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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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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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质法医纯情事/今天的我们by伽蓝雨/雨中波尔卡(表面淡定内心狂躁攻x黑帮傲骄受)
攻:苏致信 受:宋源

【文案】
爱车被撞,堪比女人破相,此仇不报非黑道!黑帮小公子一怒杠上法医系教授。在斗殴受伤之后,他却又倒楣地被送到那医冠禽兽的诊所急救……被那辣手黑心的家伙整得差点香消玉殒的小公子,为了展现黑帮的气魄,开始以监视之名行偷窥之实。诶诶……诶?!竟然会莫名其妙心跳加速、控制不住地接近、被那恶质法医耍弄得团团转?更在一个吻后,一时天雷勾动地火——手来脚来、拆吞入腹的纯情爱恋,也一发不可收拾……
今天的我们(兄弟)----伽蓝雨 - 腐书网|自由文库www.fubooks.com

文案
改笔名啦~~~
偶就是原来的雨中波尔卡~~
从今天开始,
伽蓝雨=雨中波尔卡
停车场的一次意外擦撞,早早就辍学出来混的黑帮老大的公子--宋源,对大学老师苏致信产生了莫名的兴趣。

他本来最讨厌读书人,尤其讨厌戴眼镜的小白脸,就比如苏致信这样的人,可偏偏,苏致信和他想象得并不一样。看来文弱实则强悍,看来斯文实则腹黑又有变态恶趣味,为人却有着近乎偏执的严谨。

宋源一步步控制不住的不断接近苏致信,行为失控感情失控,最终一头掉进了爱情的漩涡里,永世不得翻身。

ps:兄弟文,过敏者绕道,嘻嘻~~~


第 1 章
宋源第一次见到苏致信的时候,对他的印象极其--糟糕。
当时宋源是在一家电影院的地下停车场里,恰逢一部极有名气的魔幻电影三部曲的最后一部首映,电影院内人满为患。
人多,嘈杂,昏暗,高保真环绕立体声音响--这一切,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动作的最佳掩护。
宋源快手快脚的在电影院里和握着本区最大的K粉供应源头的老赵交易完毕,拎着空空如也的手提箱,混入了买爆米花可乐的人群中。
地下停车场一如电影院内一样拥挤,宋源的那辆巨大的黑色陆虎被卡在一辆蹩脚的二手红色polo后面,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烦躁不安的敲着方向盘。
polo忽然发动了起来,尾灯一亮,向前挪了几分,宋源以为它要出去,立即欢欣鼓舞的跟上,谁知那polo的司机不知是个哪里来的二把刀,居然向后猛一倒车,"嘭"的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追尾了,不用问,别的不说,漆肯定是划了。
宋源怔住了,要知道这辆陆虎,可是他那一向一毛不拔的老爹送他的生日礼物,不然,单凭着自己平日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买卖,手底下还有一帮如狼似虎的兄弟要养着,手里有的那点钱也不能烧在买车上。况且,这车是他心仪已久的了。
顿时肉疼得脸都扭曲了。
polo的司机似乎觉出什么不对来,飞快的按下车窗,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男人探头出来看了一眼,一双清澈的黑眼睛在眼镜片后面不耐烦的眯了眯,然后,居然就不管不顾的扬长而去了!
宋源这边厢还在肉疼中没有回过神来,再抬眼一望,他X的那小车居然就溜了!
宋源气的破口大骂,发动了车就要追上去,谁知道挨挨挤挤的停车场让他座下这个大家伙无法施展,眼睁睁的看着那辆火红的polo左转右转,惊险万状,却又不慌不忙的消失在出口的拐角处。
宋源气怔了,哆嗦着手在手机上记下了那小车的车牌号,一脸阴森的打电话:"去给我查这个车牌号,给老子整死他!"
X的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一张脸长那么白,还戴眼镜,戴眼镜的都不是好人!宋源坐在车里骂骂咧咧,X的老子最恨戴眼镜的人!尤其是戴眼镜的小白脸!
□□□自□由□自□在□□□
这就是宋源第一次见到苏致信--那辆蹩脚的二手红色polo的主人。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那时候,他还想着要整死他。
□□□自□由□自□在□□□
宋源这个名字,在B市不算出名,可要说到宋源的老爹宋六,那可是黑白两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宋六年轻时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手下兄弟近千。如今年纪大了,别人尊他一声宋六爷,老头子还老大不高兴,说是宋六就宋六,加个"爷"字,生生将人叫老不少。
宋六就宋源这一个儿子,算是老来得子,今年也才刚刚二十出头。
老头子是个狠角色,对自家儿子更加的狠。宋源小时候身体不好,个子不高,瘦弱有如豆芽菜,时常被同学欺负,老头硬是一次都没给儿子出过头,每每见儿子鼻青脸肿的回家时,不哭还好,若是哭哭啼啼的回来,必定一个耳光扇的宋源多大的委屈都能咽回肚子里去,再不敢掉一滴眼泪。
宋源渐渐的大了,便东跑西颠的学散打,泰拳,截拳道,没事狂看李小龙电影,终于十四岁上,把一个欺负了自己好几年的小子打到休克。宋六终于对儿子笑了笑,慈蔼道:"儿子,老爹我不能保你一辈子,我这辈子见你有今天,就算现在死,也能合上眼了。"
其实宋源什么都明白,宋六混了几十年,在B市打出一番天下,想必是该得罪的人都一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定然得罪了不少,自己若是不能自保,将来铁定被人做了。所以原先宋六扇他的时候,他从来不恨自家老头。
宋源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打人见血,第一次被老头摸着脑袋夸,第一次在学校晨会时,当着几千人的面被拉到主席台示众、念检查--论打人的危害性以及我不该打人,第一次对学校产生了反感。
这反感是愈演愈烈,恨屋及乌,讨厌一切和学校有关的东西:学习、书本、知识分子,以及,戴眼镜的人。
反感的结果是宋源混到初中毕业就卷书包回家,再不肯念了。
宋六对儿子向来是不管不问,儿子说不念,就不念罢,--但是,别想着你老子养着你,既不念书,就去混出点门道来再回家!
宋源于是就去混了。
街面上都知道最近冒出来个看着瘦瘦弱弱,满脸清秀,却敢打敢拚命,手底下狠辣无比的毛头小子,却没人知道这小子是宋六的公子。
要说基因的力量是神奇的,到底是宋六的儿子,几年之后,宋源手底下也聚了不少兄弟,从最开始的看场子收保护费,到后来拉皮条倒白面官匪勾结沆瀣一气无恶不作,虽不及宋六当年的威风八面,但也算终于立起自己的场面来了。
这年宋源刚刚二十一,老头一高兴,赏了一辆陆虎。
可惜这车是辆黑车,来路不正,被划了都不能找保险公司理赔不能找警察叔叔说理,只好自己认倒霉。
宋源可不是吃得下这哑巴亏的人,说起来他也算是从小在逆境中长起来的,最是锱铢必究、睚眦必报的性子,划了他的爱车,要他咽得下这口气,简直要比登天还难。
宋源挂了电话,气的反倒笑了,好你个小白脸,有你好看的了!

第 2 章
"苏致信......"宋源左手拿着一页薄薄的打印纸,右手的食指神经质的在桌面上敲打着,沉吟道:"上面说,他是......大学老师?"
"是啊!"站在桌前的小弟兴奋道:"他是B大医学院的副教授,是那里最年轻的副教授!"
"切--"宋源不屑:"老子最讨厌读书人,假清高!哎我说小易啊,你那么兴奋干什么?你认识这人?"
叫小易的小弟低下头,嗫喏道:"不,不认识......不过当初如果我妈......"
宋源愣了愣,挥手道:"一会儿叫梁子带你去吃饭,我掏钱,你们想吃什么吃什么。去吧去吧,玩儿去吧。"
小易低着头出去了。宋源叹了口气,出来混的谁都不易啊。小易今年才十八,刚刚辍学不久。小易妈妈吸毒,家产败光,债台高筑,自己死在毒品带来的快感里,马上要高考的小易辍学,被追债,加入黑社会。
很俗烂的剧情,但是真实又残酷。
其实宋源大概猜得到小易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小易肯定是想说当初如果他妈没吸毒,他品学兼优,一定能考上B大医学院,兴许现在正坐在苏致信的课堂里幸福的记着笔记呢。
他一向是想当个医生的。
可惜没有当初,也没有如果。
如果这个词,是上帝对人类最大的讽刺。
宋源低头看看手里的纸,眼前忽然飘过那双躲在眼镜片后面冷洌的,不耐烦的细长眼睛,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切--没事考什么大学!上了大学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鸟!
手上苏致信的履历很完美:现年二十八岁,土生土长的B市人,小学中学大学硕士博士,一步一步,规规矩矩上了全套,除了上学比平常人早了一年,硕士提前一年毕业以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一寸照片上那个带着眼镜,面色白皙,头发微长的年轻男人,照例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冷冷的看着镜头。
按照宋源一向的认知,像苏致信这样的天之骄子,理当是志得意满,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可偏偏苏致信看起来眉间似乎总带着一缕郁郁不散的阴沉不平之色。这倒很是奇怪。
宋源混了这些年,别的本事没练出来,看人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高。
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很多年没有和这样的读书人打过交道了,他讨厌他们,可长时间的不接触,却又让他对他们带着一丝好奇。这就像很多人怕鬼,却偏偏带着恐惧又好奇的心情不停看恐怖片时的心理一样。
鬼对我们来说是未知事物。读书人,尤其是苏致信这样的大大的读书人,对宋源来说,也是未知事物。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人对未知事物总是充满了好奇。
不过还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好奇心杀死猫。
宋源当然没有被杀死,他掉进比死更猛烈的爱情中去了。--当然,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自□由□自□在□□□
宋源的爱车经过打磨上漆抛光,诸道工序下来,终于恢复原样,光洁如新。
阳春三月的天,宋源开着车,直奔B大医学院。
B大是所极大的综合性大学,最近几年大学都扩招扩建的厉害,B大也不例外,几年的建设折腾下来,新校区、老校区、艺术学院、医学院、附属医院、二级学院、成人教育学院,博物馆、图书馆、等等等等,星罗棋布的分散在整个北市区的各个角落,仅只校车就有十路。
宋源出发之前仔细研究了从B大教务处网页上下载的苏致信的课程安排,单等下课,在教室堵他。
B大的医学院并不在校本部,而是单独拥有一座非常美丽的校园。一进校门,是一条两边开满金黄色迎春花的小路,三月底,迎春花开的正是茂盛,花后种着两排刚刚返青的垂柳,娇黄嫩绿,分外好看。
宋源关好车门,沿着小路向教学楼走去。一阵微风吹来,有细小的,好像碎金般的花瓣纷纷落下,迎春花清淡的香气一丝一丝的缠住宋源的鼻子,居然很有几分心旷神怡的感觉。
好像学校也不是什么特别令人讨厌的地方嘛。他不由得像只猫一般眯着眼睛微笑起来,有女孩子悄悄的看着他,微红了脸。
单就长相来说,宋源一副皮囊长得很是不错,他脸很清秀,淡奶油般浅金色的皮肤,一双浓黑细长,斜飞入鬓的眉,深深的眼眶,眼神凌厉,但大多时候都被隐藏在浓密的睫毛里,看似无害。他的睫毛很长,但是直直的,并不蜷曲,微垂下眼睑的时候,就好似一道浓密的帘子,严严实实的遮住眼中的戾气。
宋源小时候身体不好,长大之后渐渐的健康了起来,但身材总带着几分清瘦,他个子高挑,背影看上去大致也还算是神采飞扬的。
其实他还是个孩子,二十一岁,和身边走过的男孩女孩们,年纪相当,阴狠的眸中,还经常可以扑捉到一闪而逝的天真狡黠。
有女孩子在他身后窃窃私语,吃吃的娇笑。
宋源心情复杂的望着她们,有一丝尴尬的嫉妒,嫉妒,但不愿承认,所以尴尬。
其实他本也应该有这样的青春,走在花香弥漫的阳春三月里,怀里抱着厚厚的笔记,三五成群,微笑的走过,慢慢的长大。
可他的青春,只有黑街的殴斗,各色引车卖浆之下九流者,乃至毒贩妓女皮条客,和不知能否看见明天太阳的绝望。
第 3 章
他本该有这样的青春,本该。
他总有着些黑社会人士不该有的伤春悲秋,当真是不合时宜。
宋源不合时宜的惆怅很快就被打断,苏致信从教学楼里出来了,一边走着,一边打着电话。
苏致信穿着一件有些紧的乳白色长袖衬衫,打着一条细窄的黑领带,黑色西裤,细银边的眼镜,两只手捧着满满的讲义与教材,右臂下夹着一部笔记本电脑,左臂上搭着刚刚脱下来的白大褂,歪着脑袋,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路惊险万状摇摇欲坠的走过来。
苏老师神色坦然。一边走着,一边中气十足地讲电话。可惜这电话的内容,实在与他为人师表的身份、文质彬彬的形象不大匹配。
"什么?"苏老师一声断喝。
宋源不由得一哆嗦,这一声吼,竟有几分自家老头宋六的神韵在里面。
"我&*#@%!^$...•%的谁说样本库的书不让借出来的?"
宋源目瞪口呆,苏老师两片薄嘴唇上下翻飞,一串粗口源源不断冒了出来。
"你就说是我的学生。什么?!!谁的学生都不让借?¥¥...@-...**你等着,我找他去!连我的学生都敢欺负!#•@&%(``~^$......&*#@%!^$...•%!!!"苏老师继续海骂。
宋源真是大惊,他可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老师,完全不管身边三三两两走着的学生,旁若无人的对着手机说粗话,而且,居然对自己的学生如此维护。
这苏致信,当真是个怪人。至少和他上初中时,那个看似道貌岸然,实则面目狰狞的假道学班主任很不同。
他至今对那半老的中年妇女恶狠狠将他拉上主席台念检查时的一张恶行恶状脸记忆犹新。
刚刚说过,宋源这个人,总是有些不合时宜的感慨的,虽说大多数时候,这使他看起来更加可爱,可有些时候,却很耽误正事。比如被对头拿砍刀当街追砍时,再比如现在--
火红的二手polo排气管喷着白烟,一溜歪斜、风驰电掣的擦过宋源的衣角,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宋源弱智儿童一般张大嘴站在原地,石化。
"这个苏致信,车技还真不是一般的烂啊。"半晌,宋源悻悻的嘀咕道,拉开自己的车门,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我就说我最讨厌戴眼镜的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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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宋源第二次见到苏致信。
苏老师对这小子还是毫无印象。
当他们第无数次会面的时候,宋源问,还记得那年春天,迎春花里那个如花美少年么?
苏老师挑挑眉,美少年?我怎么没见?我那天只看到一只张大嘴的猪。
宋源当真气绝,可又偏偏不敢表现出丝毫不爽,还要陪着笑。没办法,苏致信就是他的克星、他的软肋、他的命门,--他唯一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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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致信焦头烂额的从图书馆样本库走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身后跟着一个一脸傻笑的学生,怀里抱着厚厚一本法文原文的《法医学论文集》(作者是法国人亚历山大•拉卡圣,本书于1878年首次出版,拉卡圣凭借此书成为法国里昂大学历史上的第一位法医学教授。他在曾经在一个复杂的案件中成功地查明了一具高度腐烂尸体的身份,为警方侦破该谋杀案提供了有力的证据。这不仅使他名噪一时,而且扭转了公众对法医的传统偏见)。
苏致信拉开车门,刚刚要坐进去,又不放心的转回身来对身后的学生嘱咐道:"书既然借了,就好好看,回头我要检查,还有啊,看的时候经心些,千万不要损坏了,不然卖了咱俩都赔不起。"
学生连连称是,又说道:"苏老师,今天真太谢谢您了。"
苏致信挥挥手,钻进车里,火红的polo歪歪扭扭的冲进了夜色里。
苏致信握着方向盘,焦急地看看表,已经八点多了。他将车开到小区门口,顺路买了几份盒饭,走进了小区里一家诊所。
这诊所叫苏医生门诊,顾名思义,是苏致信开的,平日里雇了两个退休老大夫,轮流坐堂,就看看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小毛病,另外还请了几个小护士。每天晚上八点,请来的人全部下班,苏老师亲自坐镇。
他虽说学的是法医科,但一则诊所只看看小毛小病,苏致信也是完全能应付的;二则既是在居民区里看小毛小病的小诊所,八点以后自然来客稀少,留他一人足够。
苏老师在学校里一向是以超人著称的,要带本科生的课程,又开着全校选修课,还带着研究生的课,要做项目,目前正在准备申请博导、正教授,另外B大的规矩,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教师还要担任班级辅导员,更别提他对学生非常好,一向回护,不管大事小事,只要学生求到他,那都是义不容辞的帮忙。每天忙到头昏,到了家,还要打理诊所。
苏致信是爱钱的。
苏致信虽说有些时候行为不那么为人师表,可那骨子里实实在在是个传统文人,自古文人多强项(强项就是脖子很强,不轻易低头,意思是指硬骨头),他很有些渗到骨子里的坚持,比如坚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自己再累再忙,没关系,挣的不是昧心钱。他从来不像有些假道学的所谓专家学者,为了评职称,为了出名,为了获奖拿奖金,剽窃国外知名学者的论文,--虽说法医一科国外的学术成就一向要比国内高的多。
第 4 章
更有甚者,有的教授,尤其是博导,甚至剽窃自己学生的论文。苏致信读博的时候就遇到过这样一个败类老师,拿了自己的一篇毒物分析的论文去评奖,得奖后扔给自己一万块的辛苦费。可惜那老师惹错人了,--苏致信岂是一只任人搓园捏扁的软柿子?他不仅成功的炒了自己的导师,转了实验室,更把那老师做的事搞的学校上下无人不知,那老师被校高层一撸到底,取消了一切职务职称,奖金荣誉,提前回家退休养老了。从此在学校家属大院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苏致信是学校里的名人,每当他穿着白大褂,眼镜片反射着冷光,眯着一双不耐烦的细长眼睛,大步流星走过校园的时候,钦慕敬佩者有之、啧啧称奇者有之、不屑嫉妒者有之、咬牙暗恨又心怀畏惧者更是大大有之。
此刻传说中的神人苏老师正端着盒饭,逐一分发到诊所里留守的老大夫和小护士手里,一面分着,一面道歉:"今天学生有点事,回来的晚些了,对不住大伙啊,回头月底加班费一定一分不少。"
老大夫慈祥的笑,小护士爱娇的笑,一齐摆手道:"没关系,苏医生对学生真好。"
苏医生谦虚:"哪里哪里,过讲过奖。"
送走了大夫护士,苏致信疲惫的扯松了领带,把诊所的大灯关上,只开着一盏橘红色的台灯--开玩笑,电费也是很贵得好不好!
他泡一壶茉莉花茶,打开自己那份盒饭,放眼望去,红烧鸡腿白的吓人,清蒸带鱼漆黑如碳,妈的!这还是人过的日子么!苏老师狠狠暗骂道,愤愤地将一整盒饭菜用茶水一口口漱了下去,--只是可惜了这极品茉莉花。
苏致信吃完饭,心情变得很不好。想当然耳,爱钱的人,一般都极重视物质享受,一顿味觉恐怖的晚饭,足以让苏致信体内邪火上升。加之又心疼那一壶极品茉莉花,于是,苏老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可偏偏有人不识好歹,这个节骨眼上撞了来。
不用问,就像一切俗烂言情剧里的情节一样,天底下就只有一个人这么倒霉这么没眼力价,--宋源。
黑社会也是要上班的,尤其是上夜班。
此刻宋源刚刚带着小易和梁子两个从自己手下管着的几个黄赌毒场所巡视一圈回来,正打算打道回府,忽然一眼瞄见路边歪歪扭扭的停着一辆眼熟之极的、蹩脚之极的、火红之极的二手polo。
"停车!"宋源一声断喝。
梁子赶紧"吱"的一声急刹车,宋源双手哆嗦着取出手机,对车牌照。又抬眼看看诊所,大门里面两片明晃晃的镜片在灯下嗖嗖的反射着寒光。
苏致信此时正搂着茶壶,打开电脑,下载了试题模板出考卷呢,一边出,一边拧着眉头琢磨--让你们小兔崽子不听讲还翘课,出题难死你们!
面目不免有些狰狞。
宋源眯着眼睛狞笑,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对小易打个响指,"小易,去,给哥哥砸了那辆车。"
"大,大哥?"小易结巴。
宋源瞪了瞪眼,眼神里还是很有几分凌厉,"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小易被瞪的汗下来了,"听,我听。"拉开车门。
古有落草梁山泊提人头来奔,今有入伙黑社会砸汽车乃收。
话说英雄好汉武二郎,啊不是,是易二郎,脚下迈着哆里哆嗦的虎步,手持丈二长的黑社会火并专用大铁棍,气沉丹田,一声断喝,"砰"的一声,砸在了那辆火红小跑的车窗玻璃上。
宋源早把车窗打开,在一旁观看,这一棍打得,真叫他浑身苏畅,大声叫好:"小易!够爷们儿!"
苏致信正在考卷上把学生们虐的七死八活大呼过瘾着呢,外面忽然一声巨响,然后就是自己汽车上那有些变调的警报器分外刺耳的鸣叫了起来。
苏致信愣了一秒钟,跳起来,冲到门外。
小易扔掉铁棍,边向宋源的陆虎跑着,边大叫:"大哥!等等我!"
宋源从车窗探出头来:"快上车,梁子,开车!"一边拉开车门将小易拽上来,百忙之中还不忘对着苏致信作了个鬼脸,完全是个顽劣的孩子。
苏老师气的跳脚,在街边破口大骂,可惜,那伙不良分子早已跑得没了影子。
"真他妈晦气!"苏致信一脚踹开诊所大门,古人说的有理呀,坏的晚饭是一个坏的夜晚的开始!(汗......望天ing,哪个古人说滴~~~)
前面说过了,苏老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虽说现在苏致信是完全不能把宋源怎么样,甚至他压根不知道宋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哪根葱,可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十年太久了,应该只争朝夕。
所以他们第二天就又见面了。
事情是这样的。
宋源是出来混的,并且没有打着他老爸宋六的旗号,所以敢于在宋少爷头上动土的人很多。
第 5 章
黑社会,管的无非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如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所以地盘很重要。
没有地盘,你也就别混了。
宋源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场子,并且还很不小,得罪的人必定不在少数,想抢他地盘的人更多。
这天他照例带着小易和梁子在自己罩的几家KTV,舞厅,餐馆转了一遍,刚拉开店门要跨出去,忽然身后一阵呼呼的风声,宋源下意识的一矮身,一柄钢刀斜擦着自己的耳朵就飞了出去。
车还在很远的停车场上。
四周的暗巷里涌出越来越多的人,叫嚣着:"宋源,今天爷爷做了你!"
宋源三个人势单力孤,车上有枪,后备箱里还有几根铁管,可根本来不及拿出来,没办法,跑吧!什么?逃跑没面子?命都快没了,别说面子了,连里子都一齐不要了也没关系。
想跑也没那么容易,几十个人把他们三个团团围住,饶是宋源一向下手狠辣,可赤手空拳,对付周围几十把钢刀,旧石器时代VS铁器时代,胜算是几,可想而知。更何况,还要分出手来照顾小易这个刚入伙没几天,从没见过一次大阵仗的软脚虾。
宋源是很有些下三烂招数的,踢阴囊,插眼睛这些招式,早已练的趋于化境,当真是出神入化,深得其祖师爷韦氏小宝的真传。所以当对方一个小子捂着两只变成血窟窿的眼眶,惨叫着倒下时,宋源终于夺刀在手,领着梁子和小易,杀出一条血路。
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血路,对方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异常凶悍,似乎是看准了他们人少,一定要往死里做他们,宋源一手挥着刀,一手还要拉着身后的小易。梁子人高马大,功夫一向很好,倒是不必太照顾他。
宋源是很重义气的,小易既然拜了山跟了他,就是自家兄弟,他就一定要保护他。之所以宋源年纪轻轻就立起了自己的场面来,大抵也是因为他重义气,所以每一个兄弟都赤胆忠心得跟着他,这才闯出了一番天下。
小易胆子虽小,但也不愿当累赘,只跟在宋源后面毫无章法的一通乱打乱踢,状似疯狗,旁人倒也一时无法近他的身。
宋源一脚踢飞一个怪叫着、挥舞着双节棍冲上来的小子,回头的一霎那,却看见一个人举刀向小易的后背捅了下来。
他根本来不及反映,下意识的就伸手接下了那一刀,没错,用手掌接下了刀。
那柄刀卡在宋源手掌上的骨缝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热血噗的溅了自己一脸。小易一见,完全疯了,兽化了,没头没脑的冲上去,梁子见宋源见了血,也红了眼,他个子高大,身材壮硕,一把挟了宋源在腋下,两头野兽咆哮着一冲,人群竟给冲散了些,两个人撒腿就跑,速度快的如有神助,竟给他们跑到了停车场。
眼看着车子就在眼前,跑得正快的梁子忽然顿了顿脚步,似乎是觉察出什么不对来,抱着宋源往左边一带,砰的一枚子弹射进了宋源的右肩,若不是梁子带了这一下,射中的,九成九就是宋源的脑袋了。
梁子飞快的拉开车门,将宋源和小易一股脑塞进车里,打火,一秒钟之内,陆虎绝尘而去。
宋源躺在车里,血流成河,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低声说:"别去医院,有子弹,不好说的。"
小易早已吓傻了,紧紧抱住宋源,没头没脑的哭。
梁子向来话少,见宋源这么说,只问:"要不要紧?"
宋源摇摇头,低声咒骂:"妈的,竟然动枪了。这帮人什么来头?看来是真想要我的命啊。"
道上的规矩,抢地盘,抢货源,可以,划下道来,或单挑或群殴,堂堂正正的较量,像今晚这样以多欺少,攻其不备的,已算是为人所不齿了,哪知竟连枪都动了。
这分明就是暗杀!
宋源血流的越来越多,有些支撑不住,渐渐的昏睡过去,梁子万分焦急间,一眼瞥见路边一扇橘红色的玻璃大门,上面闪着几个字:什么什么门诊。紧打方向盘,几乎将车直接开进人家的大门里。
不用说,苏医生门诊。
苏致信心情还是很不好,车送去修理,不得不挤地铁下班,被旁边几个目光诡异的小姑娘指指点点说是什么女王受,妈的,女王受是什么鬼?昨天出好的考卷被系主任打了回票,说是难度太高,不是本科生的考试范围;刚刚吃到的碗饭里,拣出来三只米虫。正拧着眉头释放低气压时,门被人一脚踹开。
进来一个人猿泰山一样的大个子,胳膊底下夹着一团疑似人类的可疑物体,身后还跟着一只哭天抢地的花脸猴子。
这是个什么诡异的组合?
苏医生瞪大了平时不怎么睁的开的细长眼睛,问:"有事?"
梁子哗啦一声打开枪栓,指着苏致信的脑袋,言简意赅:"救他。"
苏致信不愧是牛人一枚,当真是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被真刀真枪指着头,依旧冷静:"救不了。"
梁子将枪往前又顶了顶,"救不了就让你陪葬。"
苏医生很洋派的耸肩:"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只是个小诊所。他要是得了伤风感冒,我还能给他输个液打个针什么的,枪伤嘛......"苏医生沉吟片刻,"不想他死的话,现在马上去医院。"

第 6 章
"不能去医院......"宋源暂时回魂,不死心的嘱咐。
梁子很配合的将枪又往前顶了顶:"你救不救?"
苏致信不说话,小易挺不住了,扑通跪到地上:"苏老师,求你救救他吧,求你了......555,555......"
苏致信一把拉他起来:"你这是干什么?那我试试吧。"拉着小易:"哎,你这孩子我怎么看你有点面熟啊?你怎么知道我姓苏,还知道我是老师?"
小易吓得一激灵,埋头哭:"555,求你救救他......"
"算了算了。"苏老师摆手,"别哭了,我尽量救。"
梁子石化,原来这苏医生是这么一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啊,小易一跪一哭,千年大冰山登时冰雪消融啊。
把宋源轻手轻脚放在床上,苏致信一看那张血迹斑斑的脸,顿时想起来了。是昨天砸他车的那伙人,心中有气,却也知道这不是发作的时候。
人不是好人,可是人命关天,不管好人坏人,人命就是人命,半点马虎不得。好在刚刚下了解剖课,一套刀具还带在身边,更好在苏老师有些洁癖,解剖完尸体的手术刀一定严谨消毒,密封好后放入工具箱,此时拿出来,正好用的趁手。
苏致信戴上消毒手套,眼镜片与手术刀相映成辉,很有些日本漫画里变态医生的气质,冷声道:"我先声明,我是医生没错,不过我学的是法医,以目前我国的条件来说,还从来没机会做过活体解剖,一会儿......"意味深长的省略号,"懂了吗?"
"你他妈的!"梁子攥着拳头就要上,苏致信摆手道:"你可别吓唬我,我这个人,就一个毛病,胆子小,受了惊吓就爱发抖,尤其是手......"
梁子双眼通红,一口气硬憋回去,险些内伤,你胆子小,那世上就没人敢说自己胆子大了!
苏致信察看了宋源身上的伤,比较厉害的有两处,手掌被利器刺穿,还有肩头的枪伤。枪伤很重,子弹深深的嵌在肩胛骨上,主要的血管也受伤破裂。
苏致信看看伤势:"哎呀呀,伤的不轻,要把子弹取出来,很疼得哦。"
"哦什么哦?打麻药不就好了?"梁子怒。
苏致信斜着细长的眼睛看他:"我这里没有那种东西。"
小易抽噎说:"555,求你快救救大哥。"
"想让我救人,就都他妈给我闭嘴!"
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苏致信利落的割开宋源的衣服,嗯,这小子,身材不错,再划开他背上的皮肤,嗯,肤质也不错,浅金色的皮肤,好像淡奶油的色泽。苏医生很变态的咽了口口水,晚饭没有吃饱,想吃点心了,奶油蛋糕就很好。
宋源本来昏昏沉沉的,苏致信一刀下去,登时疼醒了,下意识的挣扎,苏致信伸手按住他,"别乱动,一会儿就好。"
宋源迷蒙间产生了错觉,温暖的橘红色灯光,按住自己脑袋的温柔的手,身穿洁白长袍,斯文俊秀的--天使?
错觉,这绝对是错觉。按住他的不是天使,只不过是一只穿着白衣服的恶魔。那迷离的灯光和他脑中的眩晕,让他没有看到眼前这个人背后的黑色羽翼,以及头上长角口生獠牙的真实面目。
苏致信用止血钳夹住血管,找到子弹,"嘣"的一声,撬了出来,宋源被折腾得七死八活,这一下,更是连呻吟一声都没来得及,就直接晕过去了。
小易见了,不由得又哭:"555,都是为了救我,大哥才......"
"哦?为了救你?"苏致信挑挑眉,举手加额,做恍然大悟状:"我突然想起来了,这里还有一点麻醉剂的!"
"你!!"梁子头上青筋暴突。
"我什么?我胆子很小的!"苏医生冷笑着威胁,手上却半点不耽搁,利落的注射麻醉剂,缝合伤口,而后又将宋源手上的伤处缝合,包扎,挂上一瓶抗生素,拍拍手:"好了,输完这瓶你们都给我滚。"
............
"他怎么还不醒?"大半瓶液输完,小易怯怯问道。
彼时苏致信正拧着眉毛出考卷,老大不耐烦的抬起头来,"多久了?"
"什么?"
"我问他昏迷多久了!"
小易看看表,"快两个小时了。"
苏致信皱着眉头站起来,"这不对,我打的麻药只是局麻。他还没醒过来,是失血太多了。"
"什么!!"小易和梁子登时从椅背上窜起来,脸色急的青白。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苏致信问道:"他需要输血,什么血型?"
"Rh阴性。"梁子说。
"AB型血。"小易说。
苏致信马上知道这个有什么奇怪的了。人的血液,分RH阴性和RH阳性。在亚洲人中,只有千分之三的人属于Rh阴性,而Rh阴性AB型血的人,则只占所有RH阴性的百分之十,也就是说,只有万分之三的人,有着和宋源同样的血型。
万分之三。
第 7 章
苏致信先是愣了愣,继而脸上表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最后竟然笑了起来。
"再笑我杀了你!"梁子吼。
苏致信还是在笑:"杀了我?你杀了我,他可真就没救了。"
"你说什么?"
苏致信笑道:"要我说这小子什么好呢?他可当真命大,遇见了我。"说着,回身从器械柜里拿出针筒和血袋,抽起了自己的血来。
"苏医生,你你你!"梁子瞪大了眼睛。
苏致信不耐烦地瞪他一眼:"再吵就给我滚。"他确实不耐烦,本来今天就心情不好,偏偏这小子撞了来,把他一个美好的夜晚(??)搅得一塌糊涂。可他却偏偏心慈手软(??),不忍心见死不救,既然救了,又不好让他死在自己这里,居然还要搭上自己珍贵无比的鲜血。
妈的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啊!对了你昨天还指使人砸我的车!苏致信心中新仇旧恨齐上阵,看着软啪啪趴在床上的宋源,面目益发狰狞。
好不容易,输上了血,宋源惨白的一张脸渐渐有了血色,醒了。
苏致信一边收拾器械,一边说:"忘了告诉你们了,这个--"指指宋源睡的床,"是学校不用了的解剖台,据说历史悠久,解剖过不下一千具尸体。这个--"指指还带着血的手术刀,"我今天下午刚用它解剖了尸体,嗯,那个人死的惨,梅毒花柳狂犬爱滋非典都得全了。这个--"指指挂着的输血袋,"我昨天刚在学校检查了身体,乙肝大三阳,同志们回去要注意呀!"
刚醒过来的宋源脸色一变,又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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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苏致信将这一帮亡命徒连人带枪一脚踹出门外,时间已经超过了午夜。他用纸巾抹抹自己外套上的眼泪鼻涕(小易的),终究是一脸嫌恶的将衣服扒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妈的,我今天真是......"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抽了600cc的鲜血,略略有些眩晕,郁闷的又揣了一脚桌子腿。"啊啊啊!!考卷还没有出完啊!!"苏医生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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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把宋源抬回宋家大宅,宋六一见儿子浑身的血,顿时脸都急的白了,宋源此时早已醒了,扶了宋六的肩,说:"爸,我没事,已经输血了。"
"输血?"老头儿奇道,"哪来的血?"
宋源对梁子挥一挥手,"你说,我回去躺着了。"说着扶了小易的肩,趔趔趄趄的上楼去了,一头扎在床上,顿时睡得昏天黑地。
再醒过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手背上扎着针头,吊着输液瓶,空气里飘着鸡汤的香味。宋源扶着头,抬眼一望,小易正端着鸡汤坐在床边,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宋源的头顿时又多疼了几分,"怎么又哭了,我又没死。"这个孩子,还真不是个混黑社会的料啊。
小易吸吸鼻子,"大哥,鸡汤......"
宋源接过汤碗,一边喝着,一边问:"昨天,是--谁救的我?"
小易道:"怎么?大哥你都忘了?"
"那倒没有,我怎么记得......是那个苏什么的?"
"可不就是他!大哥,苏老师还给你输血了呢。"
"是么?"宋源拧着眉毛,喝了口汤,"他的血型?"
小易兴奋了:"就是说呢,苏老师他啊......"星星眼状一五一十将昨晚的惊险抢救复述一遍,当然,也包括苏致信不小心"忘记"的麻醉剂、学校淘汰的解剖台、刚刚用过的,解剖过爱滋病人的解剖刀、乙肝大三阳的血。
宋源听了之后,咬牙切齿,感谢当然是要感谢的,毕竟人家救了自己的命,还输了血,可是......可是......这个缺了大德的!
这是个什么人啊这是?做个好事都能做得让人恨的牙根痒痒,还真不是一般人,这是牛人啊!
正感慨着,宋六推门进来了,小易赶紧站起来,叫了声:"老爷子。"躬着身退了出去。宋六被小易一个"老"字叫的皱了眉头,气哼哼的坐在儿子床边。
"听梁子说,昨天,是个叫苏致信的人救的你?"老头问。
宋源点头。
"改日你去亲自谢谢人家。"
"什么啊?我为什么要去谢他!"宋源跳起来:"昨天他还故意整我!"
宋六一瞪眼:"不许废话!让你谢你就去,不要和人家过不去,他不是你能惹的。"
宋源奇道:"他是什么人啊?不就是个教书的么?"
宋六顾左右而言他:"昨天那伙人,用枪了?"
宋源到底道行浅,很快被老头带开了话题。老实点头,又问:"他们是哪条道上的?我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来头。"
宋六叹口气,"这件事有些麻烦,交给我吧,你安心养伤。"说完,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一摇一摆的出去了。
宋源对于昨天袭击他的那伙人倒是不很在意,在道上拼的,今天我砍了你的人,明天你抢了我的货,后天我又砸了你的场子,冤冤相报,没完没了,难免会有仇家。倒是苏致信嘛......竟然真是个人物,连老头宋六都叫自己不要去惹他。
宋源一想起苏致信就不由得咬牙,除了咬牙,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表情。怎么说呢?太复杂了。是苏致信先划了自己的车,之后自己又指使小易砸了苏致信的车窗玻璃,本以为这下就算是扯平了,没想到,牵牵扯扯的,居然又被他救了自己的命。就也就救吧,那个缺了大德的苏致信,竟然又趁这个机会故意折腾自己。
第三天能下床了,宋源到底不放心,自己又跑去医院做了个血液化验,去他妈的乙肝大三阳,什么事情都没有!

第 8 章
这天吃晚饭时,宋源吊着一只膀子,费力巴拉的夹着一块熏鱼,问宋六:"爸,你认识那个苏致信?"
老头儿愣了愣,半晌挺感慨的叹了一口气,特惆怅的说:"也算是......故人之子吧。"
宋源挑眉,"不会吧,这么巧?他也是Rh阴性AB型血呢。"
老头是什么人物?怎么会被宋源一个毛头小子撬出实话,只打哈哈:"这个啊,有缘吧,改日叫他来家里吃个便饭,就当是谢谢人家救命之恩。"
宋源笑:"老头儿,你就说实话吧,那小子是不是你背着妈生的私生子啊?不然哪里会这么巧?"
宋六喝声:"少胡说八道!你爹我是那种人吗?"
宋源见老子急眼了,到底不敢太过忤逆放肆,只得顺着眼眉低头喝汤,老头子不死心,又嘱咐说:"记得叫人家来家里吃饭。"
咳咳,宋源咳嗽,呛到了。
有问题,这里面绝对有问题。那个苏致信,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当然了,他表面看上去,都已经够不简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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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苏致信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过着典型的学院派知识分子的生活--单身,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住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开旧车,家和教室实验室三点一线的生活。
只不过他名气大了一点、特立独行了一点、在女生中人气高了一点、开的选修课人数暴满了一点,一点一点,仅此而已。
苏致信开的选修课是法医学基础,这门课其实没有什么刺激的,用不到真尸解剖,只是一些枯燥的理论和定义,最多就是辅以一些比较刺激震撼的幻灯片。--当然,太过火一点的就不在范围之内了,毕竟有很多杂七杂八不同专业的学生,要考虑到他们脆弱的神经。
法医学基础是全校选修课,每周五下午有三个课时,这本来是个极其不讨好的时间,想当然耳,周末下午,最是人心浮动,塌不下心来上课的时段,连必修课的出勤率都会大大下降,更不要说这种可来可不来的选修课了。
可偏偏苏老师的吸引力就是这么大,每到周五下午,都有各个校区的学生坐着校车,赶到医学院来上他的课,这一点,让许多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都羡慕不已。
既然是选修课,那么少不了趣味性,苏致信牛人一枚,把类似人工呼吸之类的非法医学内容也讲了起来,所以通常大教室里都是荷尔蒙乱飞的。这天,讲的是解剖学里的胸骨和肋骨。
因为是选修课,所以苏致信并没有准备真骨模型,只有一幅幻灯图片,苏老师讲着讲着,忽然眼睛一眯--嗯?下面怎么有张猴子脸这么眼熟呢?
没错,是很眼熟。砸车之恨,一跪之惊,顿时涌上心来,更何况,他神圣的课堂岂是黑社会人士随意出入的场所?小子嘿,你自己送上门来可怪不得我,有你好看的了。
小易缩头缩脑的坐在足足可以容纳三百五十人的大号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最角落里的一个座位上,刚刚抬起头来偷瞄一眼讲台上,就被一阵凛冽寒风扫到,苏老师一双冷冰冰,泛着寒光的眼睛,隔了中间万水千山的脑袋,准确无误的钉在自己脸上。(您没看错,是钉不是盯。)
小易心中大惊,不愧是牛人,这都能发现,遂叫苦不迭的将脑袋又埋下去了几分。心中埋怨宋源一时兴起,突然对苏致信产生了兴趣,美其名曰要监视苏致信,看他到底有什么背景,却偏偏让自己来充炮灰,说什么自己看上去最像学生,不容易露出马脚。其实小易不傻,只要打过一次交道就知道,犯在苏致信手里,想必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苏致信看了看小易缩着的角落,嘴角一抿,做语重心长状,慈爱微笑说:"同学们啊,为了让大家更直观的了解胸骨和肋骨的构造,下面请一个同学上来协助一下我的教学工作,我来教教大家怎么在人体上感受骨骼的构造。下面的同学可以互相摸一摸哦~~~"
(汗,雨先声明一下,下面这段改写自网上曾经非常流行的一段同人女笔下的大学老师BT事中的一个,当初看这些故事时,唯独对下面这个记忆犹新,忍不住就拿出来用了,活活,大家表打,欧米有想要抄袭的说,只是就当个素材来用哦。)
"噢噢噢!!"热血沸腾荷尔蒙旺盛的年轻孩子们鬼叫起来。
苏致信抬一抬手,"别吵,先声明啊,女生可以摸男生,男生不可以摸女生。"
"哇!不公平!"
苏致信坏笑:"但是男生可以摸别的男生啊~~~"
一个孩子很大胆的站起来:"老师,男生硬邦邦的有什么好摸?没有感觉啦!"
苏老师继续笑眯眯:"那是你们没有技巧,不然的话,男生摸男生也是很有感觉地!"
"真的吗?"学生不信。
"真地!我证明给你们看!"苏老师信誓旦旦,魔鬼之手摇摇一指:"坐在最后那排,最左边那个男同学,你到讲台前面来。"
小易正忙着尽量缩小自己的身体,忽然感觉旁边有人拉自己的袖子,"同学,老师在叫你!"
"什么?!"小易腾的站起来。
"对对对,就是你。"苏致信招手,笑的越发慈祥。
小易冷汗"唰"就下来了,两股战战之间,顿时产生一种认知,就算自己现在变身土行孙,挖地三尺,苏致信也能把他揪出来。
没奈何,小易一步三回头的挪上讲台,被苏老师一把揪住胳膊,阴笑:"注意配合啊。"
□□□自□由□自□在□□□□□□自□由□自□在□□□□□□自□由□自□在□□□□□□自□由□自□在□□□我是代表小易被变态教师苏致信折腾整整三节课的分割线□□□自□由□自□在□□□□□□自□由□自□在□□□□□□自□由□自□在□□□□□□自□由□自□在□□□
一句话以言之,整整三节大课,小易在讲台前,当着三百多号人,被迫摆了两个多小时的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被苏老师上下其手全身摸了个遍,顺便以种种惨无人道的手法,东掐西拧,留下暗伤无数,途中更是将小易的衣服剥掉三层。
最后下课铃响起,苏老师很变态的问身上只剩下一条内裤的小易:"告诉同学们,是不是很有感觉?"

第 9 章
"噢噢噢!!"三百多只狼嚎叫,几只女狼们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小易欲哭无泪,这是什么老师啊这是!幸好自己没考上大学,还是黑社会好啊!
"这位同学很配合我的教学工作嘛,周一下午我在逸夫楼三楼实验室有研究生的课程,有没有兴趣来听听?"苏老师恋恋不舍道,靠,这么快就下课了,我还没玩儿够呢!
小易含着两汪满满的眼泪,摇头摇的眼镜都快飞出去了(谁说黑社会不准戴眼镜滴!),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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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源坐在自己小公寓的沙发上,拧着眉毛,看着面前泪汪汪的花脸猴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苏老师的暴行整整一个小时,最后,小易一句:"他说周一让我还要去听他的课,555,555......"
宋源双眼"腾"就亮了,"你还去,我倒要看看,这苏致信是何许人也,连老头儿都让他三分。"
小易苦着脸,在肚内腹诽:你要看你去看好了,干吗拉我当炮灰?他是何许人也关我什么事啊?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声来,除非他想被揍扁。
所以周一下午,当苏致信在试验室门口,又看到了那张猴子脸时,还真有几分惊讶,冷笑道:"你还真来了?"
小易脊背后面直往上冒凉气,嗖嗖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来,来,来了。"
苏致信点头,语重心长道:"勇气可嘉,来,帮我提这个。"伸手将自己手里提着的红色塑料桶递给小易。
小易屁颠屁颠的跟在苏老师后头,问:"苏老师,这里面是什么?"
苏致信回头,笑的特别慈蔼:"你可以看看哦。"
小易禁不住诱惑,打开了潘多拉魔桶的盖子,----"啊啊啊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过后,小易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桶里骨碌碌的滚出来一只剥了皮纵剖的半个人头,那人头上一只眼睛没了眼皮的遮蔽,瞪得大大的。
苏老师很恶劣的嘻嘻笑着,伸手将人头拢回桶里,再把小易拉起来,教训道:"你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这可是很珍贵的教材,知道现在尸源有多紧张吗?"指指塑料桶,"就这么半个人头,还是我打了三次报告,上面才给批下来地!很难得地!真地!"
研究生的课,果然和本科生不一样,诺大的实验室里,七八个学生或坐或站,有的坐在桌子上,有的干脆坐在解剖台上,把脚翘在椅子上,苏老师挥舞着一截刚从福尔马林液里捞出来的人体上臂充当教鞭,在黑板上指指点点,手中的解剖刀雪亮,将那半个红通通的人头翻来覆去的切成了碎片。
小易严重眩晕,彻底陷入了自我催眠的境界--"我看不见我看不见......","那是西瓜不是人头那是西瓜不是人头......"
什么?西瓜?听见小易的碎碎念,苏致信眉头一挑,狞笑:"同学们,今天辛苦了,休息一会吧,我请大家吃东西。"说着,打开用途很可疑的小冰柜的门,从里面一堆残肢断臂之间,拿出来一个--西瓜!
苏致信顺手将刚刚切完人头的手术刀送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咔嚓"一声,将西瓜砍成两半,露出里面血红血红的瓜瓤,再利落无比的几刀下去,整个西瓜被切成了三角形的瓜片。
几个学生见怪不怪的拿过西瓜就啃,苏致信很"好心"的举了一片血红的瓜,送到小易脸上来:"来来来,吃西瓜。"
"呕!~~~~~~"小易捂着嘴冲出了教室。
一个男生老神在在的推推眼镜,"老师,他终于吐了。"
"呵呵呵呵......"一群变态对着人头啃西瓜,实验室上空回旋着低低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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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啊!555,555~~~"小易跟在宋源屁股后头,哀求:"别让我去B大跟踪苏老师了好不好?他他他~~~~555,555~~~"
"没用的东西!"宋源一脚将小易踹了个山路十八弯,"我就不信他有那么大能耐,等我亲自来看看这姓苏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欺负到我的人头上来了!"
其实说起来,宋源和苏致信有很多地方是相似的,比如宁死也不肯吃亏,再比如对自己人极其护短。不过,现在宋源可没有想到这些,他只觉得这姓苏的惹了他了,宋少爷混了这许多年,终于遇到对手了,浑身上下爱掺合的火苗腾腾的烧将起来,跃跃欲试。
于是宋源亲自上阵,领人在学校、诊所,乃至苏致信住的小区都安插了眼线,几个星期下来,终于把苏致信其人摸了个大概。
还真是个大概,苏致信的日常生活,绝对的中规中距。宋源坐在桌子前面,烦躁的翻着手里的几张纸,那都是手下小弟呈上来的"跟踪报告",没有一样可取的内容,今天苏致信上午在哪里哪里上课了;中午有哪个女老师送来了爱心便当,哪个女学生送来了爱心甜点;下午又去了哪个实验室切死人骨头;晚上回去开诊所,撵走了几个没病装病,只想一亲苏医生芳泽的狼女们。如此等等,都表明,苏致信是一个再平凡不过,普通不过的--一般人。
宋源火大,这苏致信到底是什么人?连他派出去的人都查不出丝毫漏洞,为什么连自己老爸宋六都要让他三分?说是故人之子,可据他查的结果看来,苏致信父母健在,父亲是退休的大学教师,母亲是摄影记者,并且两人早在六年前就已经移民海外,彻头彻尾的高级知识分子。怎么看,和宋六这个黑道枭雄都搭不上半点关系。
宋源好像陷入了一种执念中,他早就忘了自己是怎么和苏致信扯上关系的,忘了谁划了谁的车,谁砸了谁的玻璃,谁整了谁的小弟,也忘了苏致信是救了他还是借机报复了他。他只是想知道苏致信到底是什么人,迫不及待的想把他那道貌岸然的知识分子面具撕下来,看看里面藏了个什么样的真实面目。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但好奇心一旦成了执念,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宋源就很麻烦,他纯粹是被好奇心折腾的。肝火上升血压降低,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当真应了那句:"求之不得,辗转反侧"了 。某晚亲自带着望远镜,趴在苏医生门诊对面的墙头上,我就不信,爷爷我亲自出马,还抓不住你的小辫子!

第 10 章
苏医生门诊里面,依旧亮着那盏橘红色的灯,苏致信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书,他没有戴眼镜,领带被扯松了,衬衣的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里面一小块皮肤,被灯光染上了淡淡的金色。他脸上的线条本就很柔和,只不过因为平时眼神太过凌厉,眼镜片太过冰冷,总给人一种冷硬之感,而此刻苏致信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再加上那格外温暖的灯光,仿佛和白天换了一个人似的。
宋源趴在墙头咬牙切齿,果然是个老狐狸,你还有多少面目啊你!
他想起自己中枪的那个夜晚,扶在自己后脑上那只温暖但坚定的大手,那柔和的橘红色灯光,和自己恍惚间看到的那个洁白的,仿佛天使羽翼一般的人影。
宋源产生了一种错觉,他简直要以为救了自己的,一定是这个灯光下的苏致信,而不是白天里那个气焰嚣张,尖刻冷漠的苏致信了。
苏致信显然没有觉察有人趴在外面对着自己腹诽,他倚着椅背看书,用一只手支着额头,扯松的领带斜斜的搭在肩膀上,眼睛里看着书,脑袋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沉,周三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上午两节大课,下午一节大课,还要指导研究生的实验,整整八个钟头站下来,说话说的脑子里都嗡嗡直响,脚软头晕口干舌燥,没有胃口吃晚饭,只灌了一壶浓茶,这才觉得清爽些。
想睡觉,可这资料却不得不看完,他自从进入四月份以来,一直在做自己的博士后出站报告的开题,一些基础工作,比如资料的汇集分析,半点马虎不得,工作再忙,拿如今流行的话来说,时间就像乳沟,挤一挤,也总会有的。又如他的某位恩师说的,学习,要以三余为之,所谓三余者,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
苏致信苦笑一下,当初听老师如此碎碎念,不过当个笑话来听,哪里想到自己还真的有这么用功的一天?
苏致信其实并不是个太勤奋的人,别人是七分勤奋,三分天才,他最多只有两分勤奋,七分天才,剩下的那一份,不过是小聪明尔。所以当他不得不努力读书的时候,一般都是皱着眉头,很不情愿的。
其时已经是夏初了,夜晚很凉爽,宋源整个人软塌塌的伏在墙头上,看着苏老师在温暖的灯光下昏昏欲睡的打瞌睡,自己也不由自主的困乏了起来,老话说得真没错--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仨月。
终于熬到夜里十一点钟,苏老师打着呵欠落下诊所的防盗门,开着蹩脚的二手车风驰电掣、歪歪扭扭的呼啸而去。宋源也迷迷瞪瞪的溜下墙头,回家睡觉。
边开着车,边骂,真他妈没劲,盯了一个晚上,不但那姓苏的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没做,就连一个上门被宰的病人都没有!这苏致信,难道真是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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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宋源上次险些被人要了小命之后,宋六就再不放心儿子一个人住在外面,他虽说自来是不惯着儿子的,但事关老宋家独苗的性命,还是半点马虎不得,日日都严令宋源回老宅过夜,另派了手下保护。
宋源近来一次比一次回家晚了起来,宋六不免问起儿子都去做了什么,宋源哼哼哈哈和他老子打太极,只说最近场子乱,捣乱的加倍多起来,--我忙啊!!
最近场子是乱,宋源倒也没算说谎,老头被儿子一番半真半假的话忽悠忽悠,也信了两三分,只说儿子大了,不愿让自己多管,而且打小他就不是溺爱的家长,当下也不再多问,暗地里却派了人手,进进出出的暗中保护着儿子。
几天之后,宋六手下的保镖回来复命,说是少爷近些天总在B大医学院附近来回出没,每天晚上就摸进一处居民区,在小区里一家名叫苏医生门诊的诊所附近猫着,也不知是在干什么。
宋六听了,皱眉沉思,半晌又裂开嘴笑,笑了笑之后,又皱眉头,脸上的表情翻来覆去,精彩万状。
老头在屋里来来回回溜达,溜达完了下令,把儿子身边的保镖数再加一倍!
真是的,儿子最近回家越来越晚,当真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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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源是回家越来越晚了。
最近宋源经常在思考一个问题,是不是人人都有偷窥欲?要不然哪里来的那么些偷窥狂呢?偷窥一个人,还真是会上瘾的。
他觉得自己以前挺正常的,压根没有这方面的变态爱好的一点萌芽,可现在,每每他看着苏致信人五人六,衣冠楚楚的从楼道口出来,心里总有一种特别怪异的满足感:别看你现在人模狗样的啊,我可知道你昨天晚上在诊所里趴在桌子上睡觉,口水流了那么一大滩!
很满足,很变态。
其实苏致信不只是每天晚上睡觉流口水,有时会有人来看病开药,苏医生为了钱,笑的还是很温柔地。第一次看见他裂开嘴笑的时候,宋源险些被吓得从墙头上摔下来,--这人除了狞笑和面瘫两种表情之外,原来还会这样正常的笑!看来金钱的力量是无限地!
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小子笑起来,嗯--,还不错。
苏致信晚上不怎么带眼镜,脸上少了那冰冷锐利的两块玻璃,整个人凭空多了几分柔和,不知是灯光还是什么,连眼神都软了三分。
宋源趴在墙头握着望远镜,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为了什么才来的,只为了偷窥而偷窥。通过苏致信,他窥见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很多年来,与他完全隔绝的世界。
宋源不怕被发现,所以他体会不到真正的偷窥狂那种紧张又兴奋,肾上腺素急速窜升的快感,所以,他还不算真正的偷窥狂。当然,这么深奥的道理,宋源粗人一个,根本不懂,所以他觉得自己好端端的从黑道大哥变成了偷窥狂,心里很是懊恼,越是懊恼,就越是控制不住的去偷窥,越是去偷窥,就越是恨上了苏致信,--都是你害的,爷爷我变成偷窥狂了。--典型的黑社会人士的逻辑方法。
恨归恨,日子越久,宋源就越发发现苏致信的不一般。
他本以为苏致信就是一个贪财的变态怪医,可日子久了,才发现,这人身上很矛盾。

第 11 章
苏致信很喜欢钱,可有一次,一个乞丐靠在他诊所门外避雨的时候,苏致信打开门让那乞丐进去避雨,给他吃盒饭,给他沏了自己的极品茉莉花,明明是个年轻力壮、身无残疾的乞丐,还是掏出钱包来给了他些钱,让那乞丐一直待到雨停,才关店离开。宋源趴在墙头上,冷风吹着冷雨浇着,好生羡慕那个乞丐!
苏致信很受女性的欢迎,上至女老师,下到女学生,几乎成了B大医学院的全民偶像,差不多天天中午都有被装饰成各种心型的爱心便当吃。可他偏偏立身严谨,对每个人都很礼貌风趣,哄得她们笑呵呵的高兴离开,但从不对谁更加亲近,快一个月了,也没见他和哪个女性单独出去。就算应酬,也是和一群秃头凸肚的官僚或是老教授们,去的全是些老头子才感兴趣的茶馆戏楼,时下流行的什么泰式足疗、日式按摩、芬兰式洗浴从来都不沾一边。
苏致信很爱整学生,整的学生哭笑不得,可最后还是会说:苏老师是最好的老师。因为苏老师不管有什么事,从来没有耽误过一节该上的课。因为苏老师护犊子,惹我不要紧,欺负了我的学生,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老师很懒惰,宁可每天吃难吃的盒饭,也懒得做饭,可每次上完实验课,都是一个人留下来整理打扫解剖室,不像大多数老师那样,把自己带的研究生博士生当廉价劳动力使唤。
苏老师这样,苏老师那样......
宋源觉得自己快得病了,满脑子转着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名字--苏致信苏致信苏致信......
每天不看一眼那个橘红色灯光下,特别柔和(???怀疑ing)的侧脸,简直要连觉都睡不好了。
苏致信的世界,是他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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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奇怪,苏老师其实很有些野生动物一般的直觉。被人天天盯梢跟踪将近一个月,虽说宋源做的隐蔽,但总归是有些觉察。
这天苏致信坐在诊所里,两条长腿很没形象的翘在桌子上面,搂着茶壶喝茶,看看门外,那辆天天都在附近出没的黑色陆虎又停在了路边。起先他没有注意,只觉得是小区新来的住户,后来见那车每每停在自己诊所附近,却从不见有人下来,又加上最近心里总是感觉毛毛的,好像有谁在背后盯着自己一样,不免心中起疑。
苏致信喝了口茶,眉毛挑一挑,站起身来,走进了诊疗室的后门。
因为这诊所是一楼一套三室两厅的民居改的,阳台装的是诊所正门,在楼道里面,还有一道后门,苏致信也没有关灯,只起身从楼道里打开门,悄悄从楼后溜出去,借着路灯的亮光,四下转了转,--果然!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趴在墙头上,举着望远镜,对着自己的诊所看得正焦急呢,边看还边嘟哝着:"怎么还不出来啊?便秘了?"
苏致信冷笑,接话茬说:"你说谁便秘了?"
那黑影"哎哟"一声从墙头上摔了下来,"你你你......"结巴完就失语了。宋源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吓的声音都颤抖了。估计他被人拿刀追砍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过。
晚上有些阴天,宋源待的地方又是暗处,乌漆麻黑的,苏致信根本看不清那人是谁,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看清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这人是哪棵葱,只以为是寻常的变态(的确是寻常滴变态的说),当下揪住宋源的脖领子,就来了个过肩摔。
别看苏致信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一介书生,力气其实着实不小。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了医生的体力,尤其是法医和外科医生,一台大手术,七八个小时都得站着撑下来,寻常人物哪里有这等实力,更何况苏致信这一摔,出手利落狠辣,一看就是实战经验丰富,加之一身医生特有的怪力,宋源又没防备,当下就被摔了个狗啃泥。
宋源也是个人物,打小儿打架斗殴无数,挨了这一摔,爬起来就下意识的一拳砸出去,砸空了,膝盖窝里挨了一脚,跪倒在地,背后又是一拳,再次摔个狗啃泥。
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宋源简直被打蒙了,他记得自从把那个欺负了自己好几年的大个子同学打休克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被动的干挨揍了,这苏致信竟然几秒钟之内把他打倒两次!
宋源不是什么有气节的英雄,有气节的傻英雄当不成老大,宋源很俊杰,识时务的那个俊杰,他被苏致信的一条腿压着脖子,半边脸贴着地砖,声嘶力竭的喊:"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苏致信坐在宋源背上冷笑:"那咱们就好好说说,先说你在这拿着望远镜看什么呢?"
"看你啊!"宋源回答得特别铿锵、特别理直气壮。他就知道,犯在苏致信手里,胡说八道是没有出路地!唯一的出路就是老实交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呃......"罪犯这么爽快地就认了,苏致信反而有些失望,心说我还没严刑逼供呢你就招了,太他妈没劲了!"那你看我干什么?有什么企图?给我老实交待!"这位还真拿自己当警察使了!
宋源"哎哎"叫了两声博取同情,换来的是脖子上压着的腿又紧了几分,放弃,老实交待了:"那什么,你有一天划了我的车......"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苏致信恼羞成怒:"我开车的技术,那是......"想吹嘘两句,又觉得太过不切实际,改口道:"那是,是差了一点。但你也不能血口喷人啊!"
"没有没有,我没乱说,我这有证据。"指了指背包:"里面有停车场的录像带。"
苏致信不客气的翻他包,果然有,口气不由得缓和了下来,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拿了这个管我要赔偿?在这里偷窥是什么意思?"
宋源见苏致信的腿松了松,爬起来说:"这个,有些原因。"
此刻月亮出来了些,正好照在宋源脸上,苏致信指着宋源的脸:"是你!"
"嘿嘿,是我。"宋源有些腼腆的傻笑。
下一句话却险些被撅个跟头,苏老师问:"你还活着呢啊......"口气还挺惋惜的。
"哎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宋源怒:"啊不对不对,你不是问我这是干什么呢吗?"
"对,你要干什么?"
宋源用手撸了撸头发,告诉苏致信自家老头自从听说他之后,一系列的反常,又问:"老头儿说你是他的故人之子,你们早就认识?"

第 12 章
苏致信愣了愣,半晌才点头说:"故人之子,也算是吧,你竟然是那个宋老六的儿子。--不过我可不想和宋老六扯上关系,我是良好市民。这么说,你就是好奇我的身份,才跟踪我的?"
宋源吃惊的问:"你敢管老头儿叫宋老六?谁都不敢这么叫他,连我都不敢!"
苏致信哈哈大笑,"怎么?很吃惊吗?你妈妈难道不敢这么叫他?"
宋源说:"我妈早死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跟踪你是我的不对,既然你和老头儿没什么关系,那我给你道个歉,再谢谢你那天救了我,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苏致信拍拍宋源的脸,笑:"你这小孩有点儿意思啊,不全是废物嘛。"
正好拍在了宋源在地上擦出来的伤上面,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宋源疼得"嘶嘶"的吸凉气,"别,别拍了,见血了都。"
"哎呀。"苏医生假惺惺的惊叫:"真的啊,来来来,到我诊所里来,给你上上药。"
宋源一听,浑身僵了一僵,一时之间无数不堪回首的记忆纷至沓来,--废旧的解剖台、刚刚解剖了爱滋病人的解剖刀、乙肝大三阳、没有麻醉剂的伤口缝合......"不不不,不用了,啊哈哈哈~~~~"
苏致信一把攥住宋源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狞笑道:"嗯?真不来?"
宋源当下汗就下来了,心说我这是犯了什么太岁,该不会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了吧?没奈何,只的乖乖跟了苏致信来到诊所。
苏致信把大灯打开,宋源一张淡金色皮肤的脸上,血红血红的蹭破了一大片皮。
苏致信皱皱眉,觉得自己下手重了些,这么漂亮的,奶油一般的皮肤上留了疤,岂不是件大大的憾事?话说回来,还真觉得有些饿了,唔唔,想吃奶油蛋糕了。苏医生很变态的咽了口口水,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这次完全没有再折腾宋源,中规中距的清洗伤口,消毒,最后再抹上清凉的药膏,没有用绷带包扎,伤口很浅,这样反而愈合的更快些。
动作异常轻柔,等苏致信忙完了,宋源这厮居然舒服的睡眼朦胧了起来。
苏致信看着脑袋向下一点一点打瞌睡的宋源,不由得神色复杂的笑了笑。宋源身上带着男孩子的味道,那是青春的味道,有清澈的露水味。
半晌苏致信又叹了口气,早知道是你,就不揍你那几下了,那天浑身是血的送来,也不会故意折腾你了。
宋源正自朦胧间,被苏致信一声轻轻的叹息惊醒了,跳起来,问:"这就好了?"
苏致信挑眉毛:"怎么?觉得不够,想再来点儿加料吗?"
"不用了不用了。"宋源连连摆手,有些讪讪的,问着:"那个,--我想谢谢你那天输血给我,不然我就死定了。一起去吃个饭吧。"
苏致信摘下眼镜,撩起一角雪白的袍子擦着,边擦,边低着头微微的笑了笑,"好啊。"细长的丹凤眼好看的弯了弯。
宋源看着,忘了回答,只觉得脸上慢慢做起热来,鼻子里面痒痒的,半天抬手一擦,竟然流鼻血了!
宋源大骇,当机立断的诬赖说:"姓苏的!你打得我流鼻血了!"
于是苏老师领着这个倒霉孩子到冷水池边洗鼻血,用脱脂棉塞住宋源的鼻孔,又叫他举高两只手,折腾到快要十点钟了,才终于收拾妥当,鼻血也止住了,两个人一起放下店门外的防盗门,宋源管苏致信要了电话号码,说是有时间一定要一起吃饭,谢他救命之恩,苏致信难得和善,满足一切要求,这才开着自己的二手polo,照例是歪歪扭扭的冲进了夜色中。
这边宋源站在马路中间,白痴一般笑了半晌,估计是觉出自己傻来了,照着脸轻轻甩了个小嘴巴,偏又碰到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越发觉得自己傻,讪讪的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一步一蹭的挪回了自己车边,--嗯?怎么这陆虎看起来,还不如那辆二手polo顺眼呢?我果然是真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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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源说不清自己是傻了还是疯了,总之是不正常了。
当然了,他都成偷窥狂了,还能正常到哪里去?
偷窥当真是让人不正常的啊!当偷窥已经成为习惯,不偷窥还真是难受。
宋源知道现在有正当的理由去见苏致信了,可偏偏一天不见,就难熬的不得了。
宋小朋友又不想显得太不矜持,昨天刚刚要了电话号码,今天就迫不及待的打给人家,好像急色鬼一样,--等等!急色?我怎么会想起这个词来?小宋又抽自己一小嘴巴,小心避开脸上的伤。
算了,小宋叹气,想着至少也要等脸上的擦伤好利索了吧。不然这样,多有碍观瞻。
等来等去,宋源直恨脸上的伤好的太慢,连脾气都变得暴躁了起来,小易和梁子两个人,荣登炮灰宝座,连续三天被宋源数落到臭头。
小易可怜兮兮的问梁子:"大哥这是怎么了?会不会又遇到厉害仇家了?"
梁子惜字如金:"没有。"
小易:".................."
宋源坚持到第四天上,终于打熬不住,摸出手机来,翻开机盖,心里控制不住的"怦怦"直跳。先是深呼吸,然后又唾弃自己,又不是给什么大人物打电话,一个穷教书匠,我紧张个P呀!一鼓作气按下通话键,就义一般把手机举到耳朵旁边。

第 13 章
穷教书匠的电话很快就通了,"嘟--嘟--"的响了很久,也不见有人接,宋源的心随着这"嘟嘟"声,一点一点冷了下来,正要自暴自弃的摔电话,那边忽然通了,苏老师久违了的,充满了不耐烦的嗓音响了起来:"喂?"
宋源顿时紧张的结巴了起来:"是--是我。"
苏老师还是不耐烦:"我知道是你,你有什么事?"
宋源很没出息的继续结巴:"也没,没什么事。"
苏老师毫无语气起伏的说:"没事的话我挂了。"啪,挂断。
靠......宋源举着手机,原地石化,脑子里被一个"靠"字占得满满当当。一口气没倒过来,脸上憋的青青绿绿、红红紫紫。
宋源一挥手,便把手机扔在床上,他妈的,果然是相由心生,戴眼镜的小白脸都不是好人!老子我还不希罕呢!
宋源光顾了骂了,完全忘了,人家苏老师才不希罕他稀罕不希罕呢!
宋源坐在床上生闷气,想骂人又觉得没立场,站起来踹桌子腿,结果踹疼了自己的脚,整个人都暴躁起来了。
宋源坐在床上生了会儿闷气,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笑话,打叠起百样的精神,还是决定出去找点儿消遣,再不跟苏致信这个可恶的小白脸扯上关系。
宋源磨磨蹭蹭的换衣服,犹豫再三,还是从床上拾起手机,揣进了兜里。
小宋同学开着车在市里乱逛一大圈,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该去哪里,等清醒过来时,路边一个偌大的金字招牌--B大医学院。
宋源哀号一声,紧打方向盘要逃走,好死不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宋源浑身都激动了一下,"吱"的一声把车停在路边,两只手哆里哆嗦的拿出手机来,竟然还真的是苏致信!
苏致信那边很热闹,有很多孩子聊天谈笑的声音,显然是在课间的教室里。苏老师说:"刚刚在上课,怎么,有什么事吗?"
宋源一听,苏老师刚刚竟然在上课!在上课哎!以他这些日子对苏致信的了解,就算是校长大人亲自打电话,也休想苏大教授在上课时间接电话!更何况一到课间,竟然还纡尊降贵的给他拨回来。
宋源登时笑的嘴裂到耳朵根后面,"啊哈哈,也没什么事,不是上次说好请你吃饭的么,什么时间有空?"
"嗯......"苏致信在那边沉吟:"今天晚上吧。"
宋源强压着兴奋,故作老成的答应了,镇定自若的合上手机盖,一下子原形毕露,要不是在车里,恨不能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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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吃饭成了问题。
--显然,两个超过一米八的大男人端坐在西餐厅里,旁边站着拉小夜曲的小提琴手,对着桌子中间的一丛玫瑰花切蜗牛,是一个很诡异的场景;然而打遍附近五条街无敌手的流氓头头和大学老师、在站博士后一起坐在体育场前广场大排挡舔着手指吃麻辣小龙虾,--也不是很合时宜。
宋源想破脑袋,最后决定折中,找了一家挺有名的满族菜馆,如今满清时代虽然过去了,但皇家御膳算是传下来了。宋源记得当初拿到手的,苏致信的履历上面写着,苏致信是满族人,在这里吃饭,应该对他的胃口。
果然,晚上七点整,当苏致信踏进小雅间,和宋源两个假惺惺的客气一番之后,就拿起菜单,非常熟门熟路的点起了菜。
两个凉菜,鹿筋冻和脆骨冻;又点了五个热菜,琉璃茄子、稣皮虾、鹿肉口蘑、黑豆白菜、御宴肘子;汤是有名的黄坛子;甜品点的是地道的豌豆黄。连旁边的女招待都凑趣说:"一看先生就是内行。"
苏内行心情好像很好,放下菜谱,对宋源笑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两瓶酒,居然是八四年的西凤酒。西凤酒现在不怎么出名,但八四年时,西凤酒被评为"国家名酒",那一年出的西凤,特别的甘甜淳厚。
苏致信把酒瓶放在桌上,问:"喝过这酒吗?"
宋源赶紧毕恭毕敬的答:"没喝过。"说完都想抽自己一嘴巴,--我怕个什么劲啊?怎么跟他说话都这么低声下气的啊!
苏致信笑,"你好象很怕我?"
宋源打哈哈:"看您说的哪儿的话。"妈的我干吗要对他用敬语啊?又咬牙切齿。
苏致信看着宋源的脸一会儿工夫变了三变,也不多说什么,只拿起其中一瓶酒,把酒瓶打开,说:"来,先喝三杯。"
说完就拿过酒盅倒酒,那酒藏了二十多年,显出一种淡淡的,琉璃一样透明的黄色,浓稠酒液的挂在玻璃杯壁上,典雅的醇香味扑鼻而来。西凤酒和别的酒不同,不属于传统白酒清香型、浓香型、酱香型、米香型的任何香型,它有自己的独特的凤香型。
宋源年纪虽小,但黑社会人士嘛,自小便在烟酒里泡大的,一闻这味道,就知道不俗,端起杯子,两个人碰杯,都是一饮而尽,照了照杯底。
宋源一看苏致信喝酒那个架势,就知道遇上对手了,本来还打算灌醉了苏副教授,看看这"医"冠禽兽醉了以后丢人现眼的样子,也好以后打趣人家,结果只这一杯之后,立时就有几分不好的预感,看来这以后被打趣的,八成是自己了。
北方人上了酒桌,一向是先要连干三杯,饶是这酒绵甜醇厚,不上头,但一则确实度数高,二则藏的时间久了,后劲非常大,酒精度足足五十五度的白酒,三杯下肚,宋源还是觉得脑子里微微的晃了一晃。
两个人一共六盅酒喝完,下去了大半瓶,宋源赶紧夹了块鹿肉垫垫肚子,这样空腹喝酒,怕是撑不了多大会儿便要醉了,他可不想第一次和苏致信一起吃饭就以自己撒酒疯告终,--当然,他也不确定自己醉了以后到底撒不撒酒疯,因为他一直不曾酗酒,凡喝酒,必控制着量,至今未曾真正的醉过。

第 14 章
不过今天可就说不准了,和苏致信一起喝酒,居然觉得充满了不确定性,偶然想起一句话来,就叫做舍命陪君子。不过可惜,被陪的这位,实在不怎么君子。
喝了酒,两个人开始熟络了起来,苏致信点的菜非常地道,每道都很可口,宋源吃的舌头都快吞进去了;二十多年的西凤酒,又是异常醇香芬芳,清而不淡,浓而不艳,喝到嘴里,当真是回味无穷。
苏老师喝的多了,话也多了,直感慨:"宋老六那老头,儿子居然这么大了。"
宋源问:"你真的认识我家老头?"
苏致信喝酒,又夹菜,不紧不慢:"算是认识吧。"
宋源是个有眼力价的,见他不愿多说,当下也不再多问,只敬酒,要谢谢苏致信的救命之恩。
苏致信捂住杯子,说:"这酒我不能喝。"
宋源奇怪:"为什么不能喝?"
苏致信笑笑:"我这事办的不地道,那天其实是故意折腾你,你苦头也没少吃吧?"
宋源听了这话,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打个哈哈混了过去,心里倒对苏致信又多了几分好感,只觉得这人敢做就敢当,倒是个有血性的男人。况且知道他是黑社会,却一点儿没把这当回事,只同一般人一样推杯换盏,吆五喝六的。
宋源一向在小老百姓面前横行霸道,被人怕惯了,偶然碰见一个不拿他当回事的人,居然觉得特别痛快,当真是人之初,性本贱。
宋源喝的多了,话也见多,说起了被苏致信整吐了的小易,苏致信哈哈大笑,说那个孩子倒有意思,改日欢迎来实验室找他玩儿,还说下回解剖的是人体的生殖器官,--"就是人鞭,解剖完了之后的人鞭,非常像鞭花,很有意思的哦~~~"
宋源正盛了一碗黄坛子喝,里面有几片鞭花,一听苏致信这话,险些也吐了,深刻体会到了小易的痛苦。
苏牛人大笑。
宋源苦着脸说:"大哥,我真服你了,你这样的人,难道真的是老师吗?"
苏致信歪歪脑袋,"怎么?不像吗?"
"是不像。"
苏致信点点头,"不像就对了,我是教师,不是教书匠。"
宋源喝得有些晕忽忽的,没有听懂,只觉得苏致信两片嘴唇一开一合,分外的红。一时之间,心里怦怦直跳,额头上渗出汗来,--这酒果然是好酒,据说西凤酒有活血驱寒的功效,果真名不虚传呐!活血活的心跳加速,驱寒驱到浑身大汗。
宋源只觉得和苏致信喝酒格外痛快,苏致信不拿腔做调,喝起酒来也说粗口,一点没有知识分子身上酸丁腐儒的架子,喝酒也干脆,自己酒到杯干,却不强劝宋源,两个人喝酒,全凭自己高兴,倒比那劝来劝去,假模假式的酒局喝得酣畅。
苏致信酒量显然深不见底,两个人喝了一瓶半的时候,还是面不改色,脸上连一丝红晕都找不到,眼神犀利,夹菜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宋源可喝的有些醉了,脑子越来越晕,开始控制不住的对着苏致信傻笑,没口子的叫哥, "哥!大哥!你就是我亲哥!亲哥哎!"
苏致信看着宋源,没有来由的又咽了一口口水。
这可不怪他变态,从第一次见他,他就觉得,这孩子,简直太象块点心了。
皮肤是淡金的奶油色,头发不很黑,反而是栗色的,非常像巧克力,丰润的嘴唇红红的,好像果冻。只要他垂着眼,不露出那有些野性阴狠的眸,闭上嘴,遮住那满口小兽般锋利的,白森森的牙齿,看上去还是很甜蜜,很--可口的一个美少年。
现在宋源喝得有些醉了,一双眼睛里,凶光尽敛,满满的竟是潋滟的水光,湿漉漉的黑眼珠,非常像刚洗过的,还带着水珠的葡萄;脸上红扑扑的,灯光之下,面颊的皮肤上有一层细细的小绒毛,简直是枝头上熟透了的,粉红粉红的大桃子。
苏致信突然感觉到很想吃甜的东西,挖了一大块豌豆黄送进嘴里,觉得不够,又叫了店员来,要了一碟枣泥栗子糕。
苏致信一边吃着甜食,一边奇怪,"我什么时候这么爱吃甜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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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源清醒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苏致信挖了一块栗子糕送到他嘴里,他张口吃了,饶是醉到找不着北,还是有几分惶恐,--他竟然亲手喂我啊!
那栗子糕非常细腻,也非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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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致信看着宋源含着半口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栗子糕,"扑通"一声歪在桌子上,伸手拍拍他的脸,不醒,再拍拍,这小子居然打起酣来了!
嘴里含着东西睡觉很危险,苏致信是学医的,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可偏偏宋源是叫都叫不醒了,沉吟片刻,只得出去洗了个手,回来扳着宋源的下巴,捏开他的嘴,伸手将他嘴里的栗子糕掏出来。
宋源喝了酒,嘴里温度很高,一条柔软滑腻的舌头,乖乖的卧在嘴里,苏致信手指伸进去,坚硬的牙齿扫在他的指腹上,喝酒都没变色的脸,突然红了。他飞快的掏出那块栗子糕,用饭店里小湿毛巾擦了擦手指,洁癖的苏大法医,竟然没有想起来要再去洗手。
他见宋源睡的沉,想了想,自己掏了腰包结账,架起睡死的人,扔进一辆出租车里,说出了自己家的地址。
没办法,现在要从宋源嘴里问出他家的地址,基本已经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苏致信以为宋源酒品好,喝醉了只是睡觉而已,--他可太小看宋源了!

第 15 章
宋源好像有感知似的,一进家门,就闹了起来,拉着苏致信没完没了的傻笑,"哥,哥,你是我亲哥!"苏致信哭笑不得,嘴里胡乱应承着,动手就扒他衣服,宋源双手捂住胸部,做娇羞状:"死相!你想干吗啦~~~~"
苏致信额头上迸起数根青筋,怒瞪。
宋源哈哈大笑,"哥啊!啊哈哈哈~~~~~逗你玩儿!"
这扁毛小畜生!苏致信暗骂,沉着脸说了一个字:"脱!"
宋源特别听话,一件一件的脱了衣服,光着身子,盘腿坐在地板上又把衣服一件一件的叠起来,叠得还特别一丝不苟,叠完,摆成整齐的一摞。边叠着,边傻乎乎的继续笑。
苏致信看着这小王八蛋,觉得就算把自己一头黑发全剪下来,变成黑线贴在自己脸上,都不足以表达此刻心情之万一。
他架着宋源到浴室,放好水,把人扔进去,宋源见了水,更加欢实,噼里啪啦一通扑腾,苏致信浑身上下被他浇了个透湿,只得自己也扯了衣服,进到水里,草草给两个人都洗了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慌慌的,赶紧跨出浴盆,出去拿干净的睡衣。
宋源见他要出去,马上不依了,拉着苏致信的手,就是不松。苏致信简直要恼羞成怒,骂骂咧咧的挥开他,等拿了睡衣回来,竟然看见宋源可怜巴巴的靠着浴盆壁掉眼泪呢!
真是掉眼泪,他脸也不动,也不哭出声,一大串一大串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这可不得了,宋源是什么人?宋源是被人打了一枪,硬生生从骨头缝里撬出子弹来,哼都不哼一声的主儿,这会儿居然掉泪了!
苏牛人再牛也慌了神,连忙扑过去,把那小祖宗从水里拎出来,宋源立刻赖在苏致信身上,特别委屈的说:"哥你骂我,555,555......"
苏致信快气的晕过去了,但也只得耐着性子,轻声细语的安慰着:"没有,没骂你,啊,听话,快擦干了穿上衣服。"
宋源醉得浑身发软,树懒一样猴在苏致信身上,苏致信半托半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小祖宗收拾干净,扔在床上,回头看看自己,又是一身大汗,只得回去再洗一遍。
苏致信一向是独居,两室一厅的小房子,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书房里面并没有床,沙发则非常小,他一米八的身高,实在躺不下,没办法,只得睡到那醉鬼旁边。
刚一躺下,宋源就钻了过来,苏致信一推开他,小畜生就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嘟着嘴唇,特别委屈得看着他,苏致信被他一看,心里也软了,加上自己也困得很,稀里糊涂的被宋源钻进了自己怀里。
苏老师抬手摸摸宋源那一头毛茸茸的软毛,搂着那个热乎乎的脑袋,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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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源睡醒的时候,苏致信早已出去上班了,天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外面有下雨的声音传来。
他头疼的很,随手在床头一抓,抓到了一杯鲜榨的橙汁,咕咚咕咚的喝下去,环顾四周,--这是哪啊?
床头摆着几本医书,房间像手术室一样整洁。宋源一向是个聪明孩子,马上意识到,不得了啊,这竟然是苏致信的家!
宋源赶紧爬起来,挠着睡成鸟窝一样的头发,把这套小小的公寓转了一圈,没见到苏致信的影子,只有桌子上摆着汤和小菜,还有一碟五颜六色的蔬菜什锦炒饭。筷子下边压着一张字条,宋源将那字条抽出来,上面几个字写得很是张牙舞爪,嚣张跋扈:"小鬼,你的衣服我洗好放在床头了,早饭用微波炉热过再吃,吃完记得洗碗,别忘了把床整理干净,另外,你还欠我一顿饭!"
宋源莫名其妙,我昨天不是已经请你吃饭了么?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翻了翻自己的钱包,里面一打票子,一张不少,顿时悔的肠子都青了,--明明要请人家吃饭,偏偏自己醉的人事不知,竟然让被请的人掏了腰包!
宋源悻悻的盛了一碗汤,忽然又高兴起来了,--这么说来,我还能和他一起吃饭了!还没高兴完呢,又唾弃自己,妈的我高兴个P呀!真贱骨头!
宋贱骨头把汤全部喝光,饭全部吃光,菜全部扫光,犹自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唇,又拖拖拉拉的洗碗,收拾床铺,当房间恢复成手术室一样整洁之后,终于没有理由再逗留,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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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的几天,宋源不知道为什么,干什么都觉得特别劲头十足,眼角眉梢带着喜气,小易和梁子见他这样,生怕他有什么不正常,反而更加陪着小心。私底下小易问梁子:"大哥是不是恋爱了?"
梁子嗤之以鼻,"哪个会脑袋坏掉了和大哥恋爱?"
小易如临大敌的捂住梁子的嘴:"嘘!可别瞎说,小心大哥听到了。"
梁子撇撇嘴,不置可否。
不过话说回来,宋小朋友在恋爱方面还真是干净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
他十四岁就出来混,开始的时候在最底层挣命,过了今天没明天,自然没有闲暇风花雪月,后来聚了一帮兄弟,大家到底都是热血少年嘛,成天为了地盘、为了货、为了扬名立万,今天砍人,明天被砍,后天又被抓进局子里去了,"忙"的脚不沾地,自然更没工夫谈恋爱。更何况,估计没有那个女孩子被宋老大凶光毕露的两只眼睛一瞪,还有和他谈恋爱的兴趣。
近来宋源却偏偏变的面带桃花,连眼神都湿润了些,无怪乎小易觉的奇怪。

第 16 章
宋源有时候也倒卖一些毒品,但不走私毒品,这个风险太大,一旦被抓住,是绝没有活路的,不过他也走私,烟酒什么的,甚至包括眼影唇膏。
既走私洋酒,那经手的大多是好酒,自从那天知道了苏致信深不可测的海量之后,一直留了心,这天刚好得了一瓶上好的Amarone(就是我们平时说的阿玛洛,意大利产的干红葡萄酒,全称Amarone Della Valpolicella,产自意大利著名的葡萄产区,威尼托地区的Valpolicella庄园,是比较昂贵的一种葡萄酒),赶紧屁颠屁颠的打电话给苏致信,两个人都爱那杯中之物,当下一拍即合,说定了下班就见面。
苏致信下了试验台,走出研究生楼,就看见宋源正蹲在路边一架子蔷薇花墙下面,低着头抽烟,手边还摆着一个空的可乐罐,接着烟灰。
宋源正抽的享受,忽然觉得一片影子落在自己身上,一抬头,苏致信正站在面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自己。
初夏时节,天色黑的晚了,下午六点钟光景,微微有些倾斜,稍许带上金色光晕的阳光,45度角斜斜打在苏致信脸上,他穿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衬衫,没有系领带。衬衫非常合身,裹住他看起来就非常有力,但不失清瘦的腰部。苏致信肩头和脸上带着金色的光晕,微微一笑,说:"黑社会都是这么闲的吗?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你都不用做事?"
宋源正在看着苏致信愣神,惊醒一般"啊"了一声,很有几分尴尬,"咳咳,这个......倒也不是。"又问:"今天想去哪里吃饭?"
苏致信笑了笑说:"先别忙着吃饭,酒拿来看看。"
宋源献宝一般从背包里拿出酒,苏致信接过去,半天说了一句:"好酒。"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感情色彩,依旧是一付面瘫的表情,可宋源听了,简直如闻纶音佛语,登时笑得连眼睛都亮了起来,如果他是犬类,尾巴肯定摇了起来。"对吧对吧,我说是好酒了吧!"像个邀功的孩子。
苏致信把酒放回宋源手里,说:"你还是下次再请我吃饭吧。"
"哈?"宋源傻眼了,"为什么啊我大老远跑过来我多不容易啊我你说下次就下次啊你,你你你你凭什么啊............哼!!"
苏致信恶劣的笑:"这次还是我请你。"
这什么跟什么啊这是!
苏致信说:"好红酒就要配肉食,我以前和院里一个学中医的澳大利亚留学生学了一道香草羊排,澳大利亚人做的羊排,最是地道。"
宋源心说这个缺了大德的苏致信,好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能把人气个半死,这算不算一项超能力啊?
半晌不知道说什么,憋的脸通红,憋出一句话来:"哼,知道,澳大利亚嘛!!"
苏致信很配合的点头,"对对,澳大利亚,骑在羊背上的国家。"
妈的他以为他是中学地理老师啊!宋源狠狠在易拉罐口按灭了烟,将罐子拿起来,顺手扔进了垃圾桶里,苏致信嘲笑他:"呵呵,第一次见到这么爱护环境,有公德心的黑社会。"
宋源嗤之以鼻,"你才见过几个黑社会?"
苏牛人不屑:"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老头子哦~~~~"
"你他妈的活的不耐烦了是吧!还想不想吃羊排了?"
"想,想!"宋源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从来不吃羊肉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骂来骂去,拉拉扯扯的走出校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尾随的一群神情诡异、手里高举手机、满脸通红的呼朋引伴、嘴里说着什么"女王受""忠犬攻""年下"等等火星语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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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源将车直接开到超市,两个人一起推着辆购物车,宋源好奇的四处打量,苏致信问他:"别告诉我你真的从来没有来过超市?"
宋源振振有词的说:"你见过逛超市的黑社会吗?这是中老年欧巴桑才会来的地方。"
苏致信"哦?"了一声,"中老年欧巴桑吗?"语气平静,表情一如既往的面瘫,只冷冷盯了宋源一眼,这一眼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宋小朋友顿觉一阵凉意顺着自己的脊梁骨爬上来,赶紧老老实实的闭嘴。
宋源一边跟着苏致信挑羊排,一边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十分的难以言表,但基本等同于母鸡遇见黄鼠狼、耗子遇见猫、瞪羚遇见狮群--之前的预感。
我要被这个家伙吃定了!
野生动物一般预感都比较强烈准确,所以宋源的预感也是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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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苏致信领着宋源走进自己那套整洁有如手术室的公寓,换上拖鞋,也递给宋源一双,宋源撇着嘴接过来,心中暗暗数落着苏致信洁癖,拿过拖鞋一看,居然是双新的,--当然了,如果这鞋上面没有米奇和米妮接吻的卡通图案,就更完美了。
宋源嘴角微微抽搐着换上拖鞋,鞋底很厚软,踩在苏致信家的木地板上,"咯吱"作响。
苏致信把带骨的小羊排略微改刀,用黑胡椒、粗盐、橄榄油腌上,又洒上迷迭香的碎末,挤了半个柠檬的柠檬汁,搅拌均匀,将容器用保鲜膜蒙好,一连串的动作非常安静熟练。
他回过头来看着斜倚在在厨房门框上的宋源,偏了偏下巴,"这个需要腌二十分钟,我先去洗个澡。"宋源说好啊,我记着时间好了。苏致信往外走了两步,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特别严肃认真的面瘫表情,问:"源源,你要不要一起来?"
"咳咳!!"宋源一口气没出匀,被口水呛到了,咳的炙肺煽肝的,连声说:"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咳完了抬头,非常凶猛的说:"别叫我源源!!"
苏变态露出大家都很熟悉的淫笑,"砰"的一声关上浴室的门,一秒钟之后,一阵走调的歌声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从里面传出来。

第 17 章
歌唱得非常走调,歌词咬的却很清楚:"我光着膀子我迎着风行,跑在那逃出医院的道路上;别拦着我我也不要衣裳,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给我点儿刺激,大夫老爷;给我点儿爱,我的护士姐姐~~~~~~"
宋源听着,冷汗就下来了,不愧是活生生的变态怪医唱的歌啊,不过,这歌,适合苏致信这样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唱吗?
他刚刚看着苏致信,安静的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一丝不苟的切菜,腌肉,打果汁,几乎让他有种家的温暖感,可偏偏他开始失神,继而神往的时候,这人马上就像换了个灵魂一样,当真让人大跌眼镜。
天知道苏致信这次是被冤枉的,他站在花洒下,心中也是说不出来的怪异,刚刚明明是非常认真的想问宋源是不是要一起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只是心里就是想问,于是就问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张口就叫那小子源源,也只是心里想叫,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了。
可宋源的反映那么强烈,让他开始有点恼火,于是水开得更大,歌唱得更响,调跑得更远。
苏致信一向是个行动力非常强的人,平日里为人处事,很有几分庄子的"自在"神韵,行动基本上反映内心,想做什么也就做了。他鲜少迷茫不知所措,他脑子里的东西,一向是分门别类,归纳总结,收拾得井井有条,他很乐意闲暇时候就整理整理它们,一条条的总结完善,琢磨透澈,最后存入大脑。
就像刚才那样,他想问什么也就问了,现在站在花洒下面,总结起来,只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我为什么问他要不要一起洗?
--因为我觉得洗完澡吃饭更加有胃口,而且今天天气很热。
--我为什么要关心他有没有胃口?
--因为我想对他好。
--我为什么想对他好?
--因为那小子是宋六那个老头的儿子。
脑中的逻辑思辨到此为止,苏致信心安理得的擦干身体,套上一身宽松的衣服,打开浴室门,看看表,刚好二十分钟。一如既往的精确。
宋源正状如动物园笼子里的狼一样,在房间里来回兜圈子,看见苏致信施施然的出来了,一步窜到近前,呲呲牙,露出一口白森森的锐利牙齿,说:"哥你还知道出来啊,我都快饿死了。"
苏致信听见宋源一声"哥",叫的他心里的恼火渐渐下去了,挥手拍拍那个毛茸茸的巧克力色脑袋,"就知道吃!"
宋源夸张的"嗷嗷"怪叫,屁颠屁颠的跟着苏致信进了厨房。
那晚的酒很甘醇,喝到口中芳香浓郁,果香中略带可可香,口感非常丰满;小羊排也很嫩滑,煎的火候刚刚好,金棕油亮的色泽,配着黄芥末膏与香草醋混合的调味酱汁,居然一点感觉不到羊肉的膻味。
以宋源的酒量,这区区半瓶红酒,是绝不至于醉倒的。可当他透过那杯深红宝石色的红酒,看着苏致信在灯光下,因为没有戴眼镜而显出几分温柔的脸时,居然觉得脑子里微微的眩晕了一下。
两个人话不多,虽说是在家里吃饭,可毕竟西餐和中餐不同,到底要讲究一个文雅,不像中餐,到了酒桌上,一定要吆五喝六,惟恐不够热闹。
两个人切着羊排,喝着红酒,灯光暗淡,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苏致信也没有说起关于羊排和人排的话。所以两个人脸上都是微微的笑意。
宋源怀疑自己喝下去的不是红酒,而是高度的烈性白酒,不然怎么刚刚喝了这么一点,就觉得醉了呢?他嚼着嫩滑的羊肉,忽然想起来几天前在苏致信家吃的那顿早饭,心中很是怀念,很想再吃一次,于是索性就借酒装醉。
苏致信是何等人,岂能看不出他的小把戏?可他偏偏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吃完东西,喝完酒,苏致信动作利落的收拾好餐桌和厨房,看着依旧趴在沙发扶手上的宋源,稍微皱了皱眉头,随即带着一丝半是纵容、半是无奈的笑意,问:"怎么了?醉得厉害吗?"

第 18 章
宋源两只眼睛湿漉漉的,软趴趴的说:"嗯。"
"想不想洗个澡?"
"想。"
"那一会儿穿我的睡衣可好?"
"好好!!"宋源觉得有些迷惑了,这人,怎么这么好说话?
其实他不知道,苏致信一向是这么好说话的,他这个人,个性虽强,却从不蛮不讲理,差不多的求一求他,就没有不答应的事了,比如苏老师的学生,就很了解,并经常能善加使用他的这一点。
而宋源之所以对苏致信还存在着一些误会,是因为两个人之前一直交恶,苏致信自然对他不客气,没少折腾他,所以宋源总觉得苏致信是个刻薄、得理不饶人的人,--当然,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明明觉得苏致信刻薄,却又偏偏总是上赶着人家。
苏致信最近对他很是和气,给他裹伤,带他回家,帮他洗澡,做饭给他吃,还带着他一起睡觉,让宋源每每感觉受宠若惊。
其实他大可不必,别忘了,苏致信是连一个年轻力壮的乞丐,都会给他饭吃,让他避雨的大好人!(这段见于宋源在苏医生门诊外监视时的见闻,忘了的同学可以复习一下。)
不过宋源显然忘光了,他觉得苏致信就只对他一个人这么好,顿时觉得自己不同寻常了起来。他一把抢过苏致信手上的干净睡衣,夺路跑进浴室。苏致信在后面傻了眼:"呃......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动如脱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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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宋源被苏致信赶进书房里,看见工作台旁摆着一张新床的时候,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说是失望吧,也不太像,说是别的,又找不到一个比失望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他躺在崭新的被子里,忽然想起醉酒留宿的那晚,记忆虽然模糊了,但依旧记得鼻端萦绕的那缕暖暖的体香。
宋源小声咕嘟着骂了自己一句,我真他妈的有病,怎么就那么想上个男人的床?
刚才说过,宋小朋友是装醉,所以他脑子很清醒,计算了一下苏致信上课的时间,又计算了一下苏家到医学院的距离,最后拿出手机来定好闹钟,打算早晨一起床就尝尝新出炉的苏氏什锦炒饭,这才睡着了。
这天早上,宋源深刻领会到一句俗语所代表的真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他不但吃到了苏氏什锦炒饭,还用了苏致信的毛巾洗脸,用了苏致信的剃须刀和刮胡水,用了苏致信那些简单的护肤品。
尽管苏老师一直顶着一张睡眠不足,起床气造成的一片阴云密布的脸。
--至于他为什么会为了这些小事欢欣鼓舞,属鸵鸟的小宋连想都不愿多想,高兴就是高兴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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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宋源和苏致信是完全搭不到边的两个人,一个是大学教师,在站博士后;一个是流氓头头,黑街少年。按照常理来说,这两个人,就算曾经有过一两次的交集,可是交集一过,是理所当然的应该两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
可偏偏这两个人不,一次又一次的见面,交往日深。
宋源压根就忘了自己从十四岁起,埋进骨子里对于知识分子的厌恶,成天做完了自己的事情,脑子里就只转着一个念头,苏致信苏致信苏致信......
他终于如愿以偿请苏致信吃了饭,惊喜地发现苏致信和自己一样性喜食辣,红红火火的麻辣火锅,两个人都是吃了一头的汗。
他觉得苏致信身上有某些非常吸引他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出,--也许是气味?尽管苏致信身上的气味大多数时候和停尸间里的福尔马林液味道很像;也许是眼神?尽管苏致信的眼睛大部分时间都躲在眼镜片后面,带着十二分的不耐烦的眯着;但是,也许是他那不经意间,揉着宋源头顶的手;也许是他系着淡蓝色的围裙,拿着锅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也许是宋源偶尔孩子气大发,他看着他时,脸上那抹纵容,又刻意想掩盖住的笑容。
宋源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从小没有母亲,以宋六的为人,想也不会做出什么表达亲情的肉麻举动来,宋小朋友,简直就是一株没娘的小草,在犄角旮旯里顽强的长大。
还从来没有人用和苏致信一样的目光看过他,既纵容,又无奈,还带着几分宠溺。
缺少爱的孩子,最容易被爱打动。
其实苏致信是很忙的,宋源每次忍不住打电话给他,他虽然反映冷淡,却是从来不会拒绝,再忙也会答应宋源见面。
宋源从小到大还没有遇见过这么把他当回事儿的人,难免有些食髓知味,但又怕苏致信觉得他烦了,经常强自克制着。
其实苏致信并没有觉得烦,他有时间了,也会屈尊打电话给宋源,语气淡淡的,但宋源无不欢欣鼓舞,从此以后连睡觉都要搂住电话。
两个人或者一起吃喝玩乐,或者无所事事在街上闲逛。有那么一两个月的时间里,两个人每隔一个星期,都要见一两面,虽说是宋源打电话给苏致信的时候比较多。
等到无话不说的时候,宋源问苏致信,那天划了他的车,为什么就直接开走了。
苏致信居然显得特别吃惊:"什么?我真的划了你的车?我还以为是你胡说八道的呢。"
宋源说不是吧哥哥,"你真什么都没觉出来?不能啊,你撞我那一下,劲头可不小。"
苏致信居然脸红了,"嘿嘿,我这人,开车的水平是有那么点儿,呃--不怎么样。后来我还奇怪呢,我的车后面怎么平白无故凹进去一块?"

第 19 章
宋源险些被自己嘴里的茶呛到,却又沾沾自喜起来,心说我没你有学历、没你个子高、打架还不是你的对手,样样不如你,这回终于有一样比你强了。
想着就有些得意,笑的很是张狂,苏致信看不得他这个嘴脸,一个暴栗凿在宋源脑门上,医生的怪力依旧是那么可怕,两个人本来并肩坐在苏致信家有些小的沙发里,苏致信一个暴栗凿过去,宋源被凿的脑袋一偏,后脑"嘭"的一声磕在了墙上,前面被凿后面被磕,顿时疼得"嘶嘶"吸凉气。
苏老师看着宋源眼泪花花的眼睛,揶揄:"黑社会都是这么没出息的吗?磕一下就掉眼泪。"嘴里嘲讽着,还是拉过宋源的脑袋来,伸手给他轻轻的揉着后脑勺。
宋源嘴硬,"你少看不起人,当初你不用麻药就给我开刀,也没见我......"
苏老师的手停住了,半晌叹口气说:"那次是我不好。"
宋源大为惊奇,嗷嗷怪叫:"啊啊啊,不得了!苏妖怪你居然跟我认错哦!!"
苏致信一掌击在宋源后脑上,"小东西还反了你了!"
宋源翻着白眼顺势倒在苏致信肩膀上,嘴里嘟囔着:"老东西你想杀人啊?"苏致信猛地一回头,一绺漆黑的头发扫在宋源汗津津的额头上,粘住了。那头发简直像一只柔软的手,轻轻盖在宋源的额头上。宋源觉得自己的心里突然很怪异的跳了一下,有些许惊慌,想赶紧直起身来正襟危坐,可又舍不得离开苏致信那瘦削但温暖的肩膀,偷偷伸手捂住胸口,忍住了。
不得了,我是不是地病了?小宋很迷茫。
苏致信想推开他,犹豫再三,终于只顺了顺这小子脑袋上的毛,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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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源朋友不多,平时也就是小易和梁子两个人和自己最为亲厚,有时候一时兴起,顺路去找苏致信的时候,也带着这两个人,苏致信对他们倒还客气,可几次之后,实在受不了小易每每十分没有眼力价的跟在苏致信后面屁颠屁颠的"苏老师"长,"苏老师"短的叫,又要电话号码,又要QQ、MSN。苏致信是火星人,问小易什么是QQ、MSN。
宋源看着小易一脸星星眼谄媚状,灯泡当的分外亮,着实觉得丢人现眼,更觉碍事不已,于是和梁子合力将小易丢出门去,才觉得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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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六对于儿子的行踪一向是了如指掌,但他对宋源放任惯了,也懒得管他,知道最近对头一直在找自己晦气,只是不动声色的多派人手保护。
宋源这天回父亲家里吃饭,宋六喝了口汤,先问了句:"听说你最近和苏致信走得很近?"
宋源一点都不吃惊父亲怎么会知道,他这个爹太有本事了,简直是一切尽在掌握,他只是好奇对于自己一向管的甚少的宋六,怎么有兴趣过问起他的行踪来了。
他只"嗯"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话,谁知宋六旧话重提,"苏医生救了你的命,改日一定要请他来家里吃饭,好好谢谢人家。"
宋源说这还用您惦记?我早请过他了。
宋六于是不再说话。宋源禁不住好奇,问:"爸,您和苏致信真的认识?怎么总要我请他来家里吃饭呢?说实话吧老头,他是不是你私生子?"
宋六假装被汤呛住了,装模作样的咳了个昏天黑地,把这话就再也没有提起来。
其实宋源也就是随口乱说,苏致信长得非常斯文俊秀,薄唇,眼睛细长,皮肤特别白皙,手指修长,发和眉都是漆黑的;而宋六呢,用一个词来简单形容一下,就是虎虎生风,所以了,如果苏老师真的是所谓宋六的私生子,那至少也要长得,......虎头虎脑一些吧。宋源就不是很像宋六了,但至少他圆圆的眼睛,偏栗色的头发,丰满红润的唇,还是像足了老头子的。更何况人家苏老师一家人都好端端的,父母健在。
关于苏致信与宋六的关系,宋源不是没查过,可宋六何许人也,他的资料岂是小小一个宋源就拿的到的?于是忙乱了两天,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第 20 章
一转眼都是盛夏的天了,学校放了暑假,苏致信手头做着一个项目,还是隔三差五的跑图书馆和实验室,每天不再定时下班,常常关掉手机在实验室一泡一整天,宋源有时候打电话找不到人,就发个短信,苏致信开机看到了,自然就会打过来。
宋源最近一直在跑一批货,没办法,他们人少,好多事情,他这个所谓的大哥不得不亲自上阵,等这阵子忙过去了,突然想起来,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过苏致信了。
于是赶紧打电话,关机,又发了短信,搂住了电话,一直坐在床头等待。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其实非常简单,他老先生曾经这样生动的形容过相对论,如果你和一个美丽的姑娘坐在一起两个小时,那么你只会觉得过了两分钟;如果你夏天的时候和一个火炉坐在一起两分钟,那你会觉得就像过了两个小时。
宋源搂着手机状火炉从上午一直等到半夜,苏致信的电话还是没有打来,感觉耐心快被烤焦了。
不死心的再打电话,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宋源扣上手机盖子,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苏致信还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开机的,是苏致信怪自己这么久没有找他吗?还是,他早觉得自己烦了,从此以后再不愿联系了?
宋源拿起钥匙,就出了门,先到苏致信的诊所,早已经停止营业了,又去苏致信家楼下,里面居然亮着灯。
宋源站在楼下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爬上了楼,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却不是苏致信,是个中年女人。那女人年龄看起来绝对不小,留着利落的短发,脸上没什么脂粉,粗看上去,竟然还称得上"风韵犹存"这四个字。
宋源一下子就愣住了,看一下门牌号,没错啊,难道是楼找错了?又犹豫了一下是叫大婶还是叫大姐,几秒钟之后,那女人见宋源一脸呆相站在门口,不由得问:"你找谁?"
宋源结结巴巴说:"请请,请问苏致信是住这么?"
"啊,你找小信呀。你是他学生吧?"女人脸上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将门拉大,"先进来吧,他在实验室呢。"
宋源打个哈哈,并没有进去,只说不进去了不进去了。
那女人倒很热情,"你进来等他吧,这孩子,忒没良心,他老娘我大老远的来看他,都不在家陪着,还要往外跑。"
宋源一听这女人是苏致信的妈妈,心里竟登时没有来由的紧张了起来,赶紧恭恭敬敬的叫了声阿姨,跟着进了屋。
苏妈妈给宋源倒了茶,又陪他说闲话,态度很是和蔼,问了宋源的名字,就微笑说:"最近和小信通电话,常常听他提起你,他脾气不好,朋友不多,你年纪虽小,阿姨却要请你多多担待他啊。"
宋源听说苏致信跟他妈妈提起过自己,心里特别高兴,连连说:"不不不,苏大哥他很照顾我的。"
苏妈妈撇嘴不信,只说:"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清楚?要他学会照顾别人,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宋源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觉得一阵冷风从门口吹了过来,一个特别阴森的声音幽幽的说:"不好意思,这回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苏致信倚着门框,冷冷的看着屋里相谈甚欢的一老一小,指责他妈:"我说您老胆子也太大了,半夜三更的,就敢给这来历不明的可疑分子开门。"
宋源早已习惯了苏致信的阴阳怪气,也不放在心上,苏妈妈却说:"源源怎么是来历不明的可疑分子呢?人家好歹也叫了你一声大哥的。"
苏致信把公文包扔在桌子上,脱了鞋,一下子就瘫倒在沙发上,靠住了宋源的肩膀:"妈,饿死了。"语气中竟然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
宋源简直听愣住了,这还是苏妖怪说的话吗?别是被什么附了体了吧?
苏妈妈嘟嘟哝哝地往厨房走:"好好好,给你这小祖宗做宵夜。"边说着,边对宋源使眼色,那意思是说,看到没?他就是这个德性,几时学会照顾人了?
宋源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他只知道,有时候苏致信下了实验回来,还是会忙里忙外的给他做吃的,从来没有说过累。
他低头看着苏致信,见他半闭着眼睛靠在自己肩头上,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珠,赶紧拿起遥控器,把冷气又调低了几度,问:"哥,最近特别忙吗?我刚才给你发短信了你都没回。"说到这里赶紧闭嘴,惊觉自己这话简直就是一个深闺怨妇的口吻。

第 21 章
苏致信掏出手机来一看,还没有开机呢,他笑了笑,凑近宋源的耳朵,小声说:"我告诉你啊,我是躲我妈呢,她回来这一个多星期,天天逼着我去相亲,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去实验室躲了一天。唉!连手机都不敢开。"
宋源看着苏致信靠在自己肩上的样子,突然心里没有来由的柔软了起来,他觉得今晚的气氛很古怪,似乎灯光特别柔和,苏致信说话的声音分外低沉悦耳,他伸手帮苏致信摘下眼镜。听了苏致信说是去躲相亲,居然莫名其妙的高兴起来,却依旧违心的说:"那你躲什么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
苏致信呵呵的笑了两声,说你个小鬼,说话还是一套一套的,你懂什么男大女大的?
宋源就不爱听苏致信叫他小鬼,嘟起了嘴,苏致信看了好笑,扯住宋源的耳朵,说:"你没听说过吗?婚姻是人生的坟墓。"
他凑的很近,温热的气息一股一股的吹在宋源的耳朵上。宋源觉得自己耳朵那里仿佛被烙铁烙了一下,那热气一顷刻间便通过自己的四肢百骸,窜的全身都是,顿时整个人都觉得烧了起来。
苏妈妈正端了两份炒饭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宋源面红耳赤的样子,骂苏致信:"小信你个死性不改的死孩子,又欺负源源了?"
苏致信半瘫在沙发上说:"喂~~~什么叫又啊,好像我欺负过他一样。"
宋源连连否认,两个人凑到桌边,开始吃饭。
苏妈妈又给他们倒了牛奶,打着呵欠说:"今天太晚了,我先去睡了。"又回头说:"小信,妈妈明天下午就走了,明天中午你一定要去见见胡伯父家的女儿。"
苏致信头都不抬,说:"胡伯父家的女儿我已经见过了......"
苏妈妈老脸有些挂不住,"那就见见武伯父家的女儿。"
"好好好,妈,晚安!"苏致信敷衍的挥了挥手,埋头吃饭。
苏妈妈叹了口气,打开书房的门,进去睡了。
这里两个人吃完炒饭,苏致信边收拾碗筷,边对宋源说:"源源,今天很晚了,还回去吗?我记得你住的那里过了半夜就没有电梯了。"
宋源看看关的严严实实的书房门,笑了:"那我就不回去了。"
宋源先洗好了澡,躺在苏致信的床上,翻翻身,新换的床单,带着肥皂和阳光清新的味道。
他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然后水声停了,接着,就是苏致信穿着拖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源赶紧伸手关了床头的灯,闭上眼睛,平躺着装睡。
苏致信走到门口,看见屋里的灯灭了,就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床边,却不上床,站在地上静静的看着宋源。
宋源没有来由的紧张起来,拼命保持着呼吸的平稳,说不出来自己是在紧张着什么,又期望着什么。
苏致信看了半晌,这才慢慢躺在宋源的身边,黑暗中,有一只手轻轻抚摸上宋源的脸颊,宋源登时像被烫到了一样睁开了眼睛,紧紧抓住了苏致信想要缩回去的手,两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都好像狼一般闪闪发亮。对视了几秒钟,宋源想都没想,探过头去,双唇轻轻印上了苏致信的嘴唇。
接触的那一霎那,两个人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了一半,苏致信用力一推,宋源自然不是对手,"嘭"的一声撞在墙上,两个人都跳起来,惊慌失措的看着对方。
宋源惊叫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唇,脸憋得通红,他跌跌撞撞的抓过床边的衣服,一把推开房门,落荒而逃。
苏致信呆呆得看着被宋源甩上的门,半天骂了一句:"妈的,让你不躲!"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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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七月底,八月初,暑假刚刚过了一半,小宋同学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起来。
自打两个礼拜以前,他穿着苏致信的睡衣,三更半夜从苏致信家跑出来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失心疯了,居然要去亲那个苏妖怪!他摸摸自己五官俱全的脸,又摸摸自己四肢健在的身体,居然有点庆幸,--幸亏我反应快,不然我可打不过那苏致信,他要是急眼了,非把我打残不可。
想到这儿,又恨的拼命扯自己头发,--我脑子坏掉了啊我去亲他!是他不是她啊!老天,那姓苏的可是个男人!完了,他不会以为我是变态吧............
我不会真的是变态吧............
宋源天天窝在家里,老宅也不回,手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梁子,一天二十四小时,八小时睡觉,两小时吃饭,其余十四小时,全部盯着手机发呆。

第 22 章
他特别害怕就此得罪了苏致信,人家再也不理他了,可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没脸去联系苏致信,整天无所事事,辗转不宁,就盼苏致信打电话给他。
可偏偏苏致信是一点要跟他联系的意思都没有,宋源天天熬鹰似的熬了一个月,八月底,算着苏致信要开学了,再熬不住,拼着被打成猪头,也要和苏致信好好谈谈:一定要先诚恳的道歉,说明自己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是男人的就别那么小心眼,咱们还是哥俩好。
想到这里,宋源理直气壮的又打开B大教务处的网页,想下载苏致信的课表,可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一个事实,苏致信这个学期并没有排课。
宋源盯着电脑就傻眼了,不会吧?难道是为了躲他?
宋源先去诊所找,去了才发现,"苏医生门诊"的招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成"老太太馅饼"了。又去了苏致信家里,砸门半小时,最后被居委会老大妈撵走,里面显然是没人。
宋源有些开始着急了,往B大医学院跑了三天,每间教室,实验室都找遍了,根本就没有苏致信的影子。又花了一个星期,把B大各校区的图书馆、资料室,所有公共选修课的大教室全部翻了个底朝天。
每天晚上还要身心疲惫的在苏致信家楼下蹲点,坚持着自己"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坚定信念不动摇,可--苏致信还是没有出现。
苏致信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源疯找了两个星期,快崩溃了。连小易这个迟钝的人都看出来宋源最近的失常,和梁子两个人嘀嘀咕咕,想问问宋源到底烦心什么,可惜宋同学每天黑着一张脸释放低气压,脸上明白写着:方圆五里之内生人勿进。也只好作罢了。
宋源恨的牙根痒痒,心说姓苏的你可够小肚鸡肠了,不就是被我亲了一下吗?谁让你先摸我脸的?又不会少一块肉,再说了,你也没躲啊!大男人斤斤计较的成什么样子?你至于这么躲我吗?
他妈的那还是老子的初吻呢!是我比较吃亏才对吧!
瞧这位,显然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最该打的,其实还是他宋源。
偏偏还有人嫌宋源不够心烦似的,这天宋六一个电话,宋源被召回家。
宋六先怪儿子这么久不回家。他近些年来年纪大了,狠戾之气有所收敛,舔犊的慈爱之情开始小小泛滥,对自己的儿子,竟是渐渐的怀柔了起来。
宋源心情不好,没心情陪着老爷子打哈哈,胡乱敷衍了几句,就要撤了。谁知道宋六再次老话重提,又要宋源哪天请苏致信到家里来吃饭。
宋源一听"苏致信"这三个字,简直像猫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嚷,"谁也别跟我提那个人!他妈的!"边骂着,便狠狠地摔门出去了。
宋六站在门口,看着儿子气势汹汹的将车开走,嘟哝了一句:"这孩子,饭还没吃呢......嗯,脾气倒是越来越像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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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源开着车,看看时间还早,习惯成自然的又拐进了B大医学院的那条岔路的路口,并且在意识到自己在往哪个方向开之后,陷入了深度自我厌弃的状态中。
宋源开到校门口,忽然看见小路上走过来一个人,那人身材瘦高,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衬衫,米色的长裤,胳膊下面夹着一本书,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宋源一见那人,眼都红了,立刻从车里跳出来,几步就窜到苏致信面前,刚刚张口想说话,谁知道苏致信先对着他微微一笑,倒把宋源笑得愣住了。
宋源觉得这个笑容说不出来的别扭,这笑容太有礼貌了,太得体了,放在苏致信脸上,太正常了,也太--生疏了。
这一笑之下,宋源憋了一肚子的话,就好像一堆火上被浇了一桶带着冰碴子的雪水,登时熄的彻底,连死灰复燃的希望都没有了。
苏致信见宋源不说话,只知道盯着自己,就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有什么事吗?"
一句话更是把宋源打翻在地又踩上一脚,宋源觉得心里忽然痛的有些呼吸困难,直直盯着苏致信的眼睛:"你去哪儿了?"
苏致信满不在乎的扶扶眼镜,"哦,出国参加一个年会了,刚刚回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致信脸上的笑容依旧,轻轻问:"有这个必要吗?"
宋源倒吸一口冷气:"你生气了?那天我......"
苏致信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怎么会,我们还是有一些交情的,怎么会为这种小事生气。"
宋源觉得自己要失控了,他强压着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痛的心跳,几乎是绝望的问:"哥,我们谈谈好吗?"
这句话说完,苏致信纹风不动的脸上好像出现了一丝皲裂,他低了低头:"不好意思,我最近很忙。"说完,径自走了。
宋源一直在医学院的小路边站到天黑,--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第 23 章
宋源觉得苏致信肯定是生他的气了,他觉得肯定是因为自己那天莫名其妙的吻,得罪了苏致信。
可是,苏致信为什么连一个让他道歉,承认错误的机会都不给呢?怎么以前从来没发现苏致信是这么小肚鸡肠的男人?这样还不算,偏偏还要作出一幅"我和你不熟"的样子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宋源到底是属蟑螂的,在精神上百打不死,几天之后,又拿出手机来拨苏致信的电话,电话通了,也接了,可惜宋源刚说要约见面,就被苏致信又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说着就要挂电话。
宋源怒了,对着电话吼:"姓苏的你是不是讨厌我?!"
苏致信沉默半晌,叹了口气:"不是。"说完,干脆利落的挂电话,"嘟嘟"的忙音响起,宋源一挥手,手机砸在墙上,碎成了八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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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九月份过去了一小半,天气也渐渐的凉了。
宋源想想,自从三月份的时候和苏致信第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半年了。这半年来,是宋源人生中与任何时候都不同的半年,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只觉得不应该这样,不应该呀......
苏致信一向是个懒人,可只要宋源开口,他不管多累,都会精心地做好给宋源吃的每一道菜;苏致信一向治学严谨,可却破天荒的好几次在上课的时候偷偷接宋源打过去的电话;苏致信一向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可就独独对宋源偶尔的耍赖毫无办法。
苏致信这样......苏致信那样......
这一切,都不像是假的啊。
宋源左思右想不得其解,觉得十分有必要和苏致信好好谈谈,这其间的误会,一定要解释清楚,--更何况,苏致信亲口说过,他并不是讨厌自己。苏致信这个人是从不屑于说谎的,他说不是,那就绝对真的不是。
只要他不讨厌自己,就一切还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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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苏致信,宋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欢欣鼓舞,相反,心里一直以来隐隐约约的酸痛,变得更加严重,变本加厉。
那时一天傍晚,宋源坐在车里,居然看见苏致信和小易一起从学校走出来,小易仰着脸,一脸星星眼状的对苏致信说了句什么,苏致信笑了笑,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客套的笑法,而是真正放松了的笑,抬手揉了揉小易的头发。宋源眼睁睁的看着那双曾经无数次不太温柔的拍上自己后脑勺的手,落在别人脑袋上,心里的滋味复杂无比,可再复杂,也掩不住那一股浓浓的醋味。
宋源觉得自己有些身不由己,心脏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他看见苏致信带着小易一起上了那辆熟悉的polo,居然就也发动了车子,远远的跟在苏致信后面。
苏致信别的事情是毫不含糊的一个人,奈何只有车技太差,路上自顾尚且不暇,压根不会发现远远跟在自己后面的宋源。
宋源跟着苏致信的车,那辆polo七拐八拐,居然开到了苏致信家的楼下,两个人下车,一起上楼。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宋源坐在车里,看见苏家的灯亮了起来。
宋源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他想苏致信找到了另一个人来吃他做的菜,找到了另一个人的脑袋让他拍。他想着,鼻子突然之间无限酸涩了起来,他吸吸鼻子,想我这是在做什么?这简直就是在吃醋嘛!
这个认知让宋源吃了一大惊,我居然为了那姓苏的吃醋!我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吃醋!!
宋源一直混沌不堪的脑子里忽然像被一道闪电照亮了:我总想和他在一起,我吻了他,我在吃醋,我怕是--爱上他了吧。先条件,后结果,推理成立。我爱上他了,所以我才会总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我才会吻他,才会为了他吃醋。先假设结果,再罗列条件,推理成立。
看来是不论正推反推,结果都只有一个,宋源是爱上那姓苏的了。
可问题是,苏致信是个男人,苏致信不理他了,苏致信在理别人。
宋源异常镇定的迎来了这场足以颠覆他整个人生的哲学思辨,平静的抽完了那支烟,又点了一支。
当他抽完车上存着的所有的烟时,看看表,已经快要十一点钟了,灯还亮着,小易还没有下来。
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说什么?在这样温暖的灯光下,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宋源发动了车子,远远走开。

第 24 章
宋源是个晚熟的孩子,二十一岁时才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恋爱,却乱得一塌糊涂。
好在这个晚熟的孩子精神不死,堪比小强。这不,三天不到,宋源又跑到了医学院找刺激受去了。
的确是找刺激,那天下着雨,宋源忘记带伞了,一个人特别凄凉的站在路边。眼看着小易和苏致信两个人同打着一把伞,说说笑笑的从教学楼走出来,苏致信脸上一个大大的笑容,彻底刺伤了宋源的眼睛。
他好歹也算是个热血的黑社会青年,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子从路边窜出来,一把揪住了小易的脖领子,将他整个人提到了自己身后,对着苏致信怒吼:"你们他妈的卿卿我我的演什么校园剧啊!"
苏致信整个人都怔住了,宋源从来没有见过苏致信脸上出现过那么吃惊,那么灰色的表情,他气得疯了,一把推开"大哥大哥"叫个不停的小易,拉起苏致信就走。苏致信震惊之余,居然给他扯着走了几步,被一把塞到宋源的陆虎里,忘记了挣扎。
宋源想关上车门,可苏致信却突然醒悟了一般挣扎起来,大骂:"你他妈的发什么神经!"宋源哪里是他的对手?三下两下就被苏致信踹下了车,苏致信紧接着从车里钻出来,冷冷得看着宋源:"你想干什么?"
宋源捂着被苏致信踹了的肚子,靠在车上,头发和衣服被雨淋得湿透了,嘴唇不停的颤抖。他恶狠狠的看着苏致信的眼睛,凶光毕露,一言不发,终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钻进车里,头也不回的开走了。
小易惶然的看看宋源绝尘而去的车,追了两步,又回头看看苏致信,问:"苏老师,你们,怎么了?"
苏致信面无表情,说:"没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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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源咬着牙将车开回自己家楼下,跌跌撞撞的打开门,一头扑在了床上。
其实苏致信踹在他肚子上的那一脚并不很疼,可他偏偏觉得钻心一般的疼,连小时候被一群孩子围殴,断了一根肋骨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疼。
当真是钻心一般。
他觉得眼睛酸涩,全身发沉,连换掉被雨淋得湿透了的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他伸手捂住眼睛,觉得手心流起了一条河。滚烫滚烫的河。
宋源醒来时,身上还是穿着那身湿透了的衣服,天黑得透了,也不知道是几点钟。他觉得浑身无力,骨头缝里都在向外冒凉气。他挣扎着爬起来,扯掉身上的湿衣服,打开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第二次醒过来,宋源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他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无力,打开门时。脸上鬼一般的气色和表情,把门外的两个人下了一大跳。
是梁子和小易。
宋源现在一见小易就觉得脑门上爆青筋,他伸手把梁子拦住,说:"你先回去,我有话问小易。"
梁子干脆利落的丢下小易一个人走了,小易很有些慌恐的跟了进来:"大哥,你是不是病了?"
宋源瘫在沙发上,抽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问:"你和那姓苏的怎么回事?"
小易觉得宋源这话问的有些莫名其妙,说:"我跟苏老师说想复学,明年六月份参加高考,苏老师答应我,帮我复习功课。"
宋源吐着烟圈:"就只是这样?姓苏的有那么好心?"
小易忽然非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当,当然不是了......"
宋源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顾不得头晕,大喝:"什么?!那姓苏的为难你了?他他他,他对你做什么了?"
小易赶紧扶住宋源坐下,"也没什么,苏老师就是说,如果要他教我功课,那作为交换条件,我必须把大哥你每天都做什么了,去了哪些地方,说了什么话,甚至吃了多少饭都要告诉他。你说苏老师问这些干什么?大哥,苏老师他好可怕的,连笑都不笑,就只有我说起大哥你的时候,他才笑一笑。"
宋源彻底呆住了,这苏致信搞什么鬼?
他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可偏偏嘴边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禁不住笑出了声,抓起了桌上的车钥匙就要往往外跑。
小易急得大叫:"大哥!你去哪啊?"
"去找那姓苏的算账!"
"大哥你别说我告诉你的话,苏老师不让我说的!"
"我知道!"
"大哥你不是还病着呢么?"
"我他妈没病!"
"大哥你只穿着一条内裤而已............"
已经跑到楼梯间的宋源又跑回来,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的怎么不早说!"
小易:ˉ-------ˉ│││││

第 25 章
宋源套上一条牛仔裤,连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好,就旋风一般冲出了门。
当时已经是下午了,雨越下越大,宋源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更别说带伞了,他昏昏沉沉睡了整晚,外加大半个白天,水米未尽,又是心急火燎的。从自己家冲到停车场,开车到苏致信家楼下,又从那里一口气跑上五楼,等他终于敲到苏致信家门的时候,脑子里一阵又一阵止也止不住的眩晕。
苏致信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情景,--门口那个人,胡乱套着一条牛仔裤,没有穿上衣,皮肤上全是水珠,头发全部湿透,眼睛和嘴唇烧得通红,脸却惨白的像鬼一样。
苏致信吃惊不小,这小鬼又在干什么?脸上也忘了做出那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一把就将宋源拉进屋里,厉声喝道:"你搞什么鬼?"
宋源靠着门框"嘿嘿"的笑了两声,说:"哥,你怎么又理我了?"
苏致信不理他,拉住宋源的胳膊,惊叫了一声:"你发烧了?"
"嘿嘿,不知道,大概是吧。"宋源脑子早被烧得不清醒了,不停的傻笑。
苏致信拉拉扯扯的把宋源扔进浴室,扒掉了他的裤子,边打开水龙头放热水,边骂:"你他妈的不要命了?发烧就好好在家休息。又跑出来淋雨,嫌自己命长是不是?"
宋源紧紧抓住苏致信的手腕,"哥,小易他,都告诉我了。"
苏致信难得的脸红了,一边更加恶狠狠的用毛巾擦着宋源的胸口,一边低声骂了:"早知道那个小鬼不可靠。"
宋源不依不饶:"你这是为了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致信停了下来,"唉,你懂什么?你就是个小孩子,那不是什么好玩的。"
宋源就不爱听苏致信把他当小孩,不由得胡搅蛮缠起来:"噢,是吗?觉得自己被一个小孩子亲了,就生气了?"
苏致信瞪他:"你别来劲啊!怎么又提那件事!"
宋源抬高了嗓门,吼:"我就提!提怎么了?你假装忘了就可以当没有发生过吗?"
苏致信也火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是好玩的吗?我是什么都不怕,你呢?以后你怎么做人?"
宋源一听这句话,一下子从浴缸里坐起来,两只手扒住苏致信的肩膀,问:"你不讨厌对吧?我亲了你,可是你并不讨厌。"先是一个疑问句,后是一个陈述句。
苏致信不说话,宋源伸出胳膊,紧紧抱住苏致信的脖子,低声说:"我也不怕,什么都不怕,你别想躲着我。"
宋源那淡金色的肩窝就紧紧卡在苏致信的下巴那里,他浑身赤裸,皮肤滚烫,胳膊紧张的微微颤抖着。
苏致信心里几乎是没有什么挣扎,就抱紧了那个可爱的肩膀,他低声说:"好。"
宋源凶狠的盯着苏致信的脸,呲呲牙,一口叼住了苏致信的嘴唇。他发着烧,口腔里的温度很高,他毫无经验,毫无章法的伸出舌头在苏致信嘴里乱搅,头昏脑胀。苏致信被他搅的好笑,缠住他的舌头,拉回自己口中,重重的吮吸着。
不知道是因为宋源发着高烧,还是因为他一整天水米未进,或者是因为浴室里的温度太高,他被苏致信吮吸了两下,突然觉得魂飞天外一般,眼前"轰隆"一声迸出一道闪亮妖异的白光,居然--晕过去了。

第 26 章
宋源如愿以偿的在苏致信的床上醒来。
床单带着肥皂和阳光的味道,还有苏致信身上淡淡的,非常干净的消毒水的味道,一点也不觉得刺鼻,反而有些温暖,枕头和被子都非常柔软干燥。
卧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细缝,宋源躺在床上,正好可以看到苏致信在厨房里晃来晃去的影子。
他支着两只胳膊坐起来,脑子里经历过醒后最初的几秒钟混沌之后,意识渐渐从外太空飞回来了。
他清楚的记起昏迷之前,眼前那道白光,以及,苏致信柔软的舌头是怎样缠住他的,又是怎样甜蜜的吮吸。
宋源觉得头好像不那么疼了,身上也不再一阵一阵得发冷,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看见自己身上穿着苏致信的蓝格子睡衣,床下摆着那双绣着米奇和米妮接吻图案的拖鞋。他穿上拖鞋,打开虚掩的房门,慢慢走到厨房门口。
苏致信家的厨房不大,吸油烟机"呼呼"作响,他竟没有发觉宋源已经爬起来了。
宋源慢慢靠在厨房的门框边上,看着苏致信手里拿着一把勺子,满满的在锅里搅动着。
锅里是简单的米粥,散发着阵阵清香,苏致信惯持手术刀的手指捏住不锈钢的勺柄,细长的手指看起来非常白皙。他用嘴角衔着一支烟,搅拌一会儿,就偏过头去,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磕一下烟灰,表情专注又安静,手指捏着哨子,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一圈,精确的仿佛在做着什么不得了的大手术一般。
他没有戴眼镜,头发像是刚洗过,带着润润的水汽,漆黑的额发贴在他白皙的脸侧,发梢微微打着卷,显得黑得更黑,白的更百。
宋源看得有些呆住了,突然就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原来,太幸福了,也是会想流泪的呀......
苏致信关掉火,回头拿出碗来盛粥,才看见宋源正靠在门框上,一脸白痴像的望着自己。他对宋源笑了笑,问:"起来了?屁股还疼不疼?"
呃--!
宋源大惊失色,这姓苏的不会是趁着自己病后体弱无力,对自己做了什么禽兽的事吧?赶紧撩起衣襟,检查。
苏致信看见宋源的动作神情,心中了了,补充说:"疼也没办法,毕竟我给活人打针的机会很少,你又闹个不停,不肯乖乖打针。"
"喂--"宋源苦着脸拉长声音说:"你就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苏致信一边盛粥,一边耸耸肩膀,"没办法,习惯了。"说着把碗放在餐桌上,揭开锅盖子,又拿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蜂蜜蒸蛋。
粥是清淡的海苔鲜虾粥,简单的原料,味道却非常地道;蜂蜜蒸蛋十分嫩滑,碗底还藏着剁碎的鸡肉末和香菇丁。
宋源吃了第一口,顿时再也慢不下来,将近两天水米未曾沾牙,顿时觉得腹中饿火中烧,风卷残云一般将粥和蒸蛋全部吃光。
苏致信一直坐在桌边静静的看着他吃,见他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不由得笑了起来。
宋源端着空碗,可怜巴巴的问:"哥,还有吗?"
苏致信收过空碗,腾出一只手来拍拍宋源的脑袋:"你才刚好,别吃太多,中午还有苦瓜排骨汤。"
苏致信站起来,端着碗就向厨房走,宋源赶紧站起来,站的有些猛了,一阵头晕眼花,不由得轻轻哼了一声,苏致信赶紧转过来,放下碗,扶住宋源的胳膊,问:"怎么了?又难受了?"
宋源靠在苏致信肩上,张嘴就一口咬住了苏致信的嘴唇。
苏致信愣了一下,架住他的胳膊,用唇轻轻蹭着宋源的唇,低声说:"看来没病糊涂了啊,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呢。"
宋源咬牙:"你个缺了大德的,你就盼着我忘了呢吧,正好可以赖帐不承认。"
苏致信含含糊糊的说:"不会的......唔......"
两个人四片嘴唇紧紧贴在一起,宋源初吻之后渐渐窥得门径,吻的也不那么毫无章法了,两个人吮吸舔吻间,渐渐都有些欲火上升,两个人贴的极近,彼此都听得见对方粗重的喘息声。
宋源紧紧勾住苏致信的舌头,怎么就这么甜蜜!怎么就这么迷恋!迷恋到连自己的灵魂都要飞走了。
等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分开,宋源已经把苏致信的上衣扣子全部扯开,五个扣子,解开三个,扯掉两个,露出胸口一大片特别白皙,特别光滑的皮肤。宋源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简直都找不着北了,突然之间鼻子里一股痒痒的感觉,抬手擦了擦,--靠!不是吧,又流鼻血了。

第 27 章
宋源一向是个脸皮厚的孩子,可还是脸红了。
结果苏致信以为他流鼻血是发烧烧的,还里里外外的伺候了他一圈,直到宋少爷鼻血止住了,又喝了药,才把他按到床上。
宋源已经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此刻无论如何睡不着。只得躺在床上,看着苏致信在自己旁边,斜靠着床头,捧着笔记本打字。
他满心想要和苏致信说说话,说什么都好,可偏知道苏致信对待工作非常认真,万分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到他,只得闭紧了嘴,用目光上上下下意淫人家。
苏致信被他从上到下用X光一般的目光扫了数遍,终于觉得浑身发麻,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在宋源的额头上,宋源抱住额头,嗷嗷的叫痛:"苏妖怪你不是人!你欺负病号!"
苏致信无奈的叹了口气,把文档保存,合上笔记本,伸长胳膊揽住宋源的肩膀,又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说:"这下满意了吗?"
宋源得意忘形:"嗯,马马虎虎。"
"你个小王八蛋......"
啊啊啊!上帝!!怎么会这么幸福?太幸福的话,我会不会遭天遣啊!宋源边想着,边伸爪子对苏致信上下其手,不三不四。
苏致信敲他的脑袋,训斥说:"你还病着呢!给我老实点儿!"
宋源很听话,惦记着中午的排骨汤,终于老实了。
***
宋源在苏致信家蹭吃蹭喝整整三天,到底是年纪轻,身体底子好,又被苏老师好吃好喝伺候着,短短三天,感冒就好利索了。
既然身体好了,就开始思淫欲,可惜苏致信总是装傻,完全无视宋源的明示暗示。宋源又是在苏致信面前低声下气惯了的,要他给苏致信来个霸王硬上弓,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更何况,宋源根本就打不过苏致信,搞不好生米没有能够煮成熟饭,反而被打翻了煮饭的锅。
三天之后,苏致信因为出国耽误着的,一直没排出来的课表终于排出来了,他拿起包去上课,顺便一脚将宋源踢回了家。
***
苏致信上课第一天,刚从教室出来,看见门口那个人,就觉得额头的青筋跳了几跳:"拜托,我才第一天上班而已,你不用这么快就找来吧。"
宋源这天打扮得很清爽,好像一个大学生一样。
他头发本来剪的就短,非常显小,气色看起来也还不错。天气有些凉了,他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袖T-shirt,米色的厚帆布裤子,白色的运动鞋,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就像一支香芋奶油甜筒冰淇淋。
宋源站在教室门口嬉皮笑脸,低声说:"没办法,我想你了。"
苏致信无奈的苦笑,只得问:"吃过午饭了吗?"
"当然没有!"宋源回答的特别铿锵。
苏致信说那走吧,去食堂。又说:"我这学期课排的特别满,上午下午都有课,中午没时间回家做饭给你吃了,就在食堂凑合凑合吧。"
宋源赶紧说没问题没问题,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吃。
结果到了学校食堂,宋源就不这么想了。
先不说食堂大锅菜那乏善可陈的手艺,让从小吃惯家里厨子做的菜的宋源难以下咽;只说那三不五时就跑过来借机搭讪的女学生女老师,就让宋源大大的光火。
一个女生抱着饭盒,一脸娇羞:"苏老师,我排骨多买了一分,送给你吃吧。"
苏致信微笑:"不用了,我已经买好饭了,你可以留到晚上吃嘛。"态度极其和蔼,还附送笑容一个。
宋源撇撇嘴,哼,小丫头,别被这家伙的假象给骗了!
一个年轻女老师捧着餐盘,特豪爽的说:"苏老师,吃饭呢?"
苏致信点头:"小李老师啊,你也来吃饭了?"
宋源又撇嘴,心说知识分子就是虚伪,坐在食堂抱着餐盘,不是吃饭难道是拉屎啊?
小李老师一拍苏致信肩膀:"今儿的红烧鱼不错,来来来,一起吃!"
宋源登时气得要死,哎哎哎,你那爪子往哪儿拍!那是小爷我的专用肩膀!什么跟什么呀就一起吃,你是老几呀你!
一肚子无名火起,偏偏苏致信坐在旁边,就是不敢造次,生生忍下来,险些憋到内伤。
苏致信态度特别有礼貌的又婉拒了。
一个食堂大妈扛着饭桶走过来了....................................

第 28 章
宋源一边嚼着牙碜的米饭,一边苦着脸问:"你每天就是吃这个的啊?"
苏致信伸筷子敲宋源的手:"有的吃就不错了,少唧唧歪歪。"
宋源赶紧把手缩回来,揉着:"哥,以后我们别来这里吃饭了吧?"
苏致信挑挑眉毛,诧异的问:"怎么?你还真打算在我这里开伙了?"
宋源嘿嘿的讪笑,"没办法啊,你忙嘛,不然你什么时候才有时间见我啊。"语气哀怨的有如深闺怨妇。
苏致信表情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点点头:"明天中午你去我办公室等我。"说着从自己的钥匙圈上取下一只钥匙,递给宋源,又叮嘱:"进去之后不要乱摸乱碰,不然出了事我可没办法。"
宋源嘲笑苏致信故弄玄虚,"不就是一间办公室吗?还能出什么事?"
***
第二天宋源就知道能出什么事了。
宋源一打开门,就看见满屋子形状诡异的瓶瓶罐罐,里面的液体里,泡着红红肿肿的各种人体器官、肢体,墙角里还站着一具白晃晃的真骨标本。
宋源也算是个胆子大的孩子,猛地一进这屋,还是被吓一大跳,不由得向后倒退几步,右手撑住桌子,险些将一个标本瓶碰下去。好在他到底身手敏捷,赶紧扶住了,吓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的尸源非常紧张,连带着真尸的人体标本就变的非常珍贵,可问题就在于这种东西,向来是有价无市,真碰坏了,根本就没处买去,这个责任可就大了。
宋源定了定神,走过去将拉的严严实实的窗帘拉开,屋子里顿时亮了不少,书架上一瓶剥了皮的人头标本,瞪大了眼睛望着宋源笑。
宋源定了定神,伸手拿过桌子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清香四溢的茶还是温热的。宋源喝了一口,觉得心跳得渐渐平复了。
毕竟是黑社会世家,神经粗的堪比钢筋,况且这种泡在瓶子里的人体标本,比之他见惯的新鲜的血肉,刺激性要小得多了。
宋源环顾一下这间挺大的办公室,里面东西非常多,各种标本、器材、模型等等,整理十分井井有条,每件东西都一丝不苟的摆在恰当的位置上,东西虽多,却丝毫不显局促。
靠窗摆着一张桌子和一溜矮橱,桌面擦得一尘不染,上面摆着黑色的笔架,一台黑色的电脑,还有一摞整齐的稿纸。桌子对面靠墙处,用一道雪白的帘子挡住了一个小空间,想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解剖台嘛。宋源对那里面的解剖台上面是否躺了东西没兴趣,一屁股坐在了宋源的椅子上,打开电脑上网。
宋源难得老实,没有乱摸乱碰,也没有乱跑,一心一意上网斗地主。转眼就是十二点钟了,下课的音乐钟敲过没两分钟,一阵钥匙转动锁眼的声音传来,门吱呀的门打开,苏医生驾到。
宋源赶紧跳起来,苏致信回手"嘭"的将门关上,脸上微笑着,张开了两只手臂。
宋源扑过去将苏致信压在门上,两个人就如多年的情人一般,非常自然的亲吻。
此时才刚刚下课,苏致信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常。两个人辗转的吻着,紧紧靠在门上,门外的动静听的非常清楚。
宋源觉得有些焦虑,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外面有那么多人,他却在这里和一个男人接吻!
和一个男人接吻啊。
宋源想到这里,收了收搂在苏致信腰间的手,--硬邦邦的,果然是男人......
谁知到苏致信突然扯住宋源的头发,将他向后拉,宋源有些猝不及防,这人要干什么啊?他抗议似的"喂!"了一声,惊觉自己的声音竟然软啪啪的,说是抗议,不如说是撒娇更恰当。
苏致信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打量宋源片刻,哀叹一声:"啊啊......竟然是个男人啊......"
靠......宋源险些吐血,--不用这么心有灵犀吧!!
宋源手正握在苏致信的腰上,闻得此言,手上恶狠狠的一用力,戳在苏致信的腰侧。苏致信居然非常怕痒,笑了起来,连连躲闪。
宋源得意非常,--总算在苏致信面前扳回一局。于是伸出爪子,变本加厉的挠了起来。
两个人拉拉扯扯之间,身体不由得越贴越紧,四片嘴唇都彼此寻找着,又密合到了一起。
宋源的唇被苏致信吮的生疼,红亮红亮的带着水光,说不出的诱惑,苏致信看着他,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火焰从心脏最深处"呼"的一下烧了起来。
他紧紧抓住宋源的肩,一下将他整个人掀在桌子上,身子跟着就压了下去。

第 29 章
宋源看着苏致信那双已然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睛,突然有些惊慌,几乎是本能的抓住了腰带扣:"别......"
苏致信怔了怔,脸上只消千分之一秒,就恢复了清明,他伸手拍拍自己的额头:"看我这是在做什么,先吃饭吧。"
"哈?"宋源躺在苏致信身子底下,顿时傻眼了,--你不用这么好说话吧,我说别你就真不做了啊......
还挺有几分惋惜的。
意识到这点的宋源不由得脸红了,一边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却又伸手攀住了苏致信的脖子,将嘴凑到苏致信的耳边,低声说:"让我做上面的吧......"
声音软软的,透着几分无赖。
苏致信被他的热气吹的身体微微颤了颤,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几乎都能听见彼此肚子里的骂娘声。
苏致信伸手把宋源拉了起来,苦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宋源昨天在食堂见过的小李老师,,不由得暗骂这女人当真阴魂不散,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苏致信苦笑着问:"小李老师,今天又有什么事?"
苏致信把"今天"和"又"这两个词咬的特别清晰,言下之意就是,苏老师很不耐烦,没事请快滚,有事也请快滚。
宋源知道苏致信一向是个非常讲礼貌、有风度的男人,今天居然说话这般无礼,简直是百年不遇。
可见苏致信被这女人坏了好事,有多恼火了。
不过幸亏,也可以说糟糕的是,小李老师显然没听出苏致信话里的话来,这苏妖怪平时伪装太深了,连恼火的时候说话,都压着三分脾气,若是不宋源太了解苏致信的真面目,恐怕也听不出来。
小李老师显然是被假象蒙蔽已久,浑然不觉得嫣然一笑,问:"苏老师,你今天没有去吃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苏致信说:"没有,我今天自己带了饭菜。"说完指一指吊儿郎当站在身后的宋源,"这个小子吃不惯学校餐厅的饭。"
小李老师探头看了看宋源,说:"啊,是昨天那个学生噢。苏老师,你对自己的学生真是太好了!"脸上的笑容突然产生了一种特别微妙的变化,说不出变化在那里,只是平添的几分诡异。
学生??
苏致信和宋源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感觉到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有这样的学生吗?
也难怪小李老师会认为苏致信是学生。宋源因为要来学校找苏致信,穿得非常中规中距,--牛仔裤,黑色的拉链帽衫。如果再背上一只书包的话,可不就是一个学生嘛。
苏致信懒得解释宋源是他什么人,也解释不清楚,索性将错就错,做出要关门送客的动作,边说着:"我们要吃饭了,小李老师也快去吃饭吧。"
小李老师却闪身钻进了办公室的门,摆着手说:"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吃你们吃。啊哈哈,我午休时间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如就来聊聊天吧。"
靠!!宋源简直要吐血,你没有事情"做",我们可有大大的事情要"做"啊!!
小李老师见宋源一言不发,可怜兮兮的说:"小同学,我不会妨碍到你们了吧?"
妨碍??这女人用词怎么这么诡异?嗯,不过她还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宋源皮笑肉不笑笑的比哭都难看的回答说:"没有没有,您说的哪里话。"
"真的吗?"
"真地!"边回答边骂这女人,你哪里有怕妨碍到我们的意思啊,我看你巴不得赖在这里才是真的!
其实苏致信平时并不是很烦小李老师的,她和其他那些和他套近乎的女人相比,似乎特别不同。小李老师没事就爱跑来和他聊天,却少了别人那些欲语还羞的暗示,态度非常坦然,如果不是课余时间她黏自己黏的太过分了,他简直要觉得这女人就是一个单纯要他做朋友的人了。只不过,朋友用得着一有时间就跑来,朋友用得着每天帮他带水果、带零食、带便当......吗?这女人以为她在养猪啊!!
他不知道腐女中间很流行一句话,那就是--爱受如命。小李老师只不过在用行动来实践证明这一点而已。
他也不知道小李老师心中的狼在嚎叫:"嗷嗷嗷嗷~~~~~不枉费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坚持不断的培养啊,苏老师这个百年不遇的极品女王受,终于开窍了,终于走上王道了!居然还是我最萌的师徒年下攻!苍天啊大地啊,这简直就是软体动物爬上陆地了,恐龙称霸地球了,南方古猿终于下树直立行走了,地球人占领火星了!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件啊!!"
可惜她不知道,只要她敲门再晚一步,苏致信这个妖怪有可能已经将宋源这个可爱小攻拆吃入腹了。
所以说,攻受不可以只看表面。

第 30 章
宋源想象中的苏致信在办公室里甜蜜的午餐,就在满屋子断臂残肢、内脏器官,以及小李老师诡异的笑容之间,结束了......
***
梁子最近很是郁闷。
黑道大哥嘛,总免不了有几分神秘感,神龙见首不见尾什么的,在外人看来,还是很威风的。可是,--他的大哥最近有些神秘的过分了,整日不务正业,也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不但不见尾,甚至连首都不见了。大哥最信任的兄弟,一个是小易,一个是自己,可惜小易压根不是混黑社会的料,不会办事不说,还经常添乱,被大哥一脚踹到一边复习功课,准备参加高考去了,所以最近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一股脑都推给了自己。
信任自己是好事,可你好歹也出来露露面,好叫兄弟们知道你还活着呢啊。
况且我又不是铁打的,你以为我无敌铁金刚不会累的吗?
不过我可不是金刚。梁子暗想,至少我不会站在帝国大厦楼顶为了女人打飞机。
***
苏致信将手里的食盒放进微波炉中,定好时间,回头看了一眼霸占住自己椅子玩电脑的家伙,叹了口气,"唉,这个孩子怎么这么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呢?"
微波炉"叮"的一声停止了转动,苏致信将食盒取出来,顿时香气四溢。
宋源就像一只闻到实物香味的大型犬一般,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趴在苏致信的肩膀上,手越过他的脖子,揭开了食物的盖子。
便当做得非常精致,油煎之后,又蒸过的豆腐包金灿灿,圆鼓鼓的,还有切成扁圆柱形的日式煎蛋卷,猪排裹住芦笋尖做成的的烩猪肉卷,肉是嫩嫩的粉红色,芦笋则非常翠绿,还有整齐的一排烫菜心,上面淋着淡黄色的酱汁。
宋源到底还是个孩子,对于这些颜色鲜亮,造型精致的食物,非常喜爱。他先夹了一只煎蛋卷放进苏致信口中,这才夹了食物吃起来。
吃了没两口,宋源忽然放下筷子,苦起了脸。
苏致信问他:"怎么了?突然这幅怪样子?"
宋源看着苏致信的眼睛,说:"你每天都挺累的吧?为了我,还要做这么多菜......"
苏致信失笑,还真是个孩子,白食吃了这许多天,才想起来问问自己累不累,他隔着桌子拍拍宋源的手背,"快吃吧,只是一个饭盒而已,不费事的。"
两个人吃完饭,宋源正要收拾餐具,却被苏致信拉住,"先不忙,我有些事问你。"
宋源吃饱喝足,特别听话,依旧坐在椅子上,问:"什么事?"
苏致信说:"今天上午,我接到市局法医科的通知,帮助他们解剖一具尸体。"
宋源"哦"了一声,等着下文。
苏致信继续说:"死者是被9毫米口径的伯莱达92F手枪击中头部,一枪致命。据我所知,92F是美国军方的制式手枪,流入国内的数量非常有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宋六那老头年轻时,用的就是这种枪。"
宋源赶紧摆手:"你别怀疑我啊,这次真不是我干的!"
"真的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那阚洪卫你认识吗?"
宋源苦笑一声,说:"你别套我的话了,我全告诉你还不行吗?"
苏致信在椅背上靠了靠,"你趁早给我老实交待。"
宋源问道:"你还记得那次我被人打了一枪,送到你的诊所里去的那件事吗?"
苏致信点头,眉头却皱了起来。
宋源接着说道:"那次就是阚洪卫手下人干的。他办事不地道,几家供货的人都不愿意和他合作,被我爸抢了不少生意,他就想对我下手,让我爸吃点苦头。那天的事情之后,一是我爸一直和那人不对盘,二是怕他再做什么事,索性瞅了个机会,叫人把他干掉了。那枪是老头弄了来的,他那几个保镖,人手一支。"
苏致信这才点点头,"算了,你们道上的事情,本也不由得我这等良民说什么,只要你没牵扯其中就好。"沉吟片刻又说:"你以后还是少往我这里来些吧。"
宋源跳起来,"为什么呀?难道你怕了?"
苏致信点点头:"我是怕了。"
宋源气得简直眼前一黑,表情惨绝人寰的指着苏致信的脸:"你你你!!!"说不出话来了。

第 31 章
苏致信低下头说:"其实今天我想了很多。你上次浑身是血的被人送到我这里来,那种情况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你的血型是RH阴性,失血过多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你明白吗?这次想要你命的人被宋六干掉了,也算你命大遇到了我,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你再这样不设防的转来转去,身边半个人手都没有,若真的再出了事,怎么办呢......我是怕了,我怕下次再去解剖的人,就是你了。"
宋源很少听见苏致信用这种语气说话,心里特别感动,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走过去搂住苏致信的后背,把脸贴上去,低声嘟哝着:"没办法,我想你嘛,又不愿意让别人来碍事。"
苏致信回身搂住宋源,觉得宋源似乎是又长高了一些。宋源将头靠在苏致信的肩窝上,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吮吸着苏致信颈侧的那一小块皮肤,细腻光滑,白皙的透出了淡青色的血管。
苏致信叹息似的说:"那个阚洪卫,早晨刚刚从星海夜总会里出来,一出大厦的门厅,就被人一枪打在额头上,连眼睛都没闭上呢。今天带我去的那个小警察说,混黑道的,鲜少有好下场,像阚洪卫这样,活到四十多岁了才被人打死,还算是个有寿的,都该偷笑了。"
宋源边听着,边盯着苏致信颈侧的血管,那血管微微跳动着,皮肤一鼓一鼓的诱惑着他。宋源几乎是想也没想,一口咬在了那块皮肤上。
他牙齿尖锐锋利,但这一口咬得倒也不很疼,苏致信被他咬的低低惊叫了一声,只觉得一股邪火燎原一般将他全身都点燃了。
宋源听见苏致信的呼吸声明显变的粗重了,自己也激动起来,在苏致信的脖子上连舔带吻,恨不能吃下肚去。那脖颈是那么修长美丽而又洁白,就好像天鹅一般。
这个人正抱着他,这个人正爱着他,这个人,居然为了他如此的担忧!
宋源觉得头脑都昏了起来,隔着薄薄的单裤,男人们火热的欲望互相抵在一处,难耐的互相摩擦着。
宋源压抑不住喉咙里,小兽一般咕噜噜的低吼声,一把将苏致信推到墙上,顿时贴得更紧了。
两个人的手拉扯着彼此的衣服,抚摸着对方的身体。
苏致信将手伸进宋源的胸口,捏住宋源胸前的一点就是轻轻一拧,宋源顿时惊喘了一声,觉得腰部热的好像要熔化一般,软在苏致信的怀里。
宋源还在那一掐的余韵里没有反应过来,突然听到"哗啦"一声拉链拉开的声音,紧接着自己涨的发疼的性器就被一只掌心滚烫的手握住了。
宋源控制不住的呻吟了一声,双手紧紧攀在苏致信脖子上,那个地方被别人握在手里,几乎要魂飞天外。
苏致信的手上带着硬硬的薄茧,掌心滚烫,动作有些生涩,却足够温柔。他耐心的搓弄着宋源的性器,手上的薄茧带来了令人颤栗的摩擦感。宋源在他手下,简直退化成一个未经人事的孩子,浑身软成一滩水般,要不是紧紧抱着苏致信的脖子,几乎就要站不稳脚跟了。
果然,没几下,宋源就射在了苏致信的手里,抱着他微微喘息。苏致信摸摸怀里这个汗湿了的,光滑赤裸的脊背,咬牙忍了又忍,这才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擦干净了手,又帮宋源弄弄干净,将他软垂下来的东西塞回裤子,理好内裤,最后又帮他拉好拉链。
宋源脸还红着,犹自喘息未平,却依旧觉得诧异,不由的问:"那个,--你怎么办?"
苏致信举起带着手表的手腕在苏致信面前晃了一晃,说:"没办法,我要去准备下午上课要用的器材了,再不去的话就赶不及了。"
他拍拍宋源的脸:"打电话叫那个人猿泰山来接你,你乖乖在这里等,等人来了再一起回去。到家记得马上打电话给我。"
宋源一直到苏致信关门出去好半天以后,才明白过来人猿泰山指的是谁,就是梁子嘛!--这姓苏的,嘴太损了!
梁子来的很快,宋源坐着梁子开来的车,驶出学校。他坐在后排的座位上,看着梁子要往自己家的方向转,心中忽然一动,便叫梁子开往了反方向。
苏致信的家就在学校附近,不一会儿就到了。
因为宋源早已成为苏家的常客,所以苏致信给了他一把钥匙。宋源用钥匙打开门,熟门熟路的摸进去,特别自觉地换好拖鞋,--他可不敢在洁癖的苏致信家里留下任何一个脚印。
宋源把窗子打开,拿出手机,趴在窗台边打电话。
苏致信正好下课,手机另一边是一如既往的嘈杂。苏致信一手捂住另一只耳朵,大呼小叫:"什么?到了吗?大声些!......什么?我听不清!你他妈没吃饭啊!"--终于骂出了声。
宋源委委屈屈,吼:"到了到了!你就不能找一个安静些的地方?"
苏致信那边传来"嘭"的关门声,终于安静了。
苏致信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异常低沉柔和,"到家了?"
"嗯,到家了。"
"到的我家还是你家啊?"

第 32 章
宋源呵呵笑着说:"姓苏的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你怎么知道我上你家来了?"
苏致信不屑,"切!"停了一会儿,突然踟蹰起来:"嗯,那个,源源,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宋源一听他这个语气,这个措辞,心里居然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嗯??以苏致信的厚脸皮,居然还有这种有话说不出口的时候?必定是干了大大的亏心事了吧!是不是要背着我去相亲了?要结婚了?把别人的肚子搞大了?还是私生子私生女已经会打酱油了?
宋源的思维在这万分之一秒内百转千回,连汗都出来了,他声音有些颤抖,问:"什么事?"
"嗯,我考虑了很久。"
"哦......"
"我想移民。"
"什么?!"宋源跳了起来,险些从窗台上跳下去,"你他妈什么意思!"
苏致信的声音不耐烦起来:"你喊什么喊!我话还没说完呢。"
宋源难得不听话,继续喊:"我喊?你还敢嫌我喊!你他妈的都要移民了,你要把我扔在这,自己跑的远远的去逍遥自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嫌我是男的对吧,我还嫌你呢!早知道这样你别招我啊你......"
说到这里,惊觉自己声音里忽然带了哭腔,赶紧啪的合上电话。
差不多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手机又响了起来,宋源居然像个女人一样赌起气来,直接抠掉了电池。马上苏致信家里的电话又追魂铃般响了起来。宋源拎起包,摔门出去了。
***
这边苏致信也气的满头邪火直往上撞,--这小子也太可气了吧,连话都不听我说完,我是要移民,可我没说不带你一起啊。
话刚说了三分之一,硬生生被宋源掐断,打电话也找不到人,这里还有一堂大课要上,苏致信压了又压,硬撑着走进了教室。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苏致信一是心里起急,二是车技本来就差,刚刚开上立交桥,就和别人追尾了。
于是又打电话叫警察,又叫保险公司理赔,那个人还算好说话,饶是如此,一切手续办清,还是很晚了,天都黑得透了。
其间苏致信有无数次打电话给宋源,打手机,无法接通,打自己家电话,显然已经没人了,打宋源家电话,总是忙音,于是打电话给小易,小易说他也联系不上宋源了。
事故处理清楚之后,苏致信再三忍耐,等到他慢慢的,稳稳的开到宋源家的楼下时,已经将近十点钟了。
宋源家的灯是暗的,苏致信站在楼下皱了皱眉头,--不会是出去了吧?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乱跑,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还好还好,当苏致信打开宋源家门的时候,就看见一团东西缩在墙角,双手抱膝,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好像见鬼了一样:"你你你!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苏致信把钥匙抛到半空中,又接住,没说话。
也对。宋源丧气的想,这姓苏的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到不了手过?
苏致信慢慢走过来,把手放在宋源头顶上。宋源甩开他。再放上,再甩开。如是再三,宋源终于忍耐不住,跳起来:"你来干什么?如果还是告诉我移民的事,我不想听,拜托你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再也别让我看到你。你走得越远越好,最好移民到北极去看企鹅......"
话还没说完,宋源一张嘀嘀咕咕唠叨不停的嘴便被苏致信用唇堵住了,他挣扎了几下,可是那唇,那舌,那抱住自己的胳膊,那贴的紧紧的,火烫火烫的胸膛,是那么吸引着他,那么让人留恋。
不想失去,永远也不想失去。
宋源忍不住眼睛里汹涌澎湃的酸潮,恶狠狠的叼住苏致信的唇啃咬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苏致信轻拍他的背,又捧住他的脸擦泪,低声说:"别哭,别哭。听我把话说完,我是想带你一起走的。"
"哈?"宋源含着眼泪愣住了。
苏致信突然恶劣的一笑:"源源,我记得企鹅好像是住在南极的吧。"
宋源一把推开苏致信,吸吸鼻子,脸红了:"你搞什么鬼啊?趁早给我说清楚!怎么好好的要移民?"
苏致信拉着宋源在沙发里坐下,又起身打开灯,不回答他的问题,却问:"还没有吃饭吧?"
"哼!"
第 33 章
苏致信转身去厨房,材料有限,只简单煮了一碗面,端到桌子上。
宋源晚饭没吃,早就饿的紧了,此时一闻到那股香味,也忘了自己正在生闷气,拿起筷子就大吃起来。
苏致信笑眯眯的坐在宋源对面,看着他:"慢点吃,别烫着。"
宋源边吃着,边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移什么民?难道在国内混不下去了吗?"
苏致信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这样对你比较好。"
"哈?为什么?我现在挺好的,干吗要背井离乡?"
"你不会永远这么好下去,走这条路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这点相信你比我要清楚许多。你以为有几个人有像你爸爸那样的好运气?还不是过了今天没明天。我是真的怕了,我怕哪天在警局法医科的解剖室里见到的就是你了。难道这些问题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吗?"
宋源吃完了面,把碗推到一边,说:"我也没办法啊。我不做这行,去做什么呢?我又没有学历,况且已经到了今天这一步,就算想本本分分做个小生意,想必也是不得安宁的了。"
苏致信用手按住额头,"我也知道,既入了这行,想回头是千难万难的。所以我才想把你带走啊。"
宋源"呼"的站起身来,绕过桌子,从背后搂住了苏致信,叹息一般地说:"哥,你对我这么好,我真高兴......"
苏致信拍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这时候知道叫哥了,怎么不叫我姓苏的了。"
宋源把头埋在苏致信的肩窝处闷闷的笑,突然又想起什么来了,问:"那会儿你在电话里对我说这件事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吞吞吐吐的呢?我还以为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呢。"
苏致信失笑:"你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了。我就是觉得你可能会舍不得家,怕你会拒绝,所以难免紧张些。"
"啊......对啊,我爸他年纪大了,他只有我一个儿子,又没有别的亲人,我走这么远的话......"
苏致信虽然早就想到这种结果,但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失落,他叹口气,回身搂住了宋源,"没关系,没关系,你能这样想,也是难得的,我又怎么好让你做那不孝之人呢?"
宋源紧张兮兮:"你......你不会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去移民吧?"
苏致信抱紧他:"不会,从今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宋源觉得,苏致信好像越来越和从前不同了,现在他所有的生活,似乎都在围着自己打转。担心自己的安全,所以计划出国;又因为自己舍不得老父,便又决定留下;就算是做饭的时候,也只做自己喜欢吃的菜。
这么爱我吗?真的吗?我居然,这么幸福!
宋源紧紧抱住苏致信,把嘴凑到苏致信的耳边,低声说:"我,爱你。"终于说出口了,终于。他还曾经以为,这么肉麻的话,是永远不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呢。没想到,这三个字说出口,居然这么自然,这么真诚,仿佛这句话早已久久的等在嘴边,他只要一张口,就迫不及待的往外冒一样。
苏致信浑身僵硬了一下,"嗯?什么?"
"我爱你。"
"什么?"
"我爱你。"
"我没有听清。"
宋源放开苏致信,一步就窜到窗前,打开窗子,对着外面漆黑的午夜的天空,大声喊:"苏致信!我爱你!!我爱你!!"
宋源眼睛亮晶晶的,他回过头来看着苏致信,他的身后,是整个城市的夜色。他问:"这次听清楚了吗?"
苏致信点点头,想笑,却忽然表情古怪的捂住了腹部,微微弯下了腰。
宋源一下子被吓得不轻,跑过去扶住苏致信,问:"你怎么了?!"声音因为焦急,都变得尖利了起来。
苏致信额头上迅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咬着牙说:"没什么,只是胃突然疼起来了。"
宋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问:"怎么好好的突然胃疼了呢?不行,赶快去医院,我载你去。"说着就要拿钥匙出门。
苏致信连忙拦住他,从自己公文包里掏出药,宋源火急火燎的倒来了温开水,苏致信喝了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好受多了。

第 34 章
他看宋源正蹲在自己脚边,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满眼的担忧,不由的像拍小动物一样拍拍他的头,安慰说:"不用担心,这是老毛病了。"
宋源依旧蹲在旁边,皱起眉头:"老毛病......我都不知道......"
苏致信只得继续宽慰他:"平时很少犯的,真的,只是今天忘记吃晚饭了而已......"苏致信话还没说完,赶紧闭上了嘴,可还是晚了。
宋源听见没吃晚饭这几个字,顿时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一跳三尺高:"你没有吃饭?那刚才怎么不吃?"
苏致信苦笑:"你厨房里东西那么少,只够一人分的。"
宋源觉得刚才吃的那碗面,像一块千斤巨石一般压在自己心里,痛楚难言。
他扑过去抱住苏致信,把头埋在他肩上,"怎么办?我要死掉了......"
"傻瓜。"苏致信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头发:"怎么会为了这种小事就死掉呢?"
"你对我这么好,这么好,我幸福的要死掉了。"宋源用力呼吸,顿时,鼻腔里充满了苏致信身上混合了淡淡消毒水气味的体香。他问:"你工作到这么晚,还来找我,不累吗?"
苏致信被他抱着,有些昏昏欲睡,嘴里的话有些不经大脑的就跑了出来:"我早就下班了,只是路上出了点小事故而已。"
"啊?!"宋源大叫,他的嘴正凑在苏致信的耳边,这一声尖叫,很有几分震耳欲聋的意味,"你有没有怎么样啊?你你你!你想让我心疼死是不是!!"
苏致信捂住耳朵,"别吵,别吵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宋源拉住苏致信看个不停,眼见他四肢完好,没有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苏致信本就困了,被他摆弄的心头火起,怒了:"吵够了没有?我要睡觉了。"
宋源屁颠屁颠的帮苏致信放热水,又小奴才一般捧着睡衣在卫生间门口侍立,等伺候着苏少爷躺进被窝,这才飞车到很远以外的24小时营业的粥馆买了一份白粥小菜,又到药店买了胃药,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
宋源轻手轻脚的走进卧室门,悄悄拧亮床头的灯,调到最低的光度。
苏致信睡得很不安稳,睡梦中犹自拧着眉毛,显然是胃还在疼痛。
宋源看着他,心头酸酸甜甜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于是伸手轻轻推他:"起来喝些粥再睡吧,喝了胃就不疼了。"
苏致信睡得迷迷糊糊间,随手一挥,居然就这么凑巧,"啪"的一声,正中宋源的脸颊。
宋源被打蒙了,伸手摸摸自己脸上发烫的五指山,居然傻乎乎的笑了起来,继续不知死活的伸手去推苏致信。
苏致信是个起床气很严重的人,被宋源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叫醒,其心情恶劣是可想而知。
"吃些粥再睡吧。"
"不吃!"
"吃些吧,吃些胃就不那么痛了。"
"你给我滚出去!"
"吃些吧,这里还有药。"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
当然没完。最后苏致信还是喝了那粥,又吃了药。两个人吵吵闹闹,都收拾妥当之后,天都隐隐发亮了。
还好,第二天是周末,可以放心的像土豆一样种在床上休息一整天,否则,宋源极有可能被苏致信化身成的苏妖怪生吞活剥了。
□□□自□由□自□在□□□
苏致信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苏致信一如所有像他这个年龄的高知一样,--过劳、生活无规律、患有胃病、睡眠不足,难得睡个好觉。
这一觉睡的苏老师万分舒坦,连睡醒之后照例的起床气都没有发作,--醒过来发现怀里窝着一只头上的毛乱糟糟的大型动物的时候,居然都没有把他直接丢出去,而只是很有几分温柔的顺了顺那一丛乱蓬蓬的、栗色的短毛。
宋源揉揉眼睛,抱住苏致信,开始从头蹭到脚。他上下其手、撒娇耍赖、唱念坐打无一不全。奈何苏致信铁了心躺在床上毫不动弹,闭上眼睛装尸体。
宋源声音软趴趴的:"喂~~~~~~"
苏致信金口一开:"我饿了。"

第 35 章
听到没?陛下饿了,宋小奴才还不快快去打电话定外卖!
终于宋源的贼心(采花贼之贼也)还是没能得逞,苏致信在他家吃了喝了,施施然下楼。
宋源站在窗前看着苏致信伸手拦出租车,之后绝尘而去,恨恨的关上窗子,脸上的表情古怪的扭曲了一下,骂骂咧咧的走进了浴室。不过,他是去冲凉水,还是去DIY了,我们不得而知。
□□□自□由□自□在□□□
北方的秋天非常短暂,前半部分热得像夏天,后半部分冷得像冬天。通常是一夜之间,寒流来袭,风刮起来了,雪下起来了,树叶全部掉光,于是--冬天到了。
一入冬,宋家有一件大事,--当家老掌柜,宋六爷过寿。
宋六算得上是老来得子。说起来宋源今年也只有二十二岁,可宋六一到生日,就整六十了。
六十大寿,不比往常,定是要大操大办的。况且这一年,宋六萌生了隐退之意,正要叫齐了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把宋源介绍给他们。
可宋源最近因为苏致信的缘故,对这些事也不是那么上心了,一门心思想着以后怎么漂白,做个本本分分的平头百姓,和苏致信两个人过过平淡甜蜜的小日子,也就此生足矣了。这时见宋六一团兴头的计划怎么把自己引见给那些有点来头的、辈分高些的黑道人物,却也不好拂了老父的意,只得做出很有兴致的样子。
宋六的六十大寿,倒有许多事情要操办,宋源每天忙里忙外,有好几天没有去找苏致信了。
苏致信这些天也不得闲,--苏妈妈又回国来看儿子了。照旧,三天两头的耳提面命,让苏致信去相亲。苏致信被苏妈妈烦的耐不过,把自己打包送到了实验室,一连躲了好几天不敢回家。
农历的十一月初一,是宋六生日的正日子。宋六是老派人物,不作兴那些party,酒会之类的洋玩意儿,只在本地最大的川菜酒楼定下了顶层的大敞厅,团团园园的开了九十九桌上好的酒席。若是把墙上的大红"寿"字换成"喜",和一般的婚宴也没什么差别。
宋源端着酒杯跟在宋六后面寒暄敬酒,一圈下来,饶是他有几分酒量,可还是太阳穴一跳一跳得疼。又实在懒怠和那些挺胸凸肚的老头子们吆五喝六的喝酒,于是就尿遁了。
宋源在洗手间解决了内急,又抽了支烟,磨磨蹭蹭的洗了手,这才不情不愿,一步三蹭的出来。
走到敞厅入口的时候,只听见里面人声鼎沸,间或传出几句不堪入耳的粗话荤段子,听的宋源只皱眉头。
其实如果是放在从前,宋源说起荤段子,爆起粗口来,是绝对不逊色于里面那些人物,可偏偏他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苏致信一起待久了,人也变了些,这时候耳朵里听到这些话,竟然觉得有说不出的刺耳。
于是索性到周围随便找个休息室吧,睡一觉也好。宋源想着,走到一间休息室门口,刚要推门,却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其实不是宋源想要偷听,只是里面这个说话的女声,他觉得很耳熟。
这个女人的声音很柔和,说:"宋老六,没想到你老成这副样子了。"
话语里那种戏谑、刁钻的口吻,与苏致信像了个十足十,居然是苏妈妈!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宋源觉得好奇。他与苏致信相交日久,可说是无话不说,但他们之间,似乎却总有些盲区是从不谈及的。例如苏致信和宋六到底是什么关系,说是故人之子,那么这个故人,又究竟是谁?
如此看来,苏妈妈出现在宋六的寿筵上,这个所谓的"故人",九成九便是她了。
宋源手犹握在门把手上,忽然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慌席卷了他的全身,这恐慌似乎是没有来由,却来势汹汹,他脑中一些本来毫无联系的碎片瞬时串成一条线,清晰的他都不敢去想。
他和苏致信巧到不能再巧的,相同的血型、苏致信提起宋六是那种了然而又不屑的语气、宋六殷殷盼望着请苏致信来自己家里吃饭的神态、两个人相识即交恶,然而苏致信知道自己身份之后,突然对他好了起来、以及,两个人刚刚情愫暗生时苏致信百般的逃避、还有现在,他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苏致信居然还不肯和他真真正正上床。
再加上苏妈妈出人意料的出现在这里。
那么,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个,苏致信,莫不是宋六的儿子!
其实宋源不傻,他早已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他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冲昏了头脑。他不敢看到真相,也不愿细想事实,可如今,却由不得他不看不想了。
宋源浑身都微微的颤抖了,可头脑偏偏该死的清醒,耳中分外清晰的传来休息室里的说话声。
宋六:"小信还是不愿意来么?"
苏妈妈:"你才养过他几天?他为什么要来?"
宋六:"你还没有原谅我么?"
第 36 章
苏妈妈:"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谈什么原不原谅?况且我现在也很幸福,我的丈夫对我很好。你也有自己的儿子了,我看源源是个好孩子,他和小信竟然认识,看起来关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小信那个冷心冷血的臭小子,提起他这个弟弟来,竟然还是一幅很温柔的样子。血缘的力量,还真是神奇。"
宋六:"是啊,只要孩子们相处得好......"
宋源硬生生倒退一步,苏妈妈的话仿佛被扩音器无限放大了音量,在他耳边轰隆隆作响。"弟弟"、"血缘"......
原来,竟然是真的......
因为是兄弟,所以苏致信才不计较最初的交恶,对他格外客气;因为是兄弟,所以苏致信察觉到两个人感情变得不对头之后,才会想方设法的逃避;因为是兄弟,才会百般推托,不愿与自己上床;是不是也因为是兄弟,苏致信才想带着自己远远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好让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宋源踉踉跄跄的跑下楼梯,连电梯也忘了乘。他脑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连地面都变得起伏不定。
他坐在自己的车里,打苏致信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你在哪儿!"宋源几乎是用吼的,如若不然,几乎无法正常发出声音。
"源源,你怎么了?"苏致信很吃惊。
"你在哪儿?"宋源继续吼着问。
"办公室。"
宋源啪的合上电话,一路狂奔。
□□□自□由□自□在□□□
宋源推开苏致信办公室门的时候,苏致信正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等他,面无表情的僵着一张脸,眼皮微微的垂下来。
宋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定定的站在门口,满肚子的话想要问他,可偏偏一句也问不出来。
苏致信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宋源的眼睛,面无表情的问:"你都知道了?"
真的,果然是真的......
宋源觉得脑中有东西绷断的声音,一瞬间连呼吸都要失去了。
他艰难的问:"是......真的?"
苏致信竟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有着说不出的绝望,他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亲爱的--弟弟。"
宋源像被毒虫蜇了一样跳起来,他慌乱的捂住苏致信的嘴,"别这么叫我,求你。"
苏致信依旧在笑:"求我?你怕了?忘了么?你那天对我说过的话,你说你不怕,什么都不怕,你还说,让我别想躲着你。"
宋源瑟缩了一下。苏致信冷笑,"怎么?现在换成你躲着我了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就知道了。"
"我给过你机会,当初我躲着你,你就应该远远走开。既然那时候没有走,就永远不能离开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了你,好让你躲开我吗?"
"不--不是......"宋源艰难的摇着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害怕......"
苏致信逼近他,将嘴凑到宋源的耳边,压低声音说:"源源,不要怕......交给我好么?你不是一直埋怨我,怪我不肯和你上床吗?今天你可以为所欲为,你愿不愿意?高不高兴?"
苏致信的声音很低沉,非常柔和,温热的鼻息轻拂着宋源的脸颊。他好像被蛊惑了一般,突然觉得,这个人,我说什么都要抓住,不管他是不是哥哥,是不是血亲。如果我在这一秒钟失去他,那么等着自己的,会是一辈子的疼痛。
更何况,苏致信这般天生反骨,倨傲孤高的人物,竟肯放下尊严,说出这样的话来引诱他,为了留住他,做到这般地步,他还有何可犹豫的呢?
宋源横下了心,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去他妈的伦理道德,人伦纲常。大千世界、万千气象,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就只要这个人,只要这一个人。这份执著,就连神都会宽恕他的吧?
他伸出手,紧紧搂住苏致信的脖子,"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苏致信也抱住他:"傻孩子,只要你不走,我又怎么会离开你。"边说着,边将宋源望墙角用那道雪白的帘子围住的地方带。宋源饶是现在意乱情迷,还是忍不住心里发麻,"我我我......我真的不想在解剖台做啊......"
苏致信一愣,笑了:"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在这里解剖尸体。"

第 37 章
说着拉开帘子,里面是一张单人床,铺着深蓝色格子的床单,柔软的被子,鼓鼓的枕头,看上去,居然非常舒适。
宋源傻眼了:"原来不是解剖台啊......"
苏致信不容他多说,用唇堵住了他的唇,压住他就向下倒去。
只一瞬间,两个人都慢不下来了,撕扯着对方的衣服,近乎饥渴的互相抚摸。渴望已久的身体就在眼前,谁还会客气?
床很窄,苏致信压在宋源身上,含住宋源胸口的乳尖,就是深深的一吮。宋源难耐的弓起腰,硬起来的性器戳在苏致信的小腹上,双手紧紧地楼住苏致信的背,指甲都抠到了他的肉里。
苏致信看着宋源绯红了的脸色,全身淡金的皮肤,都透出了淡淡的绯红,说不出的诱人,恨不能将他整个人都拆吃入腹。
他不停的吻着躺在身下的人,那吻一路向下,终于,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一口含住了宋源早已硬的发烫的性器。含住的那一瞬间,他满意的听到宋源一声大大的惊喘。
苏致信对于口交这档子事,是毫无经验的,他只是凭着本能,大力的吮吸着。这种毫无技巧,但却异常刺激的动作,让宋源很快就丢盔卸甲,一个重重的吮吸之后,宋源迎来了几乎要昏厥的高潮。苏致信毫不躲闪,任由他射在自己口中。
宋源犹自沉浸在高潮的余韵里喘息不定,忽然看见苏致信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唇角的白色液体,脸红"轰"的一声就红了。
苏致信搂住他,"你竟然是甜的。"
宋源把头窝进苏致信怀里,羞得不敢抬头。忽然觉得后庭处一凉,不知被抹了什么东西。他惊讶的抬起头来,问:"你不是说--"让我为所欲为的吗?
后面的话被苏致信用唇堵在嘴里,没有说出来。
宋源被他三下两下吻的气喘吁吁,苏致信在他耳边低喃:"刚才不够舒服么?"
"也不是......"
"那么,我怎么办呢?"苏致信边说着,边用硬起来的性器在宋源大腿内侧缓缓的磨蹭着。
宋源被他又吻又摸,早已再次情动,此刻被他这般暧昧的磨蹭着,顿时浑身软作一滩春水般,再无它言,伸手抱住了苏致信的脖子,嗫喏着说:"那......你轻一点。"
苏致信亲了亲他的嘴唇,啧啧有声。他说:"放心吧。"
苏医生的办公室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宋源感觉后面被抹了那些药膏之后,凉凉滑滑的,居然连伸进了三根手指之后,都不觉得疼痛,反而被苏致信在自己身体里东按西摸的手指弄得很有几分兴奋,不禁渐渐呻吟出声。
苏致信抱住他,问:"可以了么?"
宋源气息不定:"可,可以了......"
苏致信将他两条腿打开,俯下身子压住他,开始了小心翼翼的,艰难的进入。
宋源疼得冒出了汗,但他忍耐,忍耐。他想让他快乐。
苏致信边进入着,边不停亲吻抚摸着他。当进入到最深处的时候,宋源忽然全身颤抖了一下,"啊"的叫出了声。
苏致信赶紧停下来,摸摸他的脸,问:"怎么了?疼得厉害吗?"
"不......不是。"宋源满眼潋滟的水光,看着苏致信的眼睛:"你快,快一点啊。"
于是再也慢不下来了。
宋源被苏致信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撞击顶的大声呻吟了起来,整个人向上一耸一耸的,头顶都快撞倒了床头。
苏致信把他拉回来,用手护住他的头顶。
两个人的脸贴得紧紧地,连呼吸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宋源看着自己身上的男人,这个男人,眼神凌厉,呼吸急促。这个男人,在他的身上拼命往前冲着、冲着。这个男人,永远是他的!
他想着,伸手抓住了苏致信的肩膀,永远不放手,不管是亲人也好,爱人也好;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留在他身边,牢牢抓住,永远也不放手。
虽然,又被这该死的苏妖怪摆了一道!说什么让我为所欲为,还不是你自己对我为所欲为了!

第 38 章
宋源这一夜,被苏致信折腾得几乎死去活来,可偏偏心中激越,兴奋异常,再累再痛,却还是睡不着,两个人拥抱着,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宋源:"呃--我以后怎么叫你?"
苏致信:"当然是叫老公啊。"
宋源:"靠。"
苏致信:"只要你不在乎,还像以前叫我哥就好。"
宋源好奇:"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苏致信摸着他的背:"我都好,只要你没关系的话,我怎样都好。"
宋源:"你不要这么爱我哦,我会被你宠上天的。"
苏致信笑了:"所谓近亲嘛,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类社会近亲不婚,也是为了保证优质繁殖。同性恋本就大逆人伦,又无繁殖之虞,近亲不近亲的,也就无所谓了。更何况,天后赫拉和主神宙斯尚且是亲生姐弟(一说是兄妹),天神都如此,更何况是你我这样的凡人了。"
"至少人家不是同性恋......"
苏致信大笑:"存在即合理,同性恋有什么?庞贝古城遗址里,公共浴室的地板上,还有用彩砖铺成的两个男人交媾的图案呢。古人尚且堂而皇之,现代人倒不如古人洒脱了,平白生出这许多条条框框。"
宋源听得目瞪口呆:"苏妖怪你这么想得开啊?"
苏致信弹弹他的额头:"想不开怎么办?爱都爱上了,难道像你一样钻进牛角尖出不来?如果那样的话,搞到最后我们肯定玩完。"
宋源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喂,你在办公室里弄一张这么舒服的床做什么?居心不良哦。给我老实交待,你在这里演了多少夜勤病栋,耻辱诊疗室之类的限制级啊?"
苏致信一翻身压住他:"小东西知道得还不少嘛,要不要看看我的现场表演?"
晤......嗯嗯啊啊。
又喘成一片。
过了很久。
"喂,我们移民吧,离开这里。"
"好,去哪里呢?"
"不知道,......,新西兰怎么样?听说那里的树番茄很好吃。"
"呵呵,好啊。"
"真是小孩子,一提到吃就笑成这副样子。"
"哼!"
谁都没有注意到,门外站着两个脸色惨白,面面相觑的老人。
苏妈妈和宋六两个人,来的不早也不晚,刚刚好把所有不该听到的,一滴不拉的全部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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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苏妈妈还年轻的时候,是个行事洒脱的女摄影记者,机缘巧合认识了宋六。两个人虽然身份、学历、经历大相径庭,却依旧被彼此吸引,结婚了。
婚后的生活少了浪漫,多了现实琐碎的烦恼,两个人之间本就存在着的差异日渐凸现,争吵越来越多。
苏妈妈年轻时候脾气暴躁,一生气便回娘家,宋六一般都会让步,亲自去把娇妻接回家。谁成想这样的事情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宋六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一气之下不再去接。苏妈妈偏偏堵着一口气,就是不肯让步,一直没有回家,一来二去终于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苏妈妈带着不满一岁的幼子和宋六离了婚,出国了。
苏致信在国外读完中学,因为苏妈妈好不容易遇到人生第二春,他不愿妨碍他们的新婚甜蜜,便回国读大学,之后又顺理成章的留校任教,一直到如今。
近些年来,因为苏妈妈婚姻非常幸福,渐渐的把心中对宋六日积月累了很久的怨恨丢开,借着回国看望儿子的机会,也见一见宋六。宋六想见见苏致信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子,苏妈妈便带着他到苏致信的办公室里来,没有想到,却见到了这样惊人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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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源直到凌晨才偷偷摸摸回到家里,因为第二天还有一堂寿筵,所以他回到老宅,准备明天继续料理一些宋六生日的事情。
他困极累极,一躺到床上,顿时昏睡过去。谁成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居然是在老宅的地下室里。
宋源一向是个聪明孩子,脑子转了几转,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被发现了!一定是父亲发现了!

第 39 章
宋源额头上的汗唰就下来了,他扑到地下室的铁门上,大声喊:"爸!爸!"
宋六果然从一边走了过来,怒瞪着宋源:"不许叫我爸!做出这样不知廉耻,败坏人伦的事来,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宋源说:"爸,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们是真心的,真的!"
宋六气得脸都扭曲了:"真心?和自己的哥哥?别的不说,难道你准备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吗?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你的亲哥哥!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里面,你苏阿姨说了,会尽快把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弄出国,等他前脚一走,我马上放你出来。"
宋源急得大叫:"爸你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啊!"
宋六根本不理他,快步向外走。
宋源红了眼,拼命用肩膀撞着铁门,吼:"你他妈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我长这么大了,从来都没幸福过!从来都没幸福过啊啊啊!!"最后的声音,变得凄厉而尖锐。
宋六被儿子的声音惊的脚步一顿,依旧还是走出去了。他的背微微佝偻着,脚步显得有些蹒跚拖沓。
当年叱咤黑白两道的一代枭雄,宋六,终究还是老了啊......
宋源颓然坐在墙角:"放我出去啊,我才刚刚,刚刚得到幸福......"他捂住脸,绝望几乎将他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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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六制的住宋源,可以趁其不备把他关起来;可惜苏妈妈却绝不是苏致信的对手。
她除了声泪俱下的哭诉,声情并茂的劝说,对苏致信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不管她说什么,苏致信就是咬死了不松口。
第二天一早,说到口干的苏妈妈哭哭啼啼的被苏致信送上飞机,边哭边嘟哝着:"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和你爸爸离婚!"
苏致信眉头拧了拧:"妈您别哭了,回去好好养身体,我自己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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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六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个年轻人,心中的感觉十分复杂。
这个年轻人,修长,白皙,斯文俊秀,和他的母亲长相非常相似。他尤其记得这个孩子几个月大的时候,那团团软软的小身子。这是他宋六这一辈子,第一个儿子啊!
老头见到儿子长大成人,又出落得这般优秀,很激动,可一想到这个年轻人的来意,又颓丧了起来,唉,作孽啊作孽,都是他宋六命中的小魔星,没有一个不让他操碎了心!
苏致信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放了他。"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连一句假惺惺的寒暄客套都懒得说。
宋六回答:"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苏致信笑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们两个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违背人伦也已经违背了,现在再把我们分开,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宋六被苏致信的话刺激得不轻,到底脾气暴躁:"混帐!这是在对长辈说话吗?"
苏致信脸上的笑容更深:"混帐?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说我混帐,唯独你没有这个资格,而且,我不记得有你这个长辈!"
宋六在这个儿子面前,总觉得些许心虚,或者是因为没有尽到为人父的责任,或者是因为苏致信身上的棱角太过锐利,光芒太过耀眼,令他无法逼视,说起话来,总有那么几分底气不足。此刻被苏致信拿话一堵,声音都低了下来:"唉!你难道不懂吗?我是为了你们好啊,我不想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毁了......"
苏致信说:"为了我们好?你们一个一个都说是他的亲人,都说是为他好,可是除了我,你们谁让他幸福过?偏偏他刚刚幸福一点,就被你们夺走了。"
宋六被苏致信说的呆住了,这两个人说的话,竟然如此相似!难道真的是他错了?怎么可能!就算他错了,那人伦纲常,总不会错吧。
苏致信面无表情的离开,离开之前,非常笃定的说:"我不会出国,我就在B市等他,有本事你关他一辈子,如果你不心疼,关疯了他,关死了他为止。"
宋六愣住了,是啊,手心手背都是肉,难道,真的要弄到死去活来,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宋六一生也未曾如此抓心挠肝般的难受过,原来,我真的老了啊。

第 40 章
苏致信还没有等到宋源被放出来,就被派到巴厘岛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印尼那场众所周知大地震引发的海啸,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灾难。B市奉命组建一支专业的法医援助队伍,帮助进行关于尸体处理,DNA采样分析,死者身份鉴定等一系列的工作。(汗,这件事情的季节可能不对,我忘记印度洋海啸是哪个季节发生的了,大家自动忽视这个问题好了,毕竟小说是虚构的嘛~~~~~~~)
当地刚逢浩劫一般的灾难,条件艰苦,气候炎热,工作又非常繁重,所以要求这批法医的身体素质必须过硬,是以参与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年轻医生。苏致信作为法医学界小有名气的年轻学者,当仁不让,作了领队。
苏致信一向是个明理之人,知道在这种人类的大灾难面前,小小的儿女情长实在不足道也。更何况,说不准自己这一出国,宋六那老头一个心软,就将宋源放了呢。
临走前一晚,苏致信打电话给小易,让他转告宋源,一定等他回来。
小易带着哭腔答应了,说苏老师我一定告诉他,你也早点回来啊,明年我考进医学院,还等着听你的课呢。
苏致信挂上电话,再次检查一遍自己的工具箱,睡着了。

果然被苏致信猜中了,宋六把宋源关了没几天,眼见着宋源像被鬼吸了阳气一般一天一天瘦了下来,到底于心不忍,意意思思的,寻了个由头就把宋源放出来了。
宋源早听小易说过,苏致信领队去巴厘岛了,于是就安心的等着。
巴厘岛早已被海啸侵袭的变成一片废墟,所有通信手段全部中断,只有偶尔可以通过军用的电话打过来。
苏致信两个月的时间里,只打回来一次电话,信号断断续续的,说是要再过一阵子才能回来。宋源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他,可是没说两句,电话就断掉了,再打,就无论如何都无法接通了。
苏致信果然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一直到同去的其他医生都陆陆续续回国了,苏致信还是没有回来。
宋源疯了,找遍了所有的医疗队成员打听苏致信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含糊其辞,只说过阵子就回来了。
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医生看着宋源着急的样子,实在可怜,告诉他说:"因为当地公路被严重损毁,苏医生他们路上出了些事故,受了些轻伤,等到好一点的时候,就会回来。"
宋源吓得脸都白了。
那女医生赶紧信誓旦旦的说:"真的是小伤,当地也有很多专业的医疗队,真的不用担心!"
宋源哪里能够不担心?除非苏致信完完整整,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不会再担心。

宋源这一担心,一直持续了三个月,冬天都过去了,苏致信居然一次电话都没有打回来过。
宋源在这几个月时间里,瘦的简直脱型。宋六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既担心自己大儿子,可眼看着小儿子几乎要崩溃,天天如同行尸走肉般飘来飘去的,也是心疼得很。
作孽啊作孽......
半老的黑道枭雄哀叹,纵横了大半辈子,到了年老之时,居然没有半点儿孙福。
苏致信最后还是回来了。
三个月之后,又是初春,迎春花盛开的季节,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整整一年。
苏致信是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回来的。
车祸造成的高位截瘫,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可以转动以外,没有一丝肌肉可以动弹。
宋源还认得推着苏致信回来的那位小李老师。想来大大咧咧的小李老师,哭得连眼睛都红肿了。
他从她手中接过轮椅,苏致信对他眨眨眼睛,那眼神里,居然是浓浓的担忧和抚慰的神色。
还在担心他吗?自己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还在替他担心吗?
宋源痛到极致,竟然忘了哭,整个人出奇的冷静。
他带苏致信回家,抱他上床,--他居然瘦到如此地步,原来身上那些虽说毫不夸张,但均匀的肌肉全都萎缩不见了,只剩下硬硬的骨头,简直要从皮肤里戳出来。

第 41 章
宋源把苏致信放在床上,自己也爬上去,给两个人盖好被子,搂住他。想紧紧地搂住,却又不敢太用力,好像怀中的人变成了一件易碎物品一般。
宋源将头埋进苏致信的怀里,用力的呼吸。还好,这个人身上的味道没有变。
宋源睡梦之中,似乎听到两个声音在对话。
"喂,我们移民吧,离开这里。"
"好,去哪里呢?"
"不知道,......,新西兰怎么样?听说那里的树番茄很好吃。"
"呵呵,好啊。"
"真是小孩子,一提到吃就笑成这副样子。"
"哼!"
他猛然睁开眼睛,哪里还有说话的声音?四周死一般寂静。苏致信静静的躺在他身边,呼吸非常微弱,如果不仔细听,简直听不到了。
宋源没命的推着苏致信,"你醒醒啊!醒醒啊!"终于哭出了声。
宋源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哭过,他捂住脸,可那绝望的呜咽声却是捂也捂不住。他大声的哭着,仿佛要流尽这一辈子的眼泪一般。
苏致信被他没头没脑的推醒,焦急地用眼睛看着他,他想用眼神抚摸他,安慰他,可是,自己竟然是那么无力。
这个悲痛欲绝的孩子,哭得仿佛世界末日到了一样。


宋六知道苏致信出了这样大的事故,险些发了心脏病,还要赶紧隐瞒消息,不给苏妈妈知道。
宋源将苏致信接回了家,老头赶去看望,看看躺在床上的大儿子,再看看坐在床边,同样只剩一口气在的小儿子。老人无奈的仰天长叹,老泪纵横。
宋源定定得看着苏致信的眼睛,对宋六说:"爸,哥说他想去新西兰。他说,那里的树番茄很好吃。我们--可以一起去么?"
宋六擦着脸上的泪痕,"好,好......只要你们幸福,你们一定要幸福啊......你们真是让爸爸操碎了心啊......"老人泣不成声。
父子三人紧紧抱在一起,宋源轻轻的说:"爸,对不起。"


几天之后。
宋源和苏致信临上飞机时,宋六平静了很多,默默的塞给儿子一张卡,宋源想要推辞,被宋六拦住了,他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大儿子:"他总说我没有给过你幸福。可是,爸爸也不知道怎么样你才会幸福,就知道给你钱,到现在,还是只知道给你钱,你别推了,收起来吧。我这辈子只有你们这两个儿子,咱们父子三人,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一天啊!"
宋源推着苏致信上了飞机,两个人在座位上安顿好,在机舱盖合上的那一瞬间,苏致信他居然!他居然伸手给自己口上了安全带!!!
宋源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指着苏致信的手颤抖个不停,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致信对他苦笑一下,抚慰说:"你先别急,听我解释。"
"你!--"
"啊啊,你不要这么吃惊。我本来只是想对老头使一个苦肉计,让他看到你对我情比金坚,不再反对我们而已。没想到好像演得有些过头了。"
宋源目瞪口呆:"喂,你太过分了吧......看看老头哭的......"看看我哭的......
苏致信举手作投降状:"我知道我知道。我本来只是想做做戏而已,谁想你居然把我弄上了飞机,我如果刚才穿帮的话,谁知道老头气炸了会对我们怎么样啊?你放心,我一下飞机就打电话给他解释。"
宋源死命的推搡着苏致信,"你骗我你骗我!你这个老妖怪!!"
苏致信被宋源推搡的一阵眩晕,连忙止住他:"别推了别推了,我头晕。"而且旁边的人都在看......
"你还想骗我!"
"那倒没有。"苏致信笑着说:"我是真的受伤了,大腿骨折,没有麻醉剂,刚开始的时候,也没有抗生素,感染,并发症,我也很吃了一些苦头的,现在还没有全好。"
宋源吓了一大跳,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番,见无大碍,这才放下一颗心去,摸摸苏致信的确瘦多了的脸,委委屈屈的说:"那你也没必要连我都骗吧?"

最终章
苏致信白了他一眼:"你这种白痴,给你知道真相的话,铁定要穿帮。"
"喂,你说话就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飞机呼啸着穿过云层,天气非常好,连阳光,都是金色的。
新西兰是个人口稀少的国家,移民相对容易一些,尤其是像苏致信这种学历非常高的人。
他们在新西兰北岛的埃格蒙特国家公园附近的一个小镇上落了脚,那小镇紧靠着东埃格蒙特滑雪场和著名的精灵森林,非常宁静,景色宜人。
苏致信受到当地警察局的邀请,做了一名法医官,而宋源则拿出自己和宋六给他的钱,买了一栋二层的小楼。那房子非常可爱,有如奶油蛋糕般精致,屋前还有一片小小的池塘。更重要的是,这栋房子的价钱,--这些钱,在国内也最多只是买一间不足二百平方米的平层公寓,还不会是好的地段。
宋源忙里忙外将这房子一层布置成小餐馆,苏致信做菜的手艺了得,宋源只是略略学习了几手,就叫那些老外们大呼美味;二层则是两个人起居使用。
两个人有时会一起打电话给宋六,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扬言要来新西兰捉奸。苏致信笑呵呵的叫了一声爸,宋六顿时怒气全消,"哎哎"的答应了好几声。
有那么一天早晨起床,宋源对苏致信说:"喂,老头一个人在国内挺可怜的,不如叫他一起来住吧。"
苏致信笑着刮了刮宋源的鼻子,"好啊,如果你不怕他看到咱们两个卿卿我我,被直接气死过去的话。"
宋源很聪明:"其实我们还是没有得到原谅对吧?爸他从来都没有提过让我们回去的话。"
苏致信抱了抱他,"你有我就够了。"
"说的也是哦。"
苏致信摸摸宋源的头,"不要丧气,老头子死要面子,是说不出口的,那就由我们来先说好了。"
宋源眼睛亮晶晶的,拼命点头。
宋六这天接到一个电话。所以宋六这天很高兴。
他的大儿子声音很低沉,他说:"爸,我们明天就回去。"
一个很清亮的声音在旁边嚷嚷:"我们明天回去,爸,你高不高兴?高不高兴啊??"
很高兴,很高兴。
快些回来吧,我的孩子们。
没有你们,我哪里来的幸福?


--完--

铁琴铜剑楼:http://209.133.27.105/GB/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146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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