现身了吧,不过我总觉得......"
"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其他不需要你节外生枝!"
"大哥!你这么说太过分了吧?"
电话里传来阵阵抱怨,韩劭凛正打算直接挂断,门口响起两下敲门声。
"韩先生,您的晚餐......"
尹昊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道。
韩劭凛还没说话,那头的韩劭廉就耳尖地捕捉到了尹昊的声音。
"喂,是小昊吗?大哥!你不会又欺负人家了吧?他已经不做你的助理了,你别把人家当牛马使唤!你不要以为把我赶出来我就不会和他联络......"
卡!
韩劭凛把弟弟的声音连同电话一起挂断。
尹昊吞了吞口水,又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您讲话,我把晚餐放这里了。"
赶快将托盘里的饭菜摆放在桌子上,他掉头就走。
"站住!"
脚步硬生生地停住,回头却看到韩劭凛一脸阴鸷的表情。
忐忑地站立着,不晓得自己又有哪个地方做错了。
"劭廉有和你联络?"
"哎?"
被忽然这么一问,尹昊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有......"
"什么时候?"
"这个......"
要说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个电话耶。
韩劭廉连反对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派出去工作了,为此还在电话里和他抱怨了一番,更多地是叮嘱他多多防范韩劭凛,再有就是力劝他直接搬到原先预定的那座公寓去,不要和那个禽兽共处一室。只不过在韩劭凛那样的警告下,尹昊还是没敢走。而且......他也不想就这样离开......
"廉哥给了我一支手机,要我随身带着,预防有什么事的时候好联系......"
不知道韩劭凛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尹昊以为自己妨碍了韩劭廉的工作,忙委婉地道。
"拿出来!"
"啊?"
眨了眨眼,尹昊怔着。
......拿什么?
韩劭凛眉头更紧了。
"手机!"
尹昊这才反应过来。
"噢......是!"
他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双手递上去。
韩劭凛抓过径自往楼下一甩,惊得尹昊张大了嘴。
"韩......先生?"
还没从惊愕中恢复过来,又一个小东西丢到自己手上。
"咦?"
看着韩劭凛另外丢给自己的手机,尹昊糊涂了。
"以后你就用这个!其余电话一律不准接!也不准把号码给其他人!"
韩劭凛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命令道,末了看尹昊还是呆呆的,又补充一句。
"听清楚没有?!"
转弯转得过急以至大脑有些迟钝的尹昊只能愣愣地点头,却一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尹昊点头,韩劭凛的绷紧的脸方稍稍放松,在桌前坐下。
"那......不打扰您用餐了。"
尹昊才转身又被叫住了。
"你的呢?"
啥?
尹昊忙回转身,愣了一会才晓得在问他的晚餐。
这个人过于言简意赅,如果不是生活过一段日子根本搞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到楼下吃。"
平常不都是这样吗?怎么今天忽然心血来潮问这个?
"拿上来!"
什么......?
尹昊再度愣住。
他的意思是......叫他把他的晚餐也拿上来?是嫌自己的不够?还是......
见他半天没行动,韩劭凛不耐烦地道:
"要么就把这个拿下去!"
"我......我马上拿上来!"
等到尹昊把自己那份晚餐也端上来后,才明白过来韩劭凛的意思是一起吃。这又让他张口结舌了好一阵子。
向来很少和人吃饭甚至不吃的韩劭凛居然要求他一同就餐?
虽然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就觉得隐约有哪里不一样,但昨天之前韩劭凛还是没有理睬他,为什么今天却突然......
像是有小鹿在乱蹦,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慌张,尹昊这一餐可说吃得战战兢兢,韩劭凛则平静地用着餐,一句话也没再说过。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偶尔碗筷的声音,在窗外逐渐拉开的夜色和房中柔和的灯光下,气氛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怪异。
***
这......算是一个转折吗?
尹昊思绪不定地在厨房里清洗餐具,为今天韩劭凛不同寻常的举动感到疑惑。他该为韩劭凛的转变高兴吗?还是......
一个转身,他就吓了一跳。困扰了满脑子的罪魁祸首此刻竟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
"韩、韩先生?"
不知道韩劭凛什么时候来到厨房的,他赶紧诚惶诚恐地道。
"您需要什么吗?"
韩劭凛的表情称不上有所变化,但严峻的面容下又隐隐与往常不同。
他深深看了他一眼,黑瞳深处闪烁着往日所没有的光亮。
"把咖啡送到我房间来!"
只交代了这么一句,他便转身走出厨房。尹昊愣了一下,才赶忙答应:
"是!"
他下来就为了说这句话?
尹昊纵然不解,也不敢拖拉,赶紧把咖啡冲好,送到韩劭凛的房间,正待退出时,却又被叫住了。
"把这些整理好!"
韩劭凛并没有马上喝咖啡,而是先丢给他一大摞资料。
"呃?"
"就在这里做!"
简洁地下了命令,韩劭凛就转过头继续方才手上的工作,一点提问的机会也没有留给他。
生怕怠慢了会遭来训斥,尹昊在旁边的小案几上忙碌起来。
悄悄以余光朝后望去,只见少年埋头工作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神态认真的侧脸。
色素偏低的柔发下,是小小的耳朵......低垂的眼睫毛,轻微地一扇一扇,仿佛某种生物呼吸般......
细白的颈脖下,有明显的锁骨,足见得最近这身体又消瘦了许多,再往下的是......
韩劭凛胸口一紧,生硬地将目光收回去。
手掌不觉合拢,指甲陷入肉里而不自知。一个决定慢慢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好,完成了!
尹昊将手中的资料叠起,才长长吐了口气,不经意瞄到旁边的时钟。
已经十点了?吃了一惊,他有些慌张地站起来。没想到会弄了这么长时间,不会被嫌效率太低吧?一看前面,只见韩劭凛依然维持着进门时看到的同一个姿势,对着电脑敲打。
"韩先生,我做好了......"
小心地走过去,才说话就被忽然伸过来的咖啡杯打断。
"换红茶。"
韩劭凛看也不看他道。
"啊......是!"
被韩劭凛一个接一个命令指示着,尹昊反射性地应答,脑袋里的问号却越来越多。
以最快速度泡了一杯红茶,尹昊送到楼上,却见韩劭凛移了位置,没有坐在电脑前,而是斜倚在床边闭目养神。
这情景似曾见过,尹昊忙放轻脚步。
他累了吗?
怜悯又浮现在心头,尹昊悄悄走过去。
"韩先生......"轻声唤着,不知他是否已经睡着,又不忍心打扰,"您的茶......啊!"
韩劭凛突然睁开了眼,近距离的目光令尹昊一惊,还没来得及想到什么,又被捉住了手臂。
"韩、韩先生?!"
失声叫着,眼看托盘上的红茶就要泼下来,却被韩劭凛轻松接住,放到一边。
"韩先生......"惊恐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尹昊就被他一把扯到床上,翻身压住,慌得赶忙伸手推拒,"韩先生!"
不会吧?
他......他现在不像神智不清的样子啊。
当韩劭凛吻下来的时候,尹昊的心跳几乎停止。无法相信地瞪着,嘴唇上的热度却是这么真实,好像要将他烧灼似的。愣了几秒钟,才想到不对,尹昊慌忙挣扎起来。
"唔......韩先生!不要!我......!"
"不要吗?"
从韩劭凛口中吐出的一句问话令尹昊的挣扎顿然停住。
由上而下的凌狠目光仿佛逼人般,尹昊的头皮一下麻了起来。
这个眼神,仿佛冷淡,又仿佛灼热,似乎和平常一样,似乎又不一样,现在的韩劭凛于他是陌生的,但箝梏在身上的双手温度又是那么的滚烫,紧炙到令他呼吸困难的地步。
"我......"张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凝视着身下彷徨无助的少年,韩劭凛眼中的欲望加深了几分。
"可以做吧?"
不等尹昊说话,他再次突兀地道,虽是问句,却不含任何询问的成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尹昊又急又慌,在韩劭凛那样的目光下,除了害怕,还有一种不知名的亢奋慢慢爬了上来,被压住的身体也紧绷起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能无措地望着表情始终冰冷的韩劭凛。
"讨厌我?"
没有得到回答,韩劭凛紧跟着又问,
听到这句话,尹昊直觉就是拼命摇头。
"不!我没有......"
他怎么可能会讨厌韩先生?相反的......
"那就好。"
听到他的否认,韩劭凛仿佛满意般眯了眯眼,尹昊却怔住了。
短短一瞬间,他好似看到一抹笑意浮现在韩劭凛的唇畔,而且是欣慰的笑......
韩先生笑了?
才想看得更清楚些,就被一个用力拥住。
"唔......!"
嘴唇又给堵上了。
似乎将他的回答当作许可,韩劭凛的大手开始在他身上游走起来。尹昊一抖,从发根开始,到指尖,都登时热起来。尽管只在半梦半醒间有过一次关系,韩劭凛对他的身体却了如指掌似的,每一个触碰都叫他牙根也颤抖起来,
"啊......啊啊......"
本不想发出丢脸的声音,但韩劭凛好像不满他如此,加重了手劲,使得他不得不吐出细碎的呻吟。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虽然知道应该拒绝,虽然......可是,身体却不听话地持续发热,在韩劭凛的一再抚摩下......
"唔......韩先生......"
仿佛吞噬的吻,比刚才还要热烈,尹昊感觉好像要被那灼人的热度席卷过去了。
不论唇舌上,还是身体,以及......
"啊!"
身体的某个部分不期然地被一个火热包围,尹昊的理智一下被吓了回来。
"不要!"
"不准逃!"
韩劭凛及时抓住他,同时将他整个身体再度箍紧。
"不要!韩先生......"
虽然有过一次经验,但不代表他不害怕。犹记得那种锥心的疼痛,仿佛将人绞碎般的狂热,他不想......
"我不......!"
慌乱地推着身前与他同样发烫的胸膛,尹昊急切地闪避。面对忽然挣扎起来的少年,韩劭凛只觉得一股欲火直冲脑门,那扭动的身子和断续的哀求,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诱惑。他捉住尹昊挥动的手:
"昊!"
首次从韩劭凛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尹昊惊讶地望过去,却意外地看到韩劭凛不一样的面容。
与之前的冷漠严肃相较,此刻的这张俊颜总算是起了变化,像是忍耐,又像是欢愉......
那双深黑色的眼眸,也仿佛闪耀着波光的井水般,映出他惊恐的脸。
"韩先生......"
"不要逃......"
低语着,韩劭凛的黑眸在他面前一寸寸放大。
像是被咒语锁住了,尹昊再也动弹不得,只得任由眼前的这个男人予取予求。意识漂游在朦胧之间,径直将身体完全交付了出去。
"啊啊......啊......唔......"
这个夜晚,仿佛漫长又仿佛短暂,在数不清的喘息中度过,唯一记得真切的,就是在激情到达高潮的时候,韩劭凛在他耳边唤出的又一声"昊"。
韩劭凛叫他的名字......
而且不是冷淡的......
在疼痛难当下,这一声低唤却令他感动得流出了眼泪,手也不自觉地伸出去抱住那强健的肩膀。
***
如果不是梦的话,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等到尹昊能够冷静地运用脑子思考时,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而这一个星期,几乎每个夜晚,他都在与韩劭凛的缠绵中度过。不知道这么说是否恰当,但似乎也找不出更确切的词语。韩劭凛每晚抱他仿佛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如果说是发泄,可拥抱他的臂膀却是那么温柔,而且......在他耳边低唤的名字又是那么的......
光是想,就足以令他身体发热。然而在天亮之后,又会恢复一脸冷漠,话也不多说。
不敢问,也不想反抗,更重要的,他发现自己也渐渐地沉醉其中。他越来越想,听到每一次高潮时,从韩劭凛口中呼唤出的他的名字......
每一次听见,都觉得幸福得可以当场死去。
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
这么热切地希望别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不论是父母,还是朋友,都从来没有......
可是......可是......
"小昊!"
一个声音唤回了他漂游在外的思绪,一抬头,发现好友狄健人正皱着眉打量他。
"阿健......"
"你很奇怪耶,发什么呆?"
对于狄健人的问话,尹昊忙扯出笑容。
"没、没什么啦。"
"真的吗?"狄健人不怎么相信地道,"最近都没见到你,在忙什么?"
尹昊僵硬地笑着搔搔脑袋,狄健人的语气很容易让人有一种被逼供的感觉。
"打工啊,你晓得的嘛......"
"这样......"眉尖颦了颦,狄健人正要问其他的事,忽然目光一定,"这是什么?"
"哎?"
"脖子。"狄健人伸手过去,探向他耳朵下边,"这里红红一块一块的,怎么回事?"
尹昊愣了愣,想起来。
是韩劭凛的吻痕!惨了!
赶忙捂住脖子。
"没、没事!啊......可能、可能不小心被虫子咬了吧?啊哈哈......"
语无伦次地企图隐瞒,在狄健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下,心虚得他满脸发烫。
"你的脸也很红耶,没事吧?"
"没、没什么啦!"
生怕待久会被看出端倪,急忙告别了狄健人,尹昊在穿过校大门口前的那条人行道时,接到了韩劭凛的电话。
"马上过来!"
"啊?"
就只给了这四个字,任谁也犯糊涂。
"前边!"
韩劭凛的口气似乎有些不耐烦,干脆又缩短成两个字。
应命一抬头,尹昊马上明白了。
在前边路边停了一辆全黑的车子。那正是韩劭凛的车子。从拉下一半的车窗看去,还可看到熟悉的侧脸。
慌忙跑过去:
"韩先生,您怎么......?"
"上车!"
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韩劭凛直接令道。
看看那不算得太好的脸色,尹昊只得将疑问暂时咽下,赶紧依言上了车。
待他做好,韩劭凛立刻启动了车子。
在车辆行进期间,尹昊偷偷瞄了瞄身边的男人。
宛如神祗一样轮廓分明的侧脸透着冷漠与疏离,目光斜也不斜一下,平平地直视前方,仿佛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开车上。这样的韩劭凛实在让人难以同昨夜拥抱他的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夜晚的热情和白天的冷漠对比,使得尹昊真怀疑一切是不是都在做梦。平时的韩劭凛给人的印象就像是带着强烈禁欲色彩的独裁者般,根本就无法有所期盼。
心口忽然有些闷起来,尹昊垂了垂眼,不愿让这股难过的思绪占据内心。
将心思转移开来,他又为此刻的情形困惑起来。为什么韩劭凛会在他放学的时候来到学校门口?而且还把他叫上车......就好像专程来接他似的......
怎么可能?
心下一惊,他慌忙否认这个荒谬的想法,脸颊却也跟着热起来。
就在他为自己冒出的念头而面红耳赤时,身边的韩劭凛突兀地发话了:
"那是谁?"
"呃?"
忙于警告自己不准胡思乱想,尹昊一时没听清,同时也讶异于韩劭凛居然主动说话,只能茫然地看着他。
难得的,韩劭凛没有指责他的分神,只是眉头稍微敛了敛,语气听似平静地重复一句:
"那是谁?"
这回没有走神,听清了,可尹昊更愣了。
谁......?谁是谁?
他在问什么?
见他呆呆地没有反映,韩劭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了些,平静的侧面也开始显现出一丝烦躁。
好在这时前边亮起了红灯,略嫌粗鲁地把车一刹,韩劭凛终于转头看他,不,应该是瞪着他。
这才发现韩劭凛的黑瞳中隐藏着怒气,尹昊不觉缩了缩身子。
"啊......?"
那是什么表情!
韩劭凛眼中的不快因为尹昊流露出的明显的害怕而愈有上升的趋势。
他不过问问罢了,他有必要做出如此防备的态度吗?还是因为......!
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也不想生气,可是就在看到尹昊和一个男生在校门口状似亲密的举止后,一股火气不由自主撩了上来。
尤其在连续问了两次,尹昊还是没给他答案的情况下!
韩劭凛暗忖有没有控制情绪的必要,这时尹昊小心地开口了:
"那个,您问的......哪位?"
他还敢装傻?!
韩劭凛又再瞪住眼前的少年。
尹昊的心跳差点漏掉一拍。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是他太迟钝听不懂问话还是......
韩先生这么凶地瞪他,他又做错什么事了?
韩劭凛下颚的肌肉渐渐蓄紧,但他还是决定先将怒气吞回去。
"刚才在学校门口的!"
学校门口?
尹昊呆了呆。
"啊!您......您说阿健?"
阿健?果然......
韩劭凛没有注意自己的眼中射出不同寻常的凶狠,犹自质问:
"他是谁?!"
"我的朋友......也是同学......"
不明白哪里没对,尹昊又惊又怕地看他。
"同学?"
韩劭凛冷笑一声。
"你让你的同学随随便便在大庭广众下摸你?"
啥?
尹昊一下傻了眼。
他在说什么啊?
"我没有......"
话说到一半就给韩劭凛那"你敢说没有"的恶狠目光给吓回去了,忙仔细想了想,尹昊恍然大悟:
"那、那不是......阿健他只是以为我的脖子--"
说着说着又咽了回去,想到罪魁祸首是谁,不由得又红了脸。
"脖子?"
这回韩劭凛也一征。
尹昊含糊地嗯啊了两声,目光也低下来,不敢望他,手也欲盖弥彰地捂在耳下那片昨夜被某人啃咬得见不得人的地方。
韩劭凛怔了几秒钟,也猛然醒悟怎么回事,顿时语塞。车内一时间陷入一种极其尴尬的空白中。
直到后面起了骚动,才发现已经换成绿灯,韩劭凛发动车子,虽然没有再说话,心中却仿佛有什么渐渐雀跃起来,方才的闷气也一扫而空。尽管如此,他仍极力维持面无表情。


第十一章
结果......还是没有问韩劭凛上次为什么会来接他......
在从超市回来的路上,尹昊长长地叹了口气。忽然肩上被拍了一记,惊得他掉转头。看到身后的人,才放下心:
"什么呀,原来是夜哥!你不要走路没声音好不好......"
同样好一阵子没见的江夜笑睇着他:
"我只是看某人心不在焉地快要撞到电线杆上才提醒的喔。"
"啊......"
尹昊这才发现前边真的竖有一根电线杆。
江夜笑了出来:
"怎么了?迷迷糊糊的?最近还好吗?工作顺不顺利?"
"嗯......还好啦,"不想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尹昊忙问,"那夜哥呢?你不是忙论文答辩吗?怎么样?"
"那些都是小意思,"江夜目光向下看到他手上拎着一大袋刚从超市采购来的东西,"出来买东西?"
"啊,是......家里,呃......老板家里的食物用完了。"
尹昊不好意思地道,在江夜顺手替他拎过来时又叫了起来。
"夜哥!不用啦,我自己可以拿!"
拜托!他又不是女生!
江夜却不顾反对地将他手中的东西全部接过。
"你老板住哪?走,我帮你提过去。"
尹昊大惊。
"不、不用了!夜哥!我真的可以自己拿......"
"没什么,走啊,我也想知道你现在住哪里。"
江夜说着就朝前走去。
"夜哥!"
不会吧?他现在的情况要是被江夜知道一定会遭骂死的!
急得团团转的尹昊因江夜的下一句话愣住。
"你的气色。"
"耶?"
"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我不知道你在给人家做什么工作,不过照理来说,如果薪水很高,又住得很舒适的话,你应该过得不错才对,可是你的脸色却比以前到处打短工时还差!所以我想实地看看!"
江夜虽然以玩笑的口吻说着,脸上却没有丝毫退让。
"前阵子没时间,现在正好遇上了,一起走吧。"
"夜哥......"
尹昊又惭愧又担忧,不知怎么如何解释。
看他为难的样子,江夜的唇角微微牵起。
"嫌我多管闲事?"
"不是的!"
尹昊忙摇头道。
"我知道夜哥是关心我,我......我......我很抱歉......"说着头低了下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可我真的没事,我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工作......"
目前的生活水准确实要比以前三餐不济要好许多,之所以还会气色不好,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韩劭凛,既渴望又害怕那样的拥抱......他不讨厌,真的不讨厌......
可在每次过后,心口都要难过上好一阵子。知道不该有所期盼,不过有所妄想,可是......
可是......
一个温柔的热度抚上他的头顶。
"夜、夜哥?"
揉了揉他的头发,江夜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给人以无比的安心。
"你啊,可以再为自己多着想些的......"
"哎?"
"工作固然重要,但就算不那么拼命也没什么,你本来就还没到那个地步。"
"夜哥......"
"你虽然没有父母,没有亲戚,但并不是真的无依无靠吧?"江夜注视着他,"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不论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夜哥!"
一股暖流在胸口漫溢开来,尹昊感动得说不出话。
这时,附近的一个响声惊动了两人,惯性地望去,尹昊惊住。
"韩先生!"
中午的时候,他发现冰箱里的东西所剩无几,打算出门采购,本来应该先说一声,但却看到韩劭凛在沙发上睡着了。虽然之前有被叮嘱过去哪一定要报备,但为了不打扰韩劭凛难得的午觉,所以才没有说......
但此刻韩劭凛的脸色却比任何时候还阴沉可怖。
"韩先生......"
没料到他会这么快醒来,而且还在外边给他撞着,尹昊有些心慌。
韩劭凛的目光已经不能用可怕来形容,阴鸷的,仿佛锋刀一般瞪着他。
"你在干什么!"
他突然喝问,声音完全不似以往的冷漠,而是相当火大。
被他这么一吼,尹昊才想说的话又结巴起来。
"我......我......我出来、出来买东西!"
想起东西还在江夜手上,他手忙脚乱地接过来。
"我见晚餐没有材料了,所以......呀!"
肩膀不期然地被一股猛力抓过去,东西撒了一地。尹昊忙要捡,却被某人抓得紧紧的。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他只能无辜地望着面色难看的韩劭凛。
从男人出现的那一刻起,江夜就察觉到一股极其浓烈的杀气。迎上那两道杀人的目光,再看看眼前的状况,他微微勾起了一丝微笑。
"小昊,这位是?"
虽然在问尹昊,江夜的眼睛却避也不避地迎视着韩劭凛。
"啊,这是韩先生,我......"
尹昊才想介绍,肩上忽然一紧,韩劭凛抓了他掉头就走。
跌跌撞撞地跟进了几步,不得不叫道:
"等、等一下,韩先生......"
"小昊!"
身后的江夜叫了一声。尹昊的另一只手臂也被捉住了。
由于江夜的插入,使得韩劭凛的步伐停了下来。他扭过头,以一种更加恐怖的眼神盯住这名不知好歹的男子。
不介意对面射来的熊熊怒焰,江夜只是淡淡一笑,忽然凑到尹昊耳边,以仅容两人听到的音量道:
"记得来找我。"
"好......"
尹昊很自然地立即点头,一转头却撞上韩劭凛近乎扭曲的怒容。
***
"啊!"
几乎是被拉扯着回到韩宅,一进门尹昊就被丢进了房间。
揉着被撞疼的肩膀,他靠着墙壁站起来,不解地看着如同恶鬼罗煞的韩劭凛。
"韩先生......?"
韩劭凛的面容几近抽搐,太阳穴涨起的青筋足以说明他目前的愤怒。
尽管已经极力克制了,他还是收不住手下的力度。在尹昊撞在墙壁上露出疼痛的表情时,心里狠狠揪了一把。伴随着痛楚,心头的怒火也越来越旺。
中午醒来,想要叫这小子倒杯咖啡,却不见以往摇铃便至的身影,疑惑地下楼绕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人。渐渐慌起来,遍寻屋内屋外都没有找到。看不到那原本合该待在身边的熟悉身影,一种无言的慌乱旋即占据了心头。来不及多思考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就跑了出来,结果却在附近看到这小子和一个陌生男子亲密地靠在一起,还容许他人那样抚摸他的头发,而且那个男人,也以一种极其刺眼的温柔眼神对望着......
担忧在那瞬间化为怒火!
更可恨的是,到现在这小子居然还一脸无辜的模样!莫非说,他已经习惯了?
想到这,韩劭凛的火气就往头顶上冲,他大步跨过去。
"谁准你出去的?!"
忽来的怒斥令尹昊缩了缩肩膀。
"我只是出去买东西......"
韩劭凛根本不打算听他的解释。
"我跟你说过什么?!我有允许你出去吗?"
尽管这样的斥责形同侵权,但基于目前的状况,尹昊只有尽可能地不去激怒他。
"因为......因为您睡着了,我......"
一个抽气,韩劭凛的手掌擦过脸边按在身后的墙上,急剧地缩短了两人的急剧,那冒火的双眸似乎还加入了某种更加骇人的东西。尹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话也堵在喉咙里。
"他是谁?!"
简短的问话,声音不高,却沉得让人心寒,比起上次更为迫人。
"您说夜哥?"
只不过确定一下,却招来更凶恶的眼神,尹昊以为他把江夜当成了坏人,忙道:
"夜哥不是坏人,他人很好的,一直很照顾我......"
这话听在韩劭凛耳朵里不啻于一桶汽油浇在火上,尹昊的解释非但没有起作用,反而令他更有一股揍人的冲动。然而一无所知的尹昊仍在热心地诉说着江夜种种的好,没有发现韩劭凛的眼瞳已经变了颜色。
"住口!"
一声暴吼骤起,尹昊刹住话,惶恐地望着身前浑身散发着火药味的男人,不明白他何以突然间如此震怒。
只见韩劭凛下颚的肌肉痉挛着,拳头也紧紧攥住: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以后不准再去见他!听到没有?!"
"什么......"
韩劭凛已经没有余心去思考这是一种怎样的想法,只要想到尹昊与别的男人在一块,一种比腐酸还要强烈的冲击就侵袭了整个胸腔。
不等尹昊回神,一连串更为赫人的咆哮又再迎头劈来。
"还有你上次的什么同学,以后不准和他们有任何接触!"
"他们是我朋友......"
怎么可以这样......?
"不需要!不管什么理由,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和其他男人有来往!"
"可是......"
过分的无理令尹昊不得不辩解起来。
"没有可是!"
尹昊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即应允,令韩劭凛的火气全面爆发出来,随着怒吼,一个拳头重重砸在尹昊身后的墙上。
仿佛狂风过境,屋内一下安静下来。
待看到尹昊脸上的惊惧,韩劭凛才意识到自己的过激行为。胸口一个闷痛,暗下咒骂了一声,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那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的眼神,他闷声道:
"你只要乖乖听话就可以了!"
***
只要乖乖听话就可以了......?
深夜,尹昊来到厨房,扭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仰头饮下,干燥的喉咙才得到了一丝缓解。呆呆地望着水池,目光渐渐没有了焦距。
白天韩劭凛对他发了那一通火之后就再也没有理睬他,就连晚餐也没有动。可是到了晚上,他去送咖啡时,才把杯子放下,刚要转身离去,就被一把扯住按在了床上。没有多余的语言解释,韩劭凛板着一张黑脸脱光了他所有的衣物,并且无视于他疼痛的表情长驱直入,毫不温柔。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的火气还有余绪,韩劭凛今晚显得特别粗暴,而且急躁,对待他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耐心,至始至终,神情都是阴沉的。
一直到他承受不住昏过去......
这一夜,韩劭凛没有叫他的名字。
没有介意这样无理的行为,但是他却因为没有听到韩劭凛呼唤他的名字而难过起来。再回想白天被丢下的那句话,尹昊心口就一阵一阵的痛,他真的不明白现在的自己对于韩劭凛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只是每晚抱一抱,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一开始就不该抱有希望的,可是他还是很清楚自己已经无可自拔地陷下去了,尽管被这样对待着,他还是......
眼泪不知何时聚在睫前,摇摇欲坠,终于在忍不住一个颤抖的眨眼下,滚落了下来......
不知是否因为怀中少了什么东西,忽然间惊醒过来的韩劭凛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人,心立刻沉了下来。几乎是慌张着夺门出去,看到楼下的厨房有一丝微光才稍稍放下心来。可是走到厨房门边,却看到那一副黯然的泪颜。
心像被什么忽然捏住一样刺痛起来,没有走进去,他只伫立在门边注视着,眼神也渐渐变得深邃。
厨房内的人儿没有察觉到门外投来的目光,呆呆地站着,任由眼泪一滴一滴滑落......
***
这样的日子要什么时候才结束?
尹昊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对于目前与韩劭凛的这种相处方式,他越来越感到不安,可是,一想到某天韩劭凛终于厌倦不再理睬他--那便是他恢复自由之时,心又像铅一样沉重起来。
这天,尹昊刚步出校门,就被人叫住了。举头望去,原本闷闷不乐的脸立刻展开了笑容,他忙跑过去。
"何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出差结束了吗?"
从车窗里探出的正是前阵子与韩劭廉一同派去出公差的何秘书,熟悉的脸上带着与平常一样的温柔而有礼的微笑。
看到他,尹昊就想起了另一个人:
"廉哥呢?他也回来了吗?"
"刚刚回来的。总裁叫我来接你,上车吧。"
何秘书为他打开车门。
"接我?"
尹昊一愣,指着自己。
"对啊,快上来,副总裁也在家里等着呢。"
韩劭廉回来的消息令尹昊小小地亢奋了一下,像是久别的亲人归来般,可随即又忐忑起来。
对了,廉哥不知道他目前的处境......
他忽然好想将憋了好久的心事一股脑地诉说出来,可又担心反而会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小昊?小昊!"
何秘书的叫唤使得他回过心神,抱歉地笑了笑,忙坐上车子。
不管了,先回去再说。尽管心里七上八下的,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不经意地抬头,忽然看到观后镜里的一双眼睛也在望着自己。
"何先生?"
是他的心事表得太明显被看出来了吗?尹昊赶紧扯开笑容。
何秘书笑了笑,语气里稍微少了些公式化:
"累了吗?我和副总裁不在的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会......"
喃喃地说着,尹昊却不自觉红了脸,赶忙低下头。
这时一罐果汁递到身边:
"你脸色不太好,喝点这个吧。"
"谢、谢谢!"
忙接过来,尹昊不自然地摸了摸脸,不解自己的气色是否看起来真的那么不好。
虽然并不渴,但为了不破坏何秘书的一番好意,他拿起了果汁。
车辆不知行驶了多久,望着窗外流动的景物,尹昊渐渐觉得奇怪起来。
这不像是开往韩宅的路线,刚才以为是为了避免交通拥挤才绕道走,可是已经开了二十来分钟了,怎么......
"何先生,我们不是要回去吗?"
看着窗外陌生的环境,他忙问道。
何秘书沉默了几秒后答道:
"是啊。"
"可是......"
身边的男人依然保持姿势不变,唇上的微笑却渐渐起了变化。
"是回去没错,不过......不是回那个魔窟!"
什么?!
尹昊一惊,转头望去,眼前却突然一个昏花,一股沉重的睡意向他袭来。没有来得及叫一个字,他就倒在了椅背上。
男子将车缓缓停在路边,望着身旁沉沉睡去的少年,镜片下的眼眸出现了不同以往温文有礼的神情。
***
尹昊醒来时,发现身处于一间陌生的房间。他慌忙从床上起来,却因起身过快而引来头部一阵眩晕。
"啊......"
"没事吧?"
身旁响起沉稳而平静的问候,尹昊抬起头,看到床边有一名男子正望着自己。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何秘书。因为他没有如往常戴着一副细边眼镜,一时间差点没有认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总觉得他的目光和神情也与之前有些不同,像是一个温柔亲切的人一下变得尖锐陌生起来。
他们不是开车回家吗?怎么......
这里又是哪里?
疑问一连串涌上来,却不知先开口问哪个。
"这是我在郊外的一栋房子。"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问,男子主动说道。
郊外?
尹昊又是一愣。
"何先生......"
他刚要开口询问,就被打断了。
"我不姓何。"
"哎?"
"那不是我的姓......"
注视着他,柳程乾的瞳孔缓缓变深,有一种针刺般的东西折射出来。
"只是,我真正的家已经不在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尹昊无措地看着他。
"抱歉,把你牵扯进来......"柳程乾顿了顿,语气一转,"可是,要怪就怪那个人吧!你也很恨他吧?那种只懂得自己强取豪夺的人......和他的祖父一模一样!"
"何先生......你、你在说什么啊?"
一股强烈的不安升上来,尹昊慌道。
"我们不是要回去吗?如果不快点......"
"不必了!"
柳程乾忽然伸手端起他的下颚。
"用不着回去,那个人自己也会送上门来!"
"你说......韩先生?"
尹昊为脑中的不良预感而不信。
柳程乾的手指渐渐滑下,撩开领子,轻抚着他锁骨上泛红的印记,唇角冷冷地勾起:
"这个......是他做的吧?"
尹昊吓了一跳,推开他的手。
盯着他躲闪的眼神,柳程乾哼笑了一声:
"果然......像他那种人,是不会放着猎物在身边不吃的,不管你是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
"何先生!"
"我一直在等能够彻底打击他的机会,可是......那种人,连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妹妹都不顾,实在不知道什么才是他的弱点,我不得不忍耐至今......"
听到那样的话从向来可亲的人口中说出来,尹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印象中的何秘书总是微笑着,话不多但做事干脆,默默打理着韩家的事务,眼前的这个人却......
廉哥也说过他相当于家人一样,怎么会......
柳程乾缓缓对他扯开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之前我让一个女人先做了尝试,虽然失败了,但却也得到了意外的效果,所以......别怪我!"
尹昊本已悬起的心一下揪紧,望着柳程乾转身离去的背影,在他即将推门时叫了出来。
"等一下!"
柳程乾踏出的步子停住了,但并未回头。尹昊无法置信地望着他:
"难道说......上次戴小姐的事是你在背后主使的?"
柳程乾没有转身,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静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道:
"那个女人很可怜,我只是助她一臂之力而已。"
"怎么......怎么会......?"
尹昊不顾药效未散还在昏痛的脑袋,跳下床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不可能!何先生!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你不是廉哥的秘书吗?为什么?"
被硬是扭转过身,柳程乾一怔,不期然撞进一双明澈的眼眸,全然信任的眼神使他心底的某种东西一下动摇起来。
胸口一紧,他粗鲁地挥开尹昊的手,没有控制的力道令尹昊震退了几步。
"何先生......"
"我说了,我不姓何!"
强迫自己坚定意志,柳程乾握了握拳,迎向尹昊满是不解与惶恐的眼神,咬牙缓道:
"秘书什么的,根本不是我,我只是在等待,虽然......我得到了他们的信任,但是如果这么简单就杀了他的话未免太仁慈了,我也要他尝到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时那种椎心刺骨的痛!"
尹昊惊呆了。
"为......为什么......?"
"为什么......"
扯开一抹充满憎恨的扭曲的笑,柳程乾自问般地重复了一句,又嘲讽似的干笑了两声。
"为了......夺回我被韩家夺走的一切!"
"啊?!"
"......我的父亲曾经是韩氏底下的员工,还一度受到韩氏的前任总裁,也就是韩劭凛的祖父的重用,可是......那个人是个把人利用完了之后就丢弃的魔鬼!在我父亲一次投资失败之后非但不伸出援手,还把他赶了出去,甚至勒令他在短期之内还清债务!那么庞大的债款,我父亲根本没有办法偿还,又因为他是被韩氏除名的职员,没有一家银行愿意贷款给他......走投无路之下,我父亲开车坠下悬崖......"
尹昊颤了一下,望着他逐渐失去光亮的眼眸。
陷入惨痛的回忆当中,柳程乾机械地说着:
"不久我母亲也因伤心绝望而自尽,那时我只有十岁,只有托给远方的亲戚抚养......尽管如此,我还是不会忘记父母被逼死的痛苦!"
他猛地抬起头,两束箭簇般的目光擒住身旁的尹昊。
尹昊惊地后退,却被他一把捉住。
"小昊,你应该能理解这种痛苦吧?你,我,还有戴氏的那个女人,我们的伤痛是一样的啊!"
"我......"
不愿被唤醒的记忆冲击着大脑,尹昊的眼泪摇摇欲坠。
柳程乾又咄咄逼人地问道:
"你难道不恨吗?你觉得宽容对得起死去的家人吗?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易地原谅?你的父母死去的时候有多痛苦你知道吗?一个人背负那种记忆的日子有多难熬你不知道吗?!"
"不是的!"
尹昊忍不住大叫起来,眼泪落了下来。
"我......不想那样子......!我只希望能够好好活下去,不怨恨任何人,不要有任何的痛苦......代替爸爸妈妈,还有LUCKY活下去......我不想恨......"
柳程乾放开手,看着他滑落在地,眼中的恨意交织着无法认同。
"是这样吗......?你就善良到如此可悲的地步?"
他轻轻说着,语气陡然加重。
"但我和你不同!除非亲手报仇,否则我没法不恨!我要他满怀痛苦和悔恨死去!"
尹昊的身子一震,惊惧而不信的眼望向他。
"你......你要对韩先生......"
"整个韩家欠我的,我都要拿回来!"
"可是......你说那是韩先生的祖父做的,为什么......!"
"那又怎么样?!他们祖孙都一样!"
尹昊语塞,想起以前韩劭廉曾经说过的话。韩劭凛继承了祖父冷酷的血液......
柳程乾依然嘲讽道:
"你以为韩劭凛是什么人?他的手段与那个老头一模一样!被他逼到绝路的岂只戴氏?!你也亲眼看到了,他连对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都那个样子!既然韩家老头死了,就由他来代替!"
如同霹雳砸下,尹昊整颗心都抖了起来。
"不要......"声音梗在喉咙里,眼前的男人根本就让人无法相信与他与之前那个亲切温和的何秘书是同一个人!
盯着他的眼泪,柳程乾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一直在找,找出能够真正威胁他的东西,就算是恶魔,也会有弱点......"手,再次触上那张苍白清稚的脸,"可却没想到,让他动心的居然是你这样的小鬼,算是上天给我的大好机会吧!"
如被电流打到,尹昊大脑一片空白,身子也愕得动弹不得。
......动心?
谁......动心?
"没察觉到吗?真是可怜......"
柳程乾嘴角扯了扯,睇着他。
"你是个无辜的好孩子,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这样,可是......这一切,要怪就只能怪韩劭凛!"
他撤回手,忽地掉头离去。


第十二章
尹昊还没能来得及思考这次突如其来的事件,韩劭凛就以令人惊异的速度赶到了。
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料到能这么快见到他,尹昊不禁怀疑是不是在做梦,而这个时候他正被柳程乾挟持在手上。
"想不到你会来得这么早!这小鬼果真让你这么重视吗?"
柳程乾完全丢开了平日伪装的面具,充满快意地看到楼下客厅中面色阴沉的男人因他的枪口对准手中少年而闪现出一丝慌张。
"放了他!"
韩劭凛身侧的拳头握紧,眼中掠起一抹杀气。只身赶到这里,只为了柳程乾的一句威胁。
--如果不来,我会毁了你的宝贝!
仅仅迟了一步,他开车去学校接尹昊,却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打手机也没有人接,一路寻找下来,既对六神无主的自己感到讶异,更为尹昊长时间的失去讯息而慌乱。怀疑尹昊是不是和上次的男人走了,或者在某个不知晓的地方和某个他不认识的人待在一块,一股难言的嫉妒就堵住了胸口。又是担忧又是生气,他没想到那个男孩竟能给自己的情绪带来如此混乱的波动。如果是以往的自己,根本理都不理。虽然这次也想恢复冷漠,却无法对自己被牵扯住的心情视而不见。
直到晚上,空寻了一整天的失落在一通电话打来之后立即化做无边的怒火。然而,比愤怒更令他心惊肉跳的,是重重压砸下来的恐惧与惊慌。比上次戴氏的事件时更甚,没有丝毫考虑,他在第一时间驱车赶往了这座于市区外的小别墅,只为马上见到悬在心底一整天的人儿。
尹昊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受虐的迹象,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神经随即又绷紧起来。
冰寒彻骨的目光扫向得意嘲笑的柳程乾,他取出一份文件夹。
"这是你要的东西,还不快放了他?!"
低沉的的嗓音中难掩怒意。
柳程乾的眉毛挑了挑,盯了文件夹几秒后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前所未有的听话啊,总裁大人!"他瞥了一眼手中惊疑不定的少年,"向来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将他人打击致体无完肤的你,居然真的为了这个孩子将韩氏企业双手供出?他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手指有意无意地滑过尹昊的脸颊,引来一阵轻颤。
"唔......"
感觉像被蛇游过般,尹昊不舒服地躲开,却被搂得密不透风。
"你!"
韩劭凛的眸中喷出两簇火焰。
"放开他!"
尹昊紧簇的眉头仿佛刀尖插在心上,令他胸口的怒火霎时高涨。
"这就受不了了?"
邪恶地哼笑着,柳程乾复仇的快感也越来越强。
"你九泉之下的祖父可是会伤心的哦......"
韩劭凛忍不住怒吼出声:
"少废话!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到了,还不放人?!"
"哼......"
仿佛看到一头气急败坏的野兽,柳程乾的唇畔浮出算计的微笑。
"拿上来!"
忽然说道,令楼下的男人一愣。他以下巴指了指楼梯:
"我要你拿着那东西,一步一步走上来。"
韩劭凛敛紧的眉心下,利眸盯了他几秒,迈开步子,依言走上客厅那座半弧型的阶梯。
一阶......
二阶......
三阶......
屋内一时安静得只听得到韩劭凛上楼梯的脚步声,空气窒闷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出来。
看着步步接近的韩劭凛,尹昊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心好似被揪着,眼眶迅速地发热。忽然,像从柳程乾的搂住他的手中感应到某种不良信息,背脊上一个冷战,反射性地张口想叫韩劭凛不要上来。话还没有冲出口,就被一记枪声掩盖了。
砰!
走到一半的韩劭凛身子一震,脚步踩空,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韩先生!"
尹昊失声喊出,惊惶地看着韩劭凛艰难地从地上撑起来。
"哼,你以为我会稀罕靠吸他人的血而建立起来的肮脏韩氏吗?"
盯着楼下,柳程乾没有感情地说道。
话音一落,又往刚刚站起身的韩劭凛射了一枪。
这回是腿部,韩劭凛果然一个踉跄,又倒了下去,接连两枪,使得鲜血开始缓缓流出。
"韩先生!"
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尹昊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急欲奔到韩劭凛的身边去。
"您没事吧?韩先生!"
箝制在身上的手忽地收紧,枪口又回到自己太阳穴上,但尹昊却无暇顾及。
"放开我!你太过分了!"
搂紧怀中挣扎的身子,柳程乾强硬地扳过他的下巴。
"小昊,你看清楚点,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什么?"
不想听他说话,尹昊一心只想飞奔下楼查看韩劭凛的伤势。
"是谁比较过分?"柳程乾盯着他道,"那个男人可是强暴了你的家伙,还限制你的自由,平常那么不可一世的暴君,今天终于让他吃到了苦头,你应该也感到高兴才对。"
"你说什么?"
尹昊才刚张口,又一声枪响划过耳边,扭头看到韩劭凛中弹,心慌得他再次挣扎起来。
"不要!快住手!韩先生!"
柳程乾一手抓住他,一手不断地对准韩劭凛扣下扳机,这次的枪响持续了将近十下。
"住手--!"
眼睁睁地看着韩劭凛半跪在地上,血越来越多地渗出来,尹昊哭喊出声。
"求求你快住手......"
这样下去韩劭凛一定会被活活打死的!
看着韩劭凛强忍痛苦的表情,柳程乾又再笑了。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轻易死去的。小昊,你应该高兴一点,和我一起好好看看这个男人的狼狈样。"
"不......!"
尹昊摇着头,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柳程乾睥睨着楼下的韩劭凛,口中却不断地对尹昊说话。
"小昊,由你来和他说吧,说你也恨他,讨厌他,唾弃他,厌恶他......"
"不要!"
贴近耳边的话语犹如强迫般,他难受地叫起来。
柳程乾却不放过他:
"别忘了,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姑且不说其他人,就连对曾经救助过他的你,不但强暴还把你当成物品任意恣取......"
有意大声说出来,满意地看到楼下韩劭凛明显流露出慌乱与懊悔。用尹昊作为打击,比任何武器都更有效。
之前不管柳程乾如何对他扫射,韩劭凛眉头也没动一下,但却在听到柳程乾对尹昊细数他以往的诸般恶行时,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到尹昊的泪眼也正好望着自己,心仿佛遭到撞击般,一种比被子弹打到还要强烈的疼痛很快地从心脏向身体各处蔓延开来。柳程乾还在不停地说着,尹昊似乎已经发不出声音,只含泪望着自己。大脑像被什么击中,他居然无法分辨那是包含着何种情感的目光,恐惧铺盖而来,他发现自己在发抖,手心里全是汗,却不是因为受伤......
想到之前的种种,初遇尹昊的冷漠,接下来的强横,他惊心地发觉尹昊有太多痛恨自己的理由。想到尹昊真的有可能恨自己,他压根没有办法维持冷静。害怕从尹昊口中得出相当于宣判死刑的答案,此刻的他完全失掉了平日的强势和冷酷,脸上满是惶恐。不曾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感到恐惧的一天,他几乎是哀求着向尹昊望去。
看到这样的韩劭凛,柳程乾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堂堂的韩氏总裁居然也会变成丧家犬的时候!真想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现在的表情!这孩子讨厌你让你这么痛苦吗?来,小昊,看清楚这个人,告诉他......"
"不!"
一直落泪的尹昊忽然大喊,眼泪摇摇欲坠地望着楼下周身是血的韩劭凛。
"......是我......是我愿意的,韩先生没有强迫我,是我心甘情愿!"
呼吸一下窒住,韩劭凛的眼中发射出难掩震撼的光芒,紧紧地擒着尹昊的泪颜,连指尖都在发抖。
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此时此刻,所有感官都积聚在尹昊的啜泣上。
"虽然......我知道,我对韩先生而言......也许并不具备什么意义......但是,我不想被他讨厌,不想看到他寂寞......我......我......"
哽咽的话语虽然含糊不清,却不妨碍对方的接收。
隔着泪膜,尹昊看到韩劭凛亮得出奇的黑眸。
"就算......就算他真的十恶不赦,就算他伤害了所有人,就算......所有人都憎恨他,我......我也还是喜欢他!"
一直隐忍在心里边的情感终于迫不及待似的宣泄出来。
"我喜欢韩先生!"
就算是恶魔也好,暴君也好,就算他伤了他,伤了所有人,他还是喜欢这个人!
喜欢这个......黑眸里隐藏着无尽孤独与寂寞的冷漠男人!
***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给予他最猛烈的冲击,那定非这句话莫属!
"小昊......"
不觉唤出,声音哽在喉咙里,韩劭凛已经顾不上维持什么形象,他用力站起向前走去。
此时此刻,他只想狠狠抱住尹昊,吻去那颤抖的泪珠,告诉他,他一点也不讨厌他......
怎么可能会讨厌?
他现在,不,从很早很早开始,他满心满怀都被这个单纯明朗的少年占据了。
只是死鸭子嘴硬,不肯相信任何人,不肯相信在祖父那样的教育下,还能够爱人......
索性吝于语言,直接索取,却忘了尹昊的感受。
听到尹昊泪流满面地做出告白,柳程乾怔了一下。
那样的泪眸让他脑子有片刻的晃神,待看到下边的韩劭凛,他立刻又举起枪。
"不准动!"
两枪扫过韩劭凛的肩膀。
"韩先生!"
尹昊再也无法克制地拼命推拒。
"不要再打了!他会死掉的!"
"我就是要他死!"
柳程乾抓住他,狰狞的表情扭曲了原本斯文的面孔。
"他根本不配被人爱!像他这种恶魔,根本不值得你爱!"
"不是的!韩先生不是......"
"韩劭凛!你不配拥有爱情!不配拥有幸福!不配--"
在尹昊的哭喊间,仿佛遭到刺激般,柳程乾这回举枪对准的是韩劭凛的头部。
"你去死!"
"不要--"
"小昊!"
几乎同时叫了出来,枪声也在那一刻划响,割裂了空气。
然而韩劭凛并没有倒下,枪,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握在了尹昊手中!
当看到尹昊的腹部流出汩汩鲜血,连开枪的柳程乾也惊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个柔弱的少年会爆发出如此大的力气。
时间仿佛静止般,他不知不觉松开了手,看着尹昊一点一点向后退去......
"小昊--"
韩劭凛发出一声惊痛交加的震吼,只见尹昊宛如一个白色沙袋,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心碎欲裂地扑上去,却仍迟了一步,尹昊在他眼前重重着地。
"小昊!"
惊惶地抱过,却摸到一手的艳红,再看尹昊额边细细的血流,心脏如同炸裂般。
望着那苍白到近乎头透明的脸,韩劭凛没有发觉泪水迅速充满了整个眼眶。手中的人儿是这样轻盈单薄,仿佛不真实般,令他心惊胆跳。
尹昊长长如垂的睫毛动了两下,微微睁开,正好望进他被心痛灼红的眼。
"韩先生......"
他嘴唇虚弱地动了动,浮出一抹淡如云烟的微笑。
"您没事......就好了......"
"小昊!"
急促地吼叫着,却看着那蝴蝶般的美丽睫毛再度合上,韩劭凛慌得搂住他。
"小昊!醒醒!睁开眼睛!小昊!"
血流得越来越多,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尹昊的。想要死命地拥抱,却又害怕失血更多。如果可以,他希望所有的血都出自他身上,然而尹昊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感觉到那呼吸也渐渐变得轻浅,韩劭凛难掩恐惧地在他耳边吼起来:
"快点睁开眼睛!小昊!不准死!我命令你看着我!小昊!"
呼声中掺进了哽咽而不自知,他像捧着一件举世无双的宝贝,全身心都因害怕而颤抖着。
不可以!
如果小昊就这样从他眼前离去,他杀了自己都不足以原谅!
他还没有亲口跟他说,他的宝贝,独一无二的宝贝,不是别人,眼中看的,心底想的,口中念的......都只有他!
尹昊却像什么也听不到,闭上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身体软绵绵地垂下,生气仿佛流水般,一点点流逝......
"小昊--!!"
如同负伤狂狮的嚎叫,撼动了整座房子。
楼上,柳程乾没有防备地被一支枪顶住了后脑。
他稍稍一震,没有回头。
"是你......"
枪柄握在不知何时出现的韩劭廉手上。
与韩劭凛极其相似的俊颜在这一刻也寒得令人心折。他没有说话,只定定看着这名曾经是他左右手的男子,目光冷然。
柳程乾没有看他的表情,而是注视着楼下的两人,脸上逐渐笼罩上一层奇异的色彩,仿佛仇恨又仿佛悲伤。
"我没有做错......"
他忽然低声道。
"这都是你们韩家欠我的,就算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后悔!"
"你那么想报仇?"
韩劭廉反问。
"没错!"
柳程乾一下激动起来。
"从十岁丧父丧母,我就决定了一定要掏回这笔债!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在所不惜!"
"所以你欺骗我?"
柳程乾捏紧了拳:
"......只要能够为柳家报仇,我不惜一切!"
韩劭廉注视着他,没有表情。
半晌道:
"因此你理所当然地利用我对你的信任?"
"......"
虽然看不到韩劭廉的表情,柳程乾心口却揪了起来。
"这么说起来,我也是韩家的一员,你是不是也想报复我?"
感觉枪口自后边移开,柳程乾忙转头,却惊见韩劭廉对准的是他自己的太阳穴。
"你、你做什么--"
韩劭廉退步,对上他不可思议的目光,淡淡一笑,扣下了扳机。
砰!
"住手!"
虽然及时推开了枪,但子弹还是擦过韩劭廉的脑际。
柳程乾踉跄着捉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染到手上的斑斑血迹,再看向韩劭廉毫不在意的冷笑,颤抖地问:
"为什么......"
"还给你......想要多少......都拿去......!"
决绝,未有丝毫感情。
"廉--!"
***
"虽然我很早就知道你们韩家是最会惹麻烦的,但多少考虑一下后果可以吗?"
综合医院的某间特别病房传出一个无可奈何又多少有些嘲弄的男声,一名身穿白袍长相儒雅的大夫立在床边,说话的对象正是一脸像是没事似的韩劭廉。
"如果被别人发现你们几个一身都是枪伤,恐怕你们现在该待在警署而不是舒舒服服躺在这里。"
"是是,多谢陶大院长帮忙。"
韩劭廉回道,虽然头上缠有纱布,但轻松的神态却不像是个受了重伤的人。
陶宇靖--综合医院院长,也算是韩家兄弟的合作人兼朋友,禁不住翻白眼。
"劭凛我就不想说了,要他命的人一向很多,你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要告诉我想试试脑壳有多厚吧?"
"有什么关系?又没射中,擦伤而已。"
韩劭廉似答非答道。
他还没傻到真的用子弹射自己。
"你明明没事,装那么痛苦干什么?"
陶宇靖好气又好笑地道。
刚看到时,他还以为这对兄弟的劫数终于到了,怀疑自己救不救得活,结果一只只不过外表看起来很惨而已。
这回韩劭廉没有答话,只是闲闲地看着窗外。
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回答,陶宇靖知趣地转换话题:
"不管怎样,把不相干的人扯进去总归不太好吧?"
听出些许责备,韩劭廉神色一震:
"小昊没事吧?"
"伤并不严重,但那孩子身体不是很好,恐怕得修养上一段时间。不过--"
陶宇靖语锋一转,眼睛暧昧地眯起。
韩劭廉怔了怔,立刻从床上跳起来:
"那个要死不活的家伙还在他房里吗?我早跟你说过,别把他当伤员看待,那种野兽应该用钢索捆起来!不要让他再去骚扰小昊!"
他难道不明白自己把小昊害得有多惨了吗?
在他将要跨出门时,身后的陶宇靖冷不丁又冒出了一句:
"另一个要死不活的家伙呢?怎么处理?"
韩劭廉脚步一顿,简洁明了地丢下两个字:
"赶走!"
望着消失在门后的身影,陶宇靖不禁噙起幸灾乐祸的笑。
虽说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这次的事情实在太有趣了,就算嘴上不问心里也痒痒的,尤其那个素来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韩大少爷,还真让他跌破眼镜呢......


第十三章
尹昊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糊涂了,或者因为受伤的缘故出现了幻觉,一觉醒来,不但换了地方,而且有什么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比如眼前这个紧张万分瞪着他的男人。
"哪里痛?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不对劲?!马上说出来!"
虽然语气一如以往般的命令,但吐出的字数却成倍递长。尹昊反射性地点头,赶忙又摇头,立即引来对方一阵恐慌。
"是哪里不舒服?!伤口有没有在痛?"
又响又震的吼声接替袭来,尹昊还真感到有些头昏脑涨。伤口是在痛,不对劲的地方大大的有,但......
被这么一吼,把他正常的思维顺序都打乱了。
他们得救了吗?他记得韩劭凛中了很重的枪伤,可为什么现在还能够这么中气十足地吼人呢?按这情形,韩劭凛身上的纱布比他还多,脸色也比他还难看啊......
"韩先生......"
好不容易挤出一句疑惑而又小心谨慎的问话,尹昊心惊胆战地看到韩劭凛霎时皱紧了浓眉,穷凶极恶地瞪他。
"不准这么叫!"
后知后觉的,韩劭凛现在才发现尹昊一直都以如此生疏的字眼称呼他。刻意的恭敬与距离感令他心里难受起来,如果不是还记得尹昊有伤在身,他现在就想抱住他,实际上他的手此刻也紧紧揽在尹昊腰身上。
"哎?"
大特写没提防地迫上前来,尹昊吓了一跳,惯性退后,却动弹不得,贴在腰上的大手源源不断地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热气。
半吃惊半害羞,手不由得搭上韩劭凛的肩,想推开一段距离,却看到雪白的纱布下透出点点血迹,使他小小地叫了一声。
这声惊叫却让韩劭凛误会了,以为是自己抓痛了尹昊,他白着脸紧张地问: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快点躺下来!"
说着就要将尹昊按回床上。尹昊赶忙摇头,止住他连串的叫吼,指指他:
"不是我......是您的肩膀在渗血......"
不仅如此,周身是伤的他看起来才是最需要躺下休息的人。
韩劭凛闻言愣了几秒,黑眸在瞬间仿佛刺痛了一下,瞳孔中放出某种异样的深沉光芒。不待尹昊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搂入了怀中。
"啊!"
伤口因忽来的撞击而扯疼,但尹昊更担心的是韩劭凛身上的伤。因为在撞上去时,他明显地看到那纱布下的渗出了更多的红点。
知道自己搂疼了他,但韩劭凛还是无法克制想要拥抱他的冲动,仿佛不这样就无法确认他还在他身边的事实。
一直来,都是理所当然的存在,这会儿却让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生怕一个松手就不见了。就算像现在这样搂着还不够,就算弄疼了伤口也还感觉得不真切......
"韩先生......唔!"
尹昊才抬头,就被迎面而来的浓热气息堵住了。
没有来得及合上的嘴探进滚烫的舌,霸道且急切地掠过他口腔的每一寸地方,好似若不这么做马上就会饥渴而死。电流般的悸动从舌尖弥漫开来。被吻得密不透风,尹昊的心怦怦乱跳,惊讶、意外、不解全集结在一块,忘了伤口的疼痛,一切都被唇上激烈而浓情的吻覆盖了。
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韩劭凛的吻与之前略有不同,虽然仍带有强制的意味,但比之以前冷洌的索取,似乎还多了一份怜惜与心疼。
"唔......韩先生......"
空隙间才吐出了这么一句,很快又被封住了,而且仿佛惩罚般地吻得更加恣肆了。
被热流包围得密不透风,呼吸困窘,头脑发涨,尹昊只听到韩劭凛低沉地命令着:
"叫我的名字!"
"唔......"
"小昊!"
命令式的低语,伴着已经不似单纯的吻,使得尹昊浑身都热了起来。
"嗯......"
不知道该怎么办,打从心底来的热流令他只能任由韩劭凛予取予求。
没有听到最想听的回复,韩劭凛正要再次催促,门外响起了杀风景的敲打声和叫喊声。
"小昊!你没事吧?大哥!我知道你在里边!你想对小昊怎么样?快点开门!"
韩劭凛动作一顿,眉心拧了起来。尹昊一下惊醒,慌忙要推开他,不料却被搂得更紧。
"韩先生......"
不理会门外的警告,韩劭凛端起他的下巴,又要朝唇上吻去。
即将吻上的时候,门喀嚓一声被打开了。
韩劭廉如同旋风一样卷了进来:
"小昊!"
韩劭凛一把抱过急于从他身边撤开的尹昊,双眸瞬间恢复了冰寒,穿过韩劭廉,直直望向后边跟着进来笑得一脸无辜的陶宇靖。
不消说,开门的一定是他!
"喂!放开小昊!"
见到尹昊不自在地被揽在韩劭凛怀中,韩劭廉二话不说上前夺人。
"如果你想那个人死无葬身之地,可以上来试试!"
手还没有碰到尹昊,就被韩劭凛阴沉的警告止住了。
"你......"
韩劭廉的脸色立即变得铁青。瞪向兄长,看出那不是玩笑的眼神,同时他也明白,大哥从来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
一下沉默下来,兄弟俩对视着,怒意轩昂。
陶宇靖也只倚一边,微笑着不发一言。倒是蒙在鼓里的尹昊瞄到了韩劭廉头上的伤。
"廉哥......你受伤了......?"
是他救了他们吗?
韩劭廉迅速换上温和的笑脸:
"小小擦伤而已。你呢?伤口痛不痛?"
"我没事......对不起,廉哥......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
听着自己的弟弟和怀中的人儿仿佛忘了他的存在般,那边一个"小昊",这边一个"廉哥",韩劭凛胸中的怒火急遽蔓延飙升上来。
从未叫过他名字的尹昊,方才也一直没有叫出来,现在竟如此亲昵地唤着韩劭廉的名字,听得他妒意横生。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脸色就像被抢走了心爱恋人的男人,充满杀气的目光射向自顾与尹昊嘘寒问暖起来的韩劭廉。
"出去!"
他突然道。
"现在马上出去,我可以考虑饶他一命!"
停止与尹昊说话,韩劭廉沉下了脸。
半晌,他一声不吭地转身,但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转过身:
"大哥,我也有话在先,那个人,只有我才有捕杀的权利!"
语毕掉头离去。
懒得理会他最后说了些什么,韩劭凛又把赶人的目光投到企图装透明人的陶宇靖身上。
不等他开口,陶宇靖就先聪明地先退到门口:
"不打扰了,请不要活动太多......你我不管,但那孩子的身体还很虚弱。"
瞪着所有干扰走完,韩劭凛才低头看向怀中,发现尹昊的脸色果然差了些,忙把他放回床上。
"伤口难受吗?"
说多了话,确实有些晕,为了不让看出来,尹昊忙摇头,却被一张大手抚上。
"韩先生......?"
他讶异地睁大眼。
韩劭凛缓缓低下头,吻上他额头上的伤。尹昊局促地想要移开,但却被那目光中赤裸裸的柔情给愣住了。
"你喜欢我?"
吻毕,从韩劭凛口中问出了一句让他吓得心脏几乎停止的话。
他都差点忘了!
之、之前他好像说了很多不得了的话,现、现在这是......
战战兢兢地望过去,却看到一双盛满不安与期盼的眼。
没有等到肯定的回答,韩劭凛原本就悬的心更慌了。
"那个时候,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他捉住尹昊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黑眸紧紧擒着那张因方才的吻总算有了一丝血色的唇。
"我......"
"你现在不喜欢了?"
紧接着又问,那张往日除了冰冷看不到其他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正常人理应有的慌乱。
他在说什么?
尹昊张着嘴却没有吐出字来。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让韩劭凛眼中掠过一抹受伤。
"不准离开我!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都不准离开我!"
低哑的声音掺入了心痛的成分,等不及尹昊的回答,他索性直接下令。
如果不是尹昊,他不会知道失去会是一种怎样的痛苦,而那样的痛苦,他再也不愿尝到!
过分清澄的眼眸望着他,看不到一丝的杂质。韩劭凛心中又碾过一缕痛楚,他忽又道:
"你......不是说过,想看我笑的样子吗?"
尹昊一愣。
"除非......你留在我身边......"
尹昊再次睁大了眼,似乎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韩劭凛,如果不是腹部上的伤痛提醒着自己,恐怕他会以为这是在做梦。
方才还在强制命令他的韩劭凛,此刻脸上多了一份潮红。而且在他看来,韩劭凛的尴尬和紧张并不亚于他。
这个人,是他认识的那位雷打不动的韩先生吗?
像是用尽了所有气力,韩劭凛说完,眼睛迅速移开了,仿佛害羞般,不敢往他那儿瞟去。刚才是他紧盯着尹昊,现在则轮到尹昊瞪着他看。
看着看着,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慢慢安了下来,尹昊有趣地发现,韩劭凛的肩膀持续着轻微的颤抖,移开的眼也飘忽不定,整个人别提有多别扭。像发现了冰山里罕见的一处花园,他忽然好玩地想多看一些他这样的表情。
不由得又忆起以前的那匹德国狼犬,忍不住做着比较,无论性情、神态都相似极了。
在那样冰封的神情下,想必一定隐藏了更丰富的情感。
等了许久,韩劭凛等得脸都憋红了,还是等不到丝毫回应。不想再受这种无底洞的煎熬,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抓住尹昊的手。
"不准拒绝!你......!"
看到尹昊挣扎着要起身,吓得他忙扶住他:
"你做什么?快躺下!"
话还没吼完,被一股清泉般的气流包围了。尹昊的脸庞微微发红,他靠过去,忍着伤口的疼痛,伸手环住韩劭凛的颈脖,感觉到被抱住的这个身子明显地一僵。
轻轻地,羞涩地,他挨近韩劭凛的耳边......
"我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喜欢......"
说完,足足五秒钟没任何动静。五秒之后,他就被一双更有力更炽热的大手抱住了。
接着--
"韩、韩先生?!"
尹昊惊吓地看着韩劭凛摇摇欲坠地倒了下来。
"您、您没事吧?我......我马上叫大夫......"
左右张望着,看到旁边的呼叫铃,他忙要按去,却被阻止了。
"我没事......"
韩劭凛捉回他的手。
"可是......"
他明明就是一副快晕倒的样子啊。
"稍微......躺一下就好......"
韩劭凛不敢说自己是因为听到了尹昊的告白而一时血冲脑门,兴奋到眼前发黑,身上的伤也因为肌肉的绷紧而快活地疼痛起来,他差一点点就因此昏了过去。
能够令他做出如此丢脸反应的,大概全天下就只有尹昊一人。
"韩......"
尹昊才要开口,手上被紧紧地一握。
"叫我名字!"
"啊......"
"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紧紧抓着尹昊的手,韩劭凛终于吐露在胸口酝酿许久的心意。
在以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说这句话的时候。
尹昊一下怔了,不敢相信可以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
"虽然......我不很懂爱人的方式,也许有很多做得不适合......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可是......只有你,我......"
听得出韩劭凛自己也说得相当吃力,不论是因为受伤还是其他。
第一次说这样的话,而且对象还是小他将近十岁的男孩,从没哪次他会感到自己竟如此口拙。
"我想......你永远留下来,你不用再去外边打工,不用住那种旧公寓......还有你的父母,连同......那只小狗,都一起留在韩家......你也......"
没有发觉,汗珠悄悄泌了出来,韩劭凛说着说着垂下眼,若不这样,他就没法将所有话都说出来。
"这样你就不会再是一个人......韩家就是你的家,我......也就是你的家人......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有我......"
虽然拼命说着,都是为尹昊着想的话,但韩劭凛心里明白得很,与其说他成为尹昊的依靠,不如说他更需要尹昊。
尽管生活贫苦,尽管无依无靠,但尹昊身上却有着太多自幼生长富豪之家的他所没有的东西,不论面对怎样恶劣的情形都无法打倒的乐观,甚至勇气......尹昊就好像一颗动人发亮的夜明珠,纯洁、美丽,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虽然语无伦次,但还是埋着头絮絮说了好久,这恐怕也是他生平说得最多最久的一次了。
忽然感觉什么滴在手上,韩劭凛停止了说话,抬头望去,惊见尹昊不知何时眼中蓄满了泪水,而且开始大滴大滴落下。
"小昊!"
顿时慌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怎么了?是不是我......"
尹昊摇着头,突然扑上去用力抱住他,泪水纷纷撒落。
"小昊......"
"......我没有家......自从爸爸妈妈死后,我就没有家......就算是哭也没有地方,所以......我才告诉自己一直都要笑......我......我......"
怀中人儿的颤抖几乎要将自己的一颗心揉碎,韩劭凛这下也顾不得彼此身上都有伤,更紧地抱住了他。
"你可以哭没有关系,但绝对不可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哭!"
伏在韩劭凛的肩头上,尽管流着泪,尹昊却笑了。
"我好像在做梦......这些不会都是假的吧?"
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情?一觉醒来什么都有了,而且还是他所不敢祈望的韩劭凛......
这话引来韩劭凛的惊怒。
"不准说是假的!你不是在做梦!"
他方才辛辛苦苦不知冒了多少汗才说出了那么一大串,被认为是假的还得了!
干脆直接付诸行动,他再度端起尹昊的下巴吻去。
"唔......啊......唔嗯......"
过于激烈的吻,揉痛了一身的伤,幸福得却宁愿所有的血都跳起舞。
唾液来不及吞咽,延绵下银色的丝线,将两人连在一块。
"昊......不可以离开......永远!"
"唔......韩......"
"叫我凛!"
"凛......"
"乖孩子......"
"啊......嗯......唔啊......"
爸爸妈妈,LUCKY......我终于找到幸福了......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是一个人......
我永远永远都要好好地活着爱这个人......
门外。
"禽兽!"
听到这里,韩劭廉与前来探病的狄健人同时怒上心头,正欲齐脚踹开门,就被两个人拉开了。
"喂!你干什么?!警告你马上放开我,否则当心我让你死得很惨......"
狄健人尽管大吼大叫,还是被连拖带哄地拉走了。
所经之处,众人侧目。原因无他,因为拉走他的人是著名的冷血医师陶宇桓。不过这会儿,那位冷血医师脸上可没有半点面对他人时的漠然。
那一厢。
"陶宇靖!是朋友就给我放手!我要去救小昊!"
"你省省吧,我是在救你......"
人都走了,剩在一直没有出声的江夜,应该说,没人发现他什么时候来到这里。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高深莫测地噙高嘴角。
聘金该收多少好呢......?
伤脑筋啊......嘿嘿嘿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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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 到后面就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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