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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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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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每一天
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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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的每个月
初心又努力添文啦
我想搜一搜
留下脚印、证明我来过
当土鳖遇上海龟+后续by恩顾(温柔憨厚攻X无节操神经病受)
攻:郑初武 受:姜续
受菊不洁、感情不洁 攻感情洁、菊洁 精神病受 竹马竹马 长篇 HE 副CP有BE的
剧透:无节操受骗攻自己被攻上了,然后就开始逗攻、勾引攻,最后勾引成功了,有炮灰来捣乱、跟家人出轨,HE。
恶俗的开端
  一个恶俗的早上,一个恶俗的事件,郑初武觉得自己真是恶俗到家了!
  眼一睁开,看到身边倒着一个赤条条的男人,蜜色的肌肤上遍布吻痕。
  初武揭开被子看了眼床单上狼藉的罪证,倒吸一口冷气,自杀的心都有了。
  睡在他身边的男人叫姜续,打小就是初武的死对头。都说人比人气死人,初武从小就被大人拿来和同龄的邻居姜续作比较,小学时念书不如姜续,中学后念书已经不能摆在一个等级上较量也就罢了,身高还差了人家一截;高中时身高勉强拔得比人家高那么三点九四五公分,长相却比人家差了不止是一截,人家正是时下最流行的韩星气质小白脸,初武却是被时尚遗忘的人猿泰山;念大学姜续是名牌一本,初武是杂牌大专,没过几年人家品学兼优保研投奔美帝国主义,初武勉勉强强毕业了;又过几年人家拿着硕士学位留学回来,初武却在邋遢的东见街开一家小炒店……
  仇敌!世敌!只是!昨晚到底发生什么?
  初武下狠劲往自己脸上掐了一把,痛的直掉眼泪,“啊!”
  姜续轻哼几声,翻个身子,醒了。
  初武神速挪到床沿,离姜续能多远就多远。
  姜续眯着眼打量初武,一笑,“早上好啊~”
  “好你妈的头!”初武手指姜续的鼻子,“你怎么跑到我床上了?你个死同性恋!”
  姜续还是微笑,“小武,你真坏~”故意竖起兰花指戳戳初武赤裸的胸口,“你自己不让我回家的~”
  初武瞪着血红的眼,“放屁!你这死同性恋玩什么花样?”
  姜续嘴一撅,“我玩什么花样?”撩开单薄的被子,露出下身,“你尽使蛮力,我什麽花样的玩不上来……”
  “啊啊啊啊——盖上给我盖上!”初武捂住眼睛叫得惨绝人寰,“我什麽都没有做!”
  姜续两眼含泪做可怜状,“小武?你不想负责任?”
  初武:“负你妈!”
  姜续伸出颤抖的手掏出手机,“小武,人家什么都给你了……我,我和伯母说……”
  初武夺过手机,悲愤地:“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续水蛇样缠上,“小武,你昨晚不是还喊了一晚很爱我吗?”
  初武挣开,摇头摇得要脱臼,“我绝对没有!我对天发誓我没有!”
  姜续轻轻抽泣,“那好吧,强扭的瓜不甜,你给我一笔分手费算了……”
  正题来了!初武冷哼:“我和你又没开始,分个屁的手啊?”
  姜续两眼放出晶莹的泪光,激动地:“小武,你果然舍不得和我分手~那我今天就搬来和你同居~”
  初武嘶吼:“我给你钱!!”
  东见街是一条市里出名的美食街,称之为“街”,其实只是市中心旮旯角落里的一条老巷子,歪歪扭扭乱七八糟,拥挤的小巷两边是待拆迁的破房子,卫生不合格的饮食店在这里遍地开花,无奇不有花样百出的特色小吃每晚招揽了无数食客。郑初武就是这条街上的一个小厨师,刀功堪称整条街上公认的出神入化,几招拿手绝活的好菜让原本二十平米小铺扩大为五十平米,大钱赚不了,小钱还是积了一点儿。
  初武存钱的动机很简单,三个五年计划:讨老婆,生孩子,买房子!初武爹妈很欣慰——我家儿子的目标多么远大!强烈支持!坚决拥护!
  姜续这王八蛋开口就要了八万!存折彻底清空了。
  姜续蹲在银行门口数钱,念念叨叨:“唉,你怎么这么穷啊,这店都开了三、四年了,积蓄就这么多?”
  初武一张大便脸,寒声说:“我讨老婆的钱都在这里了,你开心了?”
  姜续接上,“专门为我准备的我当然开心。”
  初武欲哭无泪。
  姜续用钞票拍拍他的脸,“开玩笑的,嘿嘿,向你借的,会还的。”
  初武狂喜,好比飞来一笔横财,“真的?什么时候还?”
  姜续:“等我做你老婆的时候当嫁妆赔给你。”
  初武僵硬地抽抽嘴角:“那我不要了……”
  这死不要脸的姜续好好一条牛仔裤不穿正经,都垮到哪里去了?!!内裤露出这么大一截,真他妈恶心!初武心里骂着,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姜续抬了抬手臂招的士,露出的漂亮紧致的腰部,还露出……吻痕!
  初武小心肝颤了一下,又想起几个小时前的夺命清晨……神啊!
  两个人上了的士,初武支吾着问:“喂,钱也给你了,你和我说实话,我什么事都没做吧?”
  姜续撩衣服露出一身吻痕:“那这些是什么?”
  初武喊:“放下放下!这些是你自己搞的吧?”
  姜续撩背后的衣服:“我自己怎么搞?你教教我。”
  初武真想从车上跳下去,哑了半天,说:“对不起。”
  姜续没皮没脸地靠过来,在初武耳边吹热气:“亲爱的,你我干嘛这么客气?”
  初武反胃,推开他,“死同性恋,钱都给你你还想怎样?妈X的,一晚八万,没有比你还贵的……”
  姜续满不在乎的笑容僵了僵。
  初武硬生生地把那个“鸭”字吞回肚子里,窘迫地看着姜续。
  姜续的眼神有点冷。
  初武噤若寒蝉地收声。
  姜续这小子从小就喜怒无常,高兴的时候整个一变态,不高兴的时候整个一升级版变态,这不,一下子迅速升级了,凑上前对司机说:“大叔,你知道不,东见街号是我家这口子开的,酱猪肘子味道很不错哦~”
  司机干笑,心说今天真开眼了,多开放的一对同性恋!吵嘴都吵到外头来了。
  姜续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这个世道人心真是摸不透,你看我家这位,昨晚还抱着我欲仙欲死,今早一起来翻脸不认人……”摸摸初武的手,深情地抛过来一个媚眼,“不过我们常吵架,我也习惯了……我知道这都是因为他太爱我了……”
  初武用力吞口口水,挪了又挪,直贴着车门。
  姜续继续恶心同车的两个倒霉蛋,“小武,我们回去先把被单洗了吧,昨晚你弄得一床都是……”
  初武忍无可忍,“停车!”
  司机如蒙大赦,刷地把车停路边。初武下车,姜续恋恋不舍地拉住他,“小武……”
  初武虚弱地:“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
  姜续:“不是……你,你先把车费付了呀……”
  车费……你娘的敲走我的家底,连车费还要我出!初武抽出二十块钱,丢给姜续,落荒而逃。
  姜续小时候很乖,白皙的脸孔上架着个黑框眼镜,粉蓝色校服每天都干净整洁,上学路上还捧着叠英语单词卡,嘴里念念有词。
  初武走在他后面,一件脏兮兮的校服掉了个扣子,大侠似的乱飘,单肩背包挂在脖子上,好好一学生整得像个流氓。
  姜续想起学生时代两个人一起去上学的情景,不自觉地笑了笑,他从车窗外看着初武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尽是幸灾乐祸,心说这小子走路横冲直撞的德行从小都没变。
不要惹变态
  初武有多厌恶姜续,那要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说起了。
  郑初武,公,马大哈一只,对谁都不记仇,受多大的气也是倒头睡一觉就忘干净,可是遇到姜续,情况就不同了。两个人打小一起长大,姜续在长辈面前装得伶俐又礼貌,暗地里却一肚子坏水,馊主意一筐一筐的,到头来搞出事端都是初武背黑锅。
  好吧,背黑锅就背黑锅吧,遭大人打骂完,姜续还在一边抽鼻子,唧唧歪歪地胡诌:我都叫初武不要这样这样,不要那样那样……
  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都是你吧?可姜续在大人面前是多听话多斯文多懂事的好孩子啊!怎么可能会干坏事?初武只能哑巴吃黄莲。
  祸事了解了,大人一转身,初武龇牙:“再也不和你玩了!”
  姜续眨巴大眼睛,泪水盈盈地:“初武,你别生气,我错了……”
  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气话归气话,总不能真的不和他玩了,就这样循环反复地,童年过去了,少年过去了,初武也习惯给好孩子做陪衬做垫背的生活,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高三时,初武暧昧上一位幼师的女生,初恋哪,那感情纯洁得才刚刚发展到牵手,就被姜续搅黄了!人家女孩子和姜续见上一面,怎么也不想再和初武拉手了。
  初武傻乎乎地还不知道缘由,姜续一边假惺惺地安慰初武,一边就和那女孩连亲带摸搞上了。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初武晚自习回家,“正巧”撞见姜续和那女孩在体育馆后打啵。
  兄弟反目的狗血过程千篇一律,就不啰嗦了。“人善被人欺!”初武总算明白这个理后,像只志气十足的家犬,抖擞一身杂毛去做流浪狗,从此以后不再和姜续玩儿了。
  大学时姜续住校宿舍,周末才回家,而且也有了新的朋友,遇到初武也冷冷淡淡,两人不温不火地相处了几年,直到姜续出国,一去三年没回来。
  这几年初武偶尔会想想姜续,尤其是听说他快回来了,还真小激动了一把。
  两个月前姜续回国,给左邻右舍送完礼物,在自家后门看到初武,乐呵呵地打个招呼,“呵,初武,很多年不见了,最近怎样?”
  初武没有好脸色,上下打量姜续一通,见人家比以前还帅得翻几番,心底更不是滋味,闷声闷气地说:“很好。”
  姜续摊手,“没给你带礼物耶。”
  初武愤愤然:街角卖包子的大婶你都有送礼物,怎么?老子和你发小一场,连卖包子的都不如?心里想着,嘴上冷哼:“不稀罕。”
  姜续纳闷,“咦,你怎么不高兴?”
  高兴你的头!你妈在我家打麻将,又炫耀你来着,我妈还不把我看成一坨狗屎?初武翻白眼,没吭声。
  姜续多年不见青梅竹马的邻居,兴致勃勃地拍拍初武,“唉,听我妈说你在东见街开了家店,什么时候请我去吃吃。”
  妈的!听这声音这么好听,更不爽了。初武一声不吭,绕过就走。
  姜续莫名其妙,“干嘛啊……不就是叫你请一顿嘛……”
  一周后,姜续妈在初武家打麻将,提起自己那天才儿子在市区找了份工作,每天往家里跑太远了,还是在市区租套房子方便。
  初武租的房子就在他那小破店斜对面的一栋同样破的房子里,三楼,一室无厅,三十平米不到,厕所阳台兼备,单身汉住着挺实用,算是整个市区最便宜的房子了。初武妈立刻给初武挂个电话,“儿子啊,你那附近还有空房子吗?”
  初武缺根筋,想也不想就说:“有啊,就在我隔壁,我今早还看见住里头那对大学生搬走……”
  初武妈一拍腿,对姜续妈说:“初武租的那房子你也知道吧,外面看过去破了点,里面好着呢,最方便的就是那个地段了,又便宜,绝对没的说,姜续住他隔壁也有个照应!”
  初武在电话那头差点把电话给吃下去,结结巴巴地说:“妈,等一下,你听我说……”
  初武妈截断他:“儿子啊,你伯母拜托你先把那套房子定金交了,免得被别人抢走,现在就去交,马上!立刻!”吧唧,挂了。
  姜续在初武房子楼下皱皱眉,问:“解放前的房子?”
  初武冲他翻白眼。
  姜续进了初武隔壁屋子,乐了,“真干净。”
  初武心说:废话!你来瞧房子前我妈还逼我替你收拾,靠!你是我谁啊?凭什么要替你卖苦力?!!
  姜续里外看看,喜上眉梢,“还真不错呢,我其实不挑,只要光线好,有热水器就行,嗯,浴缸我不用的……电视,我也不看的……”
  初武接上:“电视不看给我得了,我那屋还没电视呢。”
  姜续:“那还是浴缸给你吧。”
  初武喷了:你娘的,浴缸是能搬走的东西?!!
  姜续搬来后两人偶尔在楼道碰个面,姜续总是礼貌地打个招呼,初武同样礼貌地笑一笑。两个人的阳台紧靠在一起,初武晒衣服的时候会看到姜续在阳台摆弄一盆不知名的宽叶植物,初武问他:“这是什么?”
  姜续应:“不知道,地摊上买的。”
  初武又问:“怎么从来不见你晒衣服?”
  姜续头也不抬,“我买了个带烘干的洗衣机。”
  初武顶了一头黑线,“那得多少钱啊?真奢侈。”
  姜续这才把目光从宽叶植物上挪到初武脸上,“会消费才会赚钱,省是省不出气候的。”
  初武超级不爽,“说得这么潇洒,那你干嘛住这破房子?”
  姜续挑挑眉毛,“我也不愿意,还不是我妈说和你住的近有个照应,真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初武腾地上来一团无名怒火,掉头回屋去了。
  姜续在外面自言自语:“生什么气啊?你小子越来越奇怪了……”
  几天后,姜续在阳台上惬意地晒星星,抱着只小猫咪,初武问:“你的树呢?”
  姜续:“种公园去了。”
  初武:“哪来的猫?”
  姜续:“楼下捡的。”
  又过几天,姜续拎着只没长毛的小鸡。
  初武:“你的猫呢?”
  姜续:“自己跑了。”
  初武:“哪来的鸡?”
  姜续朝楼下的野味店努努嘴,“看它长的和别的鸡不一样,就弄回来了。”
  一周不到,喜新厌旧的姜续牵着一头半人高的黑背出现狭窄的楼道里,初武像锅贴一样粘在墙上,唯恐被那狼狗咬上一口,战战兢兢地问:“鸡呢?”
  姜续:“送人了。”
  初武:“哪来的狗?”
  姜续:“朋友的,借来玩玩。你别怕,它很温和的……”手一松,黑背扑上去照着初武的脸狂舔。
  初武惨叫:“啊啊啊啊啊——拉走——”
  姜续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败家子,二十五岁的大男人居然一门心思只想着玩,从不为未来打算,这样的高境界让初武嫉妒他嫉妒到骨子里:他这样闭着眼睛就能轻松赚钱,对什么都满不在乎还人见人爱,女人的克星,男人的公敌!
  一天晚上初武关了店门回家,在楼梯口看到姜续和一个男人正吻得热烈,初武的脑神经断掉了,张着嘴也忘记回避。姜续发现了初武,出奇地淡然,嘿嘿一乐,对初武说:“别告诉我爸妈。”
  以前初武都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昏过去,这晚却意外地失眠了,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不自觉地会想象姜续和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翻云覆雨的画面,恶心,反胃,眼睛睁得都痛了!
  初武猛然觉得自己和那该死的同性恋拉开了档次,好像自己一跃成了一等公民,姜续那小子就是再帅再有本事再能装,也不过是窝在阴暗角落的弱势群体。初武自作多情地哀叹:他们姜家要无后了,姜续,姜绝还差不多!
  初武当然不会打小报告,可是,不代表他不会口无遮拦。
  一个老家的街坊邻居办酒席,初武喝了几杯酒就大舌头了,初武妈又在左邻右舍面前寒碜他:“你这没出息的家伙,长得这么壮实也是中看不中用,瞧人家姜续,白酒干了两斤都不见脸红……”
  初武来气了,“比比比!有什么好比的!”
  初武妈絮絮叨叨:“哎哈,还不让比了?你和人家同年,上一样的学,吃一样的米,喝一样的水,不过是一个年头生一个年尾生,你怎么就比人家差那么多?同样是养儿子,人家养了个这么优秀的……”
  初武吼一句:“至少我不是同性恋!”
  酒席会场骤地冷了,初武登时清醒,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姜续脸色发青,姜续爸妈瞪圆着眼问初武:“初武,你这话什么意思?”
  姜续爸妈把姜续拖回去严刑拷问了一通,姜续全部招供,还死不悔改死不认错。姜续妈气得打哆嗦,姜续爸高血压一上来,休克了,幸好送到医院抢救过来。鸡飞狗跳了一天一夜后,姜续爸妈把姜续赶出家门,喊着“不改好就断绝关系!”
  初武内疚得不敢看姜续的眼睛,姜续默默地回了市区,初武一路跟回去,寻思着该怎么开口道歉。到了东见街,姜续总算回头对初武说:“我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你还欠我一顿。”
  初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欠了他一顿,但这时候当然是应承不迭,乐颠颠地把姜续请自己店里去了。
  姜续在初武店里坐下,开口就说:“你的店真脏。”
  初武点头哈腰,桌子擦了又擦。
  姜续嫌恶地:“碗筷油腻腻的。”
  初武:“赵默!还不快把碗筷洗仔细了?一点油花都不能有!”
  赵默是店里的一个小徒弟,今年暑假才到初武店里来学手艺兼帮工,说是大学没考上只好从乡下出来打工,初武没多问,店里又急缺人手,便收下来了。哪想这土崽子没大没小的也就罢了,还笨得要死,什么都不会,初武可怜他年纪小,只好耐着性子手把手教,两三个月下来土崽子做事倒是也机灵起来。
  土崽子见师傅对一个男人殷勤得已达恶心的地步,直抽嘴角,问另一个帮工小妹夏秋秋:“小师傅怎么了?”
  夏秋秋瞪着姜续正滩哈喇子,没空理会他。
  初武做了几样拿手好菜,毕恭毕敬地端到姜续面前。
  姜续吃了几口,笑笑,“很好吃。”
  初武一时有点犯痴,憨笑。
  姜续说:“我没有怪你,你不必内疚。”
  初武感动得热泪盈眶,一副挽救失足青年的义不容辞样,“姜续!我一定会帮你!”
  姜续愕然:“帮我什么?”
  初武:“帮你纠正错误!”
  姜续脸色微动。
  初武继续剖心剖肺地慷慨陈词:“你看,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总不能看着你堕落是吧?放心,明天我就帮你介绍女孩子,我就不信不能把你同化成正常人……”
  姜续实在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打断他:“够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变态?”
  初武默然:喜欢和男人上床还不够变态?
  姜续玩味地笑了,眼波一转,柔声说:“初武,既然你想同化,那我奉陪~”起身,过街,上楼去了。
  初武觉得脊梁骨冷嗖嗖的,因为姜续那最后一个笑笑得太好看了,竟有那么一点妖媚的感觉。
酒后乱性?
  其实早上那一幕是有预兆的,初武忍受了姜续的精神摧残好一段时间,姜续不要脸胡搅蛮缠的本性彻底暴露无遗。
  姜续说“奉陪”那晚过后,第二天初武睁开眼睛,眼前是无限放大的姜续同学的脸。初武感叹着这小子的皮肤近看也是这么滑嫩啊!感叹了一半,一个后侧翻转滚到床下,悲号:“姜续!你怎么在我床上?!!”
  姜续懒洋洋地打呵欠:“昨晚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
  一个男人……想,想我??
  初武头皮发麻,像被强奸了一样蹲在床下打哆嗦,咆哮:“你怎么进来的?”
  姜续指指阳台,“我们阳台是紧靠在一起的嘛。”
  初武大吼:“以后不许趁我睡觉爬过来!”
  姜续哀怨地:“小武,你昨晚还说要帮我的,今早就反悔了……”
  得,已经改口叫小武了。初武恶寒:“你这死同性恋……”
  东见街号从此每天都有一个白吃的无赖,长得十分英俊,除了点菜餐餐必点干红或白酒,便宜的啤酒还不喝,吃完抹抹嘴巴走人。刚开始几次赵默上前讨钱,帅哥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初武,很受伤地说:“小武,你看嘛……”
  初武假装没看到。
  姜续脸色一放,声音一转:“郑初武!那天的酒席你真是出大风头啊!”
  初武低喝:“赵默!找抽啊?回来!”
  姜续转嗔为喜,亲昵地搭上初武的肩,含情脉脉地:“小武,我回去帮你把衣服洗了吧~”
  初武抖了一下,干笑:“谢谢好意,我不喜欢衣服烘干的……”
  姜续点头:“好嘛,那我帮你晾出来~”一蹦一跳地走了。
  原来是个神经病!夏秋秋看清这帅哥的本质,直唾弃。
  半个小时后,街对面有人喊:“谁啊谁啊?谁家的湿衣服全掉我店门口了……”
  赵默怜悯地看着初武:“小师傅,回去收衣服吧。”
  姜续玩弄初武是越玩弄越上瘾,怎么以前不知道自己除了不要脸以外还有这些恶搞的天分?还真一天没玩弄郑初武都觉得浑身不舒服,每天下了班没有去鬼混,百分之二百五就去纠缠初武,肆无忌惮地施展他晴雨不定的整人大法。
  初武自觉理亏,只好自认倒霉。唯一无法忍受的就是:姜续闲来没事就对他动手动脚甜言蜜语,不分场合不分时间。
  这天凌晨十二点,初武边切菜边兴致勃勃地观看英超转播,背后突然一阵暖流,一双手臂软绵绵地抱过来。初武这一吓非同小可,差点切到手背,两眼怒火直喷,转头就想冲姜续挥刀。
  姜续眨巴眨巴眼睛,委屈地:“小武,人家一天没来,特别想你嘛~”
  初武深吸一口气,操着菜刀就要割脉。
  赵默扑过来拉住他:“小师傅,你要冷静啊!!”
  姜续也趁乱抱着初武,哭天抢地:“小武,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夏秋秋站一边面无表情,“要死先把号桌的菜炒了再死。”
  姜续指使赵默在街边支起张小方桌,点了几道爱吃的菜,细嚼慢咽。吃夜宵的人都走光了,初武困得眼皮打架,恶声恶气地吼他:“给老子打包回家去吃!”
  姜续乖乖应:“好~”指指柜台,“我还要瓶白酒。”
  天天喝酒,连夜宵也喝,总有一天让你这酒鬼酒精中毒!初武碎碎念地诅咒着,手脚麻利地打包好,丢给姜续催他快滚。姜续接过,往初武脸上啃一口,溜之大吉。
  初武捂着脸石化。
  赵默嘴角抽搐了三秒,左右看看,“幸好秋秋姐在洗碗,让她看到的话这一条街的人都要被惊醒了。”
  初武关了店门回家,准备倒头就睡,哪料一开门,暗咕隆咚的屋子里摇曳着一盏蜡烛,姜续像鬼一样站在他面前。初武气绝了:有完没完啊……
  姜续幽幽地唤:“小武……”
  初武暴吼:“死同性恋!做人别太过分!”
  姜续一怔,转身打开灯,初武看到他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
  两个人沉默一阵,姜续说:“生日快乐。”
  初武登时心软,挠挠脑袋,“那个,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姜续叹气,“没关系……”一副受虐小媳妇的模样,指指桌面,“还有酒菜,吃吗?”
  初武应承着吃了几口,姜续劝:“喝酒。”
  初武听话地喝酒,姜续越靠越近,初武酒量那是没的说,号称白酒一杯倒,喝了几口就有点晕,姜续把下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初武,我有件事求你……”
  初武呐呐地应:“什么?”
  姜续:“借我点钱……”
  初武立马酒醒了,一想不对,“今天几号?”
  姜续眨眼睛。
  初武脑筋本来就运行缓慢,喝了酒后处于死机边缘,想了半天,吭出一句:“今天不是我生日!”
  姜续见诡计败露,赔笑。
  初武愤恨道:“我没钱!”
  姜续不依不饶地缠上:“我很急用,借我点,不多,有了钱一定还你!”
  初武不相信,“你月薪上万,全都花光了?”
  姜续垂头丧气地:“嗯……”
  初武松了口气,“要借多少?”
  姜续星星眼:“十万。”
  初武一蹦老高,“这还叫不多?我全部家底只有八万!”
  姜续打蛇随棍上,“那就八万吧。”
  初武哼了两声:“不可能!你怎么装可怜都没有!一毛钱都不借给你!”
  姜续无奈,收回不老实的手脚,正色道:“好吧好吧,我向别人借吧。”努努嘴巴:“酒喝完它,不然浪费了。”给初武倒满一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初武喝完这杯,意识在喊:糟糕,这酒是六十多度的……
  然后……然后就是今天早上那一幕!
  和一个男人,也能酒后乱性?自己不至于饥渴到这地步吧?可是!人证物证俱在,想否认都不行啊!初武给自己催眠:破财消灾破财消灾!阿弥陀佛!急急如律令!妈咪妈咪哄!菠萝菠萝蜜!
  宝蓝色别克君威,没有挂牌,泊在东见街的路口外,姜续从车上下来,正巧遇到初武,笑着打招呼:“初武~”
  初武皱眉:“朋友的车?”
  姜续摇头:“我自己的。”
  初武瞪大水牛眼,“你买的?哪来的钱……”问了一半,呆住了:哪来的钱?八万……急用……买车?!!
  姜续乐呵呵地:“你的钱付了首付,以后我自己付按揭。”
  血汗钱……当是打水漂了,敢情自己这几年就是为这王八蛋买车存的钱?初武彻底无力了:“你!你这死同性恋!”
  这一回姜续没有若无其事地打哈哈了,他脸色一肃,冷哼道:“你再说一遍?”
  初武咬牙,“你这死同……”
  “郑初武!”姜续抓住初武脏兮兮的衣领,按到车门上,一脸凶相,“你骂的好!骂你自己的吧?老子可是带把的,你那晚没摸到吗?”
  初武脸色土灰。
  姜续步步逼近,“你这生手什么都不会,把我弄得多痛你知道吗?”
  初武不敢吱声。
  姜续脸色柔和一点,摸摸初武的耳朵,轻声说:“道歉。”
  初武惊恐地吐出仨字:“对不起。”
  姜续的指尖滑过初武的耳廓,挪到他的唇上,眼看两个人的脸越贴越近,姜续的嗓音轻飘飘的,“以后别再这样骂我了……听到了吗?”
  初武点头不迭。
  赵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五米之外的地方,咳嗽两声,“小师傅,你没有必要找换零钱的借口跑去偷情。”
  初武见到姜续就更心虚了,不敢多说一句话,在楼道见到面,低头,贴着墙壁,壁虎一样爬行遁走。姜续敲走了初武的家底,也收敛不少,不再纠缠不休,偶尔到初武店里吃饭,出乎意料地居然付钱了,还很大方地对赵默摆摆手,“不用找零了。”
  赵默捧着那张百元大钞,感动得热泪盈眶,出口就唤:“姜少!您常来!”
  初武一见姜续到店里就躲着不出来,姜续要什么菜他上什么菜一点都不敢马虎,生怕又挑出什么事端。
  夏秋秋深沉地对赵默说:“小老板还是个妻管严。”
  赵默一脸黑线,“不要被小师傅听到,他火大起来炒了你!”
  夏秋秋撇嘴,“哼!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小老板的奸情了,也不知道隐蔽点,搞得这么露骨……”
  初武站在他们身后,虎着脸要吃人的模样。
  俩多嘴的小P孩忙悻悻地散开各忙各的。
  初武苦恼得不行:这样下去老子的名声都搞没了,还是和那个变态好好商量一下,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干脆点!
不想同居也得同居
  姜续弄了只小白鼠,在阳台上清洗笼子,初武假装在收衣服,盼那变态能先说话,没想到姜续今天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眼皮抬都不抬一下。
  初武咳两声。
  姜续专心致志地逗弄老鼠,没理会他。
  初武凑过去搭讪,“又买东西了?我看看你能养几天。”
  姜续没和他瞎贫,淡淡说:“一个人很冷清,有只动物陪着会好点。”
  初武一愣,反问:“那你干嘛一个个都养没几天就扔掉?”
  姜续皱眉,“我哪有扔掉,我给他们找了更好的主人……”顿了顿,又说:“我生活没规律,它们跟着我饱一餐饿一餐,多可怜。”
  初武嗤之以鼻,“切,知道它们可怜还买回来。”
  姜续默然。
  初武摸摸鼻子,心说:不对不对!开门见山!和他说正事!
  姜续一脸黯然,初武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踌躇片刻,问:“你今天怎么了?”
  姜续掏出一支烟,“我辞职了。”打火机点半天没点着,不耐烦地在栏杆上敲一敲,啪叽啪叽继续点。
  初武忙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为什么辞了?”
  姜续吐出一口云雾,想装得满不在乎,“公司里的人知道我的性向,都怪怪的,我不爽,就辞了。”
  这下换初武默然了。
  姜续坐在栏杆上,眼神有点飘忽。
  初武问:“你看什么?”
  姜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着楼下一片棚屋区,“你看,这些老房子挺有趣。”
  初武也爬到栏杆上,顺着姜续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区,木房子东倒西歪,不见得有啥好看……倒是,近在咫尺的人……蜜色的皮肤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微微晃动,唇色带着点湿润的桃红……
  初武觉得有点口干舌燥,眼神发直了。
  姜续回头看他一眼,用目光询问他在看什么。
  初武眼皮一抽,立刻转移目光,嘴巴恶毒地:“唉,你怎么搞得和土著人似的?你以前明明长的挺白的……”
  姜续一笑,靠近过来贴紧初武,把自己的裤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明显白皙许多的肌肤,“你喜欢我白一点啊?你看,这里特地给你留着……”
  初武当即觉得血涌脑门,挣开姜续怒吼:“你这男人真不要脸!”
  姜续一点都不生气,嘿嘿直乐,“我们做都做了,你干嘛这么害臊?小武你真纯情……”小武两字叫得异常甜糯。
  初武愤恨地骂了句:“妈的!你这死同性恋……”
  姜续笑容顿失。
  初武连滚带爬跳下栏杆,撒腿就跑。
  十月的天气凉爽下来,晚间冷了,初武没来得及换上厚的被子,睡到下半夜迷迷糊糊中觉得冷,闭着眼睛乱摸一阵,摸到个暖暖的抱枕,赶紧八爪鱼状抱牢,睡得酣畅。
  初武觉得自己有清晨恐惧症了,睁开眼睛全世界都在上演恐怖片,自己怀里埋着个人,看那棕色的头发就知道是姜续这变态!
  又来了……这才消停几天啊?初武推开熟睡的姜续,气得说不出话。
  姜续露着小香肩,揉眼睛不满地嘀咕:“你干嘛啊?轻声一点嘛……”翻个身继续睡。
  初武无话可说,坐在床边想学中招的武林高手玩吐血。
  和这个不要脸的变态没什么好说的!分手!不对!不是分手!是绝交!初武找个泥水匠,把阳台用砖隔起来,这下除非死变态会飞!不然休想再半夜跑来吃老子豆腐败坏老子名声!
  姜续去新公司面试,挺顺利,想着今天心情不错,快回去玩弄玩弄初武吧,回家打开阳台的门,却看见多了一堵墙。
  姜续愣住了。
  就是再不要脸的人也是有底线的,初武这一招愚蠢地彻底粉碎了姜续能够忍受的底线。
  他站在阳台上望着那堵墙,往日受人另眼相看的委屈一齐涌上心头,他瞥一眼对面小店里忙里忙外的初武,冷笑。
  闲着没事做的时候初武打着个赤膊蹲在店门口,嘴里叼着根烟,和隔壁混沌店的结巴老六玩拔乌龟,老六的媳妇儿站在旁边瞅着,见她老公当了乌龟,开心得格格直乐。
  老六不爽了,白眼瞪她,“你一见初武摸到乌龟就,就笑!通通,通风报信啊?闪闪闪一边去!”
  老六的媳妇路津快三十了还是东见街第一美女,瓜子脸水嫩透亮,樱桃嘴,媚眼如丝,就是那媚眼好看不好用,勾什么不好偏偏勾上老六这结巴磕子。
  初武说话不厚道,动不动就寒碜他兄弟老六是武大郎,小心消受不起漂亮又厉害的嫂子。
  老六气得“你你你”半天,也没憋出一句骂人的话来。
  路津戳戳自己老公,“骂不过不会揍这小子啊?傻子!”横初武一眼,“说别人不要本钱,自己打光棍这么多年,有本事勾引几个美女给嫂子瞧瞧?”
  说起自己的事初武就害羞了,挠挠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应。
  路津追着问:“说真的,初武你也老大不小了,喜欢什么样的?不然嫂子帮你介绍一个?”
  赵默在一边接口说:“我们小师傅喜欢个头高的,开朗大方,头脑聪明……”
  初武憨笑。
  赵默继续说:“时尚点英俊点……”
  英俊点?这话怎么这么刺耳?初武还没反应过来,夏秋秋插嘴:“那不就是姜少么?”
  初武暴起,往赵默屁股上就是一脚,“叫你多嘴!滚!”
  赵默偷笑着逃了。
  路津捂嘴嫣然一笑,“那帅哥倒不止是英俊一点呢~老六,哦?”
  老六幸灾乐祸地连连点头:“帅,帅得像个,大,大明星!”
  初武气愤地:“谁再提他我和谁急!”丢下牌进自己店里去了。
  天一黑姜续准时出现在初武的店里,穿着件灰白色T恤,下面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干净清爽的模样,站东见街这腌臜地方尤其突兀,初武一见他出现就往厨房钻。姜续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初武——”
  初武全身一个激灵。
  姜续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搭上初武的肩,嗲声说:“亲爱的,一天没见了,想我么?”
  初武寒着脸,“姜续,你别欺人太甚!”
  姜续眼睛弯成月牙儿,“我欺你什么了?”
  初武语塞。
  姜续声调提高一点,“那晚我可没欺负你,都是你欺负我……”
  初武慌忙打断他,“喂!”
  姜续懒洋洋地点起支烟,吞云吐雾,目光中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唇边依然保持微笑,“我喜欢吃什么你应该知道吧……快一点哦~”说着,往初武脸上吐口烟。
  初武走进厨房,对着锅,默默拉开裤裆拉链……
  赵默拉住他悲号:“小师傅,你别乱来!你!你别尿啊你别尿啊……”
  十五分钟后,菜摆到姜续面前,初武沉着张死人脸,哐地把最后一道菜摔在桌上。
  姜续眨巴着漂亮大眼睛,咬咬筷子,天真地:“饭~”
  初武耐着性子递给他一碗饭。
  姜续做戏一样拉长声调:“亲爱的,谢谢~~”
  夏秋秋啧啧赞叹:“小默,你看他们多恩爱,算是东见街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了!”
  赵默低声道:“秋秋姐,你没看到小师傅脑门上有青烟升起么?”
  初武发现阳台那堵墙就是摆设,姜续或许根本不是从那里爬过来的,难不成这变态会穿墙术?
  初武上软的,苦口婆心哀求姜续饶了他,姜续装聋子。软的不行,来硬的吧!初武放下脸冲姜续又吼又骂,气得抬手要打,姜续眼泪汪汪地,搂着他直抽泣,“初武,不要赶我嘛,我真的喜欢你。”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意,一下子把初武的心给敲软了。
  姜续把所有的娱乐抛到一边,闲暇时间都琢磨着怎么玩弄郑初武,不玩死他誓不罢手。
  初武甚至已经适应这种被骚扰的生活,每天早上睁开眼睛一定会看到姜续睡得无比无辜,有时候还枕在他手臂上,像小猫咪一样蜷成一团。
  初武彻底无可奈何了,惹不起连躲都躲不了,只希望变态能早点玩腻他,不然真要疯了!
  姜续像只熟悉了新床的野猫,懒得再半夜私闯,干脆把初武家当成新窝。初武晚上回家只见姜续穿着他的T恤,用他的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端着他的杯子喝柚子茶,歪歪地靠在他的枕头上,打着呵欠,一副撩人的出浴西施模样。
  初武装作没有看到,往床沿一倒,闭眼就睡。
  姜续贴上,靠近他的脸亲一口,柔声说:“初武,去洗澡嘛。”
  初武被子一拉,包住脸继续睡。
  姜续撇撇嘴,心说这土冒真脏!不依不饶地抬腿缠住初武,手也不老实地往他身下乱摸。
  初武被摸了几下就受不了了,从被子里跳出来,抓狂大喊:“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续笑眯眯地:“你在店里呆了一天,身上都是油烟味……”
  初武呸一声,“老子爱洗不洗!你管的着么?”
  姜续拍拍浅蓝色的床单,“你看,我今天才把你的床单什么的都洗好烘干了,你爱干净一点嘛,乖乖去洗吧。”
  初武恨的咬牙切齿:“谁让你洗我床单了?谁让你自作多情了!你这变态!”
  姜续随意摸摸潮湿的头发,一脸懒散,“不洗就不要睡床。”
  “凭什么?这是我的床!”
  “那你来吧。”姜续换了个姿势,把自己的裤子往下拉了拉,然后把手伸了进去……
  初武愕然:“你干什么?”
  干什么?姜续都要笑出声了,边IY边眼睛放电,轻轻呻吟起来。
  初武遭雷轰了一样杵着动不了了,脑子一片空白,想逃腿却抬不起来,眼睛盯着姜续挪不开眼珠子。
  姜续张开腿,投入得忘乎所以,裤子一点点往下蹭,伸出舌头舔舔唇,嗓音魅惑人心,“初武,来啊……”
  初武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跳老高,窜到浴室打开冷水兜头盖脸冲下来。
  姜续倒在床上笑得乱滚。
  初武在浴室里和他的右手情人联络完感情后,心慌地出来,见到姜续玩味的眼神,知道自己又被这变态看透了。
  姜续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滑过初武的肩,抚上对方的脖颈,软绵绵地嘀咕:“你说我们俩互相帮助就是了,干嘛总要孤军奋战呢?”
  初武把脸埋到枕头里,回他:“你是神经病。”
  姜续遗憾地叹口气,“你不想试试吗?我是号,你上我,怎么也不吃亏啊……”
  初武捂着耳朵,“你是变态。”
  姜续在他肩上小小咬一口,咬得初武全身麻了一下,“初武,明天把我房里的电视抬过来吧……”
  “……”
  “我的笔记本拿过来了,你明天把网线也给我扯过来嘛……”
  “你自己不会扯啊?”初武话说出口,真想用枕头把自己闷死!
  姜续笑笑,“好啊,我自己扯。”
史上第一小猪受

  姜续说他新找的工作是游戏编程,什么工作连上“游戏”两个字,在初武的脑子里就是一种幸福的事业。姜续连朝九晚五也免了,初武问他怎么不用去公司?姜续蜷在床上,刚吃完早饭继续睡回笼觉,丢过来一句:“东西做完交上去就可以了,去公司干嘛?”
  他妈的!这世上还有这种工作?!!
  街对面幽幽在放“风一样的男子”,曲调调柔情万丈,初武听在耳朵里却是煽风点火,赖在他床上那只“猪一样的男子”,让他嫉妒得想一头撞死重新投胎去算了!
  屁点大的小窝里挤了两个大男人,拥挤了不少,姜续没住几天,废物就以N的N次方倍递增,乱得更加像狗窝。姜续比初武还要邋遢十倍,墙角那张小桌子四个抽屉都爆了,桌面上堆满东西,姜续要放个杯子,还得把东西都往里一推,才勉强腾出个杯底的空间。整理整理那桌子上的东西吧……组合式音响、报纸杂志、漫画小说、mp3移动硬盘PSP、DVD电脑压缩碟、各种莫名其妙的导线充电器说明书、马克笔速写本、乱七八糟的废纸、歪着脑袋的憨豆熊、吃了一半的薯片棉花糖巧克力等等等……呃……这是……什么?安全套一整串?!!
  那个关着白老鼠的小笼子被压在最下面,初武翻着翻着就冒出来了,姜续惊喜地捧着被活埋好几天的老鼠,连忙喂上几块食物,摸了又摸,“难怪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了,好乖~~”
  初武冷眼看着,找来个特大号垃圾袋,一律扫进去。
  姜续微笑,“是乱了点,改扔的就扔了吧,来,我和你一起整理。”翻出初武的廉价gameboy和游戏碟一股脑丢进垃圾袋。
  初武咬牙:操!你是PSP!老子牺牲一个gameboy算什么?!!怒火一上来,搬起姜续的笔记本塞进垃圾袋。
  姜续慢条斯理地卸下初武那台便携式DVD的电源,捧过来笑眯眯地:“还有这个,别忘了。”
  初武很没出息地缴械投降了,把丢进垃圾袋里的东西一件件端出来,原样摆回去。
  姜续整个就是一矛盾的结合体,有时候又洁癖得要命,初武不洗澡不让躺床上,换下的衣服立刻丢阳台去,被单被套隔三差五的就洗干净烘好,连带初武衣柜里的衣服也洗了一轮。初武打开衣柜,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古龙水香味,和被子枕头的味道一样,就是姜续衣服上的味道。
  初武地摊上十块钱一件的T恤,和姜续一千多的衬衫挂在一起,沾了人家的香味,摇身一变格外有魅力。赵默皱着鼻子闻闻初武身上那件破T恤,啧啧赞道:“姜少品味真是不错啊。”
  夏秋秋做无奈状:“这香味在店里呆十分钟就消失了,真是浪费,小老板你回去的时候又是一身油烟味。”
  结巴老六也蹭过来闻,路津媚眼一瞪,“土包子!闻什么?以前我不也给你买了瓶?你也喷喷!”
  老六龇牙看着她,“你,你买的,是,花花花花……”
  赵默好奇:“哦,六哥也有?嫂子还给你买花香型的啊?”
  老六:“屁!是,花花花露水。”
  路津朝初武努努嘴,“喏,你老婆起床了。”
  初武抬头往对面街阳台上看看,姜续头发鸡窝似的,眼睛还没大睁开,嘴里叼着个牙刷,懒洋洋地打呵欠。
  初武冲他比划比划中指,回身往店里走,姜续趴在栏杆上嚎:“小武——”
  初武咆哮:“干嘛!一大早发什么浪!”
  姜续含着牙膏沫子,口齿不清地说:“我懒得动了,你做好早饭给我送上来……”
  初武:“去死!”
  懒骨头姜小猪把自己整清楚点,也是该吃中饭的时间了,一步三摇地晃悠到初武店里,下巴耷拉在初武肩上,做垂死状,“小武,我快饿死了,先做我的。”
  初武正眼不瞧他一下,“还有两桌等着呢,你再等半小时。”
  姜续:“再半小时我就死了。”
  初武:“老天保佑你快死吧。”
  姜续泪眼看着他,“小武,你不爱我了,你坦白吧,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初武汗,正要否认,转念一想:如果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他是不是就会知难而退?想到此,便深沉地点了点头,伪装出遗憾且抱歉的神情。
  姜续晴天霹雳,摇晃初武,一连串质问道:“什么?你喜欢上别的男人了?谁?是谁?”
  怎么……怎么又和男人扯上边了?初武被晃得迷迷糊糊,大脑暂时短路。
  姜续痛不欲生状:“你真没良心!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是哪只狐狸精勾引你?我都没见到有男人接近你,难不成是……”目光投向赵默。
  赵默打个哆嗦,以豹的速度蹦到五米之外的地方,贞烈地大喊:“小师傅,我不好这一口,你暗恋我也没有用!”
  初武吐血,差点厥过去,怒吼:“放你妈狗屁!”
  姜续转嗔为喜,莞尔一笑,含情脉脉拉住初武的手,“亲爱的,我就知道你只喜欢我一个。小默,你也听到了吧?”
  赵默后怕地连连点头,“听到了听到了,小师傅只对姜少情有独钟。”
  夏秋秋一掌劈向赵默,“死小子!快把菜端到号桌!人家谈恋爱你这电灯泡站这干嘛?!!”
  路津把头探进来,招呼:“初武他媳妇,到嫂子这来吃混沌,先给你下一碗。”
  姜续欢呼着立刻甜甜地把嫂子喊上嘴,旁若无人在亲了初武一口,撒着欢跑了。
  初武的嘴角剧烈抽动两秒,马上恢复原状。
  夏秋秋叹道:“小老板,你……”
  初武耸耸肩,拿起旁边的一个瓶子往锅里倒点调味料,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没关系,我习惯了。”
  夏秋秋怜悯地看着他,提醒道:“小老板,那是洗洁精……”
  不管初武怎么否认,整条东见街都知道这两人在甜蜜同居,初武唱黑脸,逢人就为自己开脱,却越抹越黑。姜续唱白脸,笑容满面嘴又甜,整个一老少咸宜男女通吃,几天时间东见街的人都被他收买了。
  初武抱着脑袋蹲在店门口,苦恼不已。
  老六拍拍初武的肩膀,劝道:“哥们,那小子不是善善善茬,揍揍揍……”
  初武感激地望着他弟兄,“老六,亏了你还了解我!没错!把老子惹急了老子揍他!”
  老六摆手:“揍揍揍不得!”
  初武一蔫,“那怎么办?”
  老六摇头晃脑的,“你,你们还是,好好,好好……”
  初武疑惑地:“好好谈谈?怎么谈?该谈的我都谈了。”
  老六:“好好过小日子吧。”
  初武跳起来,操着一条板凳,“你娘的死结巴!”
  老六嚎叫:“老老老老……”
  初武追出去就要砸,“老你的头!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一样砸你!”
  老六:“老婆——”
  路津出来,一叉腰,杏眼滚圆,“要死啊!郑初武!敢打我老公?!!”
  初武放下板凳,垂头丧气地嘀咕:“死结巴……”
  姜续都有点儿崇拜初武了,同床共枕了这么久,那小子还真坐怀不乱,始终如一地保持距离。姜续性子急,缠了那么久居然没有进展,老子风流倜傥,一招手什么样的男人不是颠儿颠儿淌着哈喇子贴上来?好好的潇洒日子不过,缠着这土鳖真没趣,有需求的时候还要自己DIY!太亏了啊!
  姜续越想越不甘愿,霸王硬上弓好了!终有一天半夜爬到初武身上,上下其手,几下就把初武摸醒了,初武像头愤怒的狮子,激烈反抗,誓死保卫贞操。
  姜小猪化身成黄鼠狼,初武成了宁死不屈的老母鸡。黄鼠狼淫笑着:“别躲了!害羞什么啊?”
  “变态!给我滚远点!”老母鸡扑棱着胳膊连滚带爬。
  黄鼠狼扒了自己的衣服,做运动前的预备活动。
  老母鸡魂飞魄散,咯咯嗒地恐吓:“你!你!别过来,我打,打你啊!”
  “你打啊!”黄鼠狼丝毫不受威胁,嘿咻嘿咻地扑向老母鸡。
  老母鸡边躲边捏紧拳头乱挥:“你妈的个贱人!!我真打你了——”
  黄鼠狼伪装满不在乎,“好么好么,不玩了,你别紧张……”老母鸡刚一放松警惕,黄鼠狼就一个狗扑,爪子迅速往他裤裆里乱掏,坏笑连连:“装什么啊?你这不是有反应了么?”
  老母鸡两眼喷火,一拳把黄鼠狼打飞。
  黄鼠狼“嗷”地一声怪叫,捂着脸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四爪抽搐片刻,不动了。
  初武冷汗刷地一下全下来了,手脚发凉,脑子里懵了一下:不是这样就被打死了吧?
  屋子里死寂三秒,初武战战兢兢地靠过去,蹲下来,觉得不放心,又后退两步,随手在地上捡了根吸管,戳戳黄鼠狼,“喂,死了?”
  黄鼠狼鲤鱼打挺,一跃而起,照着初武的门面送上一拳。
  初武气得哇哇乱叫,两个人上演全武行,把屋子搅得更加狼藉。
  肉搏战结束后,火种都被点燃的俩人血红着眼瞪住对方,初武奉上一个中指,姜续双倍奉还,然后一人找一块地儿DIY去了。
  第二天初武左眼黑晕,姜续右眼黑晕,俩海盗眼的酷狗。
  夏秋秋给初武递上药油,笑的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情侣眼。”
  姜续哭笑不得:老子真是贱到家了,上门让人插还被打了!这是什么世道啊!你他妈郑初武真不是人!
  路津不知道什么时候认了姜续是干弟弟,边给姜续上药油边诅咒初武,老六一脸好奇地凑过来问姜续:“你和初武,为为为啥打架?”
  姜续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自己强迫人家强奸自己未遂,眼一转,可怜兮兮地:“没什么,他可能玩腻我了……想和我分手,我不肯,他就……就……”垂泪状说不下去了。
  老六大义灭亲的模样,气得拿把菜刀砍在案板上,大呼:“可可可可可可……”
  路津一掌把结巴拍哑,“别渴渴渴了,渴了喝水,嚎什么嚎!”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初武这破事是以原子弹的速度迅速传播开来,东见街的舆论全部倒向姜续,初武成了朝三暮四的烂男人,三姑六婆们戳着初武的脊梁骨念念叨叨,老鸭粉丝店的刘大婶说:“初武这孩子以前挺好,现在喜欢男人也就罢了,居然还脚踏好几条船……”
  朝鲜烤肉店的宋阿姨叹息:“初武真不是个好东西,找男的也要好好对人家啊,那姓姜的孩子真可怜,听说他不肯分手,被初武打伤了!你们看到没?脸上都是伤呢!”
  其余几个:“当然看到了!太过分了!”
  章鱼小丸子摊的吴姐插上:“姜续到我摊上来买点心吃的时候和我聊天,说以前是初武追他的呢!”
  其余几个:“不用说也看得出来啊!那孩子又俊又斯文,初武配得上嘛?也不知道好好珍惜……”
  初武回头,握拳暴吼:“你们!说人闲话也不知道躲远点说!”
  赶走八卦姑婆们,初武揉揉自己那个海盗眼,悲愤地想用眼神杀死阳台上的另一只酷狗,不看还没什么,一看真想把他掐死:那只正躺在阳台的摇椅上,端着杯柚子茶,膝上放着笔记本,吹着初秋带着凉意的风,惬意非常。
土鳖华丽丽沦陷

  会犯贱到这地步,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所能达到的境界!初武觉得姜续不仅仅是同性恋,心理方面还有问题,比如喜欢呆在阳台看着旧房子发呆,时不时傻笑几下,笑得初武汗毛竖起,问他:“你笑什么?”
  姜续指着斜对面的屋顶,“刚才那只猫晒着太阳滚来滚去。”
  这有什么好笑的,神经病!初武没好气,“喂,我说你不然去医院看看心理医生吧?”
  姜续回头撇他一眼,“有点常识吧,同性恋不是看医生能看好的。”
  初武死鱼眼,“不是那个,你说不定是别的精神疾病,你不觉得你不正常吗?”
  姜续毫不在乎地笑笑:“不用你提醒,我有精神病,已经看过了。”
  “呃?”
  姜续露出手腕,上面是一道疤痕,“战利品。”
  初武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这是做义工的时候被碎玻璃割的?”
  姜续一脸不屑,“靠!你真是和我妈一样好骗啊!碎玻璃能割这么深的口子?我自己拿刀片割的!”
  “啊?”初武愕然,“为什么?”
  “你白痴啊!当然是自杀了!”姜续被逗得直乐,“跳楼会死的很难看呢,不然倒是很直接的方法……不过在伏特加里泡药片也试过,没用,难受死我了……”
  初武头皮发麻,“你,你为什么自杀?”
  姜续云淡风清地回他:“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有精神病,刚到美国那段时间最严重,有点自杀癖……不过你放心,现在都好了。”
  果然有病!初武寒起一身鸡皮疙瘩,抽抽嘴角。
  “我在外头治了三年,找各种借口不回国,就是担心吓着我妈……” 姜续观察着初武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微笑,“你怕了?”
  初武真怕了,壮着胆子说:“我有什么好怕的?爱死不死是你自己的事!神经病!”
  “是精神病。”姜续纠正。
  初武:“管你是什么!唉,我说,你能不能离我远点?要死到别处死去。”
  姜续冷下脸孔,“你再说一遍,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初武腿肚子打颤,“我就随便说说的……你,那个什么,店里忙……嗯,嗯……”转身灰溜溜地逃了。
  姜续在他身后笑得阴恻恻的。
  初武百思不得其解这世上居然有自杀癖这种东西,况且,出现在谁身上可以理解,为什么会出现在姜续身上?他从小都优秀得夸张,有什么理由让他厌世的?初武猛然觉得心疼:难不成是因为这不正常的性向?
  晚上睡觉时,姜续似乎忘了两个人前两天才打了一架,又挪动着蹭到初武怀里。初武心里毛毛的,没敢推开他,姜续找到个舒服的姿势,老实地睡觉了。
  初武搂着姜续,鼻端闻到对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神智有点恍惚。
  姜续这小子其实很可爱,从小就喜怒无常,在别人面前装得多伪善多斯文,偏偏在初武面前恶习缺陷都暴露无遗。回想起来,两只坏小孩一起闹出不少混事,让初武气愤恼火的倒霉事一桩接一桩,可让他开心快乐的趣事,也是层出不迭……
  两个人从小打闹到大,虽然中间断了几年,但感情还是有那么一些藕断丝连。初武紧了紧手臂,抱紧了点儿,叹气,小时候常胡思乱想:如果姜续是女孩子就好了。不知怎么搞的,现在这念头又冒出来了。
  几天下来两个人相安无事,初武看到姜续漂亮脸蛋上的淤青,郁闷得不行,见姜续也没涂药油,操心地提醒他是不是该涂点东西?
  姜续给他个白眼,“知道心疼了?”
  初武撇过头,不情不愿地说声:“对不起。”
  姜续愣了愣,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对不起我什麽?”
  初武无语。
  姜续攀上初武宽厚的背,“那你以后还打我么?”
  初武拍开他不老实的手,“喂,你不也打我了嘛?我伤得还更重好不好?”
  姜续换个地方继续摸,挑衅似的在初武耳边问:“哪儿疼?要不我给你揉揉。”
  初武晚上在老六那喝了几杯啤酒才回来,正有点犯晕,被姜续摸得燥热起来,赶紧捏着他的爪子,扔到一边,“不用劳您大驾!再动手动脚我照打不误!”起身到浴室里去冲凉。
  姜续气得发晕,一个人趴床上摆弄几下笔记本,越想越窝火,爬起来一脚踹开浴室的门。
  初武惊吓不小,慌忙伸手去拿毛巾,姜续抢过毛巾摔在一边,看猴似的笑盈盈地看着初武,“怕什么?我就看看你有没有长那玩意儿。”
  初武捂着下身连退几步,既羞又怒,“姜续!你神经病啊?”
  姜续抹一把脸上的水,玩味地笑了,“你才神经病呢,我们念中学的时候不还一起洗澡?你那时挺大方的啊。”
  初武涨红脸,“不一样!你那时又不是同性恋!”
  姜续走上前一步,“我那时就是。”
  初武:“你!”
  “我什么?”姜续贴近他,把莲蓬头的水关了,笑眼月牙儿一样弯弯的,“我一直都是。”
  初武缩到墙壁角落,要不是手要保护他的命根子,一定会一拳把姜续打飞。
  姜续肚子里笑抽筋了,在初武脸颊上吻一下,挪到他耳边,轻声说:“别装了,你IY的时候还不是想着我?”
  初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胡胡胡说!”该死!以后不能学结巴老六说话!
  “那你想着谁?”
  初武答不上来。
  姜续掰着初武的手,初武死不松开,两个人较劲半天,最后都滑倒在地上。姜续趁机骑到他腿上,勾住他的脖子,柔声劝道:“我们就是互相帮助嘛,以前我们不也玩过?你忘了?以前用手,现在换个方式而已……”
  初武卸了气力,脑子一片空白,嗡嗡嗡乱响。念中学的时候,两个人躲在家里看毛片,确实互相帮助过,现在想起来……那时是谁先提出玩这损招的?
  “初武,我们都做过了,那晚你不是很爽吗?别耍性子了……不会的我教你……” 姜续的声音绵绵糯糯的,刺激着初武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
  是啊,做一次做两次,不都是做过了?一个大老爷们,干嘛这么死脑筋?
  姜续见初武不反抗了,窃喜之余,快速把自己身上湿漉漉的T恤脱下来,蒙住初武的脸。
  初武感觉到姜续暖暖的唇隔着衣料印在自己唇上,瞬间主心骨抽走了。姜续把手拢在他身下,娴熟地揉捏套弄,初武咬紧下唇,欲望毫无保留地膨胀起来。色字头上一把刀,有几个男人能抵抗这样的诱惑?初武为自己的沦陷一而再再而三地自我催眠:只是互相帮助而已,况且,上一次不也做过了?虽然没有意识,但确实是做过了!
  姜续的喘息声带着禁欲般压抑的呻吟,初武只听得到,却什么都看不到,一团昏暗模糊的光线,越是看不到越是焦躁撩人,不知道姜续在做什么。初武忍不住抬手抚上对方的腿,摸索着上移,姜续轻笑,嗓音似不真切,像海妖塞壬般致命。
  初武的意识迷乱得不能自制,满脑子都在抗拒:推开他推开他!抚上姜续腰部的手,却越搂越紧。
  姜续缓缓往下坐,初武闷哼一声,彻底自暴自弃了,姜续身体里又紧又热,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一瞬间舒服的几乎窒息,差点要泄了。姜续抱紧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处,嗯嗯啊啊地叫唤,叫得初武心痒难挡,他翻身把姜续压倒在瓷砖地上,姜续一下子失去主动权,大惊:“喂!别乱动!还没全进去呢……”
  初武一口气往里顶到最深处,姜续哑了,痛得直抽气,心说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招惹个生手不是自找罪受嘛?!!初武猛烈地抽送起来,姜续大喊:“停下来!会死人的!你他妈的郑初武,痛死啦!”
  浴室里的灯嘶啦啦闪了几下,灭了。姜续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又痛得晕头转向,更害怕了,喊声里都带着哭腔。初武一把扯下蒙在脑袋上的T恤,亢奋无比,身下随着抽送出现湿黏的液体,有了润滑更是欲仙欲死,理智暂时被本能全部赶跑,根本没把姜续的喊声听进去。
  耗了好一会儿,姜续麻木了,开始骂人,把初武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问候个遍。初武这一听更是欲火加怒火都遏制不住,报复般狂拱,姜续骂人的气力都没有了,直打哆嗦。
  初武自顾自爽快,高潮来临的时候全身都在打颤,最后全部射到姜续身体里,那种飘飘欲仙的快感在每根血管里肆虐翻滚,初武望着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僵了几秒都还没缓过来。
  浴室里蒸腾的水汽早就散开了,阵阵寒意袭来,姜续哼了哼,说不出话。
  初武抽身爬起来,坐倒在一边,踢踢姜续,“喂,装死啊?”
  姜续虚弱地咒骂:“畜生,你没看到我动不了了吗?”
  “操!”暗咕隆咚的谁看得到你怎么样?初武俯身扶了姜续一把,“你想在地上躺一晚啊?”
  姜续软绵绵地靠在他手臂上,没吱声。
  初武骂骂咧咧的,“你娘的!是你自己要做的,做完居然还学娘们撒娇,是不是男人啊?太贱了!”骂归骂,还是把姜续抱起来,“挖操怎么这么重啊……靠……哎呀……操……”一路摇摇晃晃半拖半抱地把姜续丢到床上。
  姜续用手摸了摸腿间,看了看,哭笑不得。
  初武盯着姜续手上的血,再看看自己下身,也沾上不少血,原来刚才润滑的液体居然是血?!!初武慌的脑门直冒冷汗,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会这样?怎么办?”
  姜续脸色发青,横他一眼,“妈的,做个爱搞得像凶杀现场,什么怎么办?弄水给我擦擦!”
  初武一叠声应着,忙端了盆热水,替姜续从上到下仔细擦干净,擦到私处的时候,脸红到脖子根。
  姜续被逗笑了,故意把腿张的更开,使唤他:“喂,换盆水!”
  初武点头不迭,换了盆水继续擦。
  姜续说:“擦完给我去买点药。”
  初武点头,点一半,苦恼了:半夜去哪里买药啊?
  姜续眯眼看着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作孽?”
  初武点头,点一半,怒了:靠!好像是你强迫我做的吧?
  姜续又问:“你说你怎么补偿我吧?”
  初武闷声闷气地吐出一句:“钱全部都给你了,我想再给你八万也没有!”
  姜续一笑,“不要钱,下次做爱的时候,你让我绑着。”
  初武瞪大眼:还有下次?
  “不愿意?”姜续侧侧身子,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我有个朋友是法医,叫他来验伤,我要告你强奸!”
  初武:“你!你!明明是你!”
  姜续不理他,低头按电话。
  初武抢过他的手机,哭丧着脸:“听你的啦,你这变态!”
  姜续翻个身,嘶嘶唤着趴在床上,“换盆水再擦一遍!”
养只白胖胖小猪~
  姜续在床上呆了几天,坐月子似的,初武一日三餐都给他送上楼去,不敢有一丝怠慢。路津问姜续怎么了,初武摸摸鼻子,不自然地说:“就,天凉了,感冒。”
  每天吵吵闹闹的一对儿突然这么恩爱起来,东见街的街坊们又有得说了,个个赞初武浪子回头,初武抽嘴角,懒得反驳了。
  姜续坐月子坐得面色红润有光泽,早上睡到点,床头柜摆着早点,尝一口,挂个电话给初武,“凉了。”
  初武忙奔回来给他热好,端到床前。
  姜续咬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他,“酒。”
  初武拿勺子给他一记,“没有!”调头下楼去了。
  姜小猪吃完早饭洗个澡,喂喂白老鼠,继续躺床上,打开电视玩电脑,顺带给初武挂个电话,“饿了。”
  初武撒下手里的活,先给姜续炒个三菜一汤送上去,姜续吃几口,伸个懒腰,筷子一丢,“刚吃过早饭,没胃口。”
  初武无语:刚才是哪个冤鬼挂电话给我说饿了?
  初武的菜每天花样翻新,姜续穷极无聊,上网搜索搜索,看到好吃的也不管什么时候就挂电话叫初武给他做。几天下来除了吃就是睡,小猪躺的全身骨头都酸,觉得自己都肥了一圈了,寻思着真是一辈子没过过这么舒服的生活,再躺下去真会成猪的。
  一天路津探望完姜续,回来对初武说:“初武,我看你媳妇儿坐月子都一周多了,没流鼻涕没发烧的,该可以下床了吧?”
  初武没吱声,回去问姜续,“喂,你伤好了吧?”
  姜续抓抓脑袋,“早就好了呀。”
  初武差点厥倒,咆哮:“好了你还赖床上干嘛?”
  姜续一脸无辜,“好了就不能躺床上?”
  初武:“你!你!”
  姜续用爪子捏起一只初武刚给他带回的秘制黄金虾,放进嘴里嚼得不亦乐乎,点头,“好吃好吃。”另一个爪子抓着原汁牛蹄,啃一口,吃得满嘴是油。
  初武望着他野蛮的吃相,彻底无力了。
  姜续见初武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疑惑,举起手里狗啃一样的牛蹄,“你也要吃?”
  初武冷笑,“你就装吧!我告诉你!既然好了,就别给老子假仙!”
  姜续做惊恐状往床角缩一缩,可怜巴巴地用大眼睛求饶,“人家还要修养几天,便便还疼,你看,今天还在涂药……”说着就要脱裤子给初武看。
  初武冷眼看着他,“脱啊。”
  初武发誓自己绝对是低估了姜续不要脸的境界,他话刚说完,姜续就把裤子脱了,那松松垮垮的棉质运动裤和内裤干净利落地滑到膝盖上,初武想阻止根本来不及,条件反射地拿被子把姜续扑倒,哭笑不得。
  姜续差点笑岔气了,用油腻腻的爪子勾住初武的脖子,初武大喊:“放手放手,再不放手老子打你了!”姜续非但不放,还把光溜溜的腿从被子里探出来缠住初武,用膝盖在初武下身蹭蹭蹭,初武奋力反抗了一会儿,无奈姜续就像条泥鳅,滑不溜丢的怎么也甩脱不掉。最后初武缴械投降了,心说:来啊,再做一场,老子让你真做个月子!
  姜续笑眯眯地问:“初武,想不想做?”
  初武毫不客气地应他:“做!干嘛不做?”
  姜续在他身下抚摸,慢吞吞地:“不能做,我伤还没好全呢。”
  挖操!做不做都由你?!!不能做你摸什么摸?玩我呢吧?初武脑门冒烟,真想把姜续再往死里捅一轮。
  姜续把脸贴近初武,颊上露出浅浅的酒窝,初武一时有点恍惚,唇上一热,姜续的嘴唇竟粘上来了!初武全身轰地一下热了,触电般避开,“你干什么?”
  姜续没想到初武反应这么激烈,不由愣了愣,“接个吻而已嘛……”
  初武大怒,“你神经病啊?”
  姜续立即反唇相讥:“你才神经病!做爱都做过了,接个吻大惊小怪什么?”
  初武反驳不了,脑筋还是转不过弯,总觉得接吻这种神圣的事不能被这变态玷污了,姜续看出初武心里想着什么,恼羞成怒地给他一巴掌。
  初武一窒,“你!”
  姜续目光发寒,“你这孬种!”抬手又要打。
  “喂!死变态!再打我还手啦!”初武抓住姜续的手,两个人扭打在一块儿。
  姜续拼体力拼不过初武,不甘愿,存心想气死他,开口就说:“喂,我八万不还你了!”
  初武毫不嘴软,“我当是买鸭了!本来就没打算要回来!”
  姜续得意地大笑,“不好意思,你那晚根本没吃到!”
  换初武傻愣了,“什么意思?”
  姜续嘲弄地眯起眼睛看着他,“那晚你个孬种喝醉了就和挺尸一样,我摸了几下就泄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初武讷讷地问:“那吻痕……”
  姜续嗤了一声,“那是前一晚别人留下的……”
  初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又气又悔又恨,还有那么一点酸,终于火山爆发了,血涌上脑门,翻身把姜续压牢。骗我?!!耍我的?!!叫你知道老子不是那么好玩的!叫你以后还敢挑衅我!
  初武衣服也顾不得脱,拉下裤裆拉链掏出家伙。
  姜续见真的惹火初武了,不由大惊失色:两个人从小打架起来都是初武让着他,不然自己哪是这野蛮人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姜小猪赔笑说:“别,我道歉,你松手……”
  初武火点起来一门心思想着赶紧发泄,把姜续翻过来按死,对方的求饶听在耳朵里都是煽风点火,牙一咬顶了进去。姜续惨叫,初武顶了一半夹得生疼,卡在那儿进退不得,两个人都半死不活,初武疼的脑门冒汗,缓过来后一点点把小将军抽出来,姜续的血也一起带出来,淌到床单上,触目惊心。
  这下玩大了,初武瞬间冷静了,没心思再计较这回是谁对谁错,忙把姜续翻过来,拍拍他的脸,唤道:“喂,没事吧?”
  姜续抬手给他一个巴掌,“你自己看看有没有事!你妈的疯狗!”
  初武被打的两眼冒金星,就要发作,低头见姜续满脸都是泪水,登时心软,沉声说:“对不起。”
  姜续:“对不起你的头!我杀了你再说对不起行不行?”
  初武理亏,只好忍气吞声地扶姜续躺好,默默地去端水给他擦身下的血,这一回倒是做的有条不紊熟练多了。
  姜续把脸埋进枕头里,嘤嘤嘤嘤哭个没完,也不知道是真哭假哭,哽咽着:“痛死了,我要去医院……”
  初武心里像猫爪了一样难受,把姜续搂在怀里一叠声道:“对,我送你去医院,走走……”
  姜续左右开张,又送了他两巴掌,“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初武老老实实地挨了这几巴掌,轻手轻脚地把姜续放倒,用热水把他全身上下擦了一遍又一遍。
  犯贱可耻!犯贱有罪!犯贱活该屁屁疼!姜续痛得直翻白眼,心说:我真是亏大了,本来要折腾这死孬种,偏偏这王八蛋不知死活,再给他整几次估计就被整残了!
  上完药,姜续抹抹眼泪,说:“我想尿尿。”
  初武把姜续背进厕所,半抱半搂地扶着他。
  姜续敞露着小鸡鸡站在马桶前,脸红了。
  初武的脸更红,又不敢撒手,怕自己一松开姜续就会倒下,问:“你到底尿是不尿?”
  姜续转身,尿全泚到初武身上。
  “你!你!”初武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拳头捏的格格作响,忍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挥过去,而是把姜续给圈进了怀里。
  姜续有恃无恐地倚在他身上,尿啊尿,咦,今天尿可真多……
  东见街街坊们众口一词:初武的媳妇儿真是体弱多病,感冒刚好又得了肠胃炎,初武天天忙里忙外还要伺候他媳妇儿,真是个模范好男人!
  姜续几点起床,几点会饿,什么时间段想吃什么口味的,会吃多少,初武算是摸得一清二楚了,把个姜小猪养得比皇帝还滋润。
  路津三天两头探望她干弟弟,严重怀疑姜续根本得的不是肠胃炎,凭女人的第六感和敏锐的观察力确认姜续下半身行动不便,但男人这下身有什么问题她又不好问,就指使她老公去打听情报。
  老六跑到初武店里来,没正没经地问:“初武,你,你媳妇不会是怀孕了吧?”
  初武没好气,“你媳妇才怀孕呢!”
  老六惊喜地:“什么?我,我媳妇怀孕了,你怎么知,知道?我都,都都,都没告诉别人!”
  初武一头黑线,咧咧嘴,虚弱地:“恭喜你。”
  老六不依不饶地:“你媳妇儿也怀了?”
  初武大吼:“我媳妇是男的!”吼完,跳脚,“啊呸呸呸,谁说他是我媳妇了?!!”
  初武真的担心姜续的伤势,特地费心查了查资料,大概知道姜小猪的食谱该怎么安排,炒青菜油不能放多,稀粥加红皮花生,煎炸烤肉不能多吃,精瘦肉剁碎了熬蛋花,等等等等,当真是煞费苦心。
  小猪不爱吃青菜,趁饲主不注意把青菜偷偷倒掉,不幸被饲主发现,从此以后饲主盯着小猪进食:热汤先下肚,荤素搭配,水果殿后,别提多健康了。
  姜续算是欺人未果反被人欺,刚伤的那晚还想着等伤养好点儿就赶紧搬走,郑初武这野蛮人不是这么好惹的。可没过几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四蹄懒散不想动弹了,觉得自己就像那只白老鼠,被主人养得白白胖胖水水嫩嫩的。
  姜小猪安逸得不愿再挪窝,如此这般又躺了半个月,小猪懒洋洋地摸摸自己小腹上长出来的肉肉,满足地直叹息,俨然由一只精悍的野猪进化成圆润的宠物猪。
  初武养小猪的功夫真是一等一的,小猪到街面上来透透气的时候,街坊们惊讶地发现小猪白了许多。别人家的病号病后初愈都是脸色苍白,初武家的小猪可不是那种白,而是水润诱人的白,带着粉晕的脸颊出现点儿婴儿肥,笑起来酒窝都深了。
  小猪在烤串摊子旁一口气吃了十串烤鱿鱼,摊主歪脖子阿飞向他讨钱,小猪摸摸棉质运动裤,发现运动裤没有口袋。
  阿飞瞪眼,“块!快点!”
  小猪摸摸宽T恤,一个口袋都没有找到。
  阿飞拎住小猪的耳朵,拖到初武店里,进门就吼:“郑初武,怎么管你老婆的?”
  小猪叽叽叫,两眼泪光光的。
  初武无奈,“他吃了你什么东西?”
  阿飞伸手,“四十块,十串烤鱿鱼!”
  初武掏出五十块钱交给阿飞,从阿飞手上取得小猪耳朵的所有权,怒吼:“你怎么下来了?!!”
  小猪可怜兮兮地:“闷,下来逛逛。”
  初武继续问:“带钥匙了没有?”
  小猪第二次摸摸运动裤,又第二次摸摸T恤,讪笑:“我没带,你有带不就行了?”
  初武气急败坏,恨不得揍他一顿,“你在家我带什么钥匙?你!这下我们怎么进去?!!”
  小猪:“啊!耳朵!掉了掉了……”
  初武上街头去找开锁吴老头,陪笑说出门忘带钥匙了,麻烦老人家帮忙开一下。
  吴老头扶扶巨大的黑框眼镜,“你媳妇儿不是在家么?”
  初武耐着性子,“就是他出门忘带钥匙了。”
  吴老头拿上工具,跟在初武后面去开锁,一路上念念叨叨:“你媳妇儿病好了?”
  初武摸摸脑袋,尴尬道:“老爷子,您别开玩笑,姜续他不是……”
  吴老头呵呵一笑,似笑非笑地看了初武一眼,表示懒得听他诡辩。
  初武无语,也不想解释了,默默走了一段,抬头见那只猪居然还蹲在烤串摊边,立时气得两眼昏花,喊道:“姜续,还吃!”
  小猪嘴里啃着串鱿鱼,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余了十块钱,还能烤两串……唔,还有两块钱啊,那再来两串豆腐干……”
  初武深呼吸,深呼吸,强忍怒火,面带微笑地领着吴老头到家门口。吴老头找出工具,正把手放门上,门,吱呀一声,开了。
  初武张大嘴巴,哑了。
  吴老头气愤地:“耍我呐,好玩吧?”
  初武结结巴巴地申辩:“不是啊……”
  吴老头摆摆手,抬腿就走。
  初武冲到楼下捏住猪的脖子,另一手冲猪头砍砍砍,“你个死猪头!门没关到处乱跑!”
  姜续缩着脖子求饶:“啊!我不知道啊,救命啊——”
  路津操着个大捞勺跑出来往初武脑袋上猛敲,怒骂:“干嘛呢?当众施暴啊?”
  街坊笑话看在眼里,立刻有了话资,指指点点小声八卦起来:“初武真是凶啊,人家小姜病才刚好,就打人家……”“就是就是,在家都打习惯了,在外头也不知道收敛点!姜续那孩子真可怜!”……
  初武怒瞪虎目,拎上小猪逃命一样跑回家,关上门,拉上窗帘,把猪往床上一扔,寒着个脸,“脱裤子!”
  姜续扭捏着,“造小人是晚上的活~”
  初武饿虎扑食般把姜续按倒,不由分说扒他的裤子。
  姜续吓坏了:才刚能正常走路,这野蛮人不会想来个三度重创吧?想着,拼死护住自己的裤子,贞烈女子般嚎哭着反抗:“啊!救命啊!你这疯狗!我还没好呢不能做!”
  初武火冒三丈,“谁要和你这贱人做!你这王八蛋根本就好了,天天厚脸皮赖着老子!”
  姜续:“没好!真的没好全呢!”
  初武:“那脱了给我检查!”
  姜续呜咽:“真的没有好全嘛,你专门骗人的,骗我把裤子脱了你又要使强……”
  初武啼笑皆非,只好松了手,“能自己走动以后别再使唤老子!”
  姜续委屈地点头。
  初武从姜续身上爬起来,冷哼,“好了就锻炼一下,把屋子整理干净,衣服拿去洗!”
  姜续转移话题,“好困了,这都几点了?”初武作势要拉裤子拉链,姜续忙改口:“好好好……”
  初武发笑,硬生生忍住了,心说给这小子一点教训还是有作用的,至少让他不敢再动手动脚,偶尔还能威胁威胁他。
  猪一样的生活还没享受够呢。初武下楼后,姜续滩在床上,百无聊赖,其实伤早就好了,拜野蛮人的野蛮小弟弟所赐,半身不遂了一个月,简直破了姜续禁酒和禁欲的记录了,这几天有点儿色欲熏心,一门心思就想找个人做一场,至于找谁?郑疯狗不能挑逗,但那些招之即来的美味又舍不得丢掉。姜续第一次这么苦恼了,觉得自己就像古代那个吃东家睡西家的女子,找别人上床,找初武吃饭,谁叫郑初武的脑门上写着大大的一个“菜”字。
  姜续想通后,嘿嘿直乐,翻个身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在电话号码记录里找找有联系的几个床伴,要找个高手,还要最最温柔的高手!
互斗

  晚饭时间,初武本以为姜续会自觉下楼来吃饭,哪想忙过了就餐高峰期后,姜续非但不见人影,连个电话也没有。
  初武闷不吭声地纠结:上楼去找姜续太没面子了!可不知道姜续到底在干什么又一直挂着心。憋了一晚,初武提早打烊,装出轻松愉快什么都不关心的模样,吹着口哨回家了。
  打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姜续居然不在家里。初武的心忽地一下往下沉,顾不得面子问题,忙拨通姜续的电话,枕头边响起“两只老虎”……
  初武一头黑线:那猪去哪里了?居然手机都没带出去!
  没有人贫嘴吵闹,全身骨头都不舒服。初武睁了一晚的眼,满脑子都在想着姜小猪,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过于凶恶,小猪受不了了?
  一个人睡居然不习惯了,翻来覆去被子到处漏风,怎么一夜之间气温低了好几度?
  第二天,赵默和夏秋秋发现初武脸上挂着俩黑眼圈,迷糊得连大葱大蒜都分不清。
  不用防备色猪非礼,不用操心小猪的饲养问题,生活清净得让人异常失落,初武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往家里跑了十来趟,都不见小猪的身影。
  初武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目光无神地望着远处发呆,颇有点断肠人在天涯的意味,真想仰天大吼一声:猪啊!你到底去哪里了?!!
  晚上等不及打烊,初武就把店丢给赵默,游魂般回家了,打开门,看到门口处摆着姜续的鞋,没由来地一阵狂喜。
  姜续已经回来了,正蜷在床上玩游戏,抱着一大袋薯片啃得正欢。
  初武的心松了松,转而怒气冲冲地压上去捏着姜续的脖子,质问道:“不就是叫你洗几件衣服嘛,离家出走啊?昨晚去哪里了?”
  姜续好笑:老子去了,你能怎么滴?抬眼却见初武一脸关切,不由心虚,小声说:“朋友聚会,喝多了,就在人家那睡了一晚。”转念一想: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啊?
  初武没有丝毫怀疑,松开手,没好气地骂他:“没见过像你这么喝酒的!不要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续往嘴里又塞了把薯片,嘀咕:“下午……”
  初武追着问:“吃了晚饭没?”
  姜续举举手里的薯片。
  初武皱眉,“晚饭就吃垃圾?能饱嘛?”
  小猪漆黑的眼睛一亮,卷尾巴抖了抖。
  初武摸摸鼻子,努力装得很不甘愿,“想吃什么?”
  小猪笑得满脸是牙,一连串报菜单:“杂菇汤,陈皮酥肉,茯苓小红斑,水煮牛肉……”
  初武:“喂,你又不吃青菜。”
  小猪舔舔嘴角的薯片渣,点头,“红烧茄子。”
  初武应了声,抬手揉揉姜续的脑袋,揉了一半,觉得这个动作太暧昧,讪讪地收回来,“茄子是青菜吗?我给你炒盘西蓝花。”
  姜续猛然内疚起来,他起身从背后搂住初武,在对方的脖子上轻轻吻了一下,初武没有推开他。
  空气有点儿沉闷,两个人都觉得窘然。
  姜续后悔了:初武也就是嘴巴坏了点,其实人很不错,还是不要这样耍他了。
  初武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姜续一点感觉都没有,可这个吻却酥麻麻地电了他一下,心里直犯痒痒。
  姜续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纯粹就是想玩弄初武,却被对方的一盘西蓝花给哄得心里暖洋洋的。他把嘴唇挪到初武脸颊上,轻咬一口,初武身上发热,拍开他的脸,丢下一句:“恶不恶心啊?”撒腿就逃。
  小猪莫名其妙地脸红了,趁初武下楼,赶紧到浴室又洗了一遍澡,确认身上没有残留下别人的味道,然后换上件领子高一点的长袖T恤。
  偷吃也是要把嘴巴擦干净的嘛!
  初武当然什么也不知道,他回到店里去忙活起来,一整天郁闷的情绪一扫而光,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脑神经打结了。
  姜续寻思着寄人篱下还是放乖一点,暂时不想惹怒郑疯狗,况且郑疯狗最近也不是那么疯,别的不说,就是为了那些躺在床上就吃能到的美食,戒酒戒色也是值得的。
  初武的媳妇儿病好了,闲着没事干就走街串巷,搂着个相机到处拍照,把东见街每个店每个摊的门面都拍下来。
  老鸭粉丝店的刘大婶问他:“小姜,你拍这些做什么啊?”
  姜续煞有介事地调焦距,笑嘻嘻地回答:“我弄个东见街专辑,放到网站上去,看的人多了,您生意不就更好了?”
  刘大婶惊喜地:“拍个门面就行了?店里拍不拍?”
  姜续点头:“拍,当然拍。对了,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上来,我拍完尝尝,好写介绍……”
  刘大婶乐不屁颠地唤人把招牌菜都呈上来,姜续各个角度都拍完,操起筷子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问一些细节。
  小猪吃得正欢,劈空伸出一只大手,捏住猪耳朵,郑疯狗气得都无力了,“猪!别变着花样到别人家骗吃的!”
  小猪抗议:“放手!我真的在做正事!”
  初武冷笑:“你当然在做正事,你除了吃还有什么正事可做?”说完,不顾小猪抓狂,一路拎回去。
  小猪脱不了身,嚎叫:“郑初武,放手!我揍你啊!”
  初武头也不回,“奉陪。”
  “我咬你啊!”
  “奉陪。”
  姜续恼羞成怒,趁初武没留意,扑上去在他嘴角上亲了一口。
  初武如遭雷轰一样松了手,小猪捂住耳朵撒蹄子跑了。
  整个东见街僵止三秒,众人齐刷刷地看着石化在原地的初武。夏秋秋首先打破沉默:“小老板,天气有点凉哦,我想回家去添件衣服。”
  吴老头哆哆嗦嗦地说:“世风日下啊,老太婆,我的眼药水呢?”
  歪脖子阿飞咽了口口水,惊讶地:“咦,我的脖子不歪了。”
  老六勾着他老婆,坏笑:“胆胆胆子真,真,真大!”
  路津羡慕地:“这两孩子感情真好!”
  三姑六婆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当然看到了这小两口真开放!”“啧啧啧……瞧这两人都甜蜜到街上来了……”
  姜续的晚饭:加了辣椒油的糖醋里脊,撒了花椒的上海青,烤焦的牛肉,放了半袋白砂糖的西湖牛肉羹,拌了盐的木桶蒸饭……
  小猪被辣得直流清鼻涕,跑到厨房抽泣着悔过:“主人,我错了。”
  初武面无表情:“我不认识你。”
  小猪:“叽叽,我是你媳妇。”
  初武:“你是神经病!”
  小猪怒了:“哇靠!不就是亲了你一下嘛,你这男人怎么这么小气?”没吃到东西,小猪气急败坏了,抓住初武就要行凶。
  初武举起个椒盐羊排,“要吗?”
  “要~~”小猪撒开蹄子,声调一百八十度大急转。
  初武把羊排举到左边,“你有没有错?”
  小猪两眼星星,献媚地笑着扑向羊排:“我有错~~”
  初武把羊排举到右边,“以后还敢不敢?”
  小猪抬着蹄子也跟着追过来:“不敢了~~”
  初武把羊排丢给小猪,哼了哼,“还有下次后果自负!”
  赵默无语,“姜少就这么要吃么……”
  夏秋秋自怜自伤地摸一把眼泪:“这个世道帅哥都这样,人类就要灭绝了。”
  姜续蹲在店门外啃他今天唯一的口粮,电话响了,接通说几句应承的话,然后挂断,问夏秋秋:“秋秋,你看我好几个月没剃头了,头发会不会太长?”
  秋秋摇头,很认真地回答他:“不长,再留一个月可以去烫个玉米须。”
  赵默在一边笑喷了。
  初武也憋不住乐了,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注意头发了?”
  姜续有点烦恼的样子,“公司明天一大早有个品牌推广会,经理叫我一定要去,嗯,很久没出席正式场合了,这头发好像不太严肃……”
  初武坏心顿起,出了个馊主意:“吴老头子会剃头,走走走,叫他给你剃,又快又省事。”
  姜续很怀疑:“那个老头会剪头发?”
  “当然!吴老爷子以前就是剃头的,外号吴一刀。”初武不容置疑,笑容满面地拉上姜续去找吴老头,朝赵默挥挥手,“小默你们应付一下,我带姜续去剪头发。”
  赵默忧虑地看着夏秋秋:“秋秋姐,我觉得姜少会生气的。”
  夏秋秋:“真期待看到他生气。”
  姜续发誓一定要弄死郑初武这个黑心眼的王八蛋!奉陪到底,两败俱伤也在所不惜!
  初武咬着嘴唇,忍笑,忍笑,“吴老爷子,您剪得真是帅呆了!”
  姜续从吴老爷子家出来,黑着脸回到初武店里,问赵默:“我记得你有帽子。”
  赵默:“呀,姜少,您可真是,真是,真是……”一连说了三个“真是”,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巴蹲角落去笑得前仰后合。
  夏秋秋递上赵默脏脏兮兮的帽子,“姜少,请您戴上帽子,快!我一看你这样就……啊哈哈哈哈……”
  姜续悲愤地用眼神把初武砍了八千八百刀,鸭舌帽往脑袋上一扣,然后心急火燎地驱车冲到全市最高档的东尼形象沙龙,一进店门就对服务生说:“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服务员:“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您有预定吗?”
  姜续低吼:“妈的!立刻把东尼叫出来,你和他说我是姜续!”
  姜续向来不认为自己多有man,不过一见东尼,立刻就觉得自己无比具有男子汉气概。东尼翘着兰花指跑出来,惊喜地:“呀!姜续!你怎么上这来了?”
  姜续没好气:“废话!找你当然是剃头!”
  东尼媚眼一横,跺脚,“讨厌啦,人家还以为你想我了。”
  姜续抽嘴角:我一纯想你一纯干嘛?有病!
  东尼拉上他的手,热情地打着转,“你想剪什么样的头发?我们的首席设计师是从法国回来的……”
  姜续截断他:“够了,什么设计师都不要,就你,找个单间,我剃个毛寸就行。”
  东尼没辙,只好把姜续领进一个单间,絮絮叨叨地说:“姜续啊我记得你一直都是很有品味的,你最近是怎么了?这种地摊一样的T恤你也穿,还有这帽子啊,脏成这样了你还戴?得,明天我送你两顶……啧啧,怎么穿着这样的拖鞋满大街跑呀……”东尼痛心疾首的模样,苦口婆心地:“哎呦喂姜续啊,做人不能这么邋遢,你看你长的这么帅不打扮清楚点多浪费啊……”
  姜续无奈地望天:不是迫不得已我真不想来找你……
  为了更好地刺激到娘娘腔,姜续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了三七分的西瓜太郎头。
  整个沙龙的人都听到了娘娘腔肝肠寸断的惨叫:“天啊——我的妈啊——太丑了!太土了!这是谁给你剪的……哎哟喂我的心脏……”
光头横空出世

  姜续回到东见街时,换了个精神干练的毛寸,脸部轮廓清晰优雅,精致的五官没有任何东西遮掩,更加英俊逼人。
  东见街的街坊和食客一齐犯花痴,盯着姜续咽口水。
  姜续把赵默的帽子还给他,微微一笑,赵默中邪了一样呢喃:“谢谢……”
  初武诡计没能得逞,很沮丧,更让他又惊又怕的是,姜续的新形象让他脸红心跳加快,都不敢直视姜续了。
  第二天初武醒来,迷糊中发现姜续已经起床了,他撑起身子在屋子里扫视一番,看到姜续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站在镜子前系领带,像是一个置身贫民窟的王子,身边那些乱七八糟场景把他衬托的几乎有点不真实,初武张口结舌,看呆了。
  姜续没有留意到初武吃惊的神情,漫不经心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抓了一把,打个呵欠,一脸玩世不恭的德性。
  初武手足无措地摸摸鼻子,轻咳一声,“今天怎么这么早?”
  姜续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答道:“八点的发布会,我不能迟到。先走了,早饭我去公司吃。”说着,走近到床前,在初武嘴角上印个吻。
  初武根本不想反抗,姜续身上好闻的古龙水香味把他给蛊惑的不知东南西北了,直到姜续关门下楼去,初武还听到自己心脏在砰砰砰狂跳。
  姜续穿着这身行头穿过东见街,回头率百分百,原来男人穿西装会美型到这地步,惊艳的让人目不斜视。东见街的男人们个个自惭形愧,把对姜续的嫉妒全部表现为对初武的嫉妒,东见街的女人们开始盘算是不是该给自己男人买套西装。
  姜续一点都没被大家吃人的目光所影响,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和街坊打招呼,然后打开车门钻进去,呼噜开走了,一举一动都突然变得那么有贵族气质,根本就不是和郑初武这土包子一个世界的人!
  初武忧心忡忡地起床,满脑子里装的都是姜续临走前那个暖暖的吻,怎么赶也赶不跑。
  姜续是个多么奇妙的男人,让人恨不得爱不得,又怕又想靠近,无比矛盾。
  初武游魂一样刷牙,洗脸,对着镜子挂胡子,迷糊中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怎么有点怪?
  嗯?呃?啊?!!!
  初武怒吼:“死猪头——”
  姜续花了一晚时间,趁初武睡觉时给他剃了个大光头。
  势不两立!初武有气没处撒:此仇不报非君子啊!!
  路津摸摸初武的大光头,笑得花枝乱颤,“初武啊,你看光头多适合你啊,啊哈哈哈……”
  老六鹦鹉学舌:“适,适,适合,多适合,啊哈哈哈……”
  路津手一放下,夏秋秋接上继续摸,一手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小老板啊,你看光头多适合你啊,哇哈哈哈……”
  女人打不得,初武拳头痒痒的,眼一瞥,见赵默也跳蚤似的蹦过来,跃跃欲试地准备轮流摸。初武火冒三丈:连这小兔崽子都想来摸老虎脑袋?这还了得?还没等赵默靠近,初武就一脚把他踹飞出去老远。
  赵默哀嚎:“我都还没有摸到……”
  姜续开完推广会,同事请他一起出席公司的聚会,姜续笑笑,正要推辞,电话响了,初武在那头骂人:“死变态,老子等你回来!有种别逃!”嗓门大得姜续方圆五米内的人都听得到。
  姜续冷静地捏着嗓子用标准普通话说:“您拨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确认后再拨。”再用英语说一遍。
  初武狮子吼:“猪头!不许关……”
  姜续毫不犹豫地把电板拔掉了。
  站他旁边的同事被震得左摇右晃,捂住耳朵,似笑非笑看着他,问:“你朋友?”
  姜续尴尬地耸耸肩,忙转移话题:“嗯,聚会?有酒喝吗?有啊!哈!去啊去啊!当然去!”
  对于酒鬼,一喝起来就没个数,更何况是被饲主长时期禁酒的姜小猪?他拎着一瓶白酒喝遍天下无敌手,放倒三位同事后,其余人一见他就灰溜溜地逃了。小猪觉得很失落,当独孤求败真寂寞!
  这个聚会无聊透了,马屁精同事们围住经理奉承的奉承献媚的献媚,姜续斜着眼不屑地旁观,又开了瓶白酒,一个人喝下半瓶,没意思啊没意思。小猪拎上剩下的半瓶酒凑到人群里,同事们丢下经理,哄地一下散开,纷纷生硬地找借口:“啊!我去一下洗手间。”“咦,厅里有点闷,我去阳台逛逛。”“哈!大闸蟹来了!”“我的鞋带松了……”
  姜续含笑看着留在原地无处可逃的经理,赖皮兮兮地:“经理,我们来喝一杯嘛……”
  经理抹冷汗,“不,不用了吧……”
  姜续:“你一杯我三杯,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嘛!”
  经理:“我,我酒量不好……”
  姜续头一偏,颇有些生气:“人在江湖走,哪能不喝酒?经理,你不能这么敷衍我啊!”
  经理:“那,那就喝一杯吧……”战战兢兢接过酒杯,小心喝干净,亮亮杯底。
  姜续连喝三杯,“哈!经理海量啊,再来一杯!”
  经理:“啊?!!”
  姜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经理,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啊……”
  “那为什么不喝我敬的酒?我工作不努力?我长的太丑?我对你不够尊敬?我知道错了啊经理,来,喝下这杯酒,今后我改头换面,唯您马首是瞻……”
  经理:呜呜,救命啊——
  十五分钟后,经理脸红脖子粗地边脱衣服边拉大嗓门唱歌:“狼爱上羊啊爱得疯狂~~~谁让它们真爱了一场~~~”
  姜续怜悯地看着他,呵斥其余同事:“还笑!还不快把经理扶到沙发那休息一下!”
  经理:“不许拉我!我没醉!让我唱完……羊爱上狼啊爱得疯狂~~它们相互搀扶去远方~~”
  再也没人愿意靠近姜小猪了,小猪孤零零地抱着酒瓶,一口气把瓶底喝完,出了聚会大厅。
  难得出来一回,还没有喝够呢!回去又要被饲主管这管那,姜续寻思片刻,调转车头开往一家常去的Y吧。
  本来姜续这样气质这样相貌的极品一进店门,所有男人都会像苍蝇叮便便一样飞过来,没想到这天居然都没人多看他一眼,一大堆人都围在一起,叫好起哄声不绝。
  姜续脱了西装外套,挤进去。人群中有一个长的很干净清爽的男人笑嘻嘻地搭在店老板肩上,招摇过市的模样:“我都说了,不要和我拼,没人能喝得过我!”
  十个男人九个好高,还有一个特别好高,不幸,姜小猪就是那个最特别的,当场笑出声来,开口说:“不会吧?你放倒了几个人就敢这么说啊?”
  店老板看到姜续,既惊又喜,招呼道:“姜续!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了,刚才我们还说你来着,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Brant。Brant,他就是姜续!”亲热地对那个男人小声添上一句:“就是刚才和你提起的那个……”
  姜续点头,假模假样地和对方握握手。
  Brant依旧保持微笑,竟有点孩子气,他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上下打量姜续,嘴角那抹暧昧的笑意越发浓了,“幸会幸会,姜续,你喜欢喝什么酒?”
  “什么酒都喝。”姜续挥挥手,“伏特加!”
  小样儿,和我斗?不信喝不死你!
倒霉的一夜情

  两个人叫上最烈的酒,赌谁输了谁付酒钱。
  姜续很久没有喝得这么畅快了,Brant这个人也不知是何方神圣,两人把酒吧里上点年份的酒都喝干净了还分不出胜负,姜续很难得地开始犯晕,知道自己再拼下去真要醉了。
  围观的人先是叫好不绝,接着都有些畏惧,谁见过这样不要命地喝酒?万一喝出人命来怎么是好!店老板佩服这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及时替他们解围,大手一挥:“算了算了,我买单!你们都别喝了!”
  姜续晕头转向地揽住Brant,打个酒嗝,傻笑:“呵呵……”
  Brant也喝高了,应他:“嘿嘿……”
  店老板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俩酒鬼,问:“你们没事吧?”
  姜续摆摆手,强装轻松地笑笑:“没事!”转而含情脉脉地冲Brant喷酒气:“Brant,你是我见过最有男子汉气概的男人……”
  Brant乘机在他脸颊上亲一口,“这辈子还没有谁能和我较量,姜续,我刚才一见你就喜欢上你了,这就是缘分啊……”
  姜小猪说话大舌头了,点头不迭:“缘!分!啊!”
  Brant直勾勾地盯着姜续,用食指顶着大拇指,翘起小拇指,示意道:“其实,我有一点点醉。”
  “嘿嘿嘿……我也,有一点点醉……”姜续勾着Brant往外走。
  独孤求败遇到东方不败,英雄识英雄,什么都不用说了,直奔主题吧!至于那只土鳖,哼哼,那家伙反应迟钝,上次偷吃他不是一点也没发觉?小猪想到此,愤愤地自言自语:“再说!老子和他又没有什么瓜葛!”
  姜续开着车蛇行般开到最近的酒店,开个套间,门一关就和Brant抱在一起啃啃啃。姜续借着酒劲,猴急猴急地把衣服脱了,Brant比他还猴急,三下两下脱了个精光,压倒姜续舔个不停,两人都欲火焚身,却只是摸来摸去亲来亲去。
  姜续耐着性子忍受这超长前戏,没想到Brant反倒先停手了,十分煞风景地吐出一句话:“你有完没完啊?”
  操!姜续怒了,推开Brant,翻白眼道:“这句话应该我说好不好?”
  那火势如燃着的木炭遇上水般,“嘶啦”一下灭了。两个人傻愣愣地瞪住对方:都是纯0号?!!
  “行,那我上你。”姜续点头,既然遇到同类,那就勉强当次1号好了。
  Brant不愿意了,“凭什么啊?”0号也有0号的原则,0号怎么能被0号上了呢?!!
  姜续很释然,“那你上我啊,来啊。”
  Brant又为难了,“我没经验。”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姜续竖中指,当即翻脸不认人,“贱人!你个死0号怎么不早说?”
  “妈的个X的!” Brant比他还更恼怒,“你才是死0号!你们全家都是死0号!你怎么不贴个0号的标签出门?”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愤然起身,骂骂咧咧地捡扔了满地的衣服穿。
  Brant捡起内裤穿上,扯着嗓门骂姜续:“死贱人!找死啊?这是我的裤子,给我闪远点!”
  姜续:“这明明是我的!长不长狗眼啊?操你!”
  Brant:“你有种操啊!妈的死0号还想操我!”
  哎哈,这死家伙比我还难缠呢啊!姜续一脚把Brant踹飞,夺过西装裤就往身上套。
  “嗷……”Brant在地上爬了几下,摇摇晃晃地撑着床爬起来,一步三趔趄扑向姜续,“你这狗日的——”
  姜续:“你娘的个贱货!放手!我告诉你,我男人天天操刀的,我和他说,叫他砍你……”
  两个人正泼妇似的厮打得难解难分,门“哐”地一下被撞开,一窝蜂涌进来一批警察,打头一个领导者的模样,气魄十足地举着枪大吼:“蹲下蹲下!”
  姜续被这一惊吓,脑子里轰地空白了一瞬,转而立刻清醒了:不是这么倒霉吧?
  Brant更惨,几乎全裸,借酒装疯地龇着牙问:“干嘛啊?”
  那个警察瞪眼:“缉毒!”说完,脸上也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姜续俨然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当场笑喷。
  警察拿枪托砸了他一下,大吼:“蹲下!”
  姜续以狂难看的姿势抱头蹲下了,还不忘把自己的裤子拉链拉上,接着,听到Brant的声音:“喂,总要让我把裤子穿上吧……有没搞错啊!妈的你这个破警察……”
  姜续蹲在地上笑得乱颤。
  后面又跑进来一个警察,小声唤:“队长,消息走漏!那群人跑路了,怎么办……”
  打头那个警察脸色由青转白,Brant正拉着他,破口大骂:“破警察!老子要告你!啊呕……”吐了人家一身,那警察的脸色当即又由白转黑。
  其余警察失声怪叫:“队长……”
  场面混乱异常,姜续从地上慢悠悠爬起来,有条不紊地穿好衣服,点起一支烟,礼貌地问:“警察叔叔,我可以走了么?”
  初武店里马上要打烊了,姜续靠在店门口,冒个头进来,虚弱地唤声:“小武……”
  哈!自己找上门来了?!!初武冲过去捏住他的脖子摇晃:“姜续!你还有胆回来!”
  姜续被晃了几下,更加翻江倒海的反胃,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初武愣了,紧张地搂住姜续,拍拍他的脸,“喂!你怎么了?”
  姜续腿脚一软,滩在初武怀里动不了了,心里大喊:Brant!你小子厉害,还真把老子放倒了……
  初武把姜续扛回去,丢进浴室,宰鱼似的洗洗刷刷。姜小猪在地上扭动,湿漉漉地抱住初武抽泣,“呜呜……我不舒服……”
  “你这么喝酒不死人才怪!不舒服!不舒服算是便宜你了。”初武拎起从姜续身上扒下来的白内裤,质问道:“这是谁的内裤?”
  小猪伸手捞了一把,“我的。”
  “你的?你今天明明是穿灰色的!”初武眉毛倒竖。
  小猪呜咽:“我,我……”脚一瞪,眼一闭,装死。
  初武没法子,把小猪身上的泡沫冲干净,用被单一裹,扔到床上。
  姜续勾着他的脖子,嗫嚅:“刚吐完,好饿……”
  初武无奈,下楼去熬了半锅稀粥,端上来摆姜续面前。姜续蠕动着枕上初武的腿,张大嘴巴:“啊……”
  初武悲伤地仰天长叹:“为什么世界上有这种人啊!”起身把姜续从腿上抖下来,进浴室冲凉去了。
  姜续只好撑起身子,吃了几口,精神来了,打开电视边看边吃。
  初武洗完澡出来,见姜续已经没事人一样了,怒从中来:“你刚才那难受样是装出来的吧?”
  姜续把碗往床头柜一丢,歪着脖子倒下,又哼唧起来。
  初武冷哼:“装吧。”
  姜续不是装的,他想起刚才悲惨的艳遇,呻吟得更大声了。饱暖思淫欲,姜续在床上滚动了几下,又犯贱了,上面吃饱了,下面还饿得很。郑初武本身就是一只多肥的母鸡啊,姜黄鼠狼两眼放绿光,幽幽地盯着老母鸡。
  老母鸡刚洗完澡,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床沿看电视,精壮的背部散发强烈的雄性气息。
  黄鼠狼吞口口水,蹑手蹑脚凑上前。
  老母鸡察觉动静,回头见黄鼠狼目光不善,顿时警觉,问:“你怎么了?不是刚刚才吃了夜宵么?”
  黄鼠狼哀怨地把爪子搭到老母鸡胸口上,“我难受。”
  初武不买账,捏着他的爪子丢到一边,“到楼下跑个八千米就不难受了。”
  黄鼠狼哽咽着蹭过来,靠近初武的耳朵吹暖气,嗲声唤道:“初武……”手指捏捏初武的耳垂,顺着耳根,摸到脖子,摸到后背,滑到对方的腰上,转到小腹,一路摸下去。
  初武身上发热,在姜续就要摸到火种的时候及时握住那爪子,闷声闷气地问:“你还想坐月子吗?”
  黄鼠狼赔笑,媚态不改,小声嘀咕:“你听话一点就没事了……不然我们再试试?”
  初武啼笑皆非:“人再贱也得有点分寸吧?滚!”
  姜续不依不饶地抱着他,“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想做?你是不是男人啊?”
  初武翻白眼:“这句话应该我问吧?眼巴巴的要让人上,你是不是男人啊?”
  姜续嬉皮笑脸地回答:“我不是行了吧?来嘛~”
  “不来啦,滚!”
  “来嘛~~来嘛~~~”
  “走开啊!你这变态!”
  姜续把初武按倒,嘴角含笑,“不然我们换种玩法。”
  初武局促不安地扯过身边的被子挡住下半身,被姜续拦住。初武微怒:“喂!姜续!别给脸不要脸!”
  姜续乐翻了,嘲笑他:“你都有反应了还装什么清高啊?乖一点嘛……我们不玩危险的,你放心……”说着,拉下初武的裤子,俯下身含住了对方的欲望。
  初武的头皮炸了一下,那种奇妙而又刺激的陌生快感瞬间把他的理智击败了。初武发现自己陷入一个很被动的漩涡,他被姜续看透了,其实他深心里在等对方诱惑他,可是自尊又不断拒绝对方,很矛盾,很纠结,甚至有一点恐惧。
  姜续的唇舌技术可以毫不谦虚地自称是高手了,初武喘息声变粗,他用手指穿过姜续的细软的短发,看着姜续潮红的唇吞吐不停,那色情的场面让他几乎不能自持了。初武突然有种很强烈的冲动,他想捏住姜续的下巴,然后狠狠吻上那张性感的唇,把对方压在自己身下,不要口交这种形式的,他想做爱,想到姜续的身体里去。
  容不得他多想,这种陌生的方式让他的快感来得过于迅猛,几分钟就泄了,初武合了合眼,精神几欲虚脱。
  “恭喜,你早泄!”姜续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唇边的液体,亢奋地扒开自己身上的被单,“来来,换你啦!”
  初武尴尬无比,半天没有动作。
  姜续又靠近一点,拍拍他的脑袋,“喂!快点!”
  初武说:“我不会。”
  姜续愣了愣,“不是吧?你耍赖皮?”
  初武都要哭了:“我们好像没说好什么吧?是你自愿的。”
  姜续不高兴了:“我神经病啊?我这么有奉献精神无偿给你口交啊?你脑抽了吧!”
  初武心里嘀咕:你本来就是神经病!
  姜续不耐烦地推推他,催道:“喂!喂!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吧?自己爽完了就不顾别人了?”
  初武哭丧着脸:“我真的不会……”
  姜续给他一个爆栗,“学!嘴巴张开!”
  初武理亏,只好硬着头皮,张开嘴巴舔了姜续一下。
  姜续按着他的脑袋,强行捅进对方嘴里,骂骂咧咧的:“喂,不是这样,哎呀,不能咬,喂,轻一点……嗯……对了,就是这样……喂,猪啊!就是刚才那样!不许咬……哎呀痛死了————”
  鸡飞狗跳之后,姜续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把小鸟晾在空气里,冲初武磨牙,一字一字地骂:“王!八!蛋!”
  初武窘迫地把被子给他盖上,小声说:“都和你说我不是故意咬你的了。”
  姜续嚎叫:“你就是故意的!”
  初武:“我都道歉了。”
  姜续:“道歉顶个屁!你也给我咬一下!”
  初武:“神经病啊!不许扒我裤子!你变态!”
  姜续抱住枕头痛哭流涕:“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小三出现

  初武坚信懒惰这个毛病也会传染,以前他每天早上六点多就起床了,自从有姜续这猪拖累,早上不到八点醒不来,赖个床,洗脸刷牙磨蹭一会儿,下楼的时间是一天比一天晚。
  这天早上快十一点了还不见初武,赵默拿竹竿戳三楼的窗户,敲了一阵,呐喊:“小老板,几点了?你起不起啊?”
  初武被吵醒后,使劲把姜续的腿从肚子上抬下来,姜续侧身勾住他的脖子,唧咕一句:“别理他……”
  初武好笑:“我不开店你吃什么?走开!”
  姜续闭着眼睛,抱住不肯松手,腿软绵绵地和初武的腿缠在一起,挪动着把脸埋进初武的肩窝里撒娇道:“小鸡鸡还疼,给我揉一……”
  初武没等对方把后一个“揉”字说出来,就一脚把他踹下床,然后愤然起身去洗漱。
  姜续在床下打个寒战,迅速爬回被窝,凄惨地干嚎:“郑初武!我警告你!你再敢对我这么暴力我就把你昨晚的所作所为告诉整条街的人!”
  初武把他的威胁当成耳边风,反正他们在别人眼里都同居了,难不成还会有更要命的八卦?笑话!
  姜续从被子里冒出一个鸡窝头,冲初武嚷:“我说真的!你快安慰我,不然我现在就打开窗户宣布啦!”
  初武悠悠地刮着脸,淡淡应他:“去说啊。”
  姜续抱着被子爬起来,移向窗户,自言自语:“郑初武这人面兽心的禽兽,昨晚把我小弟弟咬肿了……”
  初武手一抖,脸上多了道血口,气急败坏撒下手中的刮胡刀,扑过去抱住姜续,横拽着拖回来,含糊地支吾:“我,我道歉,以后不敢踹你了……”我踢你!
  姜续:“说以后再也不打我了。”
  初武:“以后再也不打你了。”我拍你。
  姜续:“也不许捏我。”
  初武:“我不捏你。”我掐你。
  姜续满意地摸摸初武的光头,在他脑门上亲一口,乐呵呵地:“亲爱的,你剃光头很mn呢,我喜欢,以后都这样吧。”
  初武给他一个白眼:“我没抽你就不错了!以后再敢动我头发我就让你坐足月子!”
  姜续做很受伤状,欲挣脱初武,眼睛望着窗户的位置,“我要和我干姐姐说,初武咬我的……”
  初武知道姜小猪的脸皮城墙一样厚,不顺着他的话他一定到处乱造谣,忙压牢他悲号:“好啦好啦好啦!光头光头,我剃一辈子光头行了吧?”
  初武被精神折磨得憔悴不堪,摇摇晃晃地下楼去,对上赵默好奇的眼神,发窘,问:“你看什么看?”
  赵默嘎嘎怪笑:“小师傅,做运动要适可而止。”
  夏秋秋也幽魂一样飘过来,老三老四地拍拍初武的肩,“小老板,要不要吃点王八补补?”
  初武平静地:“嗯,好像今天发工资哦,拖到下个月再说吧。”
  夏秋秋一掌把赵默拍扁,怒骂:“找死啊小子,人家小老板新婚呢,居然叫人家适可而止,你知道啥叫春宵一刻值千金嘛?小老板,别理他!您尽情地……”
  初武哭:“喂……秋秋……我叫你姐还不成么,求你别再说话了……”
  姜续穿条垮裤,打着赤膊站在阳台上刷牙,口齿不清地喊声:“光头——”
  初武从店里出来,抬头就骂:“神经病啊?什么天气了还打赤膊?感冒了别传染给我。”
  姜续吐着白泡泡,言简意赅地说一个字:“饿。”
  初武翻白眼,“饿死算了,你这种垃圾活着也是浪费粮食!”骂完,还是给他准备份早餐:红皮花生粥、两个煎鸡蛋七成熟、嫩豆腐浇点蒸鱼豉油、甜黄豆、一盘没放味精的青菜、一杯原味酸奶,给姜续送上楼去。
  姜续吃着简单又丰盛的早餐,突然有点感动,他觉得自己真的像只被初武精心养起来的小猪了,一到吃饭时间就冲主人摇尾巴,脑袋简单得只能用食物来衡量自己对主人的感情。
  初武催姜续多吃点青菜,姜续抹抹嘴巴,丢下句:“都和你说我不爱吃青菜!饱了,我走了,拜。”
  初武问:“去哪?”
  姜续把车钥匙套在手指上摇晃着,嘿嘿一乐,“刚才有个朋友挂电话给我,我回国后都没找过他,去敲他一顿饭吃。”
  又是吃……猪的生活能不能有点别的啊?初武没好气又问:“男的女的?”
  姜续半点没含糊地回答:“男的,我男朋友。”
  初武眼睛瞪得巨大:“啥?”
  姜续忙改口:“不是不是。”初武松口气,姜续继续说:“床伴而已,你才是我男朋友嘛。”
  初武:“狗才是你男朋友!滚吧你!不要脸的东西!”
  姜续:“那我滚啦,拜拜。”手插裤兜里,转身开门。
  初武:“等下!”
  姜续:“干嘛啊?”
  初武一窒,有点发窘,低声问:“晚上回来吃饭吗?”
  姜续玩味地笑了,他回身走到初武身边,凑近对方,“你亲我一下我就回来。”自己说这话也觉得有趣极了,那口气像韦小宝调戏良家妇女似的。
  初武想都没多想,快速在姜续的嘴唇上轻碰了一下,闷声闷气地说:“准点回来,不然没饭给你吃。”然后逃命一样先出门去了。
  姜续缓过神来,摸摸自己的脸,有点热。
  晚饭姜续听话地回来了,不过还领着另一个男人。
  姜续朝初武招手,笑道:“光头,喏,这我朋友,韩谦。”初武绷着脸,姜续没安好心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干嘛这么不爽?人家吃完会付钱的。”
  初武愣了片刻,瞪眼:“你寒碜我?”
  姜续和蔼地笑着点头:“明显是故意的。”
  初武:“你!”
  韩谦四下打量了一圈,正眼都不瞧初武一下,问姜续:“这里真脏,你怎么找到这块地儿的?还有位置坐吗?”
  姜续指指店门口的街面,“到处都可以坐,摆张桌子就成,小默……”
  赵默扛着小方桌狗腿似的奔过来:“在!”
  初武心里酸溜溜的,那韩谦穿的干净气派,一张皮面英俊潇洒,从里到外透露着高贵非凡的气质,初武并不是嫉妒他,只是从骨子里隐约有种自卑感,深深感到自己和姜续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姜续点了几样初武的拿手好菜,亲自把菜单拿给初武,低笑:“吃醋了?”初武没应,姜续觉得没趣,丢下菜单坐回原处去了。
  赵默观察着初武的脸色,赔笑说:“小师傅,你干嘛这么不爽啊,姜少又没和那男的怎么样……”
  初武一直没吭声,做好最后一份西湖牛肉羹,摆在案台上,赵默端起来正要转身,初武喝道:“等一下!不给那小子下点东西老子会憋死!”
  赵默惊:“你要放老鼠药?会出人命的!别乱来!”
  初武眉峰一挑,拉开裤裆拉链,赵默打哆嗦:“不要啊——”
  初武怒:“妈的!又不是尿给你喝,你叫什么?!!”
  赵默心惊胆战地:“这也太夸张了吧?”
  初武眼一瞥,随手捏起一只正在觅食的蟑螂,丢进汤里。
  赵默手一颤,哀叹:“小师傅……这……不太好吧……还不如尿尿……你看,它还在游着呢……”说着,用个勺子把蟑螂捞起来,轻轻倒到台面上。
  初武的脸色柔和一点,慈祥地笑笑:“小强,辛苦了~”
  小强抖抖身上的蛋花,迅速爬走。
  初武往西湖牛肉羹里洒了点蚝油,心情豁然开朗,“小默,端去吧。”
  韩谦用小强的救生勺,悠哉地勺了一口小强的洗澡水,送到嘴巴里,喝得津津有味。
  姜续勺了一汤匙,闻了闻,皱起眉头,一口都没吃。
  韩谦纳闷:“你怎么不喝汤?”
  姜续撇嘴:“死光头明知道我一点蚝油都不吃。”
  韩谦更纳闷了:“咦,听你的口气和那个光头很熟?”
  姜续坏笑:“是啊,我刚才不和你说我有个男朋友吗?喏。”朝初武努努嘴。
  韩谦一口汤喷出来,“不是吧?”
  姜续失笑,给他抽几张纸巾递过去,点头说:“真的。”
  韩谦嘴角抽搐,扭头张望初武,将他上下打量清楚后,不屑地“嗤”了一声:“姜续,你还玩出花样了呢,找只土鳖来气我吗?”
  姜续支着脑袋,含笑答:“别看不起他,他会做菜。”
  韩谦:“你……不至于吧……”
  姜续:“他还好玩。”
  “好玩?”
  “你看。”姜续朝初武挥手,喊:“光头,过来!”
  初武硬着头皮踱过去,“干嘛?”
  姜续趁初武背对着别的客人,抬手搭上他的小腹,“再来盘拔丝水果。”
  初武:“嗯,要什么的?”
  姜续的手指缓缓滑倒初武大腿上,往中间摸去,暧昧地看着他:“香蕉好了。”
  初武平静地捏住他的爪子丢开,转身走人时还不忘骂一句:“你这变态!”
  姜续转而兴致勃勃地问韩谦:“好不好玩?”
  韩谦张着嘴,哑然。
通篇和谐

  初武耿耿于怀了一晚,睡觉时躺床上侧身面对着墙,离姜续远远的。
  姜续攀上初武的肩,靠近他的脸嘲笑道:“你真小气,我就和人家吃个饭你要气到什么时候?”
  初武哼了哼:“你和他干什么关我屁事?我又土又锉,不明白你这变态要什么人没有干嘛缠着我?”
  姜续反问:“你看到韩谦,自卑了?”
  初武:“……”
  姜续在他脸上亲一口,轻声说:“脱了衣服,你比他好……”
  初武听了更不舒服了,韩谦脱了衣服姜续都见过,那还能是什么正常关系?想着,往墙壁又挤了几寸,拿被子蒙着脑袋。
  姜续开心死了,钻进被窝里,缠着初武手脚乱蹭。
  初武恼了,冒出头来大吼:“别碰我你这变态!”
  姜续眨眨眼睛,嬉笑道:“别吃醋了,我和韩谦没什么,人家都结婚了,还有小孩。”
  奇怪,肚子里那团怨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初武挠挠自己的光头,“狗才吃你的醋,神经病。”声调却是柔和多了。
  姜续立即狗皮膏药状粘上来,蜷进初武的臂弯里,初武摸摸他的脑袋,毛茸茸的像那只白老鼠。
  白老鼠?初武突然想到这玩意儿,都好几天不见了,忙问:“你的老鼠呢?”
  姜续:“送人了。”
  初武:“送谁?”
  姜续:“不认识,前几天拎出去遛的时候遇到个男生,他很喜欢,就送他了。”
  “不是吧?什么样的人啊?人家向你要的?”
  姜续来气了:“靠!说起那个男的我就郁闷,从大学城的学生街一路跟到东见街,我还以为他看上我了,去勾搭他吧,没想到他是看上老鼠了,我把笼子一给他他撒着欢就跑掉了,你说是不是有病嘛?我还没那老鼠好看?”
  初武大笑:“你个变态体质专门吸引变态,哪,没老鼠了,我看你还会弄什么东西回来。”
  姜续恨恨道:“笑屁!我什麽动物都不弄,有你就够玩了。”爬到初武身上,“今晚不玩过火的,来,亲个嘴。”
  初武:“走开。”
  姜续:“早上不是还亲过了?不要这么害羞嘛。”
  初武真害羞了,应付似的亲了一下姜续的嘴唇。
  “操,你还真矜持啊?来个法式的,快点!”姜续饿虎扑食一样直扑初武的嘴巴,初武忙偏头躲过,姜续不气馁,撅着嘴挪过去,初武再躲,姜续再挪,初武坚持不懈地躲,姜续锲而不舍地追,初武哭笑不得,喊道:“别玩了,再玩后果自负!”
  姜续累得直喘粗气,咬牙道:“娘的!你小子真把老子惹火了,给我老实点!”
  初武真想哭:“拜托,你给我老实一点才对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姜续坐在初武身上,吐了几口气,念头一转,笑了,“对了,你答应过我下次做爱让我绑起来的。”
  初武大惊:“喂!你说今晚不玩过火的了!”
  “我反悔了。”姜续爬起来打开衣柜乱翻,找出条领带,淫笑着爬回床上。
  初武直抽嘴角:变态啊变态,你怎么就这么变态啊?
  姜续抖抖领带,嘿嘿怪笑:“小乖乖,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了。”
  初武被他这么一恶搞,笑得乱抖,“你……算我求你,求你正常一点好吧?”
  姜续憋着笑,用领带抽他,“不许笑,强奸!给我严肃点!”
  初武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姜续手脚麻利地绑牢初武的手,初武挣脱着问:“喂,你玩真的啊?”
  姜续往他脸上捏一把,“废话!”
  初武舔舔干燥的嘴唇,任由姜续把他的手绑在床头,再挣扎就不是男人了,想不想做身体是最诚实的。
  姜续控制住初武后,粗暴地剥了对方的裤子。初武大气都不敢出,姜续趴在他身上,两个人勃起的器官紧密相贴,姜续用手不断抚摸,来回搓揉。
  初武觉得自己要发烧了,小腹下一阵阵炙热的快感烧遍全身,喉咙里涩得难受。
  姜续突然停下了动作,初武焦躁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找东西。”姜续起身从书桌桌面上那堆废墟里扒出一瓶润滑剂。
  初武眼睛瞪的溜圆:“哪来的这种东西?”
  姜续给他一白眼,“废话!当然是买的,那你以为是吃薯条赠送的啊?”
  初武:“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买这个干嘛……”
  姜续:“你的废话怎么越来越废了啊?干嘛?还能干嘛?吃啊?咦?安全套呢?”
  初武沉默了一阵,小声说:“在床头柜里……”
  姜续给他一个爆栗,“干嘛到处藏?有病!”
  初武:“你才有病咧!那东西光明正大摆桌面上……”
  “我愿意,我以后还挂门上挂窗户上呢!”姜续找到安全套,用牙齿咬开包装袋,给初武戴上。
  初武窘迫地动了动,嗓音沙哑:“喂,上次不也没用……”
  “还是保险点吧,你没病指不定我还有病呢。”姜续说着,张开赤裸的腿骑到初武身上,一举一动都太撩人太淫秽了。初武忙移开目光不敢看姜续在折腾什么,只好盯着昏暗的天花板重重地喘气,手在绸缎质地的领带间乱动,企图挣脱开来。
  姜续开始往下坐,初武紧牙关才没哼出声来,屋子里浮动燥热淫靡的气息。初武进入得很艰难,姜续皱紧眉头,微张开嘴肆无忌惮地呻吟,唤得初武欲火难耐,身下涨得青筋直暴,抬腰用力一顶,又深了些许。姜续惊了一跳,咬牙切齿:“不许动!”
  初武暗暗转动手腕,感觉那领带已经松了许多,姜续在他身上扭动身躯,咬紧下唇轻哼着,直到把对方的器官全部纳入自己体内,大功告成似的呼出一口气,嘿嘿傻乐,问初武:“要我动吗?”
  初武无语地看着他。
  姜续俯下身子靠近初武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他唇边暖暖地吐气,用软糯的嗓音唤声:“初武……”
  初武盯着那张湿润饱满的唇,欲望不停地骚动,他支起脖子想咬住它,姜续往后退,初武像被牵引的木偶,毫无意识地往前凑,姜续再退,初武努力扬着脑袋再追,姜续忍不住笑了,调侃他:“你刚才不是还死活不肯让我亲吗?”
  初武脖子撑得发酸,只好放弃了,躺倒下来,欲火加怒火烧得理智全无,两手拼命想摆脱束缚。
  “难受吧?”姜续顺利把初武挑逗得欲求不满,得意地哼哼笑,一手在初武胸口上老练地抚摸,一手在自己身下揉捏,嗯嗯啊啊地叫唤着,就是不肯动一动腰肢,正嚣张着,初武挣脱了领带的绑缚,突然一个挺身把姜续翻转过来压牢。
  姜续吓坏了,刚想大叫,初武就迅速覆上他的唇,探到软舌交缠不休。
  对他的渴望,何止是一点点?几乎积累到了即将引爆的临界点。
  姜续热烈回应,两个人从没有这样吻过,像恋人一样忘情厮磨,那种甜蜜的酥麻感把两人都融化了。
  初武恋恋不舍地松开姜续的唇,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这场较量从一开始自己就输了,从记事起,他就没有赢过姜续。
  姜续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啄一口,再啄一口,下身的交合处微微收缩,嗲声嗲气地:“你快点,还要我等多久?”
  “你个贱人!”初武支起身子,妄图抽离这场欲望的漩涡。
  姜续紧了紧手臂抱牢他,嘴一扁,带着点乞求的语调:“初武,不要这样嘛……”
  小时候过年,姜续大年三十晚上就把压岁钱全花光了,初武却会仔细把钱存起来,计划未来将怎样充分地,有意义地利用这笔钱。可惜,他的计划从来没实现,因为姜续大年初一就没有钱买烟花买零食了,一定会向他要。
  此时姜续在他身下,卑微地装出可怜相,吻吻他的脖颈,舔舔他的下巴,含着水汽的魅惑眼眸谄媚地弯成月牙,染上一抹桃红的双唇轻启轻合:“初武,别这么绝情嘛……”
  抵抗不了,控制不住,一如小时候他向他要压岁钱花,其实他潜意识在为他存着钱,想看到他从自己这里拿走钱兴高采烈的样子,想看到他手持烟花欢喜雀跃的笑容。
  初武倾身,抱着姜续的腰抵进最深处。
  姜续颤了一下,呢喃:“慢一点……”
  初武开始抽送,缓慢而有力地深插浅抽,他闭上眼睛,耳朵里传进姜续磁性淫乱的叫床声,撩拨得让人意乱情迷。
  姜续扣紧初武的肩膀,耸动腰身迎合男人的冲撞,痛苦又快乐,他皱着眉颤声叫唤,浪得连自己都脸红。
  初武的律动逐渐变得狂暴野蛮,心里却懊丧得几乎抓狂:早知今日,还不如早早就干他一场,在他出国前,不,更早,在他还没有和别的男人睡过之前,就应该把他吃干抹净!初武越想越暴怒,恨不得将身下的人揉碎了,嘴里骂骂咧咧:“操!你是不是和别的男人也这么干?你说,你个贱人是不是和谁都可以?”
  姜续不回答,也不生气,全当初武是恋处情节发作了,他用长腿缠住初武的腰,笑个不停。两个人在床上滚得激烈,姜续先达到高潮,把白液都吐在初武小腹上,全身都虚脱了,嗔道:“初武,嗯……你,好了没有……”
  初武脑子里不能再思考什么,彻底沉沦在欲海里了,他把姜续按在墙上,猛地抽出分身,腾出手把安全套摘下来,又用力闯进姜续体内,带着泄愤的情绪玩命似的翻搅捣腾。姜续紧窒火热的窄道吸着他的欲望,痛快得销魂蚀骨,最后他如被烫着一样全部射到姜续身体里,累得汗流浃背。
  姜续软绵绵地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问道:“感觉怎么样?”
  初武答不上来。
  姜续懒懒地笑笑,含住初武的下唇吮吸,轻笑道:“我刚才真怕床塌了。”
  “这次没弄伤你吧?”初武用大手抚过姜续汗津津的发鬓,在他排满细汗的额头上印个吻,口气却恶毒得很,“妈的,你叫得比鸡还浪。”
  姜续反问:“你用过鸡?”
  初武:“我用过你。”说着,用宽厚的身板把姜续圈进怀里。
  姜续早就习惯初武的毒舌了,毫不在意地一笑,蜷成一团,眼皮直打架,嘟囔:“你为什么这么凶嘛,搞得像打战一样,下次温柔点啦……”
  “狗才和你有下次!”初武骂完这句话,却又身不由己地吻住姜续的唇,不知道怎么温存才够。姜小猪吻着吻着就没有反应,昏昏沉沉地睡死过去了。
  初武汗:你这只猪!
小猪和饲主

  姜续认定初武是个快绝种的好男人,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干燥舒适,一点都不黏涩,还换了干净的T恤和内裤,不用说也知道是初武给他擦干净换的,自己阅人无数,还第一次遇到这么体贴的男人。
  小猪在床上蠕动着伸伸懒腰,摸出手机给初武挂电话撒娇,嚷嚷:“老公,这么早就出门啦,人家好想你……”
  初武接通听了一句,二话不说挂掉,面不改色地对赵默和夏秋秋说:“不认识,挂错的。”
  赵默怀疑地盯着初武脖子上的吻痕,干咳几声,“小师傅,天凉了,你可以用围巾了。”
  夏秋秋:“王八汤,王八汤……”
  初武窘迫地摸摸脖子,脸色一变,喝道:“你们很闲吗?”
  赵默和夏秋秋忙偷笑着散开了。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初武吃了姜小猪后,嘴果然收敛了,这回不是姜续强奸他,是你情我愿的,顶多也算和奸。街坊再有说姜续是他媳妇儿,他也不反驳,和媳妇儿该做的事和姜续都做了,还有什么可否认的?
  以前姜续摸他他会反抗,那夜过了后初武像自暴自弃似的,任姜续在光天化日下吃他豆腐。姜续见初武不反抗了,心底偷着乐,趁初武切菜时从背后抱着他,嗲声唤:“宝贝儿~~”
  初武手里的活不停,漫不经心地应一句:“嗯,什么事?”
  姜续:“我一个人呆着很闷,想你了~”
  初武:“你是饿了吧?”
  姜续:“嗯~”
  初武:“冰箱里有糯米鸡,拿出来热一热先吃点。”
  姜续:“最爱你了亲亲老公!”在初武脸上亲一口,颠儿颠儿在冰箱里翻找。
  夏秋秋一言不发地穿上件外套。赵默抱着胳膊跑到店外头去打哆嗦,路津挺着微大的肚子出来倒垃圾,疑道:“小默,你怎么了?”
  赵默嘴唇青紫地颤抖着:“我冷,出来晒晒太阳。”
  姜续的甜言蜜语没恶心到初武却把旁边的人给恶心到了,初武百毒不侵,姜续叫“老公”初武应“唉”姜续叫“冤家”初武应“唉”姜续叫“甜心”初武应“唉”……姜续把脑子里能搜刮到的肉麻词汇都喊上口了,还没得到预料中的效果,叫了几天自己也觉得没趣,就不再乱叫了,从此以后开口闭口叫初武“光头”。
  姜续真把东见街的店面特色全部搬上网站了,那些美食用相机一拍,PS划拉几下,张张照片颜色鲜亮,夸张得勾人胃口。
  高档餐厅有高档餐厅的内涵,路边摊有路边摊的风味,网站上的美食介绍一下,回帖和留言激增,许多人慕名前来,再接着电台栏目也到东见街采访一些本市的传统美食。东见街的土形象有了更好的宣传,路边大排档的风格返璞归真,随意又简单,后来竟成了当地旅游的一条必走路线,晚上及周末的食客更是趋之若鹜。
  初武对此的解释是:姜续的个人行为也许或者可能大概在某些不重要的方面起了那么百分之零点一的间接帮助,当然,这是十分巧合十分侥幸十分有戏剧性的。
  东见街的街坊才不理他那一套,个个见了姜续像见到亲儿子似的,姜续成了东见街的大红人,初武对他嗓门大一点就有人跳出来打抱不平。
  初武只好忍气吞声,小心伺候着小猪。
  对于两个住在一起又同床共枕的人,做爱这种事,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四五六,初武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了,终于知道自己妄图洁身自保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姜续是个毒,还是个烈性的毒,让人上瘾让人疯狂,初武对姜续的欲望如洪水泛滥,面对诱惑沦陷得一塌糊涂。每天没到打烊,初武就归心似箭,真像新婚蜜月的小夫妻,他把心思全放在姜续身上,却一点也不自知。
  姜续开心地自夸自己在最短时间内把一个生手调教成性爱高手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正在浴室里交缠难分,初武不屑地哼一声,继续勇往直前地顶个不停,姜续坐在洗脸台上,抓着初武的肩膀叫唤不停。高潮过后,姜续抱紧初武,说:“你头发长出来了,扎人……”
  第二天初武立马找吴老头把脑袋剃得溜光发亮。
  初武毫无意识地开始事事听从姜续的,大到姜续心血来潮要把隔壁的浴缸搬过来,才刚秋末就喊着要买取暖器,做爱的时候硬要搞高难度动作等等等等……小到一杯水,晚上姜续说渴,初武起床给他倒水,姜续说烫,初武就给他掺点凉水,姜续说你喂我,初武就吻住他的唇,辗转吮咬,欲罢不能。
  做完爱后一般是两个人的卧谈会时间,初武问姜续美国好不好玩呐?
  姜续说没啥好玩的,不过遇到的几个老美性功能倒是很强。
  初武无语,侧身装睡。
  姜续暗乐,把下巴支在初武肩上,问他:“吃醋了?”
  初武说:“走开,睡觉!”
  姜续圈着初武的腰,啃啃他的肩,低笑:“好了不说我了,以前我在外头念书的时候,你不是也交了个女朋友?人呢?”
  初武说:“谁说我有女朋友?”
  “哎哈!”姜续伪装惊喜地:“原来你和我做的时候还是处男啊!”
  “你才是处男!你们全家都是处男!”初武骂了一半,觉得骂得不对劲,住嘴了。
  姜续兴致勃勃起来:“你看,我们的感情都非同一般了,总得互相深入了解一点嘛,快说说你的失恋史……”
  “谁和你非同一般了?你真三八,滚!”
  “切,不说拉倒。”姜续怪哼一下,“我知道,我妈以前有挂电话和我说过,那个女的嫌你穷。”
  初武:“……”
  姜续不怀好意地:“我妈说,你们都谈订婚的事了,结果那女的还是和别人跑了,哼,我那时早就料到了,结婚哪是那么简单的事,你在市区连套房子都买不起,谁肯嫁啊……呵,你啊,你向来就不遭女人喜欢,记不记得我们念中学时那个幼师的女生……”
  初武截断他:“唉!别揭人伤疤哈!”
  姜小猪的俩前蹄子在初武身上乱摸,装傻:“啊?伤疤?在哪里?”
  初武没好气:“给我正常点。”
  “好么……”姜续靠近初武的耳朵,小声问:“你那个准~~未婚妻,和她做得爽还是和我做爽?”
  初武咽了口口水,心说当然是你,嘴巴上却说:“废话,当然是她。”
  “哦……”姜续玩味地拉长音调。
  初武惭愧,忙转移话题:“哦什么哦,你呢?”
  “我什麽?我是老实人,不说谎……”姜续的手指在初武小腹上游移,“我和你做最爽了……”
  初武不好意思了,“我不是问这个,问你有没交过女朋友?”
  “拜托,我是纯Y,不喜欢女人……”
  初武怒:“那你这该死的同性恋干嘛和我抢女人?”
  “我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哪像你啊,直男先生……”姜续说到“直男”两字还顿了顿。
  初武尴尬无比,拍开姜续的手,“别摸了,那没交过女朋友,交过几个男朋友?”
  “你算不算?”
  “狗才是你男朋友!”
  “那就一头狗吧。”
  “你!”
  姜续厚着脸皮嘿嘿笑,“我就和你同居过,你都不算,那别人就更不算了。”
  初武愣了,“那你和别人……”
  “一夜情啊,做了爱就拜拜。”
  初武回身抱住姜续,摸不透自己的心情,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怜悯感,觉得他的小猪好可怜,没人疼过。
  沉默一阵,初武问:“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这一回姜续答得很干脆:“没有。”
  初武心里刺痛了一下,同时矛盾地松了口气,又问“有没有谁喜欢过你。”
  “有啊,多了去了。”姜续从床头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燃,抽上一口,想了想,说:“韩谦算一个。”
  “啥?”初武惊吓不小,“他不是结了婚还有小孩嘛?”
  姜续挑挑眉毛,“我和他交往的时候又不知道,他妈的,那贱男人真不厚道,居然瞒着我!他们夫妻感情破裂不关我的事,关我的事我也不承认!”
  “那为什么不离婚?”
  “他们那是两个大公司联姻呢,哪是说离就离的,而且离了怕要不到小孩子的抚养权,很麻烦的啦。” 姜续把烟递到初武嘴里,给他抽一口,然后拿回来靠近床头柜的烟灰缸抖一抖,塞回自己嘴里,眯眼抽得惬意。
  初武疑道:“你为什么知道他那么多?”
  “我和他太熟了,大一的时候就和他搞上了,出国后那小子还隔三差五的跑美国去找我,阴魂不散,老子自杀都甩不掉他,总之那家伙难缠死了,想到他就烦!”
  “那你为什么要自杀?”
  “你十万个为什么啊?”姜续不满地皱起眉,往初武脸上吐口烟雾,“不都和你说是玩玩了嘛!妈的,你和那韩谦一样啰嗦。”
  初武把他手里的烟抢过来,在床头柜边缘按灭,丢到床下去,一脸严肃,“你装酷的吧?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了?”
  姜续好笑,“都和你说没有了,救命啊,谁能相信我?就是没有难过的事也没有开心的事,我无聊,就自杀玩玩的,真的!”
  初武不再问了,姜续越是说得轻描淡写,他心里就越难受,谁会没事自杀着玩儿?他摩挲姜续光滑的后背,安慰似的在对方额头上吻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续叹口气,“在外面想家,回国却还是有家回不了……我爸妈不要我了……连我妈都不要我了,她从小都没打过我……”
  初武没敢出声,内疚得要命,姜续念叨几句,在初武怀里找到个舒服的姿势,乖乖睡觉了。
小猪的幸福生活

  小猪的人生只有两件大事:吃饭,做爱。
  饲主两件事都能满足他,小猪还有什么要求呢?他像所有随遇而安的小猪一样,有事就自己忙自己的,饿了渴了有需求了,一律找饲主。除了不让他喝酒时不时会恶毒地骂他几句,饲主还是从骨子里宠着他的,小猪很知足,也很懒惰,找到一个好主人不容易,小日子过得安逸十足。
  冬初的风刮的厉害,小猪更懒得出门了,门窗都关牢,打开取暖器,小屋子里暖烘烘的,小猪就这么蜷着养膘。初武恨得牙痒痒的,骂他:“你真是社会的败类啊败类!”
  小猪眨眨天真的大眼睛,递给初武一张银行卡,初武问:“这什么?”
  小猪:“我的工资卡,我不欠了你八万么?先还你两万。”
  初武:“你哪来的钱?”
  小猪:“我两个月的工资啊!”
  初武:“你什麽时候上过班?”
  小猪:“我天天都在上班好不好?”
  初武不可思议:“你?上班?做梦的时候?”
  小猪收回银行卡,“不要算了。”
  “要!”初武一把抢过卡,“密码?”
  “六个零。”
  初武跑到鱼丸店旁边的自动提款机里查询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居然有三万八千六百四十八块。
  回到屋子里,姜续问:“卡里有多少钱?”初武照实说了,姜续也有点惊讶,“呵,有三万多啊,这个单子抽成比想象的还多呢……”向初武伸手,“剩下钱还我。”
  初武摸出张五十块的钞票丢给他,“哪,给你个零头,密码改了,卡是我的了。”
  姜续:“你!”
  初武:“我什么?你的零头才四十八块,多给你两块钱买糖吃。”
  姜续:“你!你!”扑过来抓住初武摇晃,“我没钱怎么活?”
  初武肚子里笑抽筋了,答他:“你几时出门了?一日三餐都是我喂的,你需要用到钱吗?”
  姜续急了,“我要出门!我明早就要去公司一趟!车要加油!还有天气凉了我没衣服穿,也要买!”
  初武点头,“要买什么东西大概花多少钱,开张单子来,哥哥给你零花钱,不过买回来要有发票。”
  姜续气得说不出话,这下自己身无分文,就是不想缠着光头也要缠着他了。
  初武这一招防止姜续大手大脚乱花钱很有效,同时也非常郁闷。姜续说自己没有报复,只是在乖乖听老公的话而已,他旁若无人地对初武说:“好哥哥亲哥哥,给我四块钱,我要买鱿鱼串。”
  初武给他五块钱,过了十分钟他啃着鱿鱼串回来,还给初武一块钱,“老公,阿飞找的。”
  吃完鱿鱼串后,姜续又搂着初武:“好哥哥亲哥哥,洗发水用完了,我去超市买一瓶。”
  初武给他三十块,姜续拿过钱颠儿颠儿走了,十分钟后空着手回来,委屈地:“还差一块钱。”脸上一副无辜模样,水灵灵大眼睛瞅着初武的脸色,心下忍笑忍笑。
  初武面对众人的哄笑是又气恨又心痒,人前不好发作,晚上回去二话不说剥了姜续的裤子,拉开他的腿往雪白的内侧狠狠嗷唔一口,姜续惨叫:“吃人啊!救命——”
  初武捂住他的嘴巴,“我吃的是猪!”把姜续的腿扛到肩上,用手指在他身下随便捅几下,上点润滑剂,换上真家伙就要顶。姜续一脚把初武踹倒,笑着爬开,初武拉住他的脚踝,往他小腿肚子上又是一口。
  惹火老虎的小猪极有情调地装惊慌失措状,叽叽乱叫,老虎捏着小猪的脖子,死死固定在墙角,对准穴口一口气抵到最深处,狂猛地抽送起来。
  姜续声声叫唤着,先是撩拨人心的求饶,接着是零碎不成话语的呻吟,中性的嗓音低沉迷人,让人亢奋得几欲癫狂。高潮来临的时候初武咬紧下唇,抑制自己别喊出来,各种情愫一齐涌上心头,不安又伤感,害怕又不舍。
  爽快过后,初武喘口气,抽身倒下来,姜续像觅食的老鼠,在他耳朵上咬咬,脸上咬咬,嘴唇上咬咬,咬得初武痒麻难耐,他含住对方潮红火热的嘴唇,细细碎碎地又舔又吮。
  小猪的滋味棒透了,男人每到这种意乱情迷的时候就立场不坚定,厮守一辈子的念头在初武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没敢多想就惊恐地打散了,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早上起来,初武揉揉姜续的脑袋,对他说:“我妈叫我回家一趟,你要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吗?”
  姜续反问:“见公婆?”
  初武出口就骂:“见你妈。”
  姜续:“就是见你妈啊。”
  初武不想和他瞎贫下去,摆摆手,“得,当我没说过。”起身洗漱一通。
  两个人的老家在离市区两个小时车程的郊区。这去郊区的公交车,就像小叮当的时光机似的,两个小时就能从二十一新世纪坐到八十年代。
  市区房价近几年来一路飙升,如今都快达到近万元一平米了,至于初武以前存的八万块,用姜续的话来说,就是“买个厕所刚好。”这就是为什么初武的前女友一看初武的存折就提拜拜,任哪个城市姑娘也不愿嫁给个没房子的男人呀!
  好嘛,初武说我有房子啊,我在老家有一栋三层楼的房子,足有四百多平米呢!房前有个小池塘,房后还有片种菜的地。
  呃……还是别提了,上次提这个差点被姜续笑死,房后那片种菜的地还是和姜续家共有的,咳……
  把自己整得勉强清楚点儿,初武对着镜子摸摸大光头,寻思该怎么向老妈解释自己搞得像个劳改犯。
  姜续难得早起,绕着初武转,趁他刮胡子的时候从背后抱着他,亲亲他的脖子撒娇:“小武……”
  “干嘛?”
  “没事。”姜续跟屁虫似的,跟着初武挪出浴室,又唤:“小武……”
  “干嘛啊?”
  “没事……”
  “没事放开,我要穿衣服!”
  姜续有点扭捏,“你什么时候回来?”
  初武心里一暖,柔声说:“我妈估计会叫我留家里吃晚饭吧……迟了没车回来,会住一晚。”
  姜续千不舍万不舍的模样,不肯撒手。
  初武回身在他额头上亲一口,屋子里的气氛暧昧得让人脸红,初武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续拉着初武的手,受虐小媳妇样,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走了我找谁要钱去?”
  哇靠!初武厥倒,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姜续,“一天够用了吧?”
  小猪接过钱欢呼一声,撒下初武,立刻缩被窝里去睡回笼觉。
  初武彻底无语了,坐在床沿对着那颗乱糟糟的脑袋,想了许久,说:“出门记得把门锁好。”
  “嗯”
  “取暖器开几个小时关掉让它休息下。”
  “嗯。”
  “我把店交给赵默了,他小,你别去欺负人家。”
  “嗯。”
  “晚上别到处乱跑,别趁我不在偷喝酒。”
  “嗯。”
  “取暖器别离床太近,拿远点。”
  “嗯。”
  “晚上睡觉注意一下热水器,电要关了。”
  “嗯。”
  “窗户别关太死……”
  “嗯。”
  “出门要锁好门。”
  姜续忍无可忍,冒出头来大吼:“你有完没完啊?”
  初武嘿嘿直乐,拍拍小猪,“睡吧睡吧。”
  姜续翻白眼,一头扎回被子里。
  初武:“一会儿起来先喝杯水。”
  “嗯。”
  “别没吃早饭就洗澡。”
  “嗯。”
  “别打着赤膊跑阳台上去刷牙,这都什么天了……”
  “嗯。”
  “晚上睡觉笔记本电源要拔掉。”
  “嗯。”
  “出门记得锁门。”
  姜续蹬蹬腿,挺尸了,干嚎:“救命啊——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圣母玛利亚,谁来收了这头秃驴?”
  初武忍笑站起来,“那我走了。”
  姜续:“快滚吧算我求你!”顿了顿,又小声添上句:“你回去看到我妈,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还有没有生我的气……”
  初武愣了愣,俯身搂着姜续的脑袋亲一口,苦笑:我还探她的口风?别被她探出我们的奸情就好。
土鳖相亲记

  初武妈几个月没见儿子,惊讶地发现儿子剃了个大光头,倒是也不难看,不过身上穿的衣服整洁得奇怪,还有一股古龙水味儿。
  姜续妈坐在院子外择菜,笑道:“你儿子懂得打理自己了,也不错。”闻闻初武的衣服,“这味儿倒是和我儿子挺像。”
  初武惊出一身冷汗。
  姜续妈:“不过男孩子都用一种,都是这个味。”
  初武妈戳戳初武,“大老爷们脸洗干净就行了,用什么香水?真是!”
  初武叫怨:“不关我的事啊,是……”急忙打住,是姜续在衣柜里喷的,我的衣服也不幸染上了,这种话说出去还了得?
  初武妈纳闷:“是什么?”
  初武忙改口:“别人给的,我当花露水喷了。”
  初武妈没留意儿子脸色有异,絮絮叨叨:“儿子,我们街对面那家茶叶店的苏老板的女儿你还记得不?”
  初武点头,“小凉嘛,怎么了?”
  初武妈:“对啊对啊,苏凉,人家现在大学毕业了,在市里当小学老师呢,是不是挺好的一女孩?”
  初武继续点头,点了一半,觉得不对劲,“妈,你什麽意思?”
  初武妈眉花眼笑地凑近儿子的耳朵,“那苏凉以前瘦巴巴的,现在丰满得很,珠圆玉润的,我看她那屁股就是能生儿子的!”
  初武一头黑线,“妈,我进去看电视了。”
  “不许走!唉,你这孩子怎么还会害羞啊?”初武妈拉住他,“你又不是不认识小凉?从小就认识的你还害羞什么呀?我叫你回来干什么的?今晚就是和他们家人一起吃个饭……”
  初武脑子里嗡嗡嗡的,含糊地推脱道:“妈,人家看不上我的。”
  初武妈瞪眼:“谁说的?这还是他们家提起来的,苏凉妈前几天和我们打麻将还说起你,不信你问姜续妈!”
  姜续妈在一边点头,一脸羡慕,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她羡慕别人家儿子了,初武脸热到脖子根,不敢对上自己老妈的热切的眼神。
  初武妈见儿子不吭声,当他是同意了,丢下句:“那我给他们家挂个电话,晚上一起吃饭。”乐颠颠跑屋里去了。
  初武坐在自家院子台阶上,苦恼不已。
  姜续妈踌躇片刻,问他:“初武,姜续最近怎么样呢?”
  初武应:“他挺好。”能不好么?天天吃我的睡我的。
  姜续妈:“那孩子有学好吗?”
  “什么意思?”
  “就是他……那个什么,还和男人搞一块儿吗?”
  初武支吾:“嗯,我不知道……没见着……”说出来吓死你,那小子和我搞一块儿了。
  姜续妈黯然道:“没法子,我真想把他锁在家里,可你看他爸那脾气,一个手重指不定会把孩子打出毛病……我们家姜续玩心重,你做事比他成熟稳重,在外边多照应着他。”
  初武点头:“嗯。”我会在床上好好照应着他的。
  姜续妈沉默一阵,又说:“那孩子挺让人操心,有什么头痛脑热的也不会照顾自己,你看他有什么事一定记得挂电话和我说……”
  初武:“好,一定。”您大大的放心吧,那小子整天赖着我呢。
  初武妈从屋里出来,见那一老一小正说着,也插上句:“儿子啊,你和姜续说叫他有空就回来看看他爸妈,两三个月了,家也不回电话也不挂的,在外头干什么好歹也要汇报一下啊!”
  初武嘀咕:“那不是伯父伯母和他断绝关系了么……他不敢回……”干什么?玩我呗。
  姜续妈叹气,“得,没学好还是别回来,免得气死他爸。”
  初武扯着台阶边的小草,低头不语。
  初武妈劝道:“算了,孩子总有走错路的时候,改好就好,别一直气着。”拿脚踢踢初武,“你听到没有,碰到姜续,和他说改好就回家,他爸妈不会计较的。”
  初武死气沉沉地:“哦。”他能改好就不会把我给带坏了。
  姜续妈不停叹气,眼圈红红的,初武妈也兔死狐悲的模样,苦口婆心地劝着她好姐妹看开点,大道理一大段一大段的,看样子也是平时没少劝。
  初武蹲在一边揪小草,揪完了一批,挪挪地儿,继续揪,实在无聊,脑子里混沌成一团。
  初武妈帮姜续妈把菜择完了,一回头,见儿子都快挪到院子里去了,身后一串东倒西歪的小草。
  初武妈冲上去捏住初武的耳朵,“你小子越来越有毛病呢吧?怎么从小就这样短路哪?你这干嘛?你啊告诉我你干嘛?”
  初武护着耳朵申辩:“我就无聊嘛……没事做……”
  “没事做没事做,那就把院子里的草都揪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初武嗫嚅:“妈……没事我就回市里去了……”
  初武妈给他一巴掌,“刚刚才和你说的晚上和苏凉家一块儿吃饭,怎么就又没事了?你耳朵长了干嘛用的?没用切掉!”
  初武:“……”
  苏凉从小就不和野小子们玩一起的,大人们聚一起的时候,别的孩子乘机人来疯玩个够本,只有她总是乖巧地听别人说话,自己从不插嘴。用初武妈的话来说,就是人家斯文安静的孩子念书也是在优等班,和姜续是同学,初武边都沾不上。
  家长们哄笑,初武干笑,苏凉抿嘴笑。
  姜续这个阴魂不散的败类!初武心底骂着:这个败类不知道现在在吃什么,八成又跑去喝酒了,酒鬼!
  苏凉妈给初武夹菜,笑说:“我和小凉说我们村子里最老实的孩子就是初武,现在外面花花世界什么样的坏男人都有,女孩子还是找知根知底的男人好。”
  初武一手持着筷子,一手在桌面上抠抠抠。
  苏凉比初武大方多了,淡淡笑笑,脸上飞起红晕。
  初武妈气的高血压都要上来了,自己儿子的孬样真是拿不上台面,只好赔笑道:“小凉几年不见更漂亮了,初武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你。”
  初武被一口汤呛到,连连咳嗽。
  初武妈暗地里在儿子腿上狠狠捏一把,眼睛剐了初武爸一眼:你生的是什么儿子?
  初武爸很委屈:好像是我一个人生的一样。
  在苏凉家吃完饭,初武爸要回家看新闻操心国家大事,苏凉爸要去店里关心自家生意。初武妈一拍大腿,嚷着还有牌局,勾上苏凉妈。
  初武忙跟着出来:“那没事我也回市里去了,早点回去还有公车……”
  初武妈一招如来神掌把儿子拍回苏凉家,嘴唇不动也能威胁:“给我乖乖和人家姑娘聊聊天!”
  初武瞠目结舌,惊疑万分:我妈什么时候学会腹语了?
  上刑场一样挪回客厅,找个离苏凉最远的沙发坐好。两个人眼睛盯着电视,半个小时后,苏凉问:“吃水果么?”
  初武摇头。
  又沉默半个小时,苏凉问:“你明早要回市里吗?”
  初武点头。
  苏凉笑:“我明早也要回去上班。”
  初武点头。
  苏凉又说:“我们小学离东见街很远,不然倒是可以常去你店里尝尝你的手艺。”
  初武正要应,手机响了,忙说声不好意思,站起来到阳台接通,姜续要死要活的声音传来,“初武,小默炒的菜好难吃,你是怎么教的啊,救命……”
  初武忍不住笑了,“那你去老六那吃馄饨好了。”
  “我就是在干姐姐这啊……你的招牌都被小默砸了……”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人家小,你别老打击他。”
  “小武,什么时候回来咩?人家都想你了~~”
  “别恶心,唉,出来门锁了吗?”
  “死唐僧!”姜续忙把电话挂了。
  回到客厅里,又干坐了一个小时,最后苏凉鼓起勇气说:“初武,你还有事吗?”
  “没事。”初武拼命摇头。
  苏凉好笑:“没事你一直坐着干嘛,回家去吧。”
  初武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站起来,逃命似的逃出苏家。
我不在乎你

  初武回东见街,赵默打小报告:“小老板,姜少昨中午喝了两瓶干红,晚上喝了一瓶白酒还带走一瓶干红!”
  回屋子里见姜续正趴在床上,干红配薯片当早餐,初武一把夺过酒瓶,真想当场敲死这猪!
  姜续蛇妖一样缠上来撒娇装痴,“初武,真想你~”立刻堵住初武要骂人的嘴巴,满是酒气的舌头探进去乱搅。
  初武无力推开姜续,觉得自己真他妈变态,一天不见而已就挂念得一晚难眠,不可救药了!他扣住姜续的下巴,不让对方继续为非作歹。
  小猪的爪子搭在主人肩上,跨骑在主人腿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声泪俱下地:“叽叽……”
  初武笑了,“猪,你最近好像真的肥了。”说着捏了捏小猪脸颊上的肉。
  小猪傻乐,“肥了就肥了呗。”
  饲主更乐:“肥了就可以宰宰吃了。”
  小猪扮可怜相,两眼泪光闪烁,正要吱声,初武就把他掀翻在床上,劈头盖脸乱吻一气,粗暴地扯开小猪松散的睡衣,小猪自觉地脱了睡裤把自己白净净当贡品奉献给老虎,还屁颠屁颠助人为乐地帮忙扒虎皮。
  早上空气好精神倍儿棒,正是天时地利人和,初武是越战越勇,姜续身上的酒味迷人心智,初武半醉半醒地啃着小猪滑嫩有弹性的肌肤,想到古代纣王得了狐狸精肯定也是这处境,什么都食之无味,恨不得和狐狸精一天二十四小时厮磨在一起。
  初武想着不由笑了,姜续挂在他身上,咬着他的嘴唇问他笑什么,初武照实说了,姜续也笑,随着初武的耸动叫得更加淫荡。初武骨头都被叫软了,身下奋力猛顶,心里直抱怨这狐狸精一大早就让他拼得精尽人亡。
  肉搏拉锯战和平结束后,初武趴在小猪身上,余韵未了,舍不得抽身,他从小猪的额头吻下来,眉间,鼻梁,鼻尖,嘴唇,然后卷住对方美味的软舌,真想把小猪连骨头都咬碎吞到肚子里去。
  姜续懒洋洋地用手指在初武背上弹钢琴,问他:“我妈有没和你说什么?”
  “有,她拜托我好好照应你。”
  “嗯,那就拜托你在床上好好照应我吧。”
  初武大笑,看来小两口已经心有灵犀了!姜续也在他怀里笑得乱颤,笑了一会儿,笑容淡了点儿,“我想回家……我妈有让我回家吗?”
  初武顿了顿,应道:“她说你改好就回家吧……”话说出口,怎么觉得不是味儿,两人刚嘿咻完,又以这姿势粘合在一起,居然谈这么正经的话题。
  初武有点窘,忙抽身挪到一边去,眼睛瞥见姜续一脸黯然,不禁有点心疼,又把他捞回自己怀里搂着,却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也蹚着这浑水,自身难保呢。
  没话题了,姜续想自己的心事,初武想姜续在想什么,两人沉默一阵,初武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出口就说:“我去相亲了。”
  姜续淡淡地“哦”一声。
  初武见他反应这么平淡,心里不是滋味,“你怎么不问问是谁?”
  姜续眼神漠然,“哦,谁?”
  “苏凉。”
  “苏凉?”姜续失笑,“不错嘛,我念中学时的绯闻女友。”
  “还绯闻呢,你当你明星啊?”
  “是嘛,”姜续的手顺着初武的脊梁骨往下摸,眼角带春,笑盈盈的,“以前班上的女生十个九个都是我的绯闻女友。苏凉真是眼睛勾到狗屎了,审美观下降个百分点。”
  初武反手把猪的蹄子握牢,没好气:“你懂个屁,他们家说找老公就要找我这样老实可靠的。”
  姜续玩味地:“哦,老实,可靠,哦~~”最后一个“哦”字怪怪地拉长声调。
  初武脸热了,两个人刚嘿咻完,两分钟前还粘合在一起,现在还赤身裸体抱着,居然又谈上这么正经的话题。
  姜续自觉地从初武怀里挣脱开来,摸摸平坦的肚子,哀怨地化为猪形,“饿。”
  初武冷眼看他,“你这猪。”
  小猪很委屈,“大王,人家是狐狸精。”
  初武:“你是猪仔精。”
  “我是迷人的猪仔精。”
  初武:“……”迷人的……猪仔精……一个崭新的物种华丽丽诞生了。
  小猪早上吃的那一点薯片消化掉了,肚子很衬景地咕噜噜叫。
  初武无奈,起身穿衣服,“吃什么?”
  小猪的耳朵讨好地抖了抖:“叽叽。”
  “醉排骨?”
  “叽叽。”
  “白灼虾?”
  “叽叽叽。”
  “海蛎煎蛋?”
  “叽叽叽叽。”
  “说人话。”
  小猪指向床头柜上的酒,“还剩一点,让我喝了吧。”
  “喝死你个酒鬼。”初武穿好衣服裤子,还不忘立起领子挡住颈窝处的吻痕,拎上酒瓶下楼去,脚底发飘。
  赵默和夏秋秋无语地看着初武下楼来热火朝天地做了几样菜,然后甩下N桌客人,端着他老婆的饲料上楼去了。
  初武没过几天就把苏凉这茬忘得一干二净,不过他不知道他那自来熟的妈,和人家苏凉妈亲家都叫上口了。
  苏凉妈说起她女儿要搬个宿舍,东西不多,就约了同校的几个男老师帮忙一下。
  初武妈眼睛瞪得贼圆,好像那些男老师会把她儿媳妇勾引走似的,“还麻烦别人干嘛?叫初武去帮忙!”二话不说操起电话拨通儿子的手机号。
  初武没听完老妈啰嗦就抗议:“妈,我没空。”
  “就是关店门也要去。”
  “你很无聊啊,妈。”
  “无聊?”初武妈怒了,“帮你女朋友搬个家无聊?这种事应该你自己去做,还要人请啊?”
  女朋友……吃个饭就变成女朋友了?初武顶了一头黑线,真不知道自己老妈的脑袋思维是怎么转的。
  初武妈:“不要废话了!明天就去师大附小,要让我知道你没去,仔细你的皮!别以为我就不敢揍你……”
  初武合上手机,扫了姜续一眼,只见姜续一脸幸灾乐祸。
  初武装的很释然,“哪,苏凉搬家,我说什么也要去帮忙吧?”
  姜续点头,“应该的。”
  初武:“……”
  “搬完顺便和她吃个饭。”
  “……”
  “能住一晚的话关系说不定会有飞跃性进步。”
  初武不安了,“你吃醋了?”
  姜续当即笑喷,抬手摸摸初武的大光头,“光头,你的想象力真丰富。”低头,继续玩游戏。
  初武心里空落落的,一言不发地拔掉姜续笔记本的电源。
  姜续大喊:“干嘛啊?”
  “睡觉。”
  姜续抱紧笔记本,挪了挪,给初武腾出块地儿,“嗯,我的电池还可以撑两个小时。”
  初武憋了一肚子恶气,躺倒就睡。正睡得迷迷糊糊,姜续粘过来乱摸,又开始卖弄风骚,嗲声唤:“初武,我们来做吧……”
  初武对想一出是一出的猪仔精彻底无可奈何了。
我也不在乎

  帮女朋友搬家是个任重道远的工作,初武一大早喂完小猪,然后出了东见街,搭上路公交,挤半个小时,下车,换上路公交,挤分钟,下车,换上小公交,再挤半小时。
  到了师大附小,初武由衷地松口气,拨通苏凉的电话。
  苏凉惊讶道:“啊?你到师大附小了?”
  初武:“嗯,听我妈说你今天要搬家……”
  苏凉:“那,那真是谢谢了,只是……”
  初武:“不用客气,我怎么找你?”
  苏凉:“真不好意思,那个……”
  初武:“没事,反正我闲。”
  苏凉:“我看你还是回去吧,这真是……”
  初武:“你真的不用客气。”
  苏凉:“那个,初武,我在附小新区呢……你应该是跑到老区去了吧?”
  初武:“……”
  合上手机,初武耐着性子拨通,“你好,请问坐公车怎么从师大附小老区坐到新区?”
  小姐:“您好,请稍等……您好,请您先乘小公交到西门站,再换路到动物园,再换路到东见街,然后过个马路,换小公交到电子城,您就可以看到师大附小专线,坐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初武没听人家小姐说完就气急败坏地合上手机,抬手招了辆的士,懒得再去一辆辆转公交车了。
  半个小时后,初武掏给司机一百块钱,往车窗外张望一眼,“师傅,校门在哪呢?”
  司机点出二十块钱还给他,往马路对面一指,“对面那斜坡,上去,第二个岔路口右转米,就可以看到校门了。”
  初武下了车,站在人行道边等红绿灯。
  那一辆往左转过来的车真是眼熟,别克君威,漂亮的宝蓝色,车牌号:,好像在哪见过……
  车子的窗户刷地下来,姜续冒出头,一脸戏谑,“初武,真巧哦。”
  初武下巴掉地上了,“你!你怎么会在这?”
  姜续努努嘴,“我公司前方五百米。”
  初武:“你!”
  姜续:“我什麽?”
  “你明知道我要来师大附小,为什么不顺路搭我?”
  姜续忍笑答:“我不知道啊,你有和我说你要来师大附小吗?”
  初武嚎叫:“有!今早你吃饭的时候!”
  姜续耸肩,“我吃饭的时候注意力不分散的。”
  初武:“你!”
  姜续摆摆手:“拜拜。”一溜烟把车开跑了。
  初武的脸色很不好,苏凉小心地问:“初武,你怎么了?”
  初武咧咧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没事。”
  初武打碎了苏凉的玻璃台灯,弄散了人家一箱书,护肤品丢了两瓶,没有其他重大损失。
  苏凉抿嘴笑笑,很礼貌地说:“谢谢。”
  初武坐在苏凉新宿舍的床沿边,很羞涩地回一句:“不客气。”
  苏凉问:“你要喝水吗?”
  初武挠挠脑袋,“嗯,谢谢。”
  苏凉起身去客厅了,初武坐立不安,这情形真暧昧!怎么办怎么办?
  客厅里传来一个声音:“小凉,听说你男朋友来帮你搬的?”
  “嘘……别乱说话……”
  “嘘什么?让我验验货!”话音刚落,一个卷发大眼的气质型美女大大咧咧地推开苏凉的房门,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初武,眉头直皱,“唉,是个秃子啊……”
  秃子?初武差点晕倒,碍于面子不好发作,只好僵硬地保持笑容。
  苏凉红着脸,低声道:“江南,人家只是剃了个光头……初武,这是我同事李江南。”
  秃子摸摸脑袋,干笑。
  “不是秃子就好!”李江南自来熟,拍拍初武的肩,“呦,小子长得挺壮实,呵呵……”
  苏凉,初武:“……”
  此时的姜续,正咬着筷子翻菜单,“油焖茄子吧……嗯,铁板田鸡,孜然寸骨,鱼头煲,蟹粉豆腐……嗯,龙虾粥……这里有什么酒?嗯……干红……这什么牌啊?见都没见过,算了算了,米酒给我拿两瓶……”
  韩谦微笑对服务员说:“酒不用了,菜快点。”
  姜续不满:“喂,干嘛啊,我喝酒招谁惹谁了?个个都不让我喝!”
  韩谦失笑,“你喝完不开车就让你喝。”
  姜续不说话了,低头玩筷子。
  韩谦问:“最近在忙什么?”
  “忙着吃呗,那光头的厨艺还真不错。”
  韩谦开始皱眉头了,“你还和他在一起?”
  姜续点头,“嗯啊,五星级酒店也不会比他强到哪去,我捡到宝了。”
  韩谦很无语地看着他,许久,点燃一支烟,悠悠道:“玩够了,就回到我身边吧。”
  姜续嘴里正含着一大口茶,听了这句话,吞下去怕呛死,吐出来嫌恶心,寻思良久,还是吐回茶杯里,咳嗽两声,“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谦抖抖烟灰,剑眉一挑,“你回来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我找你,你就带我去见那个光头,你有良心没有?还有,你明知道我公司里有你适合的职位,为什么从来不找我?存心气我的吧?”
  “你这人就是喜欢缠人,我不都和你说清楚了吗?我不喜欢你……”姜续心虚,手足无措,抿了一口茶。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喜欢过谁你告诉我?”韩谦寸步不让,“反正你也没喜欢过谁,我们两就凑合着过呗。”
  姜续小声嘀咕:“不行啊,你喜欢我,我有压力……”
  “那你就当我不喜欢你。”
  靠!喜欢来喜欢去,顺口溜啊?姜续又抿一口茶,抬头见韩谦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忙埋下头再喝,“喂,我当第三者很无耻耶。”
  “我早就和我老婆分居了。”
  “不是还没有领绿本本嘛?”姜续叽歪。
  “你一定要我领那绿本本吗?”
  姜续指天起誓,剖心剖肺地:“绝对没有!我哪有那么坏心眼?我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虔诚地祈祷你们破镜重圆!天地可鉴,明月照我心……”
  “你少来!”韩谦截断他的话头,揉揉额角,“姜续,你和那光头好像同居了好几个月了……”
  “嗯……”姜续学诸葛亮状,掐指一算,“主公,三月有余……”
  “三个月?你以前和我说过,你和我同居的时间是最长的。”
  “嗯?有吗?我和你同居过多久?”诸葛亮捂脸变幻为比卡丘状。
  “三个礼拜多一天。”韩谦看着他,眼神里是浅浅的悲哀。
  “……”比卡丘没话可说,喝茶喝茶。
  “姜续,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么个习惯……”
  “什么习惯?”
  “你刚才吐进去,又喝……”
  “啊呸呸呸……”姜续连连干呕,跳起来大喊:“你怎么早不提醒我?!!”
  “我看你喝得挺有滋味。”韩谦面无表情,平静地说:“别出洋相了。说正经的,你把那个工作辞了吧,我有给你准备最适合你的职位。”
  菜陆续上了,姜续全当没听见韩谦的话,自顾自地下筷如雨,边吃边吐,自言自语道:“难吃死了,妈的!这田鸡炸得太焦了,豆腐一点都不鲜,鱼头都是土腥味……”
  “我和你说的话听进去没有?”韩谦的口气冷了十度。
  姜续不情不愿地应声:“嗯。”
  韩谦这才温和地笑了,“听话,我都是为你好。当初我让你选这个专业,你不也和我赌气了好几天?”
  姜续一脸不快,有气无力地拨弄鱼头煲。
  韩谦摸摸他的头,笑容深了些,语重心长地:“你应该和光头分开了,你又不喜欢他,时间久了对他也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姜续冷冷地反问一句。
  韩谦一愣,柔声哄道:“姜续,别闹。”
  姜续拍开他的手,淡淡说:“我和你没什么了,你给我记清楚。”
  初武觉得老妈叫他来还真是来对了,人就是要交往一下才能熟络起来,苏凉也不是想象中那么清高,大半天相处下来,感觉十分对路。
  苏凉说话声不大,谈吐有序,一直微笑着,期间李江南说的话最多,不过爽朗的性格也挺招人喜欢。初武越是聊得投缘就越是心虚气短,他想起姜续,心里纠结成一团。
  三个人在学校食堂吃了个午饭,李江南抱怨食堂这个难吃那个难吃,问初武:“唉,大厨,你是不是觉得没法下咽啊?”
  初武连忙摇头,说:“其实我自己对吃的不是很讲究,不像一个朋友,他……”打住!今天不要想姜续!
  江南追着问:“他什么?”
  初武闷声闷气地说:“嗯,我有个朋友整天就想着吃……”
  江南笑笑,用胳膊肘顶顶苏凉,“等你们两结婚了,你也整天想着吃,反正你老公会做菜。”
  苏凉回瞪她一眼,“江南,拜托!!”空气尴尬了几秒,苏凉忙转移话题,“初武,听姜续妈说姜续就住你隔壁,他最近好吗?”
  初武做贼心虚,被一口饭给噎住了,好容易缓过来,梗着脖子点点头,“嗯……他是住我旁边……”我可没骗你,他是睡我旁边。
  李江南插上:“哪个姜续?是不是你中学毕业照上的那个帅哥?”
  苏凉敷衍地:“是啦是啦,就是他。”
  李江南很激动:“你不是说那帅哥出国了吗?”
  初武埋头喝汤,不敢多说话,怕一个不慎说漏嘴。
  苏凉对她的花痴好友很无奈,只好解释:“人家念完书不就回来了嘛。”
  江南:“那还不快介绍给我认识,你有主了我还没主呢!”
  苏凉:“江南,拜托……”
  “好啦好啦……”江南转而拍拍初武的光头,“唉,光头,把你那帅哥邻居介绍给我!”
  苏凉细眉毛一扭,拉住她说:“江南,我妈说姜续是……嗯……”
  “是什么?”
  苏凉小声地:“和你弟是一类人啦……”
  江南惊疑地望向初武,“什么?那帅哥是同性恋?真的?”
  初武脸热到脖子根,点个头继续喝汤,心不断往下沉,自己和姜续是一丘之貉,哪里还敢大方地说:没错,那小子是该死的同性恋!
  江南大惊小怪地,“那更要介绍给我了!我弟也是!”转念一想,不屑地哼了哼,“还是别,我弟最喜欢玩弄男人的感情,还是不要介绍给他那小贱人!”
  苏凉:“拜托,江南……”
  初武:什么世道……敢情你弟是姜小猪二号?
我很在乎你

  姜续很烦心,韩谦那个缠人精又对他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喜欢不喜欢的话。
  初武也很烦心,李江南那聒噪女叫他明天做餐饭给她们吃。
  姜续烦心的重点是回来后和初武说韩谦的事,初武很淡然地应:“那你还不快打包打包去和他同居,你这么变态的人也有人喜欢,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什么?他叫你去他公司上班?呵,挺好!对了,你不说他结过婚吗?你还光荣当上第三者了?不是?那小蜜?管他是什么呢,您真时尚!”
  初武烦心的重点是回来后和姜续说苏凉的事,姜续更加淡然地应:“那女孩是不是嫁不出去了居然看上你这孬种,脑残呢吧?得,你小子撞上桃花运了,还不快叫你妈去她家下聘礼!什么?明天还要去给她做饭吃?不错嘛,发展得真神速,什么时候生孩子和我吱一声,给您包个大礼。”
  两个人冷战了。
  姜续突然觉得很没趣,初武做的菜很没趣,初武说的话很没趣,在初武的窝里呆着也很没趣,是不是新鲜感过了,应该找个新的人来玩玩?
  姜续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搭上初武的肩,在他耳边呢喃:“我要去韩谦的公司上班了。”
  初武说:“爱去不去。”
  “我不想去,去了整天都要看到他,反胃!我真不喜欢他!”
  初武心里居然窃喜了一下,脱口就问:“这么说你很喜欢我咯?”
  姜续毫不含糊地反问:“喜欢你?我脑子进水了?”
  初武窒了几秒,没好气:“那不就结了?滚吧!”
  姜续非但没滚,还侧脸靠在初武身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你和他不一样……以前我和他同居过,他对我太好了,这辈子除了我爸妈,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
  初武很不甘心:我对你不好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妈的,你和我说这些什么意思?告诉我我还有差距,以后再接再厉?
  姜续念念叨叨:“他越是喜欢我,我就越心虚,他看着我的眼神我都受不了……这样不平等感觉很不好,我觉得很对不起他,整天都惴惴不安的。而且他很变态,唉,你不知道,他比我还神经病……我承受不了……”
  “我以为你就是变态天下第一等了!”初武“嗤”一声,问:“那你想怎么样?”
  姜续想了想,说:“我想啊……我原来想,就像你我这样最好,过得多轻松……”
  初武默然。
  姜续在初武脸颊上吻一下,柔声说:“我和你最合拍了,今天韩谦提起,我才发现和你同居都三个月了,初武,我……”
  初武觉得有什么在心里搅得不能呼吸,他截断姜续,说:“我不想和你过了,我们的关系真脏,以后还是干干净净做朋友的好。”
  黑暗中,姜续一直一直没有说话。
  初武不知道,其实姜续下半句是想说:初武,我好像是有点脑子进水。
  早上点,初武起床了,姜续在睡。
  点,初武到楼下开门做生意,姜续在睡。
  点半,初武给姜续做好早饭端上去,姜续在睡。
  点,初武上楼把早饭给端下楼热一热,再端回楼上,姜续在睡。
  点半,初武把给姜续准备的早餐吃了,然后给他做一份新的摆桌子上,姜续依然在睡。
  点,初武把第二次做的早饭又热一遍,姜续还在睡。
  初武揉揉他的脑袋,“猪,起床了。”
  姜续蒙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应声:“嗯。”
  初武说:“早饭在桌子上,起来先喝点水再吃。”
  “嗯。”
  “你今天出门吗?”
  “不。”
  初武摸摸鼻子,心说:不指望搭你的顺风车。
  初武到师大附小的时候,正赶上小学生放学,居然遇到韩谦。
  韩谦是个像姜续一样显眼的人,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模样,往平凡的众人堆里一扎,尤其突兀。
  韩谦怀里的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格格笑着说:“爸爸,老师说圣诞节的晚会我是第一个出场哦。”
  韩谦一脸宠溺地亲亲女儿的脸颊,“刚才老师说你唱歌是全班最好听的,不过你不能骄傲,离圣诞节还有半个月,你要练得更好。”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问:“那你会来看晚会吗?”
  “当然会,我给你买最漂亮的裙子。”
  “妈妈呢?”
  “她?一会儿你挂个电话问问。”
  初武从他们身边走过,韩谦根本没留意到初武,谁叫初武浑身上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要真有人特地瞧他一眼,也是那光头反光造成的。
  初武站住脚步,回头看着韩谦的背影,心里酸得不是滋味,自己和韩谦差太多了!韩谦这样百里挑一的男人,姜续都看不上,怎么会瞧得起你郑初武这只土鳖?自己在姜续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初武不忍心多想,怕想多了伤感情。
  韩谦上了大奔,倒车,开走了。
  初武不肯承认自己在拿自己与韩谦做比较,也没必要比较,好比拿亚马逊丛林部落比美国经济,比个屁啊?
  姜续说:他对我太好了,这辈子除了我爸妈,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
  初武叹口气,心里闷得难受。他妈的,老子对你也够好了,这辈子除了我爸妈,我还没对谁这么好过!
  很多时候人的心和脑子在以反方向运作,初武的行动与脑子协调,脸色却与心一致,他在苏凉宿舍的厨房里忙碌,一声不吭。
  苏凉问:“初武,你今天有别的事吗?”
  初武忙摇头,“没事。”
  李江南瞪他,“没事干嘛死着张脸,搞得好像别人欠你十万八万似的。”
  初武摸摸脸,苦笑:自己这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的臭毛病该改改了。
  李江南尝尝初武做的菜,惊喜地啧啧赞道:“小凉,你男人真厉害,这厨艺是搁哪都吃香呢!”
  苏凉无语地看着她,“拜托,江南……”
  江南摆摆手,“好啦好啦,这句话从昨天算起你说了N遍了!”
  苏凉:“那你就别乱喊啦!”
  江南:“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拍拍初武的光头,直乐,“光头,今天表现不错,姐姐验货合格,什么时候结婚?”
  这下换初武无语了,心说真该把这女的介绍给姜续,简直绝配啊!
  江南每一盘菜尝了个遍,满意地擦擦嘴巴,“我走了。”
  苏凉疑道:“走去哪里?”
  “我有约会。”江南搭上个披肩,老三老四地摸摸初武的光头,“光头,我就不做电灯泡了,你们可以随便,不过你小子最好不要动手动脚。”
  初武:“……”
  苏凉:“江南,拜托!”
  聒噪的江南走后,屋子里两个人没话说了,苏凉低头喝了口汤,解释道:“初武,江南人很好,就是爱乱讲话。其实我和你就是朋友而已,被她这么一咋呼,搞得怪不好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初武应:“嗯,知道。”
  安静吃了会儿,苏凉勉强扯出话题说:“我记得小时候你就挺能干,又热情,人缘最好的就是你啦,我们去春游,大家都喜欢和你搭伙。”
  初武笑笑:“有吗?”
  “有啊,可是别人都搭不上,你都被姜续预定了。”
  “啊?”初武迷糊了,“有吗?”
  苏凉乐了,“有,还有很多事呢!我记得可牢了,小学二年级我们去文化宫看电影,我们都不会骑自行车,你说你会,我就叫你带我呀。然后姜续跑来敲我的脑袋,恶狠狠地说:走开点,小武是我的!”
  初武饭都要喷出来了,还是那句:“有吗?”
  “当然有,我都被敲哭了!”苏凉笑得东倒西歪,“六年级写作文,姜续有篇作文还是范文嘛!分,记得吗?”
  初武摇头:“他写什么了?”
  “命题作文嘛,题目是:《我的好朋友XXX》,你还真是健忘,那作文把全班人都笑倒了!”苏凉白了初武一眼,这个白眼倒是俏皮可爱,白得初武小心肝痒痒的。“姜续写:《我的好朋友郑初武》。”
  “啊?有吗?”初武完全语言能力障碍了。
  “有,有!”苏凉想了想,“具体有些什么我忘了,总之里面有几句是说:初武的鼻涕都流到嘴巴上了,我和他说再不擦掉就要吃进去了,初武就用拇指抹下来,擦到树干上……”
  初武张大嘴巴:“……”该死的姜续,你自己那时不也拖着鼻涕?!
  “我们放学一起骑车回家,前面有个阿姨,初武说她一定很漂亮,我说:‘你就看到一个背,怎么知道她很漂亮?’初武说:‘我骑到她前面去,你在后面叫我,我假装回头看你,就可以看到她长得好不好看了。’然后初武就骑到前面去,我喊他一声,他回头朝我挥手,接着就掉水沟里去了……”
  初武抱着脑袋:“……”我有干过这么龌龊的事?一定是死变态瞎掰的!
  “初武虽然经常骂我,但是他很大方,体育课我没有穿运动鞋,他就把他的运动鞋借我,他自己打赤脚罚跑十圈,跑完后他骂我害人精,我也没生气……”
  初武没说话,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的好朋友XXX,你是写谁呢?
  《我的好朋友姜续》,这作文没有姜续写得好,只隐约记得严格按照老师要求的总分总格式,第一段第一句:“我的好朋友,名字叫姜续。”最后一段最后一句:“他是个没用的男生,我很不喜欢他,但是我想和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老师评语:前言不搭后语,错别字太多,句子不通顺,事例没有逻辑,我都看不懂!建议好好看看姜续的作文!另外,字太难看,第三单元第二课抄五遍明天交给我!
  评分:分。
  初武不自觉地露出个苦涩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别提了,我和他才不是什么好朋友……”
  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也在乎你

  东见街起火了,深秋天干物燥,东见街又有很多木屋老房子,火势很快连成了一片,狭窄的街面上乱成一团,消防车开不进巷子里,只好停在街外面。初武一下公车就瞧见那滚滚浓烟窜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栋他们住的房子顶着火苗,都烧到四层顶楼了!
  初武挤进东见街里,大伙都自顾不暇,呐喊哭闹声震得脑门嗡嗡乱响,混着大风刮着火呼隆隆的声音,世界末日一般。
  初武心慌意乱地在纷乱的人潮中寻找姜续,凡是撞到个熟人,初武拉住就问:“有没有看到姜续?”
  那人摇头。
  “有没有看到姜续?”
  摇头。
  “有没有看到姜续?”
  摇头摇头。
  初武发现自己的声音开始发抖,姜续的车停在街外,他一定没出去!初武掏出手机挂电话,“嘟……嘟……嘟……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再拨,等了片刻,“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赵默在远处声嘶力竭地大喊:“小师傅——你家着火了——”
  初武冲过去就吼:“姜续呢?”
  赵默惊恐地摇头,“不知道……”
  初武眼睛通红,“什么叫不知道?今天见他没有?”
  赵默哆哆嗦嗦地说:“有,吃完饭……他就上楼了……”
  初武眼前一黑,气顺不过来了:这时间,一般那猪在睡午觉!
  人群里猛地哄闹起来,阿飞拦住初武咆哮:“你别进去!疯了吧!老六,压住他……”
  姜续叫初武野蛮人一点也没白叫,野蛮人发起狂来十个人都压不住,初武挣开众人,在一片尖叫声中冲进了楼道。
  夏秋秋冲消防员哭着喊:“有人跑进去啦……那楼里有人……”
  消防员气得发抖:“谁?谁允许他进去的?谁!!!”
  楼道里的木扶手都着了火,墙边的报箱烧得猛烈,全掉下来挡在台阶上,初武深吸一口气跨过去,二楼门边蹲着个小孩,是房东的五岁的儿子小虎。小孩子一见初武就张开手臂嚎哭:“初武叔!初武叔……”
  初武急红了眼,丢下句:“小虎乖,别闹,叔一会儿就下来救你!”往楼上跑了几步,大吼:“姜续——姜续——”喊出来的声音立刻被火声淹没了,烟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火势从楼上冲下来,炙人的热浪不停往下涌,墙壁贴着火苗,电线不停地发出毕剥毕剥的声音。
  “姜续!姜续……”初武从没有这种绝望的念头,姜续死了,老子也冲上去一起死了算了!正要不顾一切冲进火堆里,身后却传来小虎的惨叫,回头见二楼的门框已经砸下来了,就砸在小虎脚边。小孩子嚎啕大哭,眼巴巴地看着初武。
  “姜续——”初武寸步难行,只觉得喉咙里含着血腥味,脸上满是眼泪。
  身后稚嫩的童音歇斯底里地哭:“初武叔!初武叔……救我啊——”
  初武左右为难,抹一把脸上糊成一片的泪水,牙一咬,抱起小虎往楼下冲。刚跑到楼道口,一群人就涌上来,房东夺过儿子搂着又哭又笑,初武回身又要冲进楼里,阿飞和老六纠集一帮人有组织有计划地压住他往外头拖。
  初武嘶吼道:“放开放开都给我放开,姜续还在里面——姜续——”
  整条东见街的人都看到初武如疯了一般挣扎着大喊姜续的名字,心肠软一点的阿姨大婶们直掉眼泪。老六挡着初武,结巴着说不出话,阿飞也红了眼圈,手下一点劲都不敢松。
  四层楼的房顶塌了,轰隆一声巨响,巨响过后,初武万念俱灰,脑袋一瞬间空白成一团。
  整个世界都没有意义了……不能相信,上午还揉着姜续毛茸茸的脑袋,本想临走时亲他一下,寻思了许久还是没亲。
  “姜续——姜续!”初武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哭过了,他的眼泪无法抑制地奔涌不停,他想冲到楼上去,就算要死,也舍不得让姜续一个人孤零零的,他想陪在他身边。
  人群另一头陡地传来更惨的嚎叫——“啊——我的笔记本!啊啊啊啊啊——我的PSP——我的相机啊啊啊啊啊——别拉我谁都别拉我——啊啊啊手机也在里面……”
  ……
  初武收声,停止挣扎,黑乱的脸上一对虎目瞪得溜圆。
  东见街的街坊们全部收声,整条街似乎都静止了,众人齐刷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姜续一蹦三跳地往前冲,吴老头颤巍巍地拉着他,“小姜啊,你冷静点……”
  “冷静什么冷静……我的全部家当啊——”姜续奋不顾身地扑了三米,被烟呛得连连咳嗽,又一步三趔趄地退后五米。
  初武:“……”
  抱着初武脖子的老六:“……”
  抱着初武手臂的赵默:“……”
  抱着初武腰的阿飞:“……”
  众志成城地顶在初武面前的众壮丁们:“……”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路津和夏秋秋:“……”
  偷偷抹眼泪的街坊大婶大妈大姐们:“……”
  姜续似乎这才发现初武,撒蹄子奔过来,悲痛欲绝的模样,一手指着火楼呜呜:“怎么着火了?我的东西还在里面,我的那个憨豆熊是限量版的,我从美国就带回这么一个东西……”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众:“……”
  姜续话没说完,见众人脸色不善,再认真一瞧初武,伸手抹一把他的脑门,摸到一手血,目瞪口呆:“你怎么受伤了?”
  初武握住姜续放在自己头上的手,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嘴唇抖了半天,问:“你去哪了?”
  姜续耸耸肩,“我去一下公司,交辞呈……”
  姜续话还没说完,初武一拳头挥过去把他打翻在地上。姜续错愕地捂着脸,好容易缓过神来,不可思议地望着初武,片刻之后,转为愤怒的神情,暴吼:“郑初武!你他妈又发什么狗疯?”
  两个人仇人似的对瞪着,姜续破口大骂:“你这神经病!老子让你打惯了吧?他妈的!房子烧了老子也有一堆东西在里面,你以为我开心啊?你凭什么拿我撒气啊?挖操!”越骂越恼火,爬起来连踹初武几脚,“早受不了你这疯狗了,散伙!老子也不想和你过了!”
  姜续气坏了,我踩我踩我踩!踩不死你个疯狗,打我,叫你打我!
  初武抱头躲避着,没敢还手。
  老六上来拉住姜续,好心劝道:“小姜,初,初武他,他……”
  路津一掌把她的结巴老公拍飞,捏住姜续的耳朵,“小子,别打了,你老公以为你在里面,都要疯了,你没看到他哭得一脸都是鼻涕吗?”
  初武这时才觉得丢人啊丢人,被全世界人看到自己那疯子样,以后怎么见人啊?
  夏秋秋皱眉看着姜续,小声说:“姜少,小老板以为你烧死了,差点想殉情,要不是老六他们拉住,就要出人命了……”
  旁边的街坊也不嫌肉麻地你一句我一句劝道:“小姜,初武八成是急糊涂了,你别怪他……”“是啊,你没看见啊,刚才他玩命一样冲火楼里救你啧啧啧……”
  初武听不下去了,呼地一下站起来,一头钻进自己店里,抱着水龙头冲脸。
  姜续那一点儿火气都消了,摸摸还疼着的脸颊,居然不经意地笑了笑。
  初武靠在洗碗池边,嘶嘶叫唤,额头上不知道刚才被什么撞了,这时才发觉,清水一沾伤口更是钻心的疼。
  姜续进来,把下巴靠在他肩上,轻笑,“好了,我错了还不行么?别生气了。”
  初武不吭声。
  姜续壮着胆子,吻吻初武黑乎乎的脸。
  初武突然回过身,姜续吓了一大跳,以为初武又要打他,刚想抬手招架,就被初武一把抱在怀里。
  姜续僵住了,猛然有种很不安的感觉在心底游走,初武居然这么在乎他!可不是么?初武从小就是这么在乎他,从小就是。
  完蛋,这回玩大了,把自己也玩进去了。
  初武用尽力气抱牢姜续,这种失而复得的实在感太让人感动了,他捧起姜续的脸,热切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宝贝小猪这么可爱,鼻子,眼睛,嘴巴,还有被他摸黑了的脸颊,该先亲哪儿?
  姜续的睫上凝上一层水汽,小声说:“对不起。”
  初武小心翼翼地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姜续勾住对方的脖子,又重复一遍:“对不起。”
重新开始

  
  老六家的阁楼储物间先借给小两口勉强过渡一下,堆在屋子里的东西全挪到角落,叠得高高的,将中间空出一块地儿打地铺。
  路津找来被褥铺在地上,没安好心地看了初武一眼,说:“被子不够,你们晚上抱紧点睡。”
  初武刚洗了个澡,向老六借了一身衣服穿,懒洋洋靠在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困得眼皮打架,呵欠连连。
  姜续叼着根烟上楼来,初武问:“你又去哪里了?”
  “买烟啊。”
  “你!”初武真想一口咬断这猪的喉咙。
  姜续没等他发飚就迅速从口袋里掏出药水和纱布,“给你买点药。”
  初武警觉地后退,“我自己擦。”
  姜续嘿嘿一乐,凑上来抱着初武的脑袋,“乖乖,不要怕。”撸起袖子操起棉签沾上药水就抹。
  初武惨叫:“痛死啦哇操你给我停手……”
  路津捂嘴直笑,丢下句:“你们好好联络感情,我下去睡了。”
  姜续把初武包成木乃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恭喜,你真成秃子了。”
  初武疼得困意全无,血红着眼瞪他,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句骂人的话。
  姜续勾着初武的脖子,想亲他一口,找了半天只有眼睛露在外头,不知道亲哪,琢磨着亲亲眼皮好了,初武不耐烦地推开他,纱布下的嘴巴动了动:“走开!”
  姜续嬉皮笑脸,一点也不生气。
  初武三下五除二把脸上的纱布扒了,这才能顺利喘气,送给姜续一个中指,一头扎枕头上,闭眼就睡。
  姜续关了门熄掉灯,躺初武身边,手脚开始不老实。
  初武低吼:“走开,我累着呢!”
  姜续不依不饶地摸着,小声说:“我们明天去租个新房子?”
  “说话好好说,别摸!”
  “阳台要大点的。”
  “知道了,别摸!”
  “你今天吓坏了吧?”
  “你才知道啊?唉,我叫你别摸了!”
  姜续偷笑,“长不长脑子你?着火我自己没长腿啊?”
  “你睡起来像只猪,还好意思说?喂,别摸了!再摸我干你啦!”
  “我就等着你干呢。”
  “你!”初武翻身捏住小猪的蹄子,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这小子真是他妈的贱透了!”话说完,便抱着白嫩嫩小猪饿死鬼投胎一样乱啃。
  乌漆抹黑的小阁楼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撞掉下来,初武压低声音咒骂:“死变态,撞到东西了,都叫你不要乱滚了!”
  “你才变态咧,不让我叫连滚都不让我滚了?啊……嗯~~”
  “别叫了,老六他们在楼下呢!”
  姜续咬紧下唇,带着鼻音轻声哼哼,温顺地任由初武摆布,对方给他的够多了,可是心底深处还在奢求,想要更多更多。
  没有人愿意独身一人支撑一切,找一个人做爱简单,相爱难,相守更难。什么都经历过后,心空了,自己已经习惯付出没有回报,不敢再付出了。
  可是,如果有人先为你付出呢?那颗空了的心有多寂寞,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感受得到。
  他扶着初武厚实的肩膀,梦呓般问一句:“初武,你喜不喜欢我?
  初武愤愤道:“狗才喜欢你!”
  姜续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不再问了。
  初武奋力做活塞运动,脑子里空白一片,身体却在大喊着喜欢喜欢,喜欢得发疯,交合处传来的快感就像那场火一样汹涌热烈,几乎致命,迅猛地击垮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姜续努力迎合着他,发出零碎隐忍的呻吟声,声声勾人魂魄。男人在这种时候意志极其薄弱,情潮来临时,初武忍不住问身下的人:“你呢?你喜不喜欢我?”
  姜续应声:“喜欢……”
  初武顿了顿,飘飘欲仙的快感还在脉络中跳动,那声“喜欢”却让人不知该喜该忧。
  姜续轻轻喘气,惴惴不安地等待初武的回应。
  你说喜欢,我就好好爱你,只要一句不喜欢,我就离开你,不再和你玩了。
  许久,一双大手落下来轻抚上他脸,脖颈,胸口,在他狂跳不停的心脏处顿了顿,徘徊着挪向小腹,腰,然后一个火热的身体抱住他,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他耳边极不情愿地说:“我也喜欢你。”
  姜续笑了:“你这头秃子狗。”
  姜续刚辞掉旧工作,本来准备去韩谦的公司上班,不料火灾后和初武的关系突飞猛进,现在只要一提起韩谦就打翻了光头小气包的醋坛。姜续没法,只好成了待业青年,暂时跟着光头当米虫。
  初武心里盘算着如果苏凉找他,一定打死也不能再暧昧不清了,所幸,人家苏凉根本就没挂电话给他。可不是,又自作多情了。
  两个人一旦确定了彼此的感情,那甜蜜就像发酵了一样,小两口到超市里去买生活用品,手拉着手,也不怕别人指指点点。初武什么都没多想,眼前就想和姜续安顿下来好好过日子,更远的未来该怎样,顺其自然,不想多想。
  姜续上次给了初武三万多后一直是身无分文,现在什么都烧干净了,买身衣服都要向初武伸手,初武小气,给他张百元钞票打发人。姜续一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模样,在地摊买了一身行头,喜滋滋地对初武说:“我买了这件毛衣和这条牛仔裤居然才花了九十块钱,真便宜!”
  路津上下打量一番,嗤一声:“败家子,这身六十块就够了。”
  姜续有点不知所措,以前一条内裤都不止六十块了,总觉得自己全身都土得掉渣,他揽住初武,可怜巴巴地问:“我是不是一下子跌价了?”
  初武失笑,在他脸颊上啄一口,说:“这身衣服穿你身上像九百块买的。”
  姜续嘿嘿直乐,老公的嘴巴真是越来越甜了。
  东见街起火的那一片,烧得厉害的几栋房子推掉了,损失虽然不小,但所幸没有人员伤亡。房东对初武是千恩万谢,小虎拉着初武就叫干爹,初武高兴了没两秒钟,小虎继续嚷:“干爹,我要吃椒盐羊排!”
  姜续趁火打劫,举蹄子叽叽叫:“我也要!”
  初武搂着小虎,一手指姜续,“那你叫他什么?”
  小虎脆生生的喊声:“干妈!”
  姜续抽抽嘴角,无语。
  初武大笑,摸摸小虎的脑袋,“乖,叫得好!”
  姜续翻白眼,拉上小虎去找吴老头,也给那小子剃了个光头,哼哼笑:“干妈给你的礼物。”
  小光头捂着脑袋哭着跑掉了,边跑边喊:“呜呜变得和郑光头一样难看!我和我妈说,你给我等着!”
  初武:“喂喂,是谁教你叫我郑光头的?死孩子,早知道老子不抱你出来了!”
  东见街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前排烧掉的店面当然是如火如荼地抢盖。两天,清掉废墟,三天,平楼拔地而起,一周不到,开门做生意,比那小两口租房子还神速。
  姜续对初武说:“干脆我们也别租房子了,找块空地盖一平房就是了。”
  初武反问:“去哪找空地?”
  姜续一摊手,“多了去了,政府大院啦,马路上啦,医院草坪上啦,大学城的足球场啦……”
  初武煞有介事地点头:“很好,你自己去盖吧,盖好叫我。”
  盖房子当然是不可能的,最后姜续在东见街外的一个花园小区里,租了个楼的顶层。屋子比以前还小,一室一厅加一个小眯眯的厨房,简单装修,顶多才平,屋子里面什么家具电器都没有,只不过多了个平台。厕所在平台上,尖顶小隔间,像个狗屋。
  初武看了房子后觉得不划算,对姜续说:“退了吧!找个有家具电器拎包入住的!”
  姜续不愿意了,“不就是需要一张床嘛!”
  初武横他一眼,“只要一张床?”
  姜续:“多个衣柜而已。”
  “只多个衣柜?”
  “再买个电热水器。”
  “只要再买个电热水器?”
  “附加一个浴缸好了。”
  初武抬腿走人,“还是换个地方吧。”
  姜续抱着初武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不要嘛,这里最好了,楼高空气好,光线足房子干净,你看那个大平台多好,夏天还能躺平台上乘凉……”
  初武冷哼:“躺平台上乘凉?我把你养肥了专门喂蚊子呢吧?”
  姜续一手拉着他一手抱着门,说死也不愿走,嘴里没正没经地念叨:“老公,就住这嘛,人家就喜欢这,我会听话嘛……”
  初武:“唉!这是干什么?不许发嗲!”
  “你看,以前你那间八百我那间八百,就一千六了,现在这个才一千三,多合算啊!你还净赚了三百咧……”
  初武的笨脑筋转了转,一拍光头,“是哦!”
  姜续两眼噌噌放光,点头如小鸡啄米。
败家猪仔

  初武付了三个月房租,然后牵上媳妇儿去买新床,到了家具店,换媳妇儿牵他了。
  一张床最便宜四千多,加上床上用品,最少也要五千。姜续兴致勃勃地东看西看,问初武:“哪张?你喜欢哪张?”
  初武缩头乌龟一样,眼睛瞥见有张床居然才标一千八,忙指着说:“就这张吧。”
  姜续皱眉,“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初武没多看,一口咬定:“这张也就普通了点,但你看它多大啊,比别的都大!”
  姜续嘴角挂上暧昧的笑意,绕着那床看了一圈,点头说:“这设计简单大方,你眼光还不错。”
  初武松了口气:还好,一千八块搞定一张床,虽然比预算多了一倍。唉,难怪现在人人都喊着结婚结不起,别的家具还没买呢。姜续就是爱乱花钱,床在东见街街尾的木匠那打一张,五十块搞定!不就几根木条么?
  服务员开了单,姜续拿上初武的卡去付账,其实初武也就把密码六个零改成六个一。
  买完床,初武问姜续要不要去看看衣柜,姜续踌躇片刻,说:“我们钱不多了,还有很多东西要买。老六不是说他们家有个旧的嘛?我们先借来用,以后我们有点积蓄再添置吧。”
  初武那叫一个感动啊,真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抱着他懂事的小娇妻狠狠亲一口。接下来姜续说要买欧式风格的窗帘,买!乳白色的床上用品六件套,买!哆啦梦抱枕,买!地毯,买!沙发垫,买……呃?没有沙发买沙发垫干嘛?
  姜续抓抓脑袋,一脸迷迷糊糊的,“我就看它毛绒绒的挺好玩……也没想到我们没沙发……那先算了吧……”
  哎呦喂,我老婆真是可爱毙了,初武心里偷着乐,拉上姜续去看热水器。这玩意儿也是老婆说了算罢,买了个七千多的,贵一点有安全保障嘛。
  姜续在浴缸展区徘徊了半天,初武不耐烦:“买这种东西干嘛啊?”
  “和你洗鸳鸯浴。”
  初武没好气:“拉倒吧,这种东西可有可无,别买了。”
  姜续低眉顺眼地,乖乖应:“哦……”
  初武有点内疚,揉揉姜续的脑袋,一咬牙,“算了,几百块而已,你想买就买吧。”
  小猪的黑瞳孔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闪了一半,又暗下去,有点忸怩地说:“我还要买台笔记本呢……怕钱不够了。”
  初武倒吸一口冷气,问:“你要买多少钱的笔记本啊?”
  小猪很紧张:“我买最便宜的,一万多就够……”
  初武脑子里迅速算了一轮:上次姜续还了三万八,加上自己的一点零钱,卡里有四万出头,房租交了四千,床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合起来算个三千吧,热水器七千,加起来一万四,这么说还有两万多,给姜续买个笔记本的话,也还有一万多……嗯……浴缸买那个最小的也才九百多……
  初武爱心泛滥般摸摸小猪的脑袋,“都买。”
  小猪两眼水汪汪滴溜溜亮晶晶无比崇拜地瞻仰着老公,卷尾巴颤啊颤,无以回报,晚上好生伺候着吧。
  逛了大半天回来,跟着家具店的送床,电器店的来安装热水器。一天忙下来,浴缸也装上,搬来老六的旧衣柜,打扫卫生,挂上窗帘,铺好被褥床单,新家空了点,但也像模像样了,只差网线没拉上。
  小猪舒舒服服地洗完澡,香气喷喷地,在大床上滚啊滚,滚到初武身边,眼睛放电,含情脉脉地唤声:“初武~”
  关灯,十八禁。
  恩爱过后,两个人浓情蜜意地黏糊着,姜续突然想起什么,很烦恼地对初武说:“我们忘买洗衣机了。”
  是啊,洗衣机不买可不行,初武一笑,“没关系,明天买吧。”
  姜续噘着嘴,“我们没钱了。”
  “那就不要买什么带烘干的了,买个程序简单点的全自动,一千多就够。”
  “可是我们连一千多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初武哈哈大笑,搂着姜续亲个嘴。老子的宝贝媳妇还放洋回来的呢,计算都不会。
  姜续一脸严肃。
  初武被姜续逗得笑个不停:这小子就爱装!
  姜续认真地凝视着他,一字一字说:“初武,卡里只有一百三十块两毛钱了。”
  新房里死一般寂静三秒,初武一个激灵,撑起身子俯视姜续,“还有一万多呢?”
  “什么一万多啊?”
  初武狮子吼:“装什么傻啊你?明明还有一万多!”
  姜续翻给他两卫生眼,“你这人这么这样啊?东西都是一起去买的,我还能独吞了什么?”
  “那怎么只剩一百?还有一万多你花哪了?”
  姜续嚷嚷:“你这文盲会不会算术啊?本来就只有一百了!你自己算算嘛,不会心算拿笔纸出来算嘛,笔算都不会计算器会了吧?你看嘛你看嘛,窗帘四百五,热水器七千二,浴缸九百九十九,这些被子床单四百八,床一万八,笔记本一万……”
  “等一下!”初武截断他,瞪圆眼睛,“床多少?”
  “一万八,发票还在那呢!”
  “一万八?”
  “本来就是一万八嘛,你自己挑的,别想耍赖!”
  一万八?敢情自己少看了一个零?初武长大嘴巴,彻底没言语了,这叫什么世道,几根木条买了一万八?
  姜续勾着他脖子,黄鼠狼给鸡拜年似的好声好调地说:“初武,等我找个新工作就会赚钱了……”
  初武:“你是故意的。”
  姜续很无辜:“冤枉啊!”
  初武咬牙:“你明知道我看错了。”
  姜续伪装琼瑶式女主,摇着头泪眼婆娑地:“我没有,你不相信我?你居然不相信我!”
  初武咆哮:“你别给我装!”
  姜续收起他那套小鸟依人,得意地点起一支烟,耸耸肩,“知道你看错了,就不提醒你,你能怎么样?”
  初武:“你!”
  姜续悠哉游哉吐出烟雾,“赚钱本来就是要花的啦。”
  初武:“你!”
  “谁叫你自己不看清楚,活该!”
  “你!你!”初武虎着脸,有气没处撒,抢过姜续的烟正准备掐掉,转念一想: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穷得连烟都买不起了!于是塞进自己嘴里三口两口抽掉,然后把烟头一扔,二话不说架起姜续的腿又是一番肆虐。
  一万八的床呢,当然要连本带利,玩了命干回来!
  持久战结束后,姜续支着脑袋,掰手指算给初武听:“除掉过年过节感冒发烧拉肚子来例假,平均一年干三百次吧,三十年就是九千次,一万八除以九千,干一次才两块钱,好便宜啊!”
  初武筋疲力尽地趴着,“……”
  姜续漫不经心地抚摸初武的背,“你看你今晚就干掉了八块钱,还有一万七千九百九十二块钱等着你干呢!”
  初武:“……”
  姜续目光炯炯,语气豪迈:“万里长征刚刚开始,同志还需努力!”
  初武: ̄皿 ̄……
穷光蛋

  小两口欠了老六夫妻太多人情,借钱实在不好意思开口了,初武只好向赵默借了两千块买了个洗衣机。
  姜续穿着件土黄色连帽长袖T恤,沿着帽沿有一排红绿错落的花花草草,胸前的图案是一个流氓兔持着根棍子,棍子上顶着便便;下身是条无比恶俗的牛仔裤,左边屁股的口袋上印着个血红的耐克勾勾,右边腿上绣着个巨大,旁边一串小一点但同样醒目的英文“I Love You”,跟着仨惊人的感叹号;脚上踩着双天线宝贝塑料拖鞋,仿冒商家不讲究逼真,天线宝贝画得歪瓜裂枣的,要不是天线像蟑螂须一样晃动着,还真是十足ET;冬天风大,赤脚会冷,袜子当然是要穿的,袜子雪白雪白,没啥问题,只是穿着袜子再穿拖鞋,还走到市里最高档最小资的地段溜达,咳……
  初武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媳妇儿,嘴角抽动几下,换气,换气,再换气,许久,展露一个微笑,悠悠道:“你怎么穿都很帅,这身衣服像是一千块买来的。”
  姜续嚎叫:“你骗人!我今天穿着这身衣服去应聘!被人笑惨了!”
  初武愤慨道:“那些人没眼光,你不要介意。”
  姜续:“放屁!我去天下国际广场,人人都把我当猴子看!”
  初武:“猴子多可爱啊。”
  “可爱你的头!”姜续怒气冲冲地揪住初武,“穿成这样直接导致我找不到工作!还有,我没手机!”
  “唉,谁叫你那天手机不带出来呢,你这小子就是丢三落四,喏,买个新的,以后记得随身带。”初武絮叨着,从口袋里掏出买洗衣机剩下的两百块,递给姜续,安抚道:“你自己去逛逛,买个好点的。”
  姜续捏着那两百块,哭不得笑不得。
  韩谦在至尊西点餐厅等了半个小时后,听到门口处一阵骚乱,服务员好声好气但又强硬的口气传来:“这位先生,请问您有预定吗?本餐厅是贵宾制的,不接待非贵宾,请您出示贵宾卡。”
  姜续恶少一样拉大嗓门:“你妈的!老子的脸就是贵宾卡!”
  服务员:“先生,我们要刷卡的。”
  姜续:……%*&@¥
  韩谦忍笑站起来走到门口,本想向姜续招招手,可是当他看到姜续的衣着也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
  姜续眼睛瞥见韩谦,喊得更大声了:“喂!姓韩的!发什么愣?”
  韩谦知道这餐饭没法吃了,递给服务员小费,拉上姜续就走。
  姜续一把抢过小费塞自己口袋里,朝诚惶诚恐的服务员竖中指,骂骂咧咧:“你爷爷的,上个月老子来还给你五十块小费,还给我!Fuck U!”
  韩谦提拎着姜续坐电梯直接到底层车库,丢进自己的大奔里,这才仔细把他从上到下看个遍,问:“你一路都是穿这身衣服来的?”
  “废话,你以为我是水兵月,会变身啊?”
  韩谦挑眉毛,“开车来的?”
  “坐公车!没钱加油,老子的车放那养蟑螂呢!”
  “坐公车……”穿这身衣服坐公车穿过半个市,勇气可嘉!韩谦点头,“行为艺术吗?我找电台记者来给你拍几张?”
  姜续把自己的流氓兔扯扯平整,没好气:“韩谦我告诉你,老子心情不好,别惹我!”
  韩谦强装平静,“就你以往的精神病病史来看,很有可能以另一种宣泄方式复发了,不能掉以轻心,应该及时去做心理辅导……”
  “你才精神病复发!”姜续抓狂了,“早知道不找你了!”
  韩谦做耐心老师挽救失足少年状,和蔼地摸摸姜续的脑袋,“那好吧,告诉我你受了什么刺激。”
  姜续大翻白眼,“挂电话时不是和你说了,光头那破屋着火,老子的东西都烧没了,现在穷得很!”
  韩谦低笑,掏出烟递给姜续,“喏。”
  姜续摇头:“不必了。”
  韩谦很惊讶:这小子戒烟了?
  姜续抓抓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我出来找你光头不知道,我身上没钱买烟的,被他闻出烟味一定会拷问我和谁在一起了……”
  韩谦脸上的笑意淡了,他看着姜续,目光里变换的尽是说不清的情愫,许久,缓缓问:“姜续,你考验我的吗?”
  姜续一脸无辜,装好学宝宝:“考验你什麽?”
  “你和光头玩够了吧?”
  姜续默然片刻,认真说:“我和他玩真的,目前还没玩够,以后难说。”
  韩谦脸色阴沉,认识姜续六、七年,第一次听他说和谁是玩真的。
  姜续添上一句:“我喜欢他,真喜欢,不骗你。”
  韩谦把头转向车窗,盲目地望着窗外,点起烟狠狠抽两口,眼眶却突然袭来一阵酸痛。
  “韩谦?”姜续小心唤声,见韩谦不应他,委屈地小声自言自语:“干嘛啊你,别给我装深沉啊……唉,你别死着张脸嘛,真吓人……真是……搞得我都不敢和你说正事了……”
  韩谦回头看了姜续一眼,无尽伤感涌上心头。两个人的关系维持了太多年,分分合合无数次,刚开始他为姜续的滥性贪玩气愤过伤心过,时间久了,麻木了,也就看开了,认定姜续这个人始终是他的,玩累了最后还是会回到他身边。虽然姜续一直强调说自己从来没喜欢过他,只是好朋友,可他知道那只是对方孩子气,嘴硬罢了。
  姜续被他看得发毛,全身不自在,摸摸自己的脸,摸摸流氓兔,动了动嘴角:“唉,那个什么,你不高兴,那,那我,我先走了。”
  韩谦问:“你找我什么事?”
  姜续赔笑:“我没钱花,你先借我点,我去天下地产广告部应聘,差点死着出来,再穿成这样真要抑郁症复发了。”
  韩谦冷着口气:“你男人连给你买衣服的钱都没有?”
  姜续悻悻道:“算我栽了,那小子穷得要死!没叫老子倒贴就不错了!”
  韩谦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金卡。
  姜续笑得满脸是牙,狗腿似的讨好地伸出双手要接,“谢谢谢谢,等我找到工作就还你。”
  韩谦缩回手,“你不是答应去我公司上班了吗?”
  姜续盯着韩谦手里的金卡,眨巴眨巴眼,好为难:“不行啊,我和光头说过了,他不肯耶……”
  韩谦的冰山脸要垮了,“姜续,你以前不是这样没心没肺的。”
  姜续缩了缩脖子,“好啦,向你借点钱就没心没肺了,不借就不借啦……”
  韩谦:“姜续……”
  “那我找别人借吧……”姜续皱着眉,一副无比苦恼的模样:“有个医生对我还不错,出手也挺大方……现在手机没了找不到他的电话,也不知道他住哪在哪上班……”
  “姜续……”
  “不然找那个酒吧老板好了,不过听说他家是放高利贷的,姓什么来着……”
  “姜续!”韩谦把金卡摔在他身上,火冒三丈,“以前你从来不向我要钱!怎么?现在我只是你的提款机?”
  姜续没脸没皮地把金卡塞裤兜里,悻悻道:“唉,干嘛花那么大的火嘛?以前以前,干嘛老提以前?以前怎么了?以前我天真无邪人见人爱车见车载,怎么就便宜你了呢?”
  韩谦无言以对,苦笑,“姜续,你做这么多,就是为了逼我离婚吗?”
  姜续怪笑一下,摆摆手,“韩总经理,你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这意思!”
  韩谦说:“你再给我点时间,我离。”
  姜续做受宠若惊状,“韩~~总经理,你要离婚啊?啧啧啧……这是第几遍来着?”夸张地掰着手指,“一二三四五六七……”
  韩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姜续!我知道我欠你的,你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等我离婚吗?你说过什么?只要我离了,你就再也不去找别的男人,你再说一遍,我就离,马上,立刻,不惜一切代价!”
  姜续嘿嘿一乐,“那是我精神错乱的时候说的话,你别当真。那啥,你就是离了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我和那光头青梅竹马情比金坚无人能摧,不信你试试。”
  韩谦:“滚你妈!”
  姜续拉开车门,“那我滚了。”笑容满面地挥挥手里的金卡,“有空常联系,拜拜~”
  真是钱到用时方恨少,姜续拿着韩谦的金卡刷完范思哲刷阿玛尼,刷完阿玛尼刷OSS,买了PSP再买个数码相机,最后还剩两千块,叹气,再叹气,两千块能买什么好手机啊?早知道刚才那条领带就不买了,再找韩谦要点?咳,算了算了,随便买个吧。
  姜少爷抖落一身土渣,脱胎换骨回到东见街。
  初武脸色很差,“你哪来的钱?”
  姜续正色道:“我找到工作了,经理预付了一个月工资。”
  “哦?”初武脸色缓了缓,“你买了什么?”
  “买了套西装……”
  “多少钱?”
  姜续笑嘻嘻地:“四百。”
  “真贵。”
  姜续心里嘀咕:老子少报了一个零咧!
  “还有呢?”
  “毛衣九十,衬衫八十,裤子一百二,袜子十块,领带四十,围巾四十五,鞋子两百二……”得,都少报一个零吧。
  初武笑笑,“去吧,先提回去吧,店里都是油烟,别蹭脏了。”
  姜续掏出一个盒子,腼腆地:“亲爱的,过两天平安夜呢,我给你买了个礼物。”
  初武一乐,“什么?”看这包装是围巾帽子之类的。
  姜续抽出一条丝光面的亮蓝色领带,一脸期待地:“你看,我挑了半天,你喜欢吗?”
  初武:“……”
  赵默笑喷了,“姜少,小老板又没西装,连件正经的衬衫都没有,要领带干嘛?上吊吗?”
  姜续很失望,把领带挂自己脖子上,“没办法,我先用吧,等你有了西装再还你。”
  初武:“……”
  夏秋秋瞅着姜续买的衣服,激动地:“姜少,这件衬衫还真漂亮,多少钱来着?八十块?鞋子才两百二?贵是贵了点,不过真好看……”掏出三百块递给姜续,“你帮我买一下吧,送我男朋友。”
  姜续瀑布汗:我真是自作孽啊……
小配也精彩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姜少爷是彻底明白了这个理,换上身高档衣服,加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皮面,应聘那是见佛杀佛见神杀神。
  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上次在天下国际大厦栽了跟头,这次是一进门所有人都冲姜少爷行注目礼,那眼神个个都暧昧得够味。
  韩谦不失时机地给姜续挂个电话,姜续一看来显,接都不接就掐掉,韩谦再挂,姜续再掐,韩谦锲而不舍地挂,姜续无奈,接起来阴阳怪气地:“韩~~总经理,有何指教?”
  韩谦问:“工作怎么样?”
  姜续志得意满地笑笑:“天下地产广告开发部,没趣,做些不需要技术含量的活。”
  韩谦应声:“嗯。”
  姜续怪笑:“唉,你知道天下地产的总裁洪安东吗?名字像个老头,不过我今天看到本尊,还真是又帅又年轻呢哈哈……”
  电话那头的人一阵沉默。
  姜续疑惑:“怎么了?”
  韩谦以手扶额,烦恼不已:“行,行……你好好做,老实点,稳重点,尤其记得不要东跳西跳。”
  姜续乐呵呵地:“唉,您说话可真是越来越像我爸了,我干脆认你做我干爹得了!”
  韩谦阴沉着脸把话筒摔出去老远,这边火气还没有消下去,那边秘书小心翼翼地报告:“韩经理,洪总刚才留言给你,说他把您女儿接去香港迪士尼玩了,您圣诞节想和女儿一起过的话就去香港吧……”
  韩谦忍无可忍,掀桌而起:“谁让他接走的?圣诞节晚会我女儿还要演出!他那是绑架!他妈的!”
  秘书:“我哪敢说啊……您自己不接他电话……”
  平安夜晚上东见街热闹非凡,前街是小吃,后街是老城庙会,初武忙都忙不过来,更别提陪姜续闲逛了。一个人玩儿多没趣,可是大人都忙得很,姜续只好牵着小虎想去逛庙会,小虎嘴里的牛蹄子还没啃完,舍不得走,呜呜哭着对初武说:“干爹,我不想去,那里人多,我妈说走丢的小孩都是卖给乞丐帮……”
  初武挥挥手,“走开走开,忙着呢。”
  小虎叫嚷:“郑光头!你老婆拐卖儿童!”
  初武:“快把这崽子带走!爱卖到哪卖到哪。”
  姜续抱着小虎挤到人群里,小虎死活不肯松开蹄子,靠在姜续肩上啃得津津有味,口水油花都蹭姜续的衬衫上去了。
  东见街本来就窄,人挤人,抱着个小肥崽子别提多累了,姜续和小虎商量:“小虎,你下来走一段吧,我牵着你。”
  小虎抱着他的脖子,两腿乱蹬:“不行!”
  姜续无奈,“那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小虎指向土包叫花鸡的摊,“坐那!”
  姜续挤进去,伸出两根手指,对摊主说:“两只。”
  小虎很担忧:“够不够吃?”
  姜续咂嘴:“先吃,下面还没逛呢,吃饱了后面就吃不下去了。”
  再买两杯鲜榨水果汁,往已经满座的小长桌里硬挤出一个坑,赔笑对旁边人说:“不好意思,让让,嘿嘿……”
  旁边的人很谦让地挪了挪,姜续多看人家一眼,只见那人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怎么这么眼熟?
  那人也直了眼,傻了好半天,指着姜续的鼻子,“你……那个,叫什么来着?”
  “哈!呃……Brant,对吧?”姜续乐了,这不是上回把他灌倒的英雄嘛?
  姜续搭上Brant的肩,“呵,我姜续啊,想你也记不得我名字了,告诉你,那天晚上我回去就歇菜了,你很厉害啊。”
  Brant更乐,回搭上姜续的肩,“我那天当场就晕了,第一次遇到比我还强的人啊,什么时候我们再喝一场!”
  姜续痛心疾首:“我最近被逼戒酒啊,很久没喝了……”
  Brant:“不是吧……先不说那个,唉,我还以为今后都遇不上你了,来来,手机号给我个,有空找你……”
  “行啊行啊……”
  小虎坐在姜续腿上专心致志地啃着叫花鸡,两个酒鬼相见恨晚,很快称兄道弟起来,彼此都知底了,都是号,也不需要玩暧昧。姜续旁若无人地和Brant谈笑风生,从工作谈到爱好,从毕业学校谈到常去的酒吧,原来Brant 就比姜续低两个年级,学的专业也是一样,那些导师辅导员都是熟人,巧的是姜续刚辞掉的那个工作就是Brant顶上去,缘分啊缘分!
  隔两张桌子的地方,坐着一男的,脸色僵硬,愤然地盯着这两个人。姜续没留意,继续口若悬河,小声唧咕起润滑剂用什么牌子片到哪个网站下载……
  对面那男的轻轻咳嗽。
  姜续嬉皮笑脸地问Brant:“最近有没勾搭上哪个男人,唉,我给你介绍个吧,我认识一个医生,超级帅的,是我见过最帅的,极品啊!真不骗你……”
  对面那男的咳嗽不止。
  Brant吊儿郎当地晃着腿,“我也认识一个医生,不但帅而且还没脾气,我说什么他都听我的……”
  姜续:“不是吧?我认识的那个也是,是不是姓黄啊?”
  Brant很兴奋:“好像是啊,我手机卡上回被人给冲到马桶里去,号全没了,你还有他电话没?”
  姜续很失望:“没啊,我以前住的地方着火了,手机也……”
  对面那男的拼命咳嗽。
  姜续不满了,哪来的肺痨病啊?狠狠白那男的一眼,咦,这个怎么也很眼熟?
  Brant似乎想起什么,指着那男的对姜续说:“哪,给你介绍下,这我朋友吕中盛,刚才人太挤,都没位置,他就坐到那儿去了。”
  “你好你好。”姜续隔了老远冲那男的打招呼,敷衍地笑笑,这才认真打量打量他:板寸头,长的比较爱国,年纪大概二十七八,总体还可以,也就和自己家那光头一个级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眼熟!唉,到底在哪见过呢?
  吕中盛没搭理姜续,反而瞪了他一眼,不怒自威。姜续吓了好大一跳,心惊胆战地问rnt:“唉,你朋友脑残呢吧?干嘛啊?我和他有仇吗?”
  Brant靠近姜续的耳朵嘀咕:“别提了,他是个变态……”
  姜续坏笑:“看这样子是喜欢你吧……嘿嘿……”
  Brant一点也不谦虚,“喜欢我的人多了,闭着眼睛抓一个都比他好,这小子脾气坏得要死,什么都管,总之我很惨啦……”
  “这么差劲就甩掉嘛……”
  “能甩你以为我不会甩啊,这个变态整天跟踪我,我已经被他抓奸好几次了,抓完就把我拎他家,就他那野蛮人的烂床技,和性虐没多大差别了挖操……”
  “不是吧?”姜续很惊讶:“这种人都有?你报警啊!”
 Brant脸色僵了僵,“报警?他就是警察。”
  姜续惊天动地大喊一声:“啊?”
  Brant捂着耳朵气愤地:“耳膜都被你震破了!”
  小虎吓得鸡腿都掉地上了,比Brant还气愤:“喊什么啊?赔我赔我!”
  姜续撕下个鸡腿塞小虎嘴里,重新端详警察同志,难怪这么眼熟呢,这不是上回那个缉毒队的队长吗?
 Brant哀怨地看着姜续:“就是那回和你开房间,不小心吐了他一身,他就这样报复我……”
  姜续惊出一身冷汗:还好自己是吐了光头一身,要是吐在这警察同志身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Brant:“实话告诉你吧,这变态骗我说他今晚有任务,我还兴冲冲地找了个帅哥约会呢,还没到酒店被他逮住了……”捏着手里只剩半只的叫花鸡,两眼含泪,“吃完这餐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吃下一餐……”
  姜续同情地看着他,爱莫能助。
  吕中盛再也看不下去姜续和Brant亲密状窃窃私语,一口气喝完馄饨面汤底,抹抹嘴巴,站起来。这警察同志肩宽背直的,一看就知道练过,一般人不是对手,再加上脸色不善,更有种杀气腾腾的气势。
  Brant一缩,凄然望向姜续,“啊,他心情很不好。”
  果然,吕中盛走过来,问Brant:“吃完没有?吃完走人!”
  Brant颤抖:“还没……”
  吕中盛冷哼一声:“李英俊,别给我玩花样!”
  姜续一口果汁含嘴里全喷出来了,“什么?他叫你什么?”
  Brant的脸色七彩变幻。
  吕中盛嫌恶地抽纸巾擦擦溅到自己衣服上的果汁,只言不发,然后翻出钱包付了钱,一边催促道:“快走!”
  小李同志仰视警察叔叔,嗫嚅:“还没吃完。”
  吕中盛简洁明了地:“打包,回去吃。”
  小李同志不敢违拗,揣着叫花鸡,留下句:“姜续,有空常联系……”就被警察叔叔拎着挤入人群里。
  姜续一副兔死狐悲的神情,不知道今晚警察叔叔会怎样体罚李英俊同志。
  小虎问姜续:“干妈,你怎么了?”
  姜续抹一把同情的泪水,“我突然很庆幸,还好光头没脾气……”话音一转,“看着我干嘛?你这小猪崽子懂个屁!吃你的吧!”
元旦

  过完圣诞节,元旦就来了,初武关了店门,准备回家过节,姜续酸溜溜地看着他,看得初武小心肝难受得紧,揽过姜续,劝道:“不然你和我一起回去?”
  “大过节的,你要我回去气我爸妈?”
  初武亲亲姜续的额头,无言以对。
  姜续说:“如果你回去和你爸妈说我们俩的事,我就和你一起回去,好歹有个伴……”
  初武苦笑,低头含住姜续的唇,留下个吻,叹气道:“不行啊……唉,不然你去老六家……”
  “不用了,没趣,你回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怕一个人啊?”姜续没有挽留,他不想难为初武,但心里却梗着憋闷。
  初武依依不舍地搂着姜续亲了又亲,再放不下也没法,最后只能留他一个人过节。
  在家吃完晚饭后,初武给姜续挂电话,问他晚饭吃了什么?
  姜续回答:“汉堡。”
  初武说:“别喝酒。”
  “已经喝了。”
  “那别多喝。”
  “好。”
  两人沉默一阵,姜续说:“初武,你去我家看看我爸妈吧。”
  初武应道:“吃饭前才去的,你妈包了饺子,叫我带给你……”
  姜续没说话。
  四周喧闹的烟花爆竹声吵得初武什么都听不到,他捂着耳朵往屋里走了几步,嗓门大了一点:“姜续?”
  电话那头姜续的声音带着点祈求的语调:“初武,你早些回来,明天就回来吧……”
  初武挠挠脑袋:“我妈叫我呆到三号再回去……”
  姜续这回很干脆地把电话掐掉了。
  初武在街上买烟的时候遇到苏凉,想躲来不及,就硬着头皮打个招呼。
  苏凉笑笑:“很久没看到你了,最近很忙吧?”
  初武点头:“嗯,忙。”
  苏凉说:“我最近也忙着很,孩子们要期末考了,又是补课又是家长会的。”
  初武敷衍:“那你要注意身体。”
  苏凉微笑看着初武,说:“你别这么客气,我觉得你每次看到我都很不自然,是不是我的职业啊?”
  “你的职业?”初武纳闷。
  “我记得小时候你最怕老师了,我们见到老师都打招呼,你刷地一下跑没影了。”
  初武呵地一笑:“你们是高材生,人见人夸,我后进生呢,当然还是躲着老师好,呵呵……”
  两个人间紧张的气氛放松了许多,初武心痒痒的,苏凉真的是个大方可爱的好女人,长的耐看脾气又温和,笑起来亲和力十足,简直是一朵超级大桃花砸在他的大光头上。难怪他妈一天念叨几百遍苏凉苏凉,可是做人说什么也得厚道点,虽然他郑初武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脚踏两条船这种事还是做不得。初武想起姜续电话里那种落寂的口气,心不住往下沉,他和姜续的未来一片黑暗,或者说,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未来。
  苏凉没留意到初武的脸色微变,她谈到她的孩子们,很是开心:“我班上有个叫华英超的小男孩,长的特别可爱,考试成绩不是最好的,但我最喜欢他。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叫华英超呢?他说他爷爷给他取的名字是华英雄……”
  “恶搞的吧?”初武忍不住笑了。
  “是啊,我问他那为什么改了?他说他妈妈迷上了贝克汉姆,就把他的名字改成了华英超……”
  “有这样的妈妈?”
  “当然有!你瞧我那同事江南,她当妈妈八成也是这样。”
  初武低笑:“这孩子真是倒霉。”
  “还没完呢,后来贝克汉姆去了皇马,他妈妈还要给他改成华皇马。”
  初武笑翻了:“改了没?”
  “没啊,他爸和她妈吵了一架才没改成。”苏凉笑,唇线半弯,甚是好看。
  初武笑说:“小孩子名字很难取呢,我的名字也是我爷爷取的,算生辰八字又翻了好几天字典……”
  苏凉点头:“我觉得孩子的名字还是简单上口好,你说是不?”
  “是,当然是,千万别取些怪字偏字,难写又难念,有些电脑都认不出来,多麻烦。”
  “我也是这么想的,初武,以后你孩子打算取什么名字?”
  初武心不在焉地随口接一句:“你说呢?”
  这句话蹦出来收不回去了,两个人脸都有点热,苏凉顿时哑了。
  初武慌张道:“我不是那意思,那什么,我就是……问问你的想法……不对不对,我就……唉,你别误会……”
  苏凉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江南找了个男朋友,想向你学几招好菜呢。”
  “嗯,好啊,我有空就找……”打住!找你?找死吧?被姜续那变态知道我找你还不闹翻天了?
  苏凉抿嘴一笑:“好啊,等你有空。”
  回到家,初武妈特务似的凑过来:“小子,不错嘛!和苏凉约会去了?”
  “我是去买烟。”
  初武妈哈哈大笑,一掌拍在儿子的光头上,“买烟!还装,我在窗户那看到你和苏凉一起呢!”
  初武急:“我是凑巧遇到她的……”
  “好好好,凑巧凑巧,什么时候凑巧给妈造个孙子?”
  初武:“……”我妈咋变得这么黄色?
  初武妈心情愉悦地忙活去了,初武看他爸一眼,说:“爸,我和苏凉没什么,真的。”
  初武爸翘着二郎腿躺在摇椅上,翻看报纸,抿一口茶,笑说:“爸知道爸知道。”
  “爸!”初武拉过椅子挪到他爸身边,“我妈没正经,我看我还是和你说清楚的好,我真的和苏凉是普通朋友,我对她没感觉。”那么好一姑娘谁没感觉谁不是男人!老子对她有感觉的要死,可是谁叫姜续那小子更有感觉?
  初武爸乐呵呵地:“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老郑家的儿子都嘴硬,想当初我还说如果和你妈结婚了生儿子都没屁眼。”
  生儿子……没屁眼……初武顶了一头黑线:敢情我还没生下来就被我亲爸诅咒了。
  初武爸陶醉地叹息:“唉,亲家送来的这铁观音真是不错啊……初武,明天和你妈一起去苏家拜个年。”
  初武:“……”
  初武好苦恼,临睡前又给姜续挂电话:“喂,睡了没?”
  “还没。”
  “在干嘛?”
  “和别的男人约会。”
  初武从床上蹦起来,气得眼冒金星:“你说什麽?”
  姜续在那头笑得前仰后合,对初武的反应满意极了,“和你开玩笑啦,就我一个人。”
  初武松了好大一口气,“今天忙什么了?”
  “在平台上看别人放烟花。”
  “……”
  “一个晚上都忙这个?”
  “嗯……”
  初武沉默了一阵,又问:“你现在还在平台上?”
  “嗯,小孩子们都被大人赶去睡觉了……”
  “快进屋去,平台上风大。”
  “好。”姜续坐在平台的水泥地上,隔着铁栏杆,望到逐渐冷清的街角,有一对情侣在争吵,女人不停地哭,男人抱住她,然后把自己的围巾脱下来裹牢女友,又把她搂紧。
  姜续的眼角有点湿,他问初武:“你喜欢我吗?”
  初武说:“不是说过了吗?”
  “你再说一遍。”
  “别烦了,恶心不恶心啊?”
  姜续说:“初武,我很在乎你。”
  初武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为那句“我很在乎你”开心又害怕,幸福又伤感,想见又不想见,心底深处纠结难解。
  他爱姜续,不知不觉陷得如此深,姜续对他来说是个想戒又戒不掉的毒,小尝怡情动心,毒不自觉地越加越多,瘾越来越大,深入肌肤,深入骨髓,深得让两个人都不安宁了。
  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白头偕老。
  他和姜续呢,他想一想未来,谈恋爱,不能结婚,不能生孩子,不能白头偕老,只有一条路:分手。
  分手,晚分不如早分。
分手

  初武在家里呆了五天,不是不能早走,而是提早让自己戒毒,早点适应分开的感觉。
  初武妈拎着初武去苏家拜年,苏家老爷子过八十大寿,初武帮忙了两天,苏凉爸妈都把初武当女婿用了,苏老爷子逢人便说:“我这孙女婿能干又老实,我们苏凉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我就看好他们……”
  苏凉说得最多就是:“拜托,爷爷……”
  苏老爷子不理会孙女,继续和邻居念叨:“我要求也不多,只要我闭眼那天能抱上重孙就行。”
  苏凉:“拜托,爷爷……”
  初武当是默认了,看苏凉的态度对他也好感十足,一口反驳太不给姑娘家面子了。他打定主意回去就和姜续谈分手,只要两个人分开,他就向苏凉坦白自己和姜续的事,如果苏凉能谅解,就正式和她确立关系。
  村子里这种男婚女嫁的事,很简单很迅速,只要情投意合,双方家长又赞同,三个月就可以订婚,一年结婚,两年就有孩子了。
  和姜续只是谈谈恋爱而已,早分对谁都好。
  开始两天,姜续半小时一个电话,说自己很无聊很寂寞,求初武早点回去。初武敷衍几句,最后被缠的心烦意乱,干脆直说:“苏凉爷爷做寿,我妈叫我去帮忙。”
  姜续不说话了,初武心慌,还想再说几句,姜续就把电话挂掉了。
  接下来三天初武没挂电话,姜续也没挂,初武心里七上八下的,一闲下来就拿着手机发呆,姜续给个短信骂人也好啊。
  苏凉在初武眼前比划比划,笑问:“你怎么又发呆了?很累吗?”
  初武恍过神来,忙说:“不会。”
  苏凉递给他果汁,坐在他身边,抱歉一笑:“我爷爷乱讲话,你别介意。”
  你姑娘家都不介意,我介意什么?初武反倒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没,没事。”
  苏凉顿了顿,问:“初武,你有女朋友了吧?”
  “啊?我没。”
  “骗人。”
  “不骗你。”我真没骗你,我真的没女朋友,有个男朋友。
  “我看你总是在想什么似的,”苏凉看着他,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和小学生谈话,“有时候你的魂都没有了。”
  初武尴尬地摸摸光头,只好说:“没呢,我……就是呆,呵呵……你别笑话我,呵呵……”
  苏凉淡淡地笑了,笑容恬静温和,她说:“你呆得倒是挺深沉。”
  初武傻笑。
  回到东见街,打开房门,扑鼻而来就是一股酒味,屋子里东倒西歪都是酒瓶,才刚过晚饭时间姜续就窝在被子里,窗户关得死紧。初武愣了愣,既恼怒又心痛,他掀开被子,拎着姜续的耳朵大吼:“死猪头!你这么喝酒不想活了!!”
  姜续揉着眼睛,还没全醒呢,嘀咕:“我以为你明天才回来,准备睡醒就收拾的……”
  “这不是重点!”初武往姜续脑袋上就是几掌,“醒了没有?你这么喝酒会死人的!你是不是活腻了啊?”
  姜续懒洋洋地笑着:“我没有喝醉……”
  “你这几天都吃了些什么?”初武无奈地看着他,哪有这么难养的小猪?五天不见就瘦了一圈,敢情自己前几个月是吹气球把他给吹肥了?
  姜续朝一地的零食包装袋努努嘴。
  “你干嘛不下楼去吃饭啊?”
  “我懒得动嘛,有点感冒。”
  初武摸摸姜续的额头,脸色微变:“发烧了!吃药没?”
  姜续摇头,赔笑说:“睡几觉就没事了。”
  “放屁!”初武暴跳如雷。
  “真的!”姜续很认真:“前天烧得更厉害,我睡了两天,就好多了。”
  “你!”
  姜续缩缩脑袋,小声嘀咕:“真的,没骗你……”
  这难养的娃啊!初武仰天长叹:是不是该给他套根绳子,走到哪牵到哪?怎么这么叫人操心啊!
  初武把姜续妈做的水饺当煎饺煎了一盘,再煮碗汤。姜续捧着汤口水涟涟:“好几天没吃热的东西啦!”
  初武看着姜续狼吞虎咽的吃相,心底不停抽痛,许久,动了动嘴唇,“姜续,我有事和你说。”
  姜续抬眼看看他,目光中有一丝惊慌一闪而过,立刻垂下眼睑,含糊应一句:“什么?”
  我们分手吧。这句话在初武心里反复念叨,就是上不了口,思前想后,这句话早迟要说,拖下去有什么意义?
  姜续说:“初武,我们把平台的水泥地铺上瓷砖吧,干净。”
  初武应:“好。”
  姜续又说:“夏天养几盆花,我听说有驱蚊子的草,养一盆就没蚊子了。”
  初武鼻子有点酸,应:“好。”
  姜续惊呼一声,吐出一枚五毛钱的崭新硬币,笑了:“我妈又包钱进去了,你看,吃到这个今年会事事顺利,我运气还不错,嘿嘿……唉,你妈还玩这个吗?”
  初武点点头,又摇摇头,讷讷道:“嗯,她也包钱到饺子里了,我没吃到……”
  “哦?那谁吃到了?”
  初武脱口而出:“苏……”急忙打住,窘迫得说不出话。
  姜续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之云淡风轻地说声:“哦……”
  初武嗫嚅:“姜续,我们……”
  姜续站起身来,到水龙头那清洗手里的硬币,默默无语。
  初武走过去,把姜续抱在怀里,小声说:“姜续,我真的喜欢你。”
  姜续抬臂把他抱紧,说:“我也喜欢你。”
  有些事情挑明了说太没意思,姜续不想死缠烂打,这几天来一个人呆着,脑袋冷静下来想了很多,分手的事,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初武家N代单传,思想顽固保守,要家长同意不可能,除非出人命,他们两个人是没前途的。
  自己什么没有经历过?也不差这一次。
  再说,以前他认真过,争取过,纠缠过,不也一样没结果?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了,临睡前初武在姜续额上亲一口,姜续在他唇上还一个吻,相伴的时间进入倒计时,剩下的时间不管怎么过都很浪费,临到分手才发现自己有多舍不得,姜续从背后抱住初武,静静等天亮。
  初武握着姜续的手,不敢回头看他,怕看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掉出眼泪来。
  天亮后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松了,身边的人起床,屋子里的响动声不大,持续了十几分钟,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
苏老师家访

  姜续走了,一天之内消失在初武的生活里,两个人一起生活的东西,被那场大火烧得所剩无几,姜续的东西,无非只有一个牙刷,一支用过的铅笔,遗落在新床上的一件T恤……初武在屋子里寻找姜续是否还有落下其他东西,每找到一件,就觉得有什么在心里一点点啃噬着。
  东见街的街坊几天没见姜续,知道这打打闹闹的小两口分手了,三姑六婆间流传的分手版本不一,琼瑶版金庸版韩剧版文革版等等等,其中成为主流的是白娘子版,那情节活灵活现感天动地,把个姜小猪描绘得比白娘娘还冤。
  赵默和夏秋秋观察着初武的脸色,做事说话都轻手轻脚。
  床边空了,很不习惯。初武每天把姜续的牙刷从牙杯里拿出来放在镜架台上,刷完牙后,再把自己的牙刷和姜续的牙刷一起放进牙杯里。
  两个人再也没有交集了,初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有决心把姜续的东西全部丢掉,他站在平台上发愣,想起姜续提了好几遍铺瓷砖的事,眼圈湿了一次又一次。
  分手如他所愿地简单直接,分开后却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释然,初武懒散得什么都不想做,整个世界都那么没趣,早上醒来无聊,在店里无聊,回家也无聊,没有任何事情能提起他的兴致,更别提去想一想和苏凉有什么进展。
  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想念姜续,吵闹的打架的,厮磨的相爱的,以前触手可得的,如今只能想,在脑子里建立两个人重新在一起的构想,粉碎,再建立,再粉碎,想得整晚整晚睡不着。
  村里可不比城里,岁就算大龄青年,初武妈一看别人的孙子就眼红,以前儿子没女朋友,孙子也就无从谈起,现在有个这么好的准儿媳妇,就好比让她老人家看到人生的盼头了,三天两头挂电话来威逼利诱儿子,那口气恨不得让儿子赶紧生米先煮成熟饭。
  初武根本就连家都不想回,躲着自己老妈,也是躲着苏凉。
  下了一场雪,雪片很薄,落在地上就化了,初武想起姜续衣服都很单薄,不知道有没有买件羽绒服穿,思前想后,还是没有勇气拨姜续的电话。
  苏凉很意外地来了一趟东见街,初武受宠若惊地把苏凉迎进自己店里,端茶上点心,殷勤非常。
  “初武,你别这么客气。”苏凉一脸暖人的笑容,提着个包,说:“伯母说你这段时间没回家,叫我给你捎件羽绒服。”
  初武接过来,连声道谢。
  两人沉默一阵,苏凉说:“没事我就先走了。”
  “别啊别啊,既然来了就吃个饭,别急着走。”初武不容人家拒绝,窜厨房里就忙活起来。
  男女之间的暧昧关系,旁人意淫得都八九不离十,夏秋秋笑容可掬地端着餐前的泡椒凉菜,“您先吃点。”
  苏凉礼貌地笑笑:“谢谢。”
  夏秋秋“哎呀”一声,手一歪,泼了苏凉一身。
  “对不起啊对不起!”赵默惊叫,接力赛似的立即扑上去,拿油腻腻的抹布替苏凉擦胸口的污渍,乘机沾便宜。
  苏凉的脸登时红了,慌忙站起来,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初武听见外面有吵闹声,冒出头来,脸色一放,吼:“你们两个干什么?”忙扯纸巾递给苏凉。
  夏秋秋一撇嘴,扭头出门去了。
  苏凉觉得这气氛怎么这么不是味儿呢?一扭头,见夏秋秋在店门口和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窃窃私语,那女人拿白眼上下打量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能听清楚:“骚货!”
  初武忙解释:“唉,那个,苏凉,她们说的不是你啊,你别往心里去。”
  苏凉一笑,心里却直犯嘀咕。
  初武做了几样菜,苏凉刚吃几口,抬眼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光头小男孩在墙边探着脑袋看她,苏老师微笑唤声:“小朋友,过来。”
  小男孩跑过来,指着她,嘟起小嘴:“我妈妈说你是坏女人!”扭头就跑。
  苏凉震惊了,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死孩子,当初怎么不让你烧死啊?初武窘得耳根都红了,连忙说:“这这这,这孩子是个弱智,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小虎跑回来,踹了初武一脚:“你才是弱智!”一溜烟跑没影了。
  初武一蹦三尺高,怒喝:“死孩子!有种别跑!”
  赵默一摇三晃地端着铁板牛肉,还没走近就开始踉跄。
  铁板牛肉可不比泡椒凉菜,翻在身上就要命了,苏凉警觉地站起来,连连后退,哭笑不得地看着初武,说:“算了算了,我先回去了。”
  初武还没说什么,赵默学武侠片小二,抹布往肩上一搭,假装恭敬地弯腰,手往大门划拉,吆喝:“客官快走——”
  夏秋秋漫不经心地做赶苍蝇状,接上:“有空别来~~”
  苏凉无语,初武更无语,心说这俩崽子无法无天了,一人扣五百块!
  就是傻子也知道自己有多不受欢迎了,苏凉难堪地提起自己的拎包,赶紧走人。
  初武跟在后面,内疚万分,一叠声道:“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那个,真的真的不好意思,我送你。”
  两个人刚走几步,老巷牛肉丸店里泼出来一捞勺清汤,苏凉尖叫,跳着闪开了,初武浇了个热乎,光头上腾腾升热气。
  这哪是美食一条街啊,夺命一条街还差不多。
  初武抹了一把脸上的汤,纳了闷了:这人们都疯了吧?至于么?姜小猪是不是给他们下达了什么指示?
  整条东见街杀机重重,人人都吊着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片片场。苏凉心惊胆战地,好不容易逃出东见街,大大松了口气,对初武苦笑:“初武,看来你的女朋友很讨街坊喜欢。”
  初武大惊:“你说什么呢?”
  苏凉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别装了,我猜只有这个理由,所以我才这么招人嫌。”
  初武接过纸巾,胡乱抹了几把,装聋子。
  苏凉:“伯母不知道你有女朋友吧?”
  初武擦脑袋,装哑巴。
  苏凉:“你和你女朋友感情不错吧?为什么不带回家给伯母看看呢?”
  初武望向远处:“啊!公车来了!”
  苏凉:“你好好和你女朋友解释一下我的事,别让她误会了。”
  初武:“小公交!不好等的,上次我等了二十分钟……”
  “别转移话题!”苏凉忍不住乐了。
  初武摸摸鼻子,含含糊糊地应:“嗯……”
  苏凉含笑看着他,说:“初武,你也知道,我们家长要把我们凑一对,你有喜欢的人,就赶紧的带回去给伯母看啊,不然她整天和我妈亲家长亲家短的,我也挺尴尬。”
  初武垂头丧气地:“我和他分了,就是没分,也不敢让我妈知道。”
  苏凉皱眉:“为什么呀?我觉得你喜欢的应该是个挺好的女孩。”
  初武挠头:“没为什么……”
  苏凉追问:“总有原因的嘛,说出来我帮你想想办法呀。”
  初武支吾:“没什么办法可想……”
  “你怎么这样啊?”苏凉见他温温吞吞的,急道:“告诉我又不会死,真小气!”
  初武没法,只好说:“那我说了你别告诉别人。”
  苏凉白他:“知道了。”
  初武:“嗯,这个……那个……”
  苏凉耐着性子。
  初武:“我喜欢的人吧……他是……那个……”
  苏凉继续耐着性子。
  初武:“就是,你也认识……那个,就是那个谁嘛……”
  苏凉忍无可忍:“谁呀?”
  “姜续。”
  “姜续?”苏凉瞪大眼睛,“姜续?姜续?我认识的那个姜续?我们小学同学的那个姜续?你邻居姜续?”
  “是啦是啦……”初武手足无措,紧张地左右张望:“唉,你答应不告诉别人的!”
  苏凉捂着嘴忍笑:“好好,我不说我不说,我就告诉江南好不?”
  “不行!”
  “我不找个人说会憋死耶。”
  “那,那就只告诉她一个人吧。”初武汗:女人怎么都这样?
  苏凉问:“姜续也喜欢你?”
  “嗯……是吧……”初武应得很没底气。
  苏凉安慰道:“你别郁闷了,江南有个弟弟,也是同性恋……”
  初武狡辩:“我不是同性恋!”
  “好好,你不是,”苏凉迁就地:“江南弟弟去年刚大学毕业,是个很可爱很Q的男生呢,他常去我们宿舍找江南,和我关系也挺好,其实你们同性恋……”
  “我不是!”
  “好好……江南弟弟最近终于正经找了个男人交往,江南也挺为他高兴,像你们这样找到一份真感情蛮不容易,你要好好珍惜。”
  初武脸有点热。
  苏凉又说:“小时候姜续是全班女生的白马王子呢。”
  初武暗地里吐槽:白猪仔精还差不多。
  苏凉开玩笑说:“原来王子骑白马到城堡里,不是为了救公主,是为了和怪兽约会。”
  初武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了:谁是怪兽啊?!!
寻猪

  苏凉回去后,直白地对爸妈说:现在追我的人一大把,就属那个光头条件最差,还是算了吧!
  初武妈气急败坏地挂电话来把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初武装得很沮丧,心里乐开了花,赶紧挂电话给苏凉,千恩万谢了一通。
  卸下这个大包袱,想姜续就更加理所当然,初武寻思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和姜续复合呢?自己挂电话过去一定会被姜续寒碜一辈子,太没面子了,初武坏心眼地想象姜续有个什么头痛脑热,哼哼唧唧地先挂电话给他,然后……嘿嘿嘿……
  赵默问:“小师傅,你一个人傻笑什么呢?”
  夏秋秋叹气:“可怜,想姜少都想傻了……”
  姜续姜续姜续姜续……念一千遍一万遍,我就不信你不会先挂电话过来!初武和自己较劲,整天什么事都不做,黑着眼圈蹲店门口瞪手机。
  东见街的店每一家都很邋遢,要不是有个光头蹲在店门口,韩谦根本找不到初武的店,他远远地,嫌恶地看着初武,百思而不得其解姜续到底是为什么会和这么一号人搞在一起。
  韩谦轻咳一声:“你好。”
  初武的眼神从手机上挪开,半天,瞳孔才有了焦距,看清楚来人是谁。
  韩谦说:“请问姜续在吗?”
  初武讷讷道:“不在。”
  韩谦问:“他在哪?我有事找他。”
  初武不高兴了:“我怎么知道他在哪,你有事找他挂他电话呗。”
  “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韩谦沉着脸:挂电话找得到那条泥鳅,我还不懂挂电话?要你这只土鳖提醒?
  初武没大脑,脱口就说:“我和他分了。”
  韩谦一愣,露出由衷的笑容,连声谢谢或再见都不说,转身就走。
  干什么?挖墙角啊?初武有点不安,正胡思乱想着,初武妈电话来了,开口第一句就是:“儿子呀,有女朋友了吗?”
  初武一听这句话就蔫了:拜托,我看您老人家以后的口头语就是“今天,你有女朋友了吗?”
  初武妈:“儿子啊,我说的话你可别不爱听……”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初武望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谈起结婚他就烦,要不是这些结婚生孩子当孝子的条条框框束缚着,和姜续也不会这样身不由己,谈恋爱谈崩了是一码事,被逼无奈分开是另一码事。初武想起姜续心里就疼得厉害,怪自己太理性太胆小,如果也和姜续一样向家里摊牌,最坏的打算不就是和爸妈吵个天翻地覆?
  初武妈还在唠唠叨叨:隔壁XXX比你小三岁明天结婚,街头XXX和你同年孩子下个月就满一岁了,你小学同学XXX都生第二胎了等等等,最后总结句永远不变,“你到底什么时候让妈抱孙子?”
  初武敷衍道:“嗯嗯嗯……”
  初武妈:“你拉屎啊?嗯嗯嗯什么?问你哪,你到底打算怎么样?”
  初武没好气:“最近没空,以后再说。”
  “哎哈,没空?结婚生孩子都没空了你还赚钱干嘛?赶紧关店门算了!”
  初武无语:这是什么逻辑啊?得,我不说话总行了吧?
  初武妈在初武就要发飙时,又换了种语调,苦口婆心地:“儿子啊,妈也五十好几了,这人生没啥奔头了,还不是整天想着你的事?妈操心都是想要你过得好,还能有别的啥?你看四街的吴老头,两个儿子都只拿钱打发他,孤苦伶仃的,多可怜,我就和你爸说,我们儿子没本事吧,好歹还是孝顺的,比什么都强啊……”
  初武鼻子有点酸,老妈脾气虽然不好还爱骂人,但是刀子嘴豆腐心,把他当心头尖命根子,他怎么不知道?
  初武妈:“我们远的不说吧,就说姜续,好好一个孩子,怎么这样啊……就几个月姜续妈头发都白了,你看到没?他们家没少伤心啊,姜续爸心脏又不好……唉……真要命,孩子这么不懂事让妈操碎心了,对了,姜续那孩子最近好吗?”
  初武应道:“不知道。”
  “不知道?”初武妈急了:“他不住你隔壁吗?怎么不知道?”
  初武忙支吾:“那个,上次我们住的那栋房子起火了,我换了个地方住,他……他住到别的地方去了……”
  “起火?”初武妈声调拉高五十分贝,“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一些东西烧了……”初武心里嘀咕: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上次回去,脑门上的伤也不见你多问。
  “姜续没事吧?”
  “他也没事。”
  初武妈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你不知道,上周姜续爸心脏又出毛病,姜续妈挂电话把她儿子叫回去,父子俩在医院没多说几句话姜续爸拳头就招呼上去了,那孩子跪在他爸病床前直哭,我看了都心疼死了……”
  初武难受得喘不过气,吭出一句:“伯父现在怎么样了?”
  初武妈:“抢救过来了,现在没事……姜续也怪可怜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也算他半个哥,有时间去看看他……”
  初武:“……”是你叫我去看的,别后悔。
  初武妈最后说:“真是,电话费不要钱一样,尽说些废话!挂了挂了!”
  初武:“……”你也知道啊?
  初武妈那头刚放下电话,初武这头就看着手机里姜续的电话号码眼神发直:挂?不挂。不挂?挂。挂?不挂……
  是我妈要我找你的,不是我自己要找你的。初武自我安慰,拨通姜续的电话,听着“嘟……嘟……”声,心脏跳的疯快。
  终于,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冷冷淡淡地:“喂?”
  初武猛然觉得有股热浪冲到眼前,半个月没听到这声音,恍如隔世一般,他说:“姜续,是我。”
  “嗯,我知道,什么事?”
  “没事……”
  两个人一阵沉默,姜续笑了,“没事?没事我就挂了。”
  “啊!”初武忙说:“有事有事……”
  “什么?”
  “……”什么事啊?初武苦恼地直抠脑袋,“嗯嗯,听说,你爸病了……”
  “嗯,现在没事了。”
  “那,他还骂你吗?”真是没话找话,说出来没一句是人话,初武咬自己的舌头:这不明知故问,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么?
  姜续说:“他不骂我,只是叫我滚得远远的,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初武口笨,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别难过。”
  姜续呵地一乐:“我习惯了……我爸叫我改姓呢,别给姜家丢人,你说我改什么?和你姓得了。”
  初武发窘,“别开玩笑,对了,你现在住哪?”
  姜续顿了顿,说:“朋友家。”
  “哪个朋友?”
  “你管的着吗?”姜续的口气俨然是不耐烦了。
  “谁?”初武明明知道自己没权利问,偏偏酸得不能呼吸,不问不行。这没贞操的死猪头又和谁瞎搞在一起了?!!
  “你不认识。”
  “谁?”
  “郑初武,你神经病吧?谁?我说出来你认识吗?管好你自己吧。”吧唧,挂了。
  初武捏着手机,气不打一处来,继续播,播通一阵嚷嚷:“姜续,我告诉你,你别这口气和我说话,你以为我想给你挂电话啊?还不是我妈问起,不然谁理你!你现在住哪?给我说!”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一个陌生的男声说:“他现在住在群升大厦。”
  初武愣住了,“姜续呢?”
  “洗澡去了。”
  “你是谁?”
  男人说:“他男朋友。”
  初武暴怒:“我才是他男朋友,你他妈你谁啊?”
  对方骂了句:“果然是神经病。”挂了。
  初武有气没处撒,手里只有手机,没多想就砸到远处去。手机在远处水泥路上蹦了几下,肚肠淌了一地,英勇牺牲了。
  这下初武肉疼得紧,过去拣回来,把肚肠一股脑塞回去,两边一按,开机,啊咧,居然还能亮!
  姜续抑制不住扬起嘴角,对李英俊说:“我和你打赌,他今晚就会蹦你家来闹事。”
  李英俊把手机丢还给他,翘着二郎腿滩在一边沙发上,冷眼看着他,“笑得这么得意,真恶心。”
  姜续正色道:“我哪有笑。”
  “明明有。”
  “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李英俊一副受不了你状,摆摆手,“我从吕中盛那学了好几招,一直没沙袋,帮你教训他一顿,。”
  姜续笑嘻嘻地吐着烟圈:“和你说好了,不能打头脸。”
  “没问题。”
  “不能打下身。”
  “没问题。”
  “不能打肚子。”
  “……”
  “不能打胸口。”
  李英俊:敢情你要我打影子?
俩小的奸情

  韩谦给姜续挂电话,口气很恶劣:“你最近没和光头混一起了?”
  今晚这是怎么了,谁都来寻开心了,姜续大乐:“拜托,老兄,我都和他分手快半个月了。”
  “怎么不来找我?”
  姜续打哈哈:“什么?你说什么?信号不好,你说大声点……”
  韩谦淡淡道:“你别给我来这套,老实说,最近和谁鬼混?”
  姜续和李英俊碰个杯,一口把酒杯里的红酒喝干,漫不经心地应道:“我勾搭上个有钱人,嘿嘿,做小蜜感觉还不错……”
  韩谦:“你贱不贱啊?”
  “唉,我贱又不是今天才贱的,再说,是人家死活要包养我我有什么办法?”
  “要犯贱别找别人,我包养你。”
  “不好意思,我找了个比你有钱的!”
  “谁?”
  “还是个大名人,哼哼哼,天下地产的二世祖嘛,洪安东,多出名的人物!你肯定认识,你不也是天下地产的股东之一嘛?”
  “……”韩谦抱着脑袋,气得说不出话:果然……姜续,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姜续还在沾沾自喜:“多么完美的二十一世纪败家子,我就在停车场假装巧遇,随便那么一勾搭,就上手了,啧啧啧……要不是有他,我还在招待所里流浪,唉,现在不同了,老子跟了个有钱人,吃香的喝辣的,那小子对我还真是挥金如土啊,现在我住在他的小别墅里,离市区不远……”
  韩谦打断他:“你别废话了,哪个别墅?西门?绿乔?兰亭小镇?”
  姜续:“哎呀?那败家子还有那么多别墅啊?我在兰亭,你不是要来找我吧……”
  韩谦没听完就把电话挂了。
  姜续自言自语:“我还没说完呢,我出来玩了……”
  正要挂电话再和韩谦说清楚,门铃响了,哈哈!光头来了!姜续激动得手足无措,和李英俊对视一眼,咧嘴无声地大笑不止,寻思就这么开门太没有创意了!
  李英俊使劲冲姜续使眼色,三下两下把衣服脱了,东丢一件西丢一件,姜续会意,合作地脱下衣服,从客厅一路丢到卧室,然后一个猛子扎李英俊床上,做事后虚脱状。
  李英俊笑得嘴巴都歪了,竖大拇指:高明!
  门口的人不按门铃了,砰砰砰狂踹门。
  姜续挥手:快去开门,记得装奸夫装的像一点!
  “唉,你男人还真没素质。”李英俊乐不屁颠地去开门,转念一想:好像还差了点什么,赶紧冲到盆栽那拿起喷壶,往姜续身上喷了几下。
  屋子里虽然有暖气,但喷壶里的水冰冷冰冷,姜续冻得直打哆嗦,低吼:“别喷了!冷死了!”一把夺过喷壶,没头没脑地朝李英俊喷了一通。
  门口踹门声炸山般巨响。
  两个人满意地点点头:嗯,这下有几分像样了。
  正要开门,门外的人吼了:“李英俊,你干嘛呢!”
  李英俊懵了。
  姜续傻眼了。
  “李英俊!开门!我手上有东西腾不出手拿钥匙……”
  李英俊脸色惨白,满地乱钻着找衣服往身上套,姜续跟在他身后,抢他的衣服,骂骂咧咧:“这是我的,我的我的。”
  “李英俊,你干嘛呢……”门口隐约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
  姜续和李英俊噤若寒蝉地僵止了半妙,继而像斗鸡似的抢夺手里的衣服。
  李英俊:“死了死了,快给我。”
  姜续:“你怎么这么胆小?怕他什么啊……切,给你给你……”
  李英俊:“他会打人,打你还是打我我可说不准!”
  姜续:“什么?快!那是我的,沙发上那条才是你的,给我!再不给我我打你啦……”
  门开了,吕中盛站在门口,脸色很差。
  姜续成功从李英俊手里抢过牛仔裤,正套了一半,露着两条白白的大腿,风从门口刮进来,冷嗖嗖的……
  李英俊穿着可爱的小鸡吱吱嫩黄色内裤,上半身套了件背心,脖子钻进了袖口的地方,胳膊横竖找不到出口了,正紧张地扑棱着
  呦……小李同志的内裤还真是挺有情调,怎么现在才发现?姜续强装镇定把牛仔裤拉上去,陪笑说:“警察同志,您品味真不错,小鸡吱吱,多讨人喜欢……”
  吕中盛扫视一片狼藉的客厅,目光停留在茶几上东倒西歪的几个酒瓶上,瞳孔缩了缩。
  小鸡仔悲切切地:“中盛,这是误会,事情是这样的……”
  吕中盛:“这就是你说的好朋友?”
  小鸡仔点头。
  吕中盛:“上次去朋友那喝酒,他?”
  小鸡仔点头点头。
  吕中盛:“上上次去朋友那讨教软件开发的事,他?”
  小鸡仔点头如捣蒜。
  吕中盛:“上上上次朋友失恋了,你去安慰的,他?”
  小鸡仔脸上露出微微喜悦的神色,“就是啊,你总算明白了,我和他只是朋友……”
  姜续脑门冒虚汗,混着刚才喷上去的水,滴答滴答往下流:我就够缺根筋了,这小子比我还没大脑哪?这不是越抹越黑么?
  警察同志那脸部变化像警犬磨牙似的,杀气腾腾。
  李英俊还在扑棱着胳膊找袖口,眼睛盯着吕中盛脚下那箱水果,装天真:“买的还是单位发的?苹果?芦柑?香蕉?桃子?”
  警察同志一下变身成超级赛亚人,全身噌噌发出战斗光,走过去捏住小鸡仔的细脖子,小鸡同志吱吱叫:“干嘛啊干嘛啊我不是和你解释了嘛……啊嘎……”
  姜续扑上劝架,扯住赛亚人怪叫:“你别打人啊,真的有误会……”
  赛亚人挥个长直拳把姜续抡出老远,姜续一头撞在电视柜上,两眼冒金星,脸颊上热辣辣的。
  李英俊惊慌地喊:“中盛,别打了,他真的是只是我朋友……”
  吕中盛:“你朋友多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和这男人乱搞,你以为我记不得了?你他妈给我保证过什么了?都是放屁的吧?”
  李英俊:“没啊,今天真的是意外……我们只是假装……哎呀……”
  姜续见赛亚人又冲自己扑来,吓得屁滚尿流,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个手机,不指望它能爆炸,砸中赛亚人总还能拖延点时间吧?一咬牙,命要紧,手机像扔手榴弹似的投给赛亚人,哪想手机没命中目标,好死不死噗通一声掉鱼缸里去了。
  吕中盛飞起一脚踹在姜续肩上,姜续连打三个滚,把沙发都扑翻了,心里大喊不妙:完蛋!被警察打残了告谁去?
  李英俊嚎叫:“吕中盛!你给我住手!”
  姜续骂道:“挖操,李英俊,你处的这是什么野人啊?”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耶稣上帝圣母玛利亚!观音娘娘如来佛祖!马克思列宁毛主席!谁来救救我……姜续连滚带爬着,眼角瞥到门口闪烁出一道圣光(光头的反光),紧接着一声怒吼,光头闪亮登场!哎哈,悟空遇到贝吉塔?看看谁变身威力更强大!
  天上掉下个郑光头,武功高强,上来就是一记排山倒海,把警察同志推出老远。
  姜续那叫一个感动,眼泪都要下来了:毛主席您老人家显灵啊!
  奸夫猪有靠山了,手脚并用地爬到鱼缸边蹲着,手指吕中盛哇哇叫:“初武,这王八蛋打我,叽叽叽!”
  初武回眼一瞅:姜续额角冒血,半边脸肿了,赤裸的肩上青黑了一大片。他妈的!老子的媳妇儿老子都舍不得打!光头心疼得直抽抽,汽车人擎天柱瞬间变型为推土机,撞得警察同志晕头转向,再来一个贴身摔,把对方掀倒在地。
  李英俊急了,操起茶几上的酒瓶往初武的光头上砸下去,破口大骂:“妈的!哪来的神经病,敢打我男人……”
  姜续随手拿起烟灰缸猛敲李英俊,“你娘的!不是叫你别打头脸了吗?”
  吕中盛一门心思把火撒在姜续身上,没留意半途杀出个光头,挨了几下后更加怒火中烧,警察同志当然是实战经验丰富,反应灵敏,一个扫荡腿把光头扫荡在地上,正要再还上几拳,身后却传来小鸡吱吱的惨嚎。吕中盛心里一紧,回头瞧见小鸡的脑门鲜血直流,正泼鸡似的和泼猪厮打得不成鸡形。
  吕中盛急红了眼,翻手把茶几掀过去哐啷一声砸在姜续身上……
  初武:“挖操!老子不打死你就见鬼了!”终极必杀现身江湖——狒狒发狂面目全非掌!(请参看《动物世界》。)
  李英俊:“你爷爷的死光头……”蛤蟆神功总结式——逢人就蹬腿!(请参看疯了的欧阳峰。)
  姜续:“靠!李英俊你活腻了吧?”野狗咬猫转圈圈式!(请自行想象,如果无法想象,可蹲守垃圾堆旁,常有精彩上映。)
  吕中盛:“李英俊你闪远点……”开天辟地八卦无极焰火连环索命掌。(请自行YY少林十八金刚附身周伯通再附身魂斗罗最后附身八神庵。)
  姜续:“啊——初武救命啊……” 恶狗吃屎式。(……我就不说什么了。)
  点点点……
  声响惊动了左邻右舍,保安冲上楼来,嚷嚷:“快报警!这里有人群殴……”
  吕中盛一听急了:报个屁的警啊?把我同事都招来了老子面子何存?想着,趔趄着奔向门口,大吼:“都别吵!”掏出证件在保安眼前比划一下,“老子就是警察,执行公务,都滚!”啪地把门关了。
  屋子里安静了,吕中盛瞪着姜续,姜续瞪着李英俊,李英俊瞪着初武,初武瞪着吕中盛……
  吕中盛抹了把脸上血,咳了两声:“好吧,李英俊,你给我解释清楚。”
  李英俊欲哭无泪:你怎么早不听我解释啊?
复合

  
  初武无奈地看着姜续,说:“你为什么总是能整出这种丢人的事?”
  姜续摸摸额头上的刚包扎好的绷带,翻了翻白眼。
  初武十二万分歉疚地与警察同志握手,“对不起,对不起……”
  警察同志无比真诚地握紧他的手:“抱歉抱歉,都是误会,是我先出手的……”
  李英俊在一边傻笑,警察横过去一眼,小鸡同志立时收敛笑容,哀怨地耷拉着脑袋。
  四个人在小区诊所里处理完伤口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了,姜续回李英俊家里,抱着鱼缸捞他的手机,李英俊皱眉:“这还能用吗?”
  姜续嘀咕:“废话!当然不能用了。”
  “那你捞了干嘛?”
  “我总要把卡掏出来!”姜续气鼓鼓地拔出SIM卡,“手机又报废了,下个月工资还没发呢……找败家子买个新的给我……”
  初武一愣:“哪个败家子?”
  姜续挑衅地将下巴一扬:“反正不是你。”
  “谁?”
  “管得着吗?”
  “姜续!”初武一身的伤,火气不小,口气当然也不会好到哪去,“你别这么不自爱行不行?”
  姜续怒起,湿答答的手机遗体二话不说砸在初武血迹斑斑的大光头上,“老子我就是这种人!你不要我还不让我找别的男人了?”这话说出来怎么这么像弃妇啊?
  那手机正巧砸在刚包扎好的伤口上,初武疼得龇牙咧嘴,刚消下去的火又上来了,“你真他妈变态!我什麽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李英俊:“唉,别在别人家吵架……”
  姜续给初武一巴掌,“你别给我装孙子!哪只猪声东击西叫我滚蛋?”
  初武:“你欠揍吧?再敢打我我还手啦!”
  姜续一跳老高:“你还手啊!老子今天还没打够呢!”(刚才是谁被揍得牙齿刨地,哭喊救命来着?)
  李英俊:“别掀我的鱼……”
  姜续连桌子带鱼缸掀了,水撒了一地,鱼缸在初武身边摔得粉碎。姜续眼圈通红:“老子就是太自爱了,自觉卷铺盖走人,你还有什么不满?你还要我求你别分手不成?”
  李英俊:啊咧,说迟了一步……
  吕中盛忍无可忍:“你们俩别欺人太甚啊!要打给我回自己家去打!”
  李英俊摸出个黑框眼镜戴脸上,满地乱爬:唉?我的小乌龟呢?摔哪去了?没摔骨折吧?
  姜续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披上肩,抬腿走人。初武爬起来,淋了雨的野狗般抖抖身上的水,垂头丧气地跟上去。
  李英俊:“中盛,愣着干嘛,快帮我找乌龟啊……”
  吕中盛:“你那鱼缸不是专门养水草的吗?”
  “哇靠你不是吧,长没长眼睛啊?很可爱的一只小乌龟,就硬币那么大……”
  吕中盛:“我今早帮你换水……没留意到……”
  李英俊:&%*+*¥#&!!!
  初武在电梯里气咻咻地瞪着姜续,“你要去哪?”
  姜续冷着脸孔,“当然是去我男朋友的别墅!”
  “我没别墅。”
  姜续斜眼鄙夷地看着他,“嗤,你是我男朋友吗?”
  初武愤恨道:“姜续,你贱够没有?”
  “你妈的!我和你屁关系都没有,我爱找谁找谁!关你鸟事?”姜续翻手给他一拳。
  初武握住他的手腕,顺势往自己这拉了一把,理所当然地说:“跟我回去。”
  “你求我啊。”
  “你叫我求你我就求你岂不是很没面子。”
  姜续难得贞烈一次:“那就死开点。”
  初武哑了片刻,小声说:“我求你。”
  姜续回身抱住初武,嗓音带着哭腔:“哪,是你求我的,我告诉你,我回去就没那么好打发了,只要我不肯分手,天皇老子从中作梗你要都给我顶着。”
  初武低头吻住姜续的唇,舌尖触及到对方唇边微咸的泪水,心里酸得不是滋味,他说:“对不起。”
  姜续说:“这句话我听腻了,谁都是都给我来这一句。”
  初武把他搂得更紧些,“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洪安东,公,芳龄二十八,市首富,市杰出青年,市杰出企业家,市花边小报的宠儿,等等等头衔无数,此青年才俊人品端正,没有不良嗜好,可有钱人多少有点收藏癖,洪总除了喜欢附庸风雅收藏些古董之外,更加喜欢搜刮美人,男女不限。古董么,可以摆着欣赏,至于美人么,咳咳……由于洪总收藏广泛,难免会捡了这只掉了那只,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韩谦挂了第N+个电话后,平静地合上手机,绕卧室走一圈,姜续的西装,韩谦摸了摸,点头,姜续的笔记本,韩谦拍了拍,点头,姜续的内裤,韩谦拎了拎,点头……
  洪安东跟在他后面,惴惴不安的。
  韩谦转身,下一秒,目标对准洪安东,手机砸过去。(今天手机们都很壮烈。)
  洪安东反应灵敏,侧身一闪,安全躲过,嘿嘿笑。
  韩谦:“给我捡回来。”
  洪安东忙捡回手机,毕恭毕敬呈上去,一脸猥亵的笑容。
  韩谦一接过手机就对准洪安东靠近过来的脸狠砸,正中目标,啪的一声。
  “哎呀……”洪安东捂着脑门,趴地上四爪抽搐,假死三秒,呻吟:“都说不要打脸了,我明天还有记者招待会……”
  “你的小情人什么时候回来?”
  洪安东很委屈,“我怎么知道啊,我和他也不是很熟……”
  “上过床没有?”
  “还没来得及上,我手头几个小家伙还没打发掉,差点忘了新搞来的这个……”洪安东说了一半,看见韩谦脸色阴沉,忙改口:“我今晚就是来打发掉这个新搞来的!你瞧,我真的和他不熟。”
  韩谦瞪眼:“人都带到你家了你还不熟?”
  洪安东抽噎:“他说他没地方住,都住招待所,怪可怜的,我只是助人为乐嘛……”
  韩谦寒声说:“很好,很好,这边天天喊着说喜欢我,那边到处搜刮美男子,洪总你很能耐。”
  洪安东大喊冤枉:“苍天可鉴!日月作证!自从认识你我就再也没有主动勾搭人了,这个也是他自己送上门的,是他勾引我的!”
  韩谦额上一串冷汗:姜续,你那贱德性什么时候能改改?
  洪安东表白完真心,见韩谦不语,忙抱着他的腿想爬起来,淫笑:“再说,你见都没见过怎么知道是美男子?啧啧啧……没你好看不过比你热情多了……”
  韩谦把他踩回地上去,“他好不好看我比你清楚!”
  洪安东被打得别提多开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受虐狂,眼睛都笑弯了:“亲爱的,我怎么听你的口气酸溜溜的?你放心,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看的~”
  韩谦打了个寒战,抖落一身鸡皮疙瘩,面无表情道:“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不是来抓你的奸,是来带姜续走人的。”
  “姜续?谁?”
  “就是你新搞来的这个。”
  洪安东愣了愣,顾不得装腔作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什么意思?你认识他?”
  韩谦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洪安东,恭喜你,你搞上我喜欢的人了,以后让我看到你我见一次打一次。”
  洪安东一头黑线:我不是这么倒霉吧……
  姜续回老窝去,摆出大爷的谱,指手画脚:“唉,光头,我饿。”
  初武宠溺地亲亲他的脸:“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大爷:“鲍鱼面。”
  长工:“这么迟了去哪搞鲍鱼?”
  大爷:“龙虾粥。”
  长工:“喂。”
  大爷:“田鸡拌饭。”
  长工:“喂!”
  大爷:“老鸭煲砂锅粉丝。”
  长工:“喂喂!”
  大爷不满了:“那到底有什么啊?”
  长工:“顶多给你熬碗干贝粥。”
  大爷暴走:“操!那还说得那么好听!什么都做给我吃!”
  长工:“那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啦?”
  大爷:“吃!”
  身心受伤的长工伺候大爷用完膳,大爷又发话了:“给我去买个牙刷。”
  长工:“你牙刷不是在牙杯里吗?”
  大爷:“放了那么多天,谁知道有没有蟑螂爬过,去给我买个新的。”
  长工:“几点了你知道吗?快两点了!去哪买啊?”
  大爷:“东方大厦底楼不是有个小时超市嘛!”
  长工冒着冷风买回个牙刷,大爷趴床上睡着了,没来得及刷牙。
两对情敌

  姜续第二天就驱车赶到洪安东的小别墅,笑眯眯地打个招呼:“哈!洪总,早上好啊。”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洪安东冷笑:“小子,你是蓄意的吧?”
  “蓄意什么?”姜续纳了闷,仔细打量打量洪安东,见他两个黑眼圈迷人得很,姜少爷心里直叹气:我怎么就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韩谦还没打发掉,又出现个洪安东彻夜不眠等我回,作孽啊作孽!
  洪安东靠在沙发上,抖抖烟灰,“你昨晚去哪了?”
  姜续做内疚状,诚恳地:“不好意思,洪总,我找到别的地方住了,今天来拿几样东西就走。”没错吧?又是一认真的主,我和他还什么都没发生呢!真是……这叫什么?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什么什么……唉,光头,怎么没带你来见识一下,本少爷那是天下少有的万人迷,怎么偏偏只待见你这只土鳖呢?你瞧瞧这市里数一数二的富豪,下一秒他一定要哭着喊着不让我走。
  洪安东点头,神色疲惫:“很好,早滚早好。”
  啊咧?姜续竖起耳朵:这位爷很有问题啊,不会是因爱生恨了吧?
  洪安东指指楼梯:“你的东西都在楼上卧室里,自己去收拾吧。”
  姜续赔笑,贴着墙壁滑上二楼,笔记本一合,夹腋下,右手搭上西装,一抬头,洪安东杵在卧室门口,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姜续汗毛都竖起来了:完蛋!不会是想把我敲晕了关在这荒郊野岭吧?想来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操!人长的帅不是我的错啊!
  洪安东背着光,脸上表情很模糊,手中的烟隐约闪着橘红色的光,这场景还挺像悬疑片片头呢。
  两人僵持着,姜续摸摸笔记本,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小电啊小电,我今天为了取你回去,真是误入虎穴啊!
  洪安东终于说话了:“你和韩谦认识多久了?”
  姜续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什么?”
  洪安东挑眉毛:“那家伙像个禁欲派掌门人,我还以为他没喜欢过谁呢……”上下端详姜续一番:“居然喜欢你这种货色。”
  姜续抽抽嘴角:老大,你前几天还夸我刚柔并济来着,现在我怎么就成了“这种货色”了?
  洪安东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你这骚货!”
  姜续不高兴了:瞧你人模狗样的怎么出口伤人啊?再说,你骂我贱货我也就认了,怎么能骂我骚货?我哪点骚了?太伤人自尊了!
  洪安东愤恨道:“你给我离韩谦远一点,否则后果自负。”
  姜续一脸迷茫:韩谦?一定是我听错了。难不成我的精神病又犯了?唉,真不该喝那么多酒,这么年轻就产生幻听了,怎么办呦……
  这边韩谦到了东见街,一见光头就问:“到底怎样可以找到姜续?”
  又是一对情敌相见,势不两立,光头没好气:“挂电话呗。”
  韩谦:“我挂了一晚了!”
  光头哼哼笑:“哦,忘了和你说,他手机昨晚掉水里,报销了。”
  韩谦阴沉着脸:“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和他分了么?”
  光头得意地:“我们复合了,谢谢您关心!”嘿,气死你!
  韩谦挑衅地看着他:“不谢,反正你们最后还是要分的。”
  光头:唉,我说你这社会精英怎么心眼这么不好呢?
  韩谦眉峰挑起,目露鄙夷之色,悠悠道:“行了,郑初武先生对吧?我没有耐心再和你瞎搅和下去了,你开个价吧。”
  初武心里一喜:“韩谦先生对吧?你想定餐吗?”
  韩谦嘴唇动了动,一字一字说:“把姜续卖给我。”
  台湾言情经典桥段!初武不可思议:你要买小猪?
  关心则乱,自从出现个郑光头,姜小猪是越来越难掌握了,韩谦有点狗急跳墙的模样,掏出支票本,摸出金笔,埋头刷刷刷写上几个字,“给你五百万,你什麽都不用做就够活一辈子了。”
  哈,小猪这么值钱啊?初武张大嘴,无声地呐喊:五百万?扒了皮连骨头称,不管肥瘦,一斤就算十八块,也没那么贵吧?
  韩谦志在必得地笑笑:“郑初武先生,年后东见街就要拆迁了,你连混口饭吃的地方都没有,不过你如果能和我合作,到时我会给你一间三百平米的两层楼店面。”
  初武的下巴脱臼了。
  还不够?看不出这土鳖野心挺大。韩谦皱眉:“再送你一套两百平米的商品房。”
  初武缓过神来,认真地:“韩谦先生,那只猪根本不值钱吧?你不用这么破费。”
  韩谦喜形于色:“这么说你答应了?”
  初武点头:“卖给你可以,不过我来养。”
  韩谦:“你……”
  初武:“所有权是你的,使用权是我的。”
  韩谦:“你……”(交易似乎破裂。)
  这两人剑拔弩张,而那对奸夫淫夫却三句两句就冰释前嫌了,洪安东满脸堆笑地:“这么说你和韩谦早就分了,嘿嘿,得罪得罪……”
  姜续乐不可支地:“洪总不用介意,一点小误会嘛,有什么我帮得上的忙尽管开口,其实韩谦很好搞定啦,把他灌醉了迷奸就是了……”
  “不行啊,他酒量比我好多了……”
  “你不是这么差劲吧,不然这样,我帮你把他灌醉,然后……”
  “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那你不要急躁,先花一段时间迷惑他,让他放松警惕……”
  “那得多长时间啊?我认识他两年了,他从来没给我好脸色,我都快没耐心了……”
  姜续苦口婆心地:“那你是想吃一次就拜拜还是以后常常吃呢?”
  “当然是常常吃。”
  姜续蹲在卧室门口,神秘地压低声音:“这不就结了?韩谦那鸟脾气那不是一般坏,而且又没当过号,被你上了岂不是颜面尽失,一个不小心他自杀怎么办?自杀还没什么,我怕他会先杀了你再自杀……”
  洪安东与他头对头蹲着,闻言点头不迭。
  姜续文绉绉地娓娓道来:“所以,你要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有规划有目标地行动,我对他了如指掌,只要你与我保持密切联系,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在明我在暗,以不变应万变,逐步发展到你对他有情他对你有意的地步,这个时候来个迷奸才是顺水推舟长久之计……哼哼哼哼……”
  “呵呵呵呵呵……”
  “现在,你首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他的婚姻问题,他想离好几年了,可惜女方家和韩家经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简单来说,他爸妈前几年把产业全交给他,退休到瑞士去养老了,他一个人撑着很艰辛,多半需要靠岳父扶持,这一离婚么,必然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这样吧,我找机会骗他离婚,你负责给他经济上的援助,你要做到无私无偿有求必应,努力从空想迈向科学的实质性发展,顺利获得你在他心目中的第一次历史性飞跃。”
  “对对对。”
  “其次,韩宝宝是韩谦的主心骨,离了婚拿不到女儿的抚养权韩谦宁肯不离,女方家比韩家还财大气粗,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后盾,抚养权一定会被女方拿走,争夺抚养权大战你一定要暗中帮忙,只要搞定韩宝宝那小妞儿,就百分之八十搞定她爹!”
  洪安东挠头:“暗中帮忙?那他怎么知道是我帮的?”
  “你傻的吧?”姜续痛心疾首地看着他:“谁叫你真的暗中帮忙啊?你要表面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借别人的口让他知道一点点,由他自己挖掘事情的真相,这效果比你光明正大帮他强一百倍!”
  洪安东两眼放光:“高明啊!”
  姜续叼上一根烟,“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洪安东赶紧给他点上火,奉承道:“姜续,你真是活雷锋!!!”(这对奸夫淫夫似乎很投缘。)
穷光蛋养猪

  初武给姜续买了个手机,三百块钱诺基亚直板耐摔型,姜续掂了掂,还挺有分量感,屏幕巨小,一开机,蓝屏黑字,看看游戏吧,只有贪吃蛇……
  初武问:“喜欢吗?”
  姜续双手捧着,两眼含泪:“喜欢~”
  初武摸摸他的脑袋:“喜欢就好,爱惜点,别又摔坏了。”
  姜续暗地里翻白眼:等我下个月一发工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给摔了。
  路津的肚子有六个月了,像在衣服里装了个西瓜,东见街昔日的大美人一手叉着腰,一手搭着姜续的肩,慈禧太后似的,“小续,这么久没见你,你也不知道来看看姐。”
  姜续笑得别提多亲热了,“我也想啊,可初武没让我回来,我回来撞上他多尴尬。”
  初武:“唉,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
  路津用眼神砍了初武几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姜续小太监状:“就是就是!”(敢情你不是男人?)
  路津笑:“小续,既然回来就别老和初武吵架了,好好过日子,别闹。”
  姜续哼一声:“我可从没和他闹什么,你自己问问他上次是谁要分的。”
  初武鼻子气歪了:我媳妇儿是男人吗?打小报告?
  姜续一脸讪笑:“不提死光头了,姐,你这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路津捂着姜续的耳朵:“现在做超不让透露性别,我花了不少钱买通医生才知道……是个女的。”
  姜续乐了:“恭喜啊!”
  路津撇嘴:“恭喜个屁!老六家要生个男的。”
  姜续一愣:老子这辈子是想要孩子都没有,你们还嫌三嫌四。
  路津有点委屈,“村里人就是没办法,老六他爹妈生了五个女的才有他这破孩子,一去他家,两老就盯着我的肚皮,吓死人了,没留个香火好像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姜续悻悻道:“这都什么年头了,谁还重男轻女啊?姐,你别放在心上,我有个朋友,那女儿也是宝贝疙瘩命根子。”
  路津眼圈微红:“别人是别人,我们家没这觉悟!我也不想放在心上,那死结巴磕子向来对我百依百顺,就这事和我翻脸了……没办法,以后躲起来再生一个。”
  姜续默然,看了眼初武,初武忙避开他的目光,忙自己的去了。
  晚上回去姜续勾着初武的脖子问:“想要我生孩子吗?”
  初武好笑:“行了行了,别说火星话。”
  姜续把下巴搭他肩上,“春节回去向你爸妈坦白吧。”
  “不用挑个节日吧?”
  “我是为你好,让他们自己发现更要命。”
  初武脑门疼,半天,说出两个字:“我怕。”
  “是男人吗?什么胆啊!”
  “你胆大你去说,小心我妈拿菜刀砍你!”
  姜续斜眼看他:“让她砍一刀就同意我俩,就干干脆脆挨一刀好了,我去!”
  初武给他一个爆栗,“少来,她砍死你都不会同意的!”
  姜续开始撒娇,用脑袋磨蹭初武的脖子耳朵,在他肩上细细碎碎地咬,小声说:“初武,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初武抱紧他,胸口堵着块大石,闷得透气困难。
  “初武……”
  “嗯?”
  “也许是我的话伯母不会那么生气,她从小就挺宠我……”
  “你从小就特爱自作多情。”
  姜续嘴下用了点力,咬得初武嗷嗷叫,姜续提小时候的事:“你记不记得小学六年级冬天你害我掉水潭里去,伯母罚你在我家门口跪了一晚。”
  初武气不打一处来:“谁害你啦?你自己跳下去的!”
  “你这男人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我叫你背我你不背,我没法,只好跳水潭里去了。”
  “你!这和负责任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把蛇引来的,再说,那草丛里根本没蛇,你就是不肯走,这么胆小就不要和我们上山去玩啊!”
  “我明明看到了,不然我怎么知道有蛇?”
  “冬天怎么会有蛇,你有点常识好不好?”
  姜续咬牙:“我就是看到了!”
  “你幻觉吧!”初武丝毫不让。
  姜续耍无赖:“那不管真有假有,我怕成那样,你背我一下会死啊?”
  “你叫我背你我就背你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跳水潭里捞我就很有面子了?”
  初武哑了。
  姜续哀怨地看着他,“害我发烧后来又转成肺炎!”
  初武继续哑。
  姜续总结:“总之你从小就欠我的。”
  初武:这是什么霸王逻辑?
  姜续提出解决方案:“所以你要主动找家长坦白我们的关系,别让我整天担惊受怕。”
  初武:这是哪跟哪啊?
  姜续又催:“听到没有?春节就说,不要拖了。”
  初武晕头转向,木讷讷地点头:“哦……”
  姜续一笑,春风拂面般美滋滋的,嗓音变得软糯绵长:“初武~你说吧,你是不是从小就喜欢我?”
  初武很肯定:“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姜续的声调一百八十度大急转:“你每年过年都拿压岁钱买烟花给我玩。”
  初武:要不要脸啊?那是你抢的……
  “每次你妈打你你就躲我家钻我被窝里。”
  初武:废话,不钻你被窝钻你妈被窝啊?
  “中学的时候拉我陪你看黄片,还要我帮你打飞机。”
  初武:你这人怎么颠倒是非啊?黄片是你弄来的也是你先摸我的!
  “我出国的时候你跑到机场送我,还给了我件羽绒服。”
  初武:我是我妈用扫帚打出门的好不好?衣服也是她给你买的。
  姜续娇滴滴状:“所以说嘛,你从小就喜欢我。”
  初武被催眠了:“哦,原来是这样啊……”
  姜续一双桃花眼嘶啦啦放电,“你对我好我都记得呢,初武,我也从小就喜欢你……”
  初武美得魂飞天外了。
  姜续在他男人胸口上画圈圈,“初武,我想和你说件事……”
  “什么?”
  “我那辆车的按揭两个月没付了……”
  初武: ̄▽ ̄ | | | | | |
  妈的,浪费了那么多口水才搞到五千块,勉强够付按揭,还想买些别的都不够,这死光头一没钱二没貌三没气质四没才,老子真是脑残了栽在这只土鳖手里。姜续从银行出来,还剩一百块,捏在手里,左看看又看看,叹气,再叹气。
  经理一个电话挂过来:“姜续,你马上来公司。”
  得,一百块钱有地方花了,给车加满油,直奔公司。
  东见街看来真要拆了,从十年前就有无数开发商瞅中那块地儿,无奈那里寸土寸金,拆迁户众口难调,开发商都瞻前顾后没个准信,最后商机被天下地产联合市政府抢走了。姜续看着手里的广告规划设计说明,心里沉甸甸的,唧咕一句:“官商勾结,天下地产真他妈的天下了!”
  经理心惊:“姜续,你说什麽呢?”赔笑望向韩谦:“韩总经理不要介意,这小子刚到我们公司,年轻人血气方刚……”
  韩谦摆摆手,笑笑:“反正他说的也不是我,是你们天下的总裁。”
  姜续斜眼看他:“说的就是你男人。”
  经理大骇:洪总对韩谦殷勤得夸张,两个人暧昧已久,天下的上层人员都有所耳闻,只是姜续这刚来的小设计员怎么知道这种八卦的?
  韩谦脸色一变,目光冰冷,片刻之后,微笑着转移话题:“这样,广告方面是你我两家公司合作设计,然后全权交由我们公司推广宣传。”
  经理点头不迭,“洪总都吩咐过了,韩经理是规划设计总监,至于具体的……”
  韩谦喝了口茶,笑说:“具体的以后再说。”站起身来,故作陌生地拍拍姜续的肩,对经理说:“你们公司的这位设计师年轻有为,我看了他的简历和以往的设计,很合我胃口,我先和他谈谈设计理念,告辞。”扯住姜续的领带,依然笑得和蔼亲切,连拖带拽地拉出门去。
  经理愕然,回自己办公室翻出姜续的资料,更讶异了:“那小子根本没搞过广告设计,他以前是开发软件的……”再查看一下学历,几乎吐血,“什么?本科入学选的专业居然是生物工程,什么?大三转专业?大三还能转专业?什么?还转到和生物工程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软件工程?什么什么?硕士的专业是项目管理?这什么人啊!是谁聘来这个半吊子的?”
小猪的前饲主
  姜续在电梯里奸笑连连:“韩~~经理,洪~总裁被你迷得七~荤八~~素啊,想不到还有人这么喜欢你,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啊~好好珍~~惜啊。”
  韩谦眼皮跳了跳,手里一用力,姜续差点被领带勒死,赶紧闭嘴。
  韩谦拎着他直达地下停车场,姜续紧张地哀嚎:“喂,你想杀人灭口啊?先说好啊不能打脸……”   韩谦回头就给他一拳,打得姜续满地找牙,呜呜哭道:“你恃强凌弱!都说了不要打脸了嘛,我长得这么帅你也舍得打……”  韩谦二话不说又给他几脚,姜续就地打滚,“姓韩的,你这王八蛋以前还说空手道不能用脚踹的……哎呀……你等我也弄个黑带再找你打啊……啊——杀人了……”前几天被吕中盛揍的伤还挂在脸上,这下又添了几处新伤,小猪发出惊天动地的悲鸣:“救命啊救命啊……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我只是白带啊你下手轻一点……哎呀……”  韩谦气得两眼发黑:自己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小猪不滚了,蹬蹬腿,挺尸。  韩谦住了脚,见姜续身上不少伤,不由一阵心疼,俯身拉他的手,语气里饱含伤感:“你应该知道,我对你已经够有耐性了,是你逼……”  姜续一个鲤鱼打挺,诈尸似的跳起来揪住韩谦的衣领。  韩谦面色从容,迅速扣住他的手腕,胳膊肘往他胸口一送,瞬息之间小猪又重新回归大地,两只前蹄被韩谦反压在后背,丝毫动弹不得。  小猪惨叫:“姓韩的你这死变态!咒你阳痿咒你脱发咒你……嗷——皇~上~饶~命~啊~~”  姜小猪受刑后,蜷在韩谦的大奔副驾驶上,用矿泉水擦脸上的伤口,悲从中来,自怜自哀道:“什么世道,男人都不怜香惜玉也就罢了,居然还没有人英雄救美……”  韩谦从车子后备箱里提出医药盒,坐回车里,扳过姜续的脸对着自己,拿棉签沾点药水给他上药。   姜续抽抽嘴角:“韩谦,你绝对是精神病。”  韩谦淡然道:“你也是。”  “我治好了。”  韩谦用棉签在药水瓶里毫无意义地搅动,口气不容置疑:“这种病是没法根治的。”  “我至少没复发!!”  “我希望你现在就复发。”韩谦抬眼盯着姜续,一双眸子如深潭死水般黑沉沉的,“姜续,我问你,你的病如果复发,光头会理你吗?”  姜续冷眼与他对视着,“我不会复发。”  “你逼我的话什么都说不定!”韩谦抬手把棉签狠狠压在姜续眉弓上的伤口处。  姜续大喊一声,药水刺激伤口处又疼又辣,眼泪霎时下来了,他一掌拍开韩谦手中的药瓶,转身要开车门。   韩谦把他拖回来压在靠背上,扑上去咬住他的嘴唇,姜续毫不客气咬了一口伸进自己嘴巴里的舌头,歇斯底里地怒喊:“韩谦!你他妈的个变态!老子受够你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大学那个教授是你栽赃让他坐牢的!你逼我换专业,逼我出国,逼我回国,自从认识你我就没有自由过!你喜欢我?有你这么喜欢人的吗?我早就怕了你了!我会抑郁症都是拜你所赐!都是你逼的!你才有病!你才需要看医生!”   韩谦眉头都不皱一下,平静地说:“那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和别人乱搞。”  “我又不要立贞节牌坊,你管我和谁乱搞!”  “姜续!”韩谦不温不火地吐出一句话:“你这种烂货只有我稀罕你,别不识抬举。”  “谢谢稀罕。”姜续拱拱手,自嘲道:“我这烂货现在还有光头稀罕,不用您操心。”  韩谦无声地笑:“光头如果看过你在洛杉矶和那几个黑鬼群交的录像,还会稀罕你?”  姜续愣了愣,嗓音微颤:“我那时吸了毒。”  韩谦耸耸肩:“很好,那光头知道你染过毒瘾?”  姜续说不出话,眼神蓦地暗了。韩谦捏住他的下巴,凑上去轻啄他的唇,柔声道:“姜续,我送你去戒毒,你几天没睡我就几天没睡……你自杀,我推掉所有生意去医院照顾你,每个月都定期去洛杉矶陪你看心理医生,每晚挂电话问你有没有吃药……只有我才能接受你的一切。”  韩谦说:“姜续,我第一次见你,你才大一,到我公司里来兼职,还没领身份证,那个时候你很简单,也很干净……”  韩谦说:“姜续,你的第一个男人是我,在你之前我也从没有和男人上过床,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会……一点一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我们很甜蜜,虽然你总喜欢和我斗嘴,但我感觉得出你很喜欢我……”   韩谦说:“姜续,离婚的事,我已经和她家摊开说了,经济上还有很多牵扯,算清楚我就离,这一次是真的。我们吵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事吗……”  韩谦说:“姜续,别和我闹脾气了。”他的唇留在姜续眉间,无关欲念的亲吻,两个人曾经从这样一个吻开始,他要让对方知道,他背叛家庭都是为了谁,他一直在执着,一直在为彼此的幸福努力。   “姜续,你明白的,只有我爱你。”  赵默在店门口扫地,悲悲切切地唱着:“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路津挺着肚子走出来,指着赵默破口骂道:“小默,你抽什么疯啊?我女儿一听到你狼嚎就踢我!”   赵默抬起他那双单眼皮小眼睛,露出失魂落魄的神情,做黛玉葬花样,缓缓叹气:“小师傅说这个月的工资又要欠着了,上次买洗衣机他还欠我两千块呢……”  路津无语。   夏秋秋也披头散发地做倩女幽魂状飘出来,倚在路津肩头假哭:“姐,别说发工资了,小老板连店租的钱都是向我借的……这日子没法活了……”  初武费心狡辩道:“唉,你们这两只别这么不仗义嘛,我以前从没欠过你们钱吧?这段时间真的手头很紧……你们坚持一下,年后一定还你们……”话没说完,回头见姜续站在不远处,初武憨笑:“你回来啦。”   冬天的冷空气把姜续的脸冻得惨白,唇上血色尽失。  初武走过去捧着他的脸,瞪眼骂道:“死猪头,和谁去打架了?脸上怎么又多了这么多伤口?”  姜续的眼神在赵默和夏秋秋身上游移,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连五千块都要向别人借,你真的穷到这地步了?”   初武哑然,横了那俩小屁孩一眼:害我在媳妇儿面前丢人,你们给我等着!  姜续咬了咬嘴唇,“没钱给我就直说嘛,为什么要打肿脸充胖子?”  男子汉的颜面全部扫地!初武脸一热,恼羞成怒了,“操!我就是个穷光蛋,你又不是不知道!”   姜续不再寒碜初武,他把脸埋进对方怀里,肩膀微微发抖。  初武窘迫地推了推,嘀咕:“你脸皮越来越厚了,这在大街上呢……”  姜续抬手圈着他,哑声哭了。  初武既慌又惊,忙搂紧了问:“喂,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我就借了几千块,还得起……”  姜续攥紧初武的衣服,哭得说不出话。  赵默连退数步:“哎哎,我什麽都没说啊!”  “我也什么都没有说,路津姐可以给我作证!”夏秋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鸡毛掸子,“今天天气真好,来来,我做个卫生……”
家猪养成日记
  初武一个头两个大,媳妇儿一回来就哭个没完,也不说是被谁打了。街坊听到哭声都冒出头来,撇嘴的撇嘴,送白眼的送白眼,初武委屈地申辩:“不是我啊,我没打他……”  光头把小猪牵回家去,用热毛巾给他使劲抹脸,刚抹干净,小猪的眼泪又掉下来,光头恼了,怒道:“到底是谁打你了?”  姜续摇头,挪过去抱着初武,抽噎道:“初武,我喜欢你。”  初武眉间的疙瘩松了松,应声:“我知道。”  “初武,我怎么样你都喜欢吗?”  “喜欢。”   姜续眼泪淌得更厉害了,“初武,我向你坦白,我以前得过很严重的焦虑抑郁症。”  初武呵呵一乐:“我知道,这不是好了吗?”  姜续顿了顿,又说:“我以前吸过毒。”  初武瞪大眼:“啊?”  “戒了,早就戒了……”姜续紧张地握着他的手,两眼泪汪汪的,卷尾巴摇啊摇:主人,别不要我咩~~   “你受过那么多苦,为什么从来不对我说?”初武心里抽痛,想笑一笑安慰对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在姜续额头上亲一口,口气有点恼怒:“太瞧不起人了吧?我怎么可能会为这种事就不喜欢你了,看来你的精神病还没好。”  姜续:“我和很多人上过床。”  初武用热毛巾敷在姜续红肿的眼睛上,淡淡说:“我知道你没贞操,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处男啊。”   姜续把脸躲在毛巾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初武,吞吞吐吐地:“我还同时和很多人一起做爱……”   初武脸色突变,“你什么意思?那也太荒唐了吧?”  姜续嘴巴一咧,哭得夸张:“我那时吸了白粉,神智不清晰了,真的……”  初武一阵气苦,摔下毛巾呆呆坐着。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姜续偏着脑袋望定初武,望了一会儿,终于绝望了。他的往事太肮脏,想起那录像上的画面,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堪至极,当年韩谦看了不到一分钟就把电视砸碎,然后把他锁在小屋子往死里打了一顿。这个时候,他只希望初武也打他一顿就原谅他。  可是,初武沉着脸,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姜续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你这种烂货只有我稀罕你,别不识抬举。韩谦说得果然没有错。  姜续低下头,拼命忍耐眼中源源不断的泪水,叹一声自己太爱犯贱,谈什么恋爱啊?轻松随便的好日子不过,又自找罪受,这次还不死个彻彻底底?  姜续抹了一把糊了满脸的泪水,起身把笔记本的电源拔下来。  初武拉住他,疑道:“唉,你干什么?”  姜续没应,从床下扒出电脑包,把笔记本一股脑塞进去。  初武火冒三丈,夺过电脑包,喝道:“猪头!你发什么神经?又想玩离家出走?”捏住姜续的手腕拽到自己身边,“你他妈给我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不能让我难受一下?你还敢耍小性子?”  “以前不还没和你在一起嘛……”姜续哭着狡辩。  “所以我才郁闷嘛!”初武将他揽过来,懊恼道:“你早干什么去了?不会早点勾引我啊?”早知道我们有今天,中学的时候,不对,小学的时候,不对,从你会爬开始老子就定了你,看你还敢找谁去鬼混?!!   姜续一直低着头,泪水不止,初武抱着他时,他说:“初武,以后我会对你很好……”初武抹开他脸上的泪水鼻涕时,他又说:“初武,我会加倍加倍对你好……”初武吻他的唇时,他稍稍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泛滥,含含糊糊地说:“我爱你。”  “知道了知道了……”初武轻咬他湿润的嘴唇,好声好气地劝道:“以前的事过去就算了,以后你和我在一起就不要这么随便了。”  姜续抽了抽鼻子,点点头,既欣喜又感激。  初武重新撸了把毛巾,给小猪擦鼻涕,愤愤道:“知道自己错了就好,以后给我守身如玉。”  “什么?”小猪竖起耳朵。  初武的脸烧得发烫,拔高声音说:“以后不许和我以外的男人上床!”  “好好好……”小猪喜出望外,慌忙不迭地应着,眼睛里蓄满眼泪,期期艾艾地蹭蹭主人。  初武问:“告诉我,你今天去见谁了?”  姜续不敢隐瞒,轻声说:“韩谦。”  小气包光头心底泛上一层酸劲,姜续立刻察觉了,忙解释:“他逼我和他在一起,我宁死不屈,一见面就打起来了,你看我一身的伤嘛,以后有机会你要给我报仇,叽叽……”  光头瞪眼:“你不会打回去啊?”  姜续呜咽:“他是空手道黑带三段,我打不过。他以前就老爱打我,我怕死他了……”(你怎么不说说你以前干了些什么破事?人家没杀你就不错了!)  我可怜的猪!初武心疼坏了,赶紧把小猪捂进怀里,“乖哦"乖哦",以后别招惹那疯子。”  “我再也不想看到那狗日的了!”姜续咬牙切齿,痛恨之情倒是真的,“以后他再来缠我怎么办?”   初武:“老子拿菜刀砍死他!”  小猪四蹄并用,熊抱一个,在主人耳边蹭蹭撒娇,腻腻歪歪黏黏糊糊,死活不肯放开,  初武寻思着这野小猪现在怎么整个一只糖小猪?活生生地把他的小心肝给迷惑得腾云驾雾去了。  有主人撑腰壮胆后,姜续炒了公司鱿鱼,丢给经理一张辞呈,上面几个大字:“告诉韩谦:老子不怕他!”   洪安东抖抖那张写在菜单上的辞呈,笑得前仰后合,调侃韩谦:“亲爱的,你眼光真不是一般好,这姓姜的小子酷毙了!”  韩谦脸色惨淡,一把夺过那张辞呈,转身就走。  洪安东追上去,堵在办公室门口不让韩谦开门,笑得要说多赖皮就有多赖皮:“韩谦谦,别这么急着走嘛,我们还有很多正事没谈。”  韩谦露出招牌式阴毒微笑:“我不想揍你。”  “那个叫姜续的小屁佬根本不甩你的啦,算了啦,这么大滴林子,虾米花花草草没有啦,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啦……”洪安东耍出粤语腔调,非但不躲,反而嬉皮笑脸地靠近过来,伸出爪子搭韩谦的肩。   韩谦用一根手指挑开狼爪子,闷哼道:“同样的话送给你,洪总。”  “好啦好啦……”狼爪子顺势抚上韩谦的背,“你冷静想想,你被人拒绝一次就这么生气,我被你拒绝那么多次,心都碎了……”堂堂亿万资产的天下地产总裁,从裤兜里摸出一条花边手绢,往韩谦脸上一抖。   冷汗从韩谦额角滑落:这贱招子又开始抽风了。  “谦谦,奴家都对你百依百顺了……”洪安东牙咬小手绢,双眼闪烁晶莹的泪花,情意绵绵地看着韩谦。   韩谦庐山瀑布汗:拳头!忍住!忍住!  洪安东的狼爪子挪动到韩谦腰上,见韩谦没有反抗,心下狂喜难耐,“韩谦谦~我对你怎么样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给我次机会嘛……”  韩谦说:“好。”  洪安东以为自己听错了。  韩谦又说:“我提出的任何要求不管合理不合理,你都要给我做到!”  洪安东乐疯了,一迭声应道:“好好好……”手绢一丢,如饥似渴地扑上来撅着嘴巴,“那先亲个嘴儿……”   韩谦忍无可忍,一拳把贱招子打飞出去老远,“第一,不许动我!第二,离我三米远!第三第四第五还没想到,想到会告诉你。”  姜续一大早兴冲冲地出门,晚上哭丧着脸回来,对初武说:“我把那个工作辞掉了。”  “为什么辞了?”  “因为要受韩谦胁迫。”  “早辞早好,那你不高兴什么呢?”  姜续苦笑:“初武,所有公司一见我的名字就怕的要死,赶我都来不及。”  初武纳闷:“什么意思?”  姜续垂头丧气的,“韩谦和所有适合我的公司打了招呼,我被拉入黑名单了。”  初武傻愣愣的:“然后呢?”  “然后我什么工作都找不到了。”  “然后呢?”   “然后我一毛钱都赚不到。”  “然后呢?”   姜续暴走:“然后我就只能吃你的住你的,然后然后然后,有病!”  初武大笑,拍拍他的脑袋,轻松道:“这有什么大不了,养老婆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姜续鼻子一酸,勾着初武的脖子嘀咕:“我念了那么多书都白搭了,到头来只能做你的高学历全职米虫。”   韩谦给姜续挂电话,姜续接都不接就掐掉,韩谦向别人借电话继续挂,姜续一看陌生的电话不问青红皂白一律掐掉。  韩谦把手机递给秘书,“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做,给我挂这个电话,一直挂。”然后忙自己的去了。   姜续暴跳如雷,举起叫个不停的手机就要摔,初武一瞪眼:“嗯?”姜续悻悻地收手,初武说:“关机嘛。”   姜续垂着眼帘,抽抽搭搭的小媳妇样:“万一我妈给我挂电话……”  “你妈给你挂电话:儿子,回家吧!”  “嗯。”   “做梦!”初武把他手机拿过来,关机,拔出SIM卡随手丢进垃圾堆,“换个新卡,我会告诉伯母你的新号码。”   小猪乖乖应:“哦"。”  家猪,私人占有,不再放养。  无所事事并不是件好事,虽然安逸,但那种失落感只有自己知道。姜续疯玩了三天游戏,直玩得两眼冒金星,有气没处发,喊声:“操你的死韩谦!咒你阳痿咒你秃头咒你被一窝狼狗轮奸!”向后一倒,滩在床上毛虫似的蠕动,不找个人诉苦实在难受!  姜续找出李英俊的电话,挂过去没头没脑地大吐苦水。  李英俊在电话那一头听完,吐血三升:“操操!你这是红果果的炫耀!韩谦啊!你怎么认识这样的名人啊?行里的巨头耶,有权有势又有才,我在报纸上见过他照片,帅得祸国殃民!这样的极品我们这些小字辈的只能膜拜!我倒是想让他追求……”  姜续自己在那比划中指,“你懂屁啊!唉,不说了不说了!他妈的!我想喝酒,你出来请我喝几瓶!”   李英俊:“我不去!”  姜续来气了,“你怎么回事啊?我是待业青年,还跟了个穷光蛋,你月薪上万,请我喝几瓶会死啊?”   李英俊支吾道:“不是我不想去……那什么……呃……”  “什么啊?”   “破警察今天有任务,不在家。”  “没人管不是更好?”  小鸡仔抽泣:“可是他把我反锁在家里了……”  姜续冷汗淋漓:“你男人……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小鸡仔:“有个黄医生你记得不?昨天我在电器城买东西时遇到他,那小子最近越来越帅了……我色习惯了,忍不住和他打情骂俏几句,顺便摸了几把,都忘了破警察在旁边……呜呜……警察叔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和我冷战一天一夜了。他说我狗改不了吃屎,还是关在家里安全……”  姜续:你活该……
年前都放出来溜溜
  韩谦断了姜续的经济来源,洪安东没过几天就知道了,感叹道:“韩谦,你这么做有意义吗?”  韩谦埋头看文件,应他:“没意义。”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单纯只是想让他难受。”韩谦很直白。  “你也让我难受一下嘛~”洪安东偷窃似的蹑手蹑脚靠近韩谦的办公桌。  韩谦放下文件,站起身来:“对不起,洪总,我先失陪。”  洪安东拉着他,依依不舍地:“韩谦谦,一起吃饭饭嘛。”  韩谦礼貌地推脱:“不好意思,我女儿放学了,我要去接她。”  洪安东颠儿颠儿往外跑,“我去接我去接!”  韩宝宝在车子里拿着张考卷,眨巴一下天真无暇的大眼睛,说:“洪叔叔,我问你道题目吧。”  好可爱的孩子,和韩谦谦一模一样,机灵活泼人见人爱!洪安东笑得别提多慈爱了,“你问吧,什么都难不倒我。”  “饼干元果汁元,小明拿元买一些饼干和果汁,服务员找他元,请你用最快的方法判断找回的钱对不对。”   洪安东:“……”  五分钟后,洪安东问司机:“这道题要怎么算?”  司机:“洪总,我也不知道啊!”  洪安东转移话题:“宝宝啊,我问你一道脑筋急转弯吧,有一种动物刚出生用四条腿走路,长大后用两条腿走路,老了后用三条腿走路?你说是什么动物呢?”  “人。”韩宝宝翻白眼:这么过时的老土题还来考我!  “宝宝真是太聪明了!”洪安东惊喜非常。  韩宝宝:“有一种动物刚出生用五条腿走路,长大后用十条腿走路,老了后用一条腿走路,这是什么动物?”   洪安东:“……”  韩宝宝回家后,对韩谦说:“爸爸,我随便编了个题骗那个姓洪的,他居然到处挂电话问人,你以后离他远点,听说和智障一起玩会降低智商。”  韩谦一笑:“宝宝,洪叔叔是斯坦福大学的MBA。”  韩宝宝:“切,小学二年级的题目都不会做!他的学历假的吧?”  韩谦无言以对。  姜续没和初武商量就把车卖了,首付加后来的报牌、按揭总共花了十万多,只拿回来八万,小猪非常知足,拿着银行卡旋转啊旋转。  初武真想拿菜刀飞他,暴吼:“半年时间不到就亏了两万多,还开心成这样,敢情你的爱好就是烧钱吧?”   小猪拿银行卡在他面前比划着,一蹦三跳:“我可是托了熟人才能卖到这个价,已经很合算了,而且以后再也不用付按揭,老子就是半年没工作都够吃!”  初武一把夺过卡,塞自己钱包里,“交给我,你一年没工作都够吃。”  小猪:“怎么这样啊……”  初武拿眼睛斜他:“有什么不满?”  “没有……”姜续连忙改口,“我本来就打算交给你的~”  “这么自觉?”初武不相信。  姜续笑笑:“我回来的时候取了点钱帮你还给小默和秋秋,快过年了,他们也要花钱的。”  初武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搂着姜续狠狠亲一口,说:“谢谢。”(可怜的光头都没想到那钱本来就是他的。)   姜续:“我还给他们每人两千块年终奖。”  初武:“……”老大,我算是整条街付工资最大方的了 ,你比我还大方哪?得,这下卡里只有六万七、八了。   姜续:“我还给路津姐买了套衣服。”  初武:六万五。  姜续:“给小虎买了个手表。”  初武:六万四。  姜续:“送给李英俊一瓶酒。”  初武:六万三。  姜续:“给我妈买了套护肤品,给我爸买了些保养品。”  初武:六万一。  姜续:“给你家买了套瓷器餐具。”  初武:六万。   姜续一摊手:“所以,卡里只有五万了。”  靠!看来我还是低估你这败家子了!初武换了几口气,一个饿虎扑食把他压倒在床上,开始剥裤子。   小猪:“叽!你不高兴什么啊?给你家买的那套瓷器就六千多……润滑剂别忘了润滑剂,叽叽……叽叽……”(我就不信还有谁的叫床声比我家小猪有个性!)  李英俊到东见街来找姜续玩儿,电了一头毛呼呼可爱小卷发,瞬间变成未成年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位后小弟弟。  姜续绕着他度全方位观察一遍后,叹气:“李英俊,你是冬瓜就不要伪装成花菜。”  李英俊给他一脚,扒拉扒拉鸡窝头,愤恨道:“我走上同性恋这条不归路,就是因为在单亲家庭成长,从小缺乏父爱,家里女权当道,让我对女人产生强烈的畏惧心理!”  姜续:“哎哎,你装花菜就装花菜嘛,干嘛提女权主义那么高深的课题?”  李英俊把手放在桌沿边就要掀,吕中盛在一边咳嗽,小鸡仔老实了,把掀桌子的动作改成抠桌面,凄惨道:“我姐那八婆拉我去购物,我给她付账,我帮她拎包,我请她吃饭,我让她捏来捏去,我都忍了!她居然还强迫我去弄了个这样的头发。”  初武忍笑道:“你一大老爷们,不愿意就反抗啊。”  “反抗?”李英俊仰天而叹:“反抗我姐?她会用各种毒招明里暗里整死我的!那毒娘们从小就这样!呜呜呜,我去问了,头发这么短,拉直很有难度,呜呜呜呜……唉,借哥们靠靠……”趴在姜续肩上假哭。   “不哭不哭,等留长一点再去改造型。”姜续拍拍他的肩,一脸同情,一转头,啥表情都没有了,对初武口语道:这可怜的娃智商不高,别看不起他。  吕中盛拎着李英俊鸡窝头上的一撮毛,拽回自己身边,淡淡说:“不用改了,我挺喜欢。”  “哦"?”其余三人都肃然起敬:警察同志不亏为长期保持先进性的优秀党员,紧跟时代步伐,富有创新精神,解放思想,与时俱进!  吕中盛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咀嚼,吞咽,喝口啤酒,然后才说:“养泰迪比养土狗划算多了。”   初武:“噗……”  李英俊:“啊——这日子没法活了……呜呜呜……再借哥们靠靠……”  姜续:“可怜的狗娃……”  李英俊说起他家的事,原来他从岁起就被妈妈知道自己的错误性向了,没少挨打,小李子勾着吕中盛肩膀,美滋滋地说:“不过这两年我妈已经看开了,没那么管制我,这破警察算是奔上好年头了。”   吕中盛很不爱说话,只是看着李英俊说,时不时会笑一笑。  李英俊要了瓶干红,边喝边咂嘴:“我妈总算是把我这祸水泼出家门了,吕中盛去拜见她的时候,我看她挺开心,一个破警察就把她给乐的,切,鼠目寸光!!”  吕中盛还是不说话,喝了口啤酒,嘴角含着笑意,他听得出李英俊的语气雀跃非常,还有点炫耀的嫌疑。   姜续很久没喝酒了,乘机倒了一杯,初武冷眼看着他:“只能喝一杯。”  姜续捧着酒杯,伸出两根指头讨好地询问:“两杯?”  “那就两杯。”  “三杯?”   “那就三杯吧。”  “四杯?”   “你不要得寸进尺。”  蔫蔫地:“哦"……”  李英俊说:“以前我妈见我就打,我姐替我拦下不少,有一次我妈把我关起来往死里打,我姐从学校赶回来,抱着我哭了老半天……唉,幸好我有个好姐姐,这么多年来多亏了她替我周旋……”  姜续:“你有两个姐姐?”  “没啊,就一个。”  姜续:刚才你说的毒娘们是谁?敢情你姐双重人格?  吃完饭吕中盛掏出钱包,初武说:“不用不用……别那么客气。”  吕中盛执意要给,二话不说塞钱给初武。  初武拿着钱有点窘,用眼神询问姜续该不该收,李英俊趁吕中盛转头时凑过来,笑说:“不要给我。”没等初武搭话,就把钱拿回来揣裤兜里,嘿嘿傻笑,“这破警察把我的钱都没收了,我得存点私房钱。”   初武:“……”这两人演双簧呢吧?  晚上初武关了店门,牵着小猪回家,小猪说:“我一个多月前见到他们,他们好像还很不合。”  初武说:“花菜头没正没经的,不过警察同志看过去是个很认真的人,唉,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有一次我和李英俊去开房间……”  “嗯?”   “发现那小子也是个纯,什么都没做成。”  “哦"?”   “然后吕中盛率领一伙警察冲进来扫黄。”(拜托,人家是缉毒。)  初武无语地看着他:“猪头,有什么丢人的事你还没做过?”  姜续一手叉腰,一手扶着电线杆,摆出伟人的pose,目光炯炯,威武地说道:“只有你没想到,没有我没做过。”   初武给他一个爆栗:“还好意思说!”  小猪捂着脑袋满地打圈,叽叽乱叫。  初武攥紧他的手,笑说:“过两天就大年三十了,我带你回家。”  小猪:“叽叽?”(什么?)  “向我爸妈坦白完,再去向你爸妈坦白,要挨打我们一起。”  小猪两眼飞出泪花:“叽叽?”(真的?)  “今天看到花菜头他们,让我有点勇气了。”  小猪抱着饲主的胳膊磨蹭,陶醉万分地:“叽叽叽~”(我爱你~)
见公婆
  天下地产名义上的是洪安东一人只手遮天,其实真正的太上皇是洪家老爷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上皇此时笑眯眯地给韩谦递烟,笑得一朵花似的,“韩经理,我们家的思想很开放的,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韩谦微笑:“伯父您客气了,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  太上皇做理解状摆摆手,“我们家儿子从小私生活就不检点,和他鬼混的男男女女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你是他唯一一个带回家的,我们都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韩谦还是微笑:“伯父,您想太多了。”意味着洪安东一会儿会死得很惨。  皇太后招呼保姆们伺候茶点,上下打量韩谦,露出圣母笑:“小韩,今天看到你本人我才放心,以前真怕小东会带回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拉着韩谦的手,感叹道:“我和他爸四十多岁才有这个败家子,以前指望他早结婚早生孩子传宗接代,现在也没指望了。如今儿子快三十了,我们都老了,真怕以后我们俩老头老太腿一蹬,再也没人管束他,这败家子就无法无天了!”  韩谦一直微笑着:“伯母,您和伯父会长命百岁的。”洪安东,只要出了这个门,我一定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皇太后:“我们就不做梦了,今天看到你,我放心多了,我相信今后你绝对能管住这个败家子。”   洪安东搭着韩谦的肩做亲密状,为沾到便宜而乐不思蜀:“爸妈,我和韩谦打算去欧洲结婚,顺便新婚旅行。”   谁和你打算过了?韩谦在暗地里握紧拳头,“洪总,容我提醒您,我是结过婚的人。”  太上皇很大度地呵呵笑:“你的情况小东都告诉我们了,没关系,年后你就着手办离婚的事,至于你们俩结婚不用操之过急,我看明年、月结婚挺合适。”  “我也觉得,”洪安东含情脉脉地看着韩谦:“、月宝宝也放暑假,可以带她一起去玩。”  韩谦始终保持微笑,笑容中隐隐迸发出杀气。  洪安东打了个寒战,赶紧把手从韩谦肩上挪下来,冷汗雨下。  初武妈早上起来打扫卫生,远远地就看到儿子回来了,身后跟着的,是邻居的天才儿子。  初武妈兴奋异常地拉开嗓门:“唉,姜续妈,你儿子回来了!我就说嘛,这孩子一定会回来过年的,你还不信。”   姜续妈从家里跑出来,看到儿子,眼圈儿瞬间红了。姜续爸在门口踱了几步,闷哼一声进屋去了。   姜续妈接过姜续手里的东西,抹着泪说:“回来就老实点,你爸的口气这几天缓了些,你别再惹他生气。”   姜续点头,露出喜悦的神色。  初武把手里的大礼盒交给他妈,赶紧巴结道:“妈,这是姜续送你的瓷器餐具,很贵的!”  初武妈接过来,感动得那叫一个热泪盈眶:“哎呀姜续啊,伯母没白疼你,我儿子都没你亲……”初武妈这句话还真没说错,她和姜续妈做女孩子时就是同学,结婚后又是邻居,俩人比亲姐妹还亲,再加上姜续会装乖巧懂事,从小就招人疼,初武妈自然是一边亲厚着邻家儿子,一边比较一下自己亲儿子,不由叹气连连。  初武知道老妈又在拿自己的姜续比,心说:比吧比吧,你喜欢的这猪头,怎么说也是我们老郑家的人了,我不能变得和他一样完美又怎样?这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人了,哼哼哼……  初武妈横他一眼,初武低眉顺眼不吭声。  “姜续妈,你儿子又懂事又孝顺,有一点小毛病你们也就看开点,也不能要求孩子十全十美,姜续这孩子总体来讲是很优秀的,你和他爸别这么强求孩子了……”初武妈絮絮叨叨:“你看我家这孩子,没有一点比得上姜续,整个一个废物,我还不是当宝贝疙瘩养了这么多年?”  初武:那还真委屈你了哦",妈。  姜续妈幽幽地看着儿子,“听到没有?这段时间伯母替你说了不少情,以后出息了记得孝顺伯母。”   初武妈真心诚意地点头:“姜续啊,伯母陪你妈去问了专家,你这也不算病,你别有心理负担好么?”   姜续:我没有,只希望你们也没有。  初武妈拍拍自己儿子的肩,对姜续说:“你看,我就常和你妈妈说,如果我们家初武也和你一样的话,我绝对不会看不开,能改最好,实在改不了这也是命!儿子,你说是不?”  初武点头如捣蒜:妈,您真英明!  姜续妈缓缓叹气。  初武妈继续劝姜续妈:“别唉声叹气啦,我说你们根本就别管孩子的事,我们自己好好享福最重要,还管他儿子辈孙子辈干嘛?吃饱了撑的!我家这孬儿子,屁本事没有,我倒巴不得和你换儿子算了!”   初武:“妈,你……”  “我什麽?”初武妈拿眼睛斜他,口无遮拦地:“你个没出息的,人家姜续不管怎么说都是人见爱人爱,你能么?你能给我勾搭个会喘气的回来不?管你勾搭的是男是女是鸡是鸭,你带进门来我都当媳妇儿伺候着!”  “真的?”   “当然真的!我还骗你不成?姜续妈和姜续也在这作证呢!”初武妈嗤地一笑:呀哈,这孬儿子的犟脾气又上来了,一听我夸姜续就吃醋,这么大的孩子了还是个小气包!  “这可是你说的!”初武不信,又问一遍确认。  “我说的我说的!你倒是给我带啊,就你这破德行,女的都不甩你,还有男的?别笑死我!”初武妈夸张地大笑:“姜续,你说初武好不好笑?换你你会和这傻小子相好?”  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啊!真是择日不如撞日,此时不说,更待何时?初武的手紧张地在身后扑棱,最后抓住了姜续的手。  这个暧昧的动作太突然,两个当妈的都傻眼了,初武结结巴巴地说:“妈,那,我和姜续……你,是你自己说的……别反悔……”  姜续窘迫地埋着脑袋,附和道:“嗯,嗯……”  韩谦出了洪家,笑容可掬地和两老挥手告别。  皇太后:“下次记得把我孙女带来玩儿。”  韩谦礼貌地应:“好的,伯父伯母,你们请回。”  “我送你我送你……”狗腿洪安东给韩谦开车门,然后乐颠颠地跳驾驶座上,发动车出了家门。  在山道上行驶了一半,韩谦总算开口了:“把别墅盖在山顶上真不方便,走路下山要多少时间?”   洪安东笑:“我可没走过,估计要一天一夜吧,呵呵……”  韩谦:“没有顺风车吗?”  洪安东:“这整座山都是我家的,外人不让进,每天出入的车也就是一两辆吧。”  韩谦:“很好。”  洪安东欣喜地:“怎么?你也喜欢清净?那以后我把对面那座山买下来,也在山顶给你盖别墅。”   韩谦平静地:“不用客气,请停车。”  “啊?”   “停车!不然我跳了!”  “我停我停!”  韩谦开车门下车自己走,洪安东追上来,拉着他求道:“我错了还不成吗?我骗你今天来谈生意是迫不得已啊!今天过年,我爸妈真的很想见你……唉?你还真的自己走回去啊?”  韩谦一拳把他打翻,紧接着添上几脚,洪安东嗷嗷叫,满地乱爬。韩谦把他从地上揪起来,冷哼:“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是空手道黑带三段?”  洪安东点头,摇头,点头,再摇头。  山林中间传出杀猪般惨绝人寰的悲号……  饲主牵着他的小猪,蹲在公车站站牌下面,哭丧着脸:“唉,大年三十连公车都没有么?”  寒风呼呼地刮,偶尔刮下几片枯叶,小猪叽叽叫唤着舔身上的伤口:“你妈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她从来就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初武哎呦哎呦地换个姿势,坐在地上,全身骨头都被打断了一样遍体刺痛。  小猪哀怨地:“我妈也真是的,你妈打你,她凑什么热闹?还非得揍我几下,完全就是揍给你妈看的,做样子也不知道下手轻一点……”  初武:“幸好跑得快,不然我们俩都要被打断腿关起来……”  小猪:“叽叽叽……”  初武白眼看他:“还没进家门就被赶出来了,你好像很开心。”  小猪拼命摇头,眼角的泪水在风中凌乱,却是一脸忍笑的欠揍表情。  洪家的太上皇晚上突然想吃东见街的老巷牛肉丸,保姆不敢怠慢,忙驱车下山去买,哪想居然在半山腰捡到衣衫褴褛的皇帝爷。  保姆惊恐万分地嚎叫:“少爷,是谁把你弄成这样?你的车呢?”  洪安东被抬进保姆的车,趴在后座上,唧咕:“车,被别人借走了……”  保姆:“那为什么不挂电话叫我们来接你?”  洪安东:“手机,也被抢走了……”  保姆义愤填膺地:“谁敢抢你?我报警……”  洪安东气息奄奄地:“报你的头啦……快拉我去吃点东西,我一整天都没吃饭,要不是遇到你,我就要吃野草了……警告你,以后在山边给我种些果树……”  “少爷,山边这些都是果树,夏天的时候这一遛芒果树上都……”  洪安东咆哮:“我要种后院凉亭里的那种树,一年四季都长果子!”  “少爷,那棵是塑料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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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年夜饭
  家回不得,初武只好牵着小猪回他们的小窝,给他做了锅火锅。  两个人在地毯上放个小方桌,围着吃年夜火锅,小猪饿惨了,疯吃,初武忙着给他烫菜,劝道:“别只吃羊肉,吃点青菜。”  小猪点头,依然用筷子拨开青菜,夹出羊肉,在自己碗里搅点沙茶酱,哈嗤哈嗤地塞嘴里。  初武无语地看着他,把羊肉收起来,“把青菜吃完再吃羊肉。”  小猪:“叽叽叽叽叽!”(怎么这样啊!)  饲主:“吃青菜吃青菜……”  小猪歇斯底里地:“叽叽叽!”(我不吃!)  饲主把青菜夹到他碗里,“吃!”  小猪很委屈:怎么比我妈还强硬啊?  吃了青菜吃豆腐,吃了豆腐吃笋条,吃了笋条吃粉丝,吃了粉丝吃贡丸,吃了贡丸还有鲨鱼丸,吃了鲨鱼丸吃青菜……小猪一跃而起,嚎叫:“怎么还有青菜啊!你他妈还让不让我吃羊肉?给我羊肉!羊肉羊肉!”   饲主把那盘羊肉藏床底下,“最后一盘青菜了,吃完就给你吃羊肉。”  小猪扑到他身上,连滚带蹭:“不吃!这盘青菜吃完我就饱了!羊肉!”  饲主成心不让他得逞,捏住他的蹄子,“青菜!”  “羊肉!”   “青菜!”   “啊——我和你拼了——”  两个人厮打在一块儿,滚到地毯外,木地板砖太冰,又滚回地毯里,小猪帮饲主扒了狼皮,咬着他的肩嘟囔:“给我羊肉!”  饲主压着小猪,低头舔他嘴角的沙茶酱,笑说:“吃了青菜才有。”  “操操!”小猪毫不客气地把咸猪手伸进主人的裤子里揉捏。  得,羊肉和青菜都先隔一边去吧,先吃了小猪再说。饲主撩起小猪的衣服,在他胸前的红点上辗转舔咬,一手圈牢他,一手急不可耐地把他松垮的睡裤往下扯。  小猪一心二用地望着床底下那盘羊肉,努力蠕了一公分,伸手过去,呻吟:“嗯……我的羊肉……”   饲主翻荷包蛋似的把小猪翻个面压牢,俯身细细碎碎地吻对方的发根、脖子、肩胛,光洁的后背……他喜欢小猪身上的味道,他的爱人身上是好闻的男性气息,淡淡的,迷人又性感,隐约有丝丝清馨沐浴露香味,还残留着衣服上若有若无的古龙水香味……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闻到男人身上的味道而热血沸腾,姜续的味道优雅得让他为自己脸红惭愧。他的宝贝小猪温顺地在他身下,支起身子侧过来看着他笑,笑容勾人魂魄。  初武将嘴唇靠近姜续的耳朵,对方细软的发丝不住撩拨他的情欲,他说:“我爱你。”  姜续应他一句:“我也爱你。”  “我爱你。”他含住对方的唇,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幸福感,他带着一点鼻音,问:“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姜续说:“好。”  “对我再认真一点。”今天两家的父母会闹成什么样,都不想去管了,豁出去了,天皇老子从中作梗都不再分开。   姜续抗议:“我对你够认真了,别的男人我……”  “别拿我和别的男人比,”光头小鸡肚肠,泄愤似的粗鲁地往姜续身体里顶手指,“我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和别的男人不同,我要你对我全心全意。”  “知道了知道了……嗯,你用点润滑剂啊……嗯……”  “在哪?”   “床头柜啊……妈的……怎么那么远……嗯~嗯……操,用花生酱好了……”  “哪,是你说的啊。”  “长不长脑啊?我随便说说的……嗯~~嗯……亲爱的,我爱你……去拿润滑剂嘛……”  初武起身去翻润滑剂,姜续迅速化为猪形,爬向床底,呜咽:“叽叽,叽叽叽……”(羊肉,我来了……)   才浪漫感动了两分钟,这猪头就不能给我正常点吗?初武手里拿着润滑剂,一头黑线:“你到底做不做?”   “叽!叽叽叽叽!”(做!等我吃完!)  初武欲火攻心,哪有耐性等他吃完,二话不说拔了火锅的电源,把小猪拖到床上,小猪急叫:“叽叽叽叽……”(我的羊肉啊……)  初武拉开猪蹄子,在他身下抹上润滑剂,用手指来回捣腾,小猪:“叽叽!”(强奸!)  初武拿真家伙顶进去,开始律动,小猪挣扎:“叽……叽叽叽……”  “说人话!”   小猪:“你他妈的个死光头!前戏给我做足点!你爷爷的……”  初武忙放缓了攻势,小猪勾住他的脖子,喘道:“初武,我爱你~”  “我也爱你……”  “嗯,嗯……那你要速战速决……”小猪的眼睛迷离地半眯着,望向小方桌上的羊肉……  初武:“……” ̄▽ ̄ | | | | |你就这么要吃么?  大年初一早上,初武妈给初武挂电话,扯着嗓门骂:“死孩子!你给我滚回来!”  初武问:“还打我吗?”  “不打了。”   “那我带姜续回去。”  初武妈疯叫:“你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  初武放下电话,冲姜续苦笑:“你看吧,我妈抓狂了。”  姜续圈着他,闭紧眼睛缩在他臂弯下装睡。  “装什么呢!”初武摸摸姜续的头发,亲亲对方的额角,觉得两个人有点相依为命的味儿,他问姜续:“你说说,你是怎么看上我的?”  姜续说:“我才没看上你。”  “那你死缠烂打什么?”活生生被掰弯的直男很是气愤!  “我那时就是想找个乐子玩玩。”  “你!”初武气得没语言了。  姜续紧了紧手臂:“然后一个不小心就被你养熟了,我也是受害者。”小猪在饲主怀里蹭蹭。  猪。一只野猪。一只被养熟的野猪。一只被养熟后驯化成糖猪的野猪。  大年初四晚上,两个人在超市里买东西,遇到路津,姜续疑道:“路津姐,怎么没回老家去过年?”   路津一脸苦闷,说:“去了,呆两天就回来了,老六的爸妈又提孙子的事,烦死了。”  “再生一个呗。”  路津叹气:“那是肯定的,只是这第一胎不知道怎么办,他家的人说生下来就送别人,不然第二胎就不能上户口了。”  姜续追着问:“送谁?”  初武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忙转移话题:“唉,唉,我们去那看看……”  姜续甩开他的手,激动的两眼闪光:“送我养吧!”  初武晕倒:果然……  路津给他一个爆栗,“说什么哪?只是把户口挂在别人家,但还是我的女儿!”  “那也行,那也行!”姜续乐不屁颠的接上,献媚地扶着路津:“挂我的户口,和我姓!”  初武揪住他的耳朵:“你给我正经点!收养孩子哪那么简单,你不合资格!”  “怎么不合啊?”姜续拍掉他的手,很愤怒:“我在我家门口捡到一孩子,报我的户口,谁敢说不?就算有人敢说不,老子四通八达,走走后门就搞定了!这点不用你操心!”  初武:“……”  路津:“……”  姜小猪抖抖耳朵,星星眼期待地看着路津,嗓音甜得人牙都掉了:“路~津~姐~你和老六商量一下嘛~~”
这就是生活
  姜小猪总是能没事找事做,一连两天保持亢奋状态,两眼精光闪烁地盯着本小字典,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跳出个名字问初武好不好听。  初武苦口婆心劝道:“猪啊!那不是白老鼠……”  “我知道……”姜续头也不抬:“路津姐都说了,只是怕有人检查,得教会孩子叫他们伯父伯母,叫我爸,孩子还是他们的,又不全是我们养……”  初武好笑,无言以对。  姜续见他不情愿,问:“你不想要?”  初武支吾:“我只是觉得,这样挺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要我一个人养。”姜续赌气背过身子,继续翻字典。  初武讨了个没趣,只好倒下来自己先睡了。   迷迷糊糊中,姜续靠近过来,在他唇边微微喘气,问:“你说,叫姜喜,欢喜的喜,好不好听?”   初武说:“好听。”  “那就叫这个了,简单。”姜续轻笑,在他唇上啄一口。  初武抬手搂住他,“要养可以,不过要答应我件事?”  “什么?”   “先答应。”   “好啦,我答应。”  “孩子得叫我爸。”  姜续一蹦三尺高,嚎叫:“不行!”  “怎么不行啊?”初武一骨碌坐起来,毫不示弱地嚷嚷:“报你的户口,和你姓,你怎么什么便宜都要占啊?你答不答应?不答应就没门!”  姜续很受伤:“那叫我什么?”  “叔。”   姜续牙咬被角,恨恨道:“你真阴险!”  初武满意地哼了哼,“谢谢夸奖!”  年后开工,初武对赵默和夏秋秋说:“房东给我看了文件,再过半个月东见街要拆迁,下周我就把店门关了,你们得去别的地方找工作。”  夏秋秋耸耸肩,笑嘻嘻地:“我正要向你辞了工作,我要结婚了,婆家不想让我工作呢。”  初武一喜:“那挺好!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夏秋秋装扭捏:“一家外贸公司的败家子啦,硬要带我去乡下办酒席……”  仨男人冷眼看她:红果果的炫耀,你就装吧……  初武转向赵默,问:“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赵默惨兮兮地看着他,说:“我不知道啊……我找不到工作,小老板,我要跟着你……”  姜续一掌把他拍开,“唉,你干嘛啊?有病吧?”  初武皱眉头,“我也得想法找别的事做,不一定开店了。”  赵默扯衣角,单眼皮小眼睛泪水盈盈,一脸愁云惨雾的,抽泣道:“小师傅,离开你我什麽工作都找不到……自从跟了你……”  “得!”初武摆手:“我劝你不用找工作了,可以去考中央戏剧学院,保准上!”  “不是啊!”赵默急了,“我说真的!我还没领到身份证,去哪还能找到和你一样不要压身份证的啊?”   “什么?”初武晴天霹雳,抓住那小子:“你没成年?!!”  姜续一头冷汗:“光头,你用童工……”  赵默伸出巴掌,前后一番,“还差十个月十六,嘿嘿……”  初武无力了:“你!你……你这么小?你骗我……”  姜续冷着脸孔:“你家里人怎么没让你念书?”  赵默眨巴眨巴小眼睛,赔笑:“我从遥远的辽宁来,离家出走的……”  初武:“放屁!你以前不是说你是海南人吗?”  赵默改口:“我其实是四川人……”  “你到底是哪里人?”  “上海人……”  姜续掏出手机:“挂给好了,失足少年流落异乡,又得了失忆症。小默,你别害怕,警察叔叔会帮你的。”   赵默的脸色登时变了,喊道:“别挂别挂!”  姜续眯眼看他,“说!”  赵默踌躇片刻,只好坦白:“我真的是辽宁人,我养父把我带到云南,他在那里走私毒品,前年他被抓住了……我帮他运过毒,怕也被抓起来毙了,就换了名字跑回辽宁……没想到那里真是他妈的冷,我呆了一天快冻死了,随便跳上辆火车,在过道上蹲了两天三夜,就到这里了……”小崽子说着,挤出两滴眼泪。   夏秋秋抽抽嘴角,没有吱声。  没想到这鬼灵精怪的孩子身世这么惨,初武听得一愣一愣的,木讷讷地问:“那你今后要怎么办?”   赵默垂下眼帘,“这个城市我很喜欢,一年四季的气候都刚好,我只想弄个全新的身份呆在这里……”   姜续点头:“嗯,吕中盛是个缉毒刑警,我把你交给他就行了。”  赵默怪叫:“不要啊!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初武附和:“就是啊,姜续,你别乱来!”  “开个玩笑嘛,不过他年纪这么小,正经单位不会收的,”姜续想了想,“对了,我认识一个朋友,开酒吧的,你去他店里上班吧,那家伙黑道白道通吃,会帮你弄个以假乱真的身份证。”  初武很怀疑:“你有认识几个正经的朋友?别把小默教坏了。”  “又不是叫小默去当打手,瞧他的小身板,做个吧台生什么的总可以嘛。”姜续捏捏赵默的脸,“这小子整干净还是蛮可爱的,应该会很受男人欢迎。”  赵默惨叫:“我不去同性恋酒吧——”  姜续眯眼看他:“也行啊,我朋友开了很多家酒吧,你随便挑。不过就我所知,他那家Y吧的吧台生赚的钱最多,要求很高的,不是一般人想做就可以做,你还不一定进得去,一个月底薪六千,还有抽成和小费,别地的吧台生都望尘莫及……”  光底薪就比小师傅给的翻一倍还多……赵默哈喇子滩出来了,见钱眼开地凑上去:“我去我去……”   姜续:“不去就是傻子,我朋友说他那家店的吧台生平均月薪有一万多,去那里的都是有钱男人,出手那叫一个大方!你又没吃亏,顶多也就是被男人摸摸手。”  赵默:“就是就是,摸摸又不会掉块肉。”  夏秋秋路人甲一般站在旁边,嘴角抽了又抽,忍了半天,还是没有说话。  初武咳嗽一声:“唉,小默,你真要去当吧台生的话,还是到正经的酒吧里,那叫什么,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姜续看了初武一眼,悻悻道:“你湿了鞋,是不是很不甘愿?”  初武:“干嘛啊?我不是那意思,我们那是另一种情况。赵默不一样,他小,小孩子没有分辨能力,容易被迷惑……”  姜续点点头,“也是。赵默,你还是听他的吧,搞定身份证后你就换个工作,不一定得呆在他那。”   赵默感激道:“行行,我就操心这身份证!姜少,您太帅了,简直就是神通广大啊!”  这马屁拍得无比称心,姜续摸摸下巴,得意地嘿嘿傻笑。  老六要转战到大学城的学生街去开店,初武就把店里的桌桌椅椅消毒碗柜,凡是还能再用的上的东西一股脑全送他了,姜续赶紧把电视和Vcd搬到小窝里去,靠墙摆在床前。  初武嘲笑道:“人家送你一个孩子,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姜续叼着烟站在电视前左看看右看看~:“是他给我的吗?是我姐给我的,我就孝顺我姐!”  “歪理。”初武一笑,打开电视。  姜续挡在电视前,“不是不让我搬吗?那你别看!”  “让开!”   “你别看啊。”  初武伸手把姜续捞进怀里,“不看电视看你啊?”  姜续怪笑,在床头柜里翻出一叠光盘。  初武支着脑袋看他,笑说:“床头柜那四个抽屉是小叮当的口袋吧?什么都有。”  姜续念念有词:“XP安装盘…………嗯……这是什么?驱动盘,不是……嗯……哈,这个这个!”   “什么啊?”   姜续把一张光盘放进Vcd里,意味深长地回头扫了眼初武,说:“不要喷鼻血啊……”  初武从床上坐起来,提高警惕,“是什么?”  “片,超限制级的,没有马赛克,嘿嘿嘿……”姜续爬回初武身边,“你从没看过吧?”  初武摇头。   姜续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在初武耳边吹热气:“看着做,感觉很不一样哦"……”  初武吞了口口水,身上开始骚动,嘴巴却很不诚实地说:“你这变态……”  电视屏幕闪了闪,显出图像——  “嘶啦啦……啊——毕咕毕咕……比卡丘!你们……哦"呵呵~~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我们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呃?”姜续傻眼了。  “最有魅力的反派人物——武藏!小次郎!我们是穿梭在银河的火箭队!就是这样~喵喵~喵喵~嗖——南达……”   初武笑翻,趴着不能动了:“宠物小精灵啊……哈哈哈哈……好喷鼻血……”  姜续气急败坏地拨通李英俊的电话:“喂!李英俊!你脑残吧?你给我的那片是什么玩意儿?什么?拿错了?你个弱智,这么大了还看动画片?有病吧?哈?你还刻了海盗路飞啊……我前三百集都看过了,你有后面的?”  初武: ̄▽ ̄ | | | | |
情人节
  情人节,姜续在路边摊买早点,看到那辆阴魂不散的墨绿色大奔,从他身边开过,慢悠悠停下来。   操!一大早的就让人心情不爽!姜续走过去,撑在车窗那居高临下地看着韩谦,笑:“韩经理,又有何贵干啊?”   韩谦平静地看着他,“上来说。”  姜续绕了一圈,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腿抖抖抖,掏出刚买的油饼啃了一口,“有什么事说吧,我很忙。”   “切,”韩谦毫不客气地反驳:“待业青年有什么可忙的?”  不提这个还没什么,一提工作的事姜续就无名火起,拿吸管戳了一下豆浆,嘶啦一声洒得到处都是。   这种幼稚的报复行为韩谦根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淡淡说:“别闹了,我公司最近要开发一款新的游戏软件,需要吸收很多新的人才,你……”  “我不去。”姜续一口拒绝。  “你别孩子气了,”韩谦好声好气劝道:“你不能整天这样游手好闲等着光头养你吧?再说,现在东见街拆了,光头也没有生活来源……”  姜续冷笑:“不用您担心,这是我们俩的事!”   韩谦轻蔑地:“不久前是谁把我的金卡拿去刷了个干净?”  姜续语塞。   韩谦带着戏谑的口气说:“你这么出息,那就先还我钱吧。”  姜续耍无赖:“你的金卡自己弄丢的吧?谁看到我用你的钱了?证人!证据!”  韩谦一时哑了,还真拿他没辙。  姜续得意地哼哼怪笑。  “好吧,我自己弄丢了。”韩谦脸色一暖,“说正经的,你不可能一直无所事事,我了解你,你没事做,过一段时间就会烦躁的……”  “放心!我就是去干苦力也不再求你!”  韩谦顿了片刻,问:“姜续,你有必要这么敌视我吗?”  “是你逼我的!”姜续猛然心酸,“老大,我叫你老大还不行吗?我求你还不行吗?我们纠缠了这么多年,你不累我都累了,你干涉我的生活,我的学业,我的朋友,认识你以后我都是被你左右的!你他妈以为自己是我的上帝啊?!!”  韩谦说:“因为我爱你。”  姜续好笑:“每次我们都谈这些,你不觉得无聊吗?有你这么爱人的吗?你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你逼我退出学校的一切社团,逼我不住校宿舍,逼我转专业,逼我出国,又逼我回国。”  “你如果对我忠贞十分,我就给你十分自由。”  “你妈的,我不是没对你忠贞过!”姜续暴怒了一瞬,立时冷静了,耸耸肩,“我就是个烂货,你能怎么样?”   “姜续,我正在办离婚的各项手续。” 韩谦望着他,语气波澜不惊:“六年前你哭着喊着求我离婚,那时我没有能力……现在还来得及吗?”  姜续说不出话,六年前多纯净多简单的感情,到如今都变了,自己当了个卑鄙的第三者,那可怜的女人抱着孩子跪在他脚边的情景还在眼前,一辈子都忘不了。  韩谦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很内疚,是我对我老婆变心的,和你无关。”  姜续望着窗外,默默无语。  韩谦摸他冰冷的脸,在他耳边轻声蛊惑:“六年前你说过,只要我离了婚,只属于你一个人,我们就一辈子都不分开。”  姜续的眼角有点湿,这个男人改变了他的一生,两个人分分合合,吵得天翻地覆,大打出手,如果两个相爱的人一定要互相伤害,为什么还要去爱呢?  韩谦这个人,给他的折磨和幸福,是九比一。  什么都过去后,剩下一个伤痕累累的残骸,完全感情无力了。  人心难留,永远没有重头来过的路。  姜续释然地笑了,说:“对不起,现在的重点不是你离不离婚,而是我喜欢的人不是你了,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我就是喜欢那只土鳖。”  韩谦冷眼看着他,口气冻得能掉冰渣:“姜续,他不会像我这样爱你的。”  “拜托,亏你还念了那么多书,颠来倒去都是这句台词,一点新意都没有。”姜续发现自己手里举着的豆浆都要凉了,赶紧嘬几口。  韩谦说:“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姜续配一口油饼,边嚼边说:“你还有什么杀手锏没使出来?我和黑鬼群交的录像嘛。你有收藏吗?拿给光头看啊,我和他说了,他不介意。”嘴上说得轻描淡写,还撩起衣服露出软软的白肚皮,由衷地叹气道:“唉,最近肥了,想当初我身材那叫一个好,性感腹肌就这么被美食毁了。你把录像拿来啊,我还想怀念怀念……”  “你真他妈贱!”韩谦捏紧拳头,费劲千辛万苦才忍住没挥过去。  姜续懒洋洋地摸摸自己肉绵绵的肚皮,“我贱我贱我就是贱!我不贱的时候也不见得你多珍惜我,现在我贱了你反倒死乞白赖,真不知道到底是谁贱。行了,韩经理,废话不要多说了,录像拿来啊,刻它几千几万份,随便你传播,搞广告搞传媒你不是最拿手吗?上电视啊,黄金八点档的广告收视率最高,播吧播吧,像脑白金一样播吧!”  “你真当我是这么无耻的人?我那时当场就毁掉录像了,我恨不得杀了那些人,杀了你,然后和你一起死,他倒不介意,他真的爱你,会不介意?”韩谦越说越激愤,伸手拽姜续的衣领。  “男男授受不亲,韩经理别动手动脚的!”姜续使出一招白猪甩蹄,挡开他的手,“咳咳,这油饼还蛮好吃,我再去买几个……唉,韩经理,最近和洪总有没有什么发展哪?”  韩谦重重喘口气,“滚。”  姜小猪一脸讪笑地下车,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初武晚上很迟回去,姜续睡了,初武在他脸上轻轻吻一下,却把他吵醒了。  姜续勾着初武的脖子问:“有没有买花给我?”  “干嘛买花?”初武装傻。  姜续生气:“情人节!”  “没买。”初武笑:“你怎么这么矫情啊?”  “他妈的!”姜续不轻不重地给他一个耳光,“你个王八蛋根本不爱我!”  初武摸摸脸,失笑:“我给你做了个小蛋糕,要不要吃?”  姜续精神来了,一骨碌爬起来,“你做的?你今天不是去找工作了吗?”  “对啊,我以前的师傅介绍我去东方大厦的观景餐厅,他们的西点房缺个糕点师,我今天去试用了一下……”   “你还会做蛋糕?”姜续捧着那个三角形小蛋糕,不可思议!  初武摸摸光头,有点不好意思,“嗯,以前学过两个月,差不多忘光了,不过有师傅带,应该很快就可以上手了。”  姜续用手指捞了一口蛋糕上的奶油,塞嘴里咂吧。  初武:“怎么用手呢,这不是有叉子嘛?”  小猪含着手指,感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哎呦喂,我的光头真是个超级霹雳无敌绝世香饽饽啊!  初武期待地看着他,问:“好吃吗?”  “好~吃~”小猪的耳朵尖微微抖动。  “好吃就好。”初武把他揽进怀里,窃喜不已。  小猪圈着主人,撒娇说:“那你以后每天都给我做一个。”  初武在他脸上捏一把,“我才刚有新工作你就怂恿我挖墙角,再说,每晚都吃这种东西你真的想变成猪吧?”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子外清辉的光芒洒在床上,姜续的眼睛亮晶晶水汪汪的,初武心里一动,低头吻住对方的唇,舌尖染满甜甜的奶油味。他细细品尝那温暖有弹性的唇,对方湿润灵活的舌热情地探进他嘴里搅动,这样的柔情让两个人都陶醉得欲罢不能。  原来爱情不是痛苦和折磨,而是像蛋糕一般软糯甜香,滋味儿让人上瘾让人沉迷,以前那份爱情拿出来一比,根本不愿再想起,恨不得将那个人那些事从自己的记忆里生生地抹杀干净。姜续呢喃:“你把我养肥有什么不好,带回家去给我妈看看,显示显示你的功劳。”  饲主宠溺地揉揉小猪的脑袋,说:“肥猪可值钱了,那你别到处乱跑,最近猪肉涨价了,小心别被杀猪的逮去,那我就亏大了。”  “哇操操,我好不容易才搞出这么浪漫的气氛,你就不能合作点?”星星眼换成卫生眼,姜小猪很气恼,把手指上的奶油吮干净,扯开初武的皮带,骂骂咧咧道:“死土鳖,没情调!直奔主题,唉,你磨蹭什么,还不脱?”  “我去洗个澡?”  “别洗……”小猪在主人身上嗅嗅,眼睛笑眯成一条缝,“又不是油烟味,奶油味多好闻,以后做完才许洗澡……”  “……润滑剂用完了……”  “唉,怎么回事啊……奶油润滑吗?”  “你试试。”   “试你的头啊,那前戏给我做足点……”  此处和谐千字……(好吧,我承认我在回避。)
花和蛋糕
  情人节光头送了个甜甜的蛋糕,姜续打算补一支花送给他,这辈子除了小时候买过康乃馨送给妈咪大人,还从没做过这么矫情的事。  买了朵五块钱的玫瑰花,姜小猪持着闻了闻,一笑,笑容甜蜜迷人。店员是位年轻的小姐,被阳光灿烂猪八戒迷惑得摸不着东南西北,木讷讷地问:“先生,花是送给女朋友吗?”  小猪答:“男朋友。”  服务员:幻听!这一定是幻听!  刚出店门,见店门口贴着张不显眼的招聘海报,姜小猪一喜:不能找专业对口的工作,老子干别的总可以吧?   晚上初武回家,门一开,姜小猪嘴里叼着朵玫瑰花,朝他大力抛媚眼。  初武一头黑线:“对不起,我走错门了。”  横空飞过来一只蹄子抓住他的衣襟拽进门去,另一只蹄子伸到他鼻子底下,“蛋糕!”  “今天没有蛋糕……”  “哇操!”姜续呸地一声把嘴里的玫瑰花吐了,“你他妈果然不爱我!”  初武举起手里的点心纸盒,“蓝莓蛋挞。”  猪仔精立刻化为猪形,眉花眼笑地接过点心盒,捡起地上的玫瑰花献媚地扭捏着:“亲爱的,这是我送你的花花~”   初武: ̄皿 ̄| | | | |  姜续三口两口吃完四只蛋挞,满足地咂咂嘴巴,问初武:“花喜欢吗?”  初武用个矿泉水罐子插花,敷衍地应声:“喜欢。”  “喜欢我每天都送你一支。”  初武皱眉:“少浪费钱。”  “没关系,我找了个花店的工作。”  初武讶异:“真的?”  “嗯,”姜续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连锁花店,很简单的工作,每天笑眯眯地就行,偶尔快递送送花……”小猪没骨头似的趴初武肩上,柔声问:“是不是个挺浪漫的工作?”  初武应:“嗯。”  “就是工资太少,才一千多……”  “你是不是心里特不平衡?”初武有点怜惜他的高文凭小猪。  “没什么不平衡的,”姜续笑笑:“只是过渡而已,打发打发时间,等韩谦哪天解禁放老子一马,老子摇身一变又是IT业软件精英。怎么样?以后我每天送你一枝花,想要吗?”  初武乐了,“好啊,只是……餐厅里的糕点当天卖不掉就要全部丢掉,不吃也是浪费,可花店的情况和我们餐厅不一样,你总是随便拿店里的花,会不会被其他员工讲闲话?”  “我没有拿店里的花……”姜续占了便宜般神神秘秘地说:“他们修剪完丢到垃圾桶里的,挺多还很好呢,我每天都挑一朵最好的给你。”  初武泪奔:猪啊,我到底要怎么教育你啊!   开完新年新计划例行大会,洪安东一本正经地摆摆手,“韩经理留下来,大家可以散了。”  韩谦端起桌上的茶喝一口,面无表情。  洪安东埋头翻看手里的规划图,眉头微蹙,时不时揉一揉额角,一副夙夜不懈的操劳模样。  纷杂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会议室的门咔嚓一声合上,洪总一秒没耽误地撒下手里的文件,小白兔似的一蹦三跳向韩谦奔来:“谦谦,我……”  韩谦一扬手,茶杯里的水准确无误泼了洪总一脸,冷淡无比的一句:“离我远点。”  洪安东习以为常了,讪笑着抽出纸巾抹抹脸,“这茶温温的,从脸上暖到心里,刚好,刚好……”   韩谦倒了杯开水,问:“还要吗?”  洪安东连连后退,赔笑:“不用了不用了。”  “有什么事就站那说,别靠近我。”  洪安东垂头丧气地:“也没什么事……”  韩谦起身:“洪总,告辞。”  “别啊别啊……”洪安东扯住他,“今天元宵节,你有约吗?”  “没有。”   洪安东大喜:“那……”  “不好。”   “你听我说完啊……”  “说吧。”   “我爸妈想叫你带宝宝去我家吃晚饭……”洪总笑成一朵小红花。  “不好。”斩钉截铁地。  小红花夭折了,哭泣:“为什么不好嘛?”  韩谦不想和他再做无谓的纠缠,抬脚就走,刚走到门口,背后一阵猛风,洪安东狗急跳墙了,扑过去一个熊抱,钳制住韩高手。  韩谦愣了愣,不能用后背对着敌人,怎么忘了这句话?他挣了挣,肩膀和手臂都被洪安东箍紧了,动弹不得半分。   嗷嗷嗷嗷……洪安东心里在呐喊:总算被我抓住了~~  韩谦平静地:“我答应你,可以放开了吧?”  不行~能这样控制住你,千年等一回啊!洪安东不失时机地,抢劫似的在韩谦脸颊上亲了一口!嗷唔——亲到了亲到了~撒花~撒花~  韩谦恶寒:神经病……  洪安东喜滋滋地在韩谦脸上连亲好几口,我亲我亲我亲,亲完这次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亲亲亲,赶紧亲,亲个够本!  韩谦:“你亲够没有?”  洪安东住了嘴,怎么可以因小失大呢?还有谈判呢!傻笑着说:“宝贝,你最近在办离婚?”  “是。”   “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   “你喜欢的那个姓姜的,现在在花店上班。”  “我知道。”   “你不管了?”  韩谦不屑地:“月薪两千不到,他买件衣服都不够,我倒要看看他能干多久。”  “别管他了……”洪安东光屁股打老虎——不要脸也不要命了,顺着韩谦的脸颊一路吻到耳根,“他过得挺好,你干嘛非得做坏人呢?”  韩谦终于有点恼火了:“我喜欢他,你懂个屁!”  “我懂,像我喜欢你一样嘛……”  “放开!”韩谦不耐烦了。  谁放开谁是傻子!洪总顶多也就是脑袋不清楚,还没有达到傻X的最高境界,当然不会放开,反而勒得更紧了,亲完韩谦这半边脸,转去亲那半边脸。  韩谦耐性尽失,低喝道:“洪安东!你有本事就一直这么耗着!”  “你答应我几件事,我就放开。”  “说。”   “别再纠缠姜续了。”  “凭什么?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怎么不反省自己的行为?”  洪安东暧昧地在他耳边暖言道:“姜续有喜欢的人,他们过得很好,你这是破坏别人的幸福,可我们情况不同,只有我一直喜欢你,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珍惜眼前的人呢?”  韩谦默然。   洪安东贴着他的耳朵:“韩谦,我是不是认真的你最明白不过,我们交往一段时间试试,好不好?”   韩谦的语调缓和一点了:“你放开,我就考虑考虑。”  “你先答应我就放开。”洪安东狂喜。  韩谦很无奈:“好吧。”  洪安东激动得丧失语言能力了:“啊?”  韩谦重复一遍:“我说好。”  “真的?”   “真的。”   “真的?”洪安东乐得晕头转向。  韩谦一笑,侧过脸看着对方,两个人的嘴唇相距一公分,洪安东全身一激灵,冲着那朝思暮想的嘴唇就吻下去。   韩谦张口用力一咬!  秘书在会议室门外听到洪总的惨叫。  韩谦一个过肩摔把洪安东丢出去三米远,二话不说,煞气迫人地上来就是一套连环拳。  洪安东:“我我我……啊,哎呦……救命啊——救命啊……”  秘书大惊,忙打开门冲进来:“洪总,你没事吧?”  韩谦高傲地背手站着,神情淡漠。  洪安东鼻青脸肿地蜷在会议桌下面,朝秘书大骂:“你爷爷的!谁叫你进来了?滚出去!”  秘书抹一把冷汗,识趣地退出去。  秘书前脚出门,韩谦后脚就踩住洪安东的脸,冷哼:“不错嘛你,使出花招了!”  洪安东:“嘿嘿,谦谦,你刚才答应和我交往了……”  “嗯?”   “哎呦哎呦……啊……救命啊救命啊——我什麽都没说……”  韩谦收回拳头,用食指抹了一下唇角的血,嫌恶地拍拍身上的灰,转身要走。  洪安东爬出来抱着他的腿:“你,你刚才还答应今晚去我家吃饭……”  韩谦温和地笑了:“有吗?证人,证据。”  洪安东:“你!你……”呜呜,妈妈,他欺负我……
元宵节
  东见街的小吃店大部分都转移到新开发的大学城美食街去,原本繁闹非凡的东见街路边的两排店面第一批被推倒,姜续沾沾自喜地问初武:“你看,我把房子租在东见街外面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初武站在平台栏杆边,远远地看着东见街上一堆堆废墟,不禁有点伤感。  姜续摸摸他的光头,安慰道:“换件事做也能变换心情,不一定是坏事,我在花店就挺开心的,虽然店主说我再迟到就炒我鱿鱼……嘿嘿……”  初武:“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姜续摊手:“那你问赵默嘛,他说他在酒吧混得如鱼得水,现在流行眯眯眼帅哥,他的小电眼激起千层浪呢~”说着朝赵默努嘴。  赵默在酒吧上班不到一周,整个形象都变了,穿着干净的白底浅黑细纹制服,头发剪短了,染上浅浅的栗色,稍显成熟点。  初武耳语:“我看他有了身份证还是换个地方工作比较好。”  “你别这么操心嘛,”姜续不太高兴,“他去的又不是GAY吧,我特地叫我朋友给他安排去一家最最正经的门面店。好么,你去叫他换,他没文凭也没手艺,年纪又这么小,干苦力不累死?”  初武没话反驳。  赵默坐在平台上烤肉,夏秋秋冷眼看着他,问:“小子,新工作怎么样?”  “马马虎虎。”  “哼,你就装吧。”  赵默眨巴一下小眼睛,“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夏秋秋压低声音:“挺能演啊,身世还跌宕起伏,你怎么不说自己是流亡的王子呢?你这套就骗得过光头和姜少那对没脑筋的”  赵默干笑:“秋秋姐,吃烤鱿鱼,来,我给你烤好了的。”  夏秋秋接过烤鱿鱼,老气横秋地白他一眼,“得,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博取光头的同情心,如果说是不想念书的话,光头那傻X一定会赶你回去上学的。我就不怪你了,你坦白吧。”  赵默埋头翻烤鸡翅膀。  “你爸爸妈妈还好么?”  赵默点头,小声说:“他们在乡下种地呢……”  “家里就你一个?”  “没……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弟……”  “靠!生那么多……”夏秋秋撇撇嘴:“弟弟多大了?也出来打工了?”  “十三了吧……他们俩在念中学,念得比我好多了,我么,我么,家里供不起,我是哥哥么……”   夏秋秋眉头直皱,“你身份证弄到了?”  “嗯。”赵默很是兴奋。  “工作还顺心吗?”  赵默踌躇片刻,说:“秋秋姐,你可千万别和小师傅他们说,那什么……我换了家酒吧……”  夏秋秋一愣,“姜少说GAY吧?”  “嗯,那家最赚钱,很多人都想进还进不去呢……”赵默很为难,偷偷瞥了眼站在栏杆那说话的初武的姜续,确定他们没有留意自己这儿,这才断断续续地说:“是我求老板的,我缺钱,我妈身体不好,常年治病都要花钱。而且弟弟又要开学了,我希望他们下学期开始不要在村里的学校念了,有钱的话,他们就可以借读到县一中,那的教学质量好……”  夏秋秋揉揉他的脑袋,眼圈有点湿,半天,也想不出什么话再劝,只好说:“那你学会照顾好自己,光头那种老实善良的老板总是少的,你以后自己混,还是多防着别人。有什么困难找姐,能帮的我一定会帮的。”   赵默不好意思地垂着脑袋,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应道:“知道了。秋秋姐,你们别老把我当小孩子……我家的事你千万给我保密,别让小师傅知道了,他和姜少现在日子也不好过,我走的时候他还多给了我六千块,一个劲地念叨着说我小,其实我不小了……”  夏秋秋暴怒:“什么?多给了你六千块?怎么只给我两千当结婚的红包?”  赵默:啊咧,说漏嘴了……  姜续过来,嘿嘿笑,拿起人家好不容易烤好的鸡翅就啃。  赵默:“唉,我不是烤给你的……”  姜续推他:“再烤嘛……”  赵默骂人:“靠靠!要不要脸啊?你自己怎么不烤啊?就知道吃别人烤好的……”  初武给赵默一个爆栗:“尊老爱幼!知不知道?”  “那也要爱幼啊……”赵默捂着脑袋嚎哭,扑向夏秋秋:“秋秋姐,谁说光头老实善良我就和谁急!”   夏秋秋拍拍小朋友的肩,一脸唾弃地看着那对狗男男,“未成年人保护法听说过没有?!”  姜续有滋有味地嚼着鸡翅:“不好意思,他现在的身份是二十一岁,啊呸呸……怎么烤的啊?没熟!还给你!”   赵默: ̄皿 ̄| | | | | 真想咬你……  “小默,我现在赚的钱还没你多……”姜续搭着赵默的肩膀,手里拿着个小酒杯,里面只有半杯白酒,“其实我觊觎吧台生这种工作很久了,可惜你们老板一见我,赶都来不及,就怕我把他店里的酒喝光了……”   初武在烤架上不停地翻动烤串,笑说:“你在酒吧工作还得了,没几天就酒精中毒了。”  姜续:“放屁!”凑过来倚在初武肩头,嗲声说:“初武,我好爱你。”  初武推脱:“干嘛啊,人家看着呢。”  “哪有人啊?”姜续撒娇。  夏秋秋:“唉唉,我们不是人啊。”  姜续呡一小口白酒,在初武肩头磨蹭,嘀咕:“元宵是个好日子,我多喝一杯可不可以?”  “不行。”其余仨异口同声。  姜续哭:我的命好苦啊……  初武的上班时间是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姜续的上班时间反而超级长,从上午九点到晚上十点。   中午两个人一起吃饭,晚饭时初武把饭菜做好再去上班,一起相处的时间变少了,晚上下了班两人一见面就黏糊。   姜续在花店上班刚开始还新鲜感十足,没几天就腻了,一上班就眼巴巴等下班。  晚上下班时,姜续在马路边远远地看到初武,高中女生似的大呼小叫,叫得满街的人都冲这两人行注目礼。   姜续凌波微步奔过来送给光头一朵花:“亲爱的,送你的~”  路上行人笑断肠:一位文质彬彬的帅哥持着朵包装优雅的蓝色妖姬,镜头转移,美女没来,来了只土鳖,帅哥飞奔过去,殷勤地献上代表爱情的鲜花,太好笑了,像反转剧的创意新噱头!  初武大窘,横拽上没头脑的姜小猪,夺路而逃。  回家,开门,光头把小猪丢在床上,吼:“你恶搞的吧?”  小猪很委屈:“我今天在垃圾桶里居然翻到这么贵的花,很激动嘛……”  初武仰天:救命啊——  小猪笑嘻嘻地抱着初武亲一口,再亲一口,像摸到大奖似的,美滋滋地说:“告诉你件事,我妈今天给我挂电话,说我和你在一起她挺放心的,她还叫我别欺负你呢。”  初武心里一喜:“你爸也这么说?”  小猪撇嘴:“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和我说话了。”  初武有些感动,不管怎么说,多少看到了一丝光明,姜续家也就闹了半年就松了口气,自己老爸那是一面团脾气,出了名的和事佬,应该不会太难缠。老妈刀子嘴豆腐心,磨她一段时间,估计也软下来了。   小猪在他怀里蹭蹭:“叽叽~~”  初武从羽绒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包杏仁酥,“刚做的,还热着……”  小猪一把夺过,吭哧吭哧,啃了一床渣。  观景餐厅新来了一个服务员,本来多那么一两个服务员没人会留意的,可是这位服务员长的太好看了,皮肤干净透亮,五官似是经过精心雕琢般标致,眼角微微向上吊,漆黑漂亮的瞳孔被长长的睫毛掩了一半,眼波一转,漫不经心地看人一眼都像在传情。美人儿的长相虽然偏阴柔了点,但举手投足都泛着阳刚之气,一身黑色工作服穿在身上挺拔利落,浑身尽是魅惑众生又拒人于千里的矛盾气质。   美人儿在餐厅里只上了一天班,就成了众人觊觎八卦焦点,女人明里暗里对其窃窃私语,男人装得很不屑,可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多看几眼又不会死。初武就是那种典型的心口不一,嘴巴上说“男人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背地里还是忍不住偷看人家几眼。  光头是个不折不扣的土包子,没见过大世面,从小就没有看到长得比姜续还标致的男人,电视上的明星也不会比自己的猪好看到哪去,可这个新来的服务员真让他大开眼界了,帅得人神共愤,自己的猪根本不能和人家比!初武护短,很不厚道的地腹诽:我家那猪是全天然的!这小子一定去过棒子国,一张脸不知道整过多少回才能帅到这地步!  初武回去和姜续说:“我们餐厅来了个超级帅哥,比你还帅一千倍。”  姜续挑挑眉:“哦"?世界上还有这种生物?”  初武点头:“好看得有点夸张,要把脸整成这样真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一定花了不少钱……”  “你傻的啊,这么有钱整容还会去当服务员?”姜续攀上他的背,口气酸溜溜的:“你和人家对上眼了?”   “对你的头啊!”初武好笑:“我看看都不行了?”  姜续嘟囔:“看行,不许想。”变出一朵双色玫瑰,在初武的鼻端挠挠。  初武哭笑不得,花的来源让他耿耿于怀,但似乎姜续总是乐此不疲地干些正常人不愿干的事。  没法,初武把花接过来,和昨晚的蓝色妖姬插在一起。  姜续吃着凤梨慕思,满足地啧啧赞叹:“好吃,好吃~我一想到我男人中餐西餐都精通就觉得很幸福~”在初武唇上啄一口,“每天都有蛋糕和鲜花,难得能这么浪漫,感觉是不是很甜蜜?”  初武:╮(╯_╰)╭ 我真不知道什么叫浪漫了……
家长闹一闹
  初武爸年轻的时候继承老郑家的毒舌神功,毒遍天下无人能及,偏偏一个不慎娶回村里出了名的河东狮吼,恶人自有恶人磨,毒舌王子三十年来在老婆的淫威压迫之下榴莲磨成土豆,堕落为圆不溜丢的和事佬面团团,老婆说一他不敢说一点五,老婆指东他不敢往东偏北。初武十分唾弃这样的老爸,从小就以老爸为反面例子,立志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娶个低眉顺眼的日本式小媳妇,一回家就翘起二郎腿……
咳……初武想想曾经的未来蓝图,想想现在的养猪人生,再想想妻管严的老爸,不得不悲哀地叹服遗传这个可怕的玩意儿!
  初武爸脸色蜡黄,奄奄一息地躺着动不了,看到儿子来了,嘴唇动了动,话没说出来,叹气,一个劲地叹气。
  向来都是老妈咋咋呼呼,老爹不吭不声的竟也气成这样了,初武内疚得不得了,说句:“爸,我……”
  初武妈一个巴掌先上来,捶胸顿足的:“你知道回来啊?你还知道回来啊?你长这么大,好死不死怎么一点大脑都没有?一个男人都能把你勾引去了?我白养你了啊……”
  初武没敢躲巴掌,挨了几下,呜咽着问:“爸到底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初武妈抽出扫帚,噼里啪啦给儿子几棍,“你走了后你爸气得天天吃不下饭!你给我跪下!跪下!”
  初武老实跪在老爸床头,初武妈连捏带掐,复读机似的前前后后念叨的都是那几句话:“你这个不孝子啊!我还打算抱孙子呢,你想气死我,气死你爸啊?人家说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我看儿子那是拉出去的屎啊,这叫什么世道?你今天给我个交代,你说!你说!”
  初武闷声闷气地冒出一句:“妈,你别闹了,我真的喜欢姜续……”
  初武妈扫帚一丢,坐地上嚎啕大哭:“我没法活了……”
  初武爸干咳两声:“能不能来点新花样啊?”
  初武妈捡起扫帚就冲初武爸扑过去,“你生的这是什么狗儿子!我还不是想给你们老郑家留后?!!”举起武器,雷声大雨点小地抽了几下病榻上的老伴:“你说你儿子回来你劝,你倒是给我劝啊!你个老不死的……”
  初武夺下老妈手里的扫帚,低喝:“妈,别打了,爸都病了……”
  “你也知道他病啦?不是你这个不孝子他会病吗?”
  初武语塞。
  初武爸稍撑起身子,对初武妈说:“我劝,我劝,你出去,我单独和儿子说说……”  初武妈见战友总算挺身而出了,抹一把泪,愤恨地瞪了眼儿子,“给我好好听你爸的话!我去给你下碗面条。”临走还给了初武一棍。
  初武的心不住下沉,老爸从来都没有在芝麻小事方面说过一句重话,遇到大事开口就是一言九鼎,压得住老妈千百句。
  语重心长地一句:“我不是老顽固,其实半年前他们姜家大闹特闹时我就看透了,孩子管不了……”
  初武垂着脑袋:得,又来这套先抑后扬。
  初武爸虚弱地咳了几声,接着说:“你妈妈叫你多照应姜续,我就不同意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你妈妈就是不相信,这下出事了能怪谁?她倒还怪我了!咳咳咳……”  初武忙给他爸拍背,心说:爸,您真英明!
  “唉,姜续这孩子我们从小看着长大,又乖又可爱,不管是男是女,你小子都配不上!”  初武鼻子一歪:爸,到底谁是你儿子?
  初武爸:“过日子是你们两的事,过得幸福当然最好,我没理由拆散你们,过不好你们自己会分开,完全不用我们操心嘛……”
  初武微露喜色:爸!你看得开就好!
  初武爸再叹一口气,说:“可是……”
  初武的心又沉下来了,这“可是”后面,正题就出来了!
  初武爸:“可是自从你走后,你妈没给我吃过一餐饱饭,从大年三十晚上她就在闹,你不在家,她就和我闹,没日没夜的,都快一个月了,我实在受不了了,你得给我想想办法……”  初武深度脑偏瘫:我没听错吧?
  初武爸颤抖地握住儿子的手,“昨天我饿得不行,去姜家吃了餐,吃多了,回来拉了一晚……”  初武: ̄□ ̄| | | | | |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听你爸说说?”初武妈端着碗面进来,上面码着两个大红蛋,横着一个大鸡腿。
  初武寒着脸,端过面来递给他爸。
  初武爸捧着饿死鬼投胎似的狂吃。
  初武暴吼:“妈!你怎么能这么饿我爸?!!他年纪不轻了!经不起你折腾!”  初武妈一顿脚,哭天抢地:“你这死老头子和你儿子说了什么?啊?你今早还答应帮我劝儿子的啊!”扯住初武爸摇晃,不依不饶的:“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还不都是为了给你们老郑家留后啊——”
  初武无奈:“妈,你再饿我爸,我只好把他接去市里住了。”
  初武爸含着面条含含糊糊说:“好好好,我儿子做的菜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初武妈眨眨眼,不敢吱声了。
  初武去小卖部买了两箱牛奶回家给他爸,又去银行取了几千块塞给他妈。初武妈把钱摔在地上,给初武几个巴掌,推推搡搡地叫骂:“你妈的个废物!老娘一见你就窝火!赶紧滚你妈的!不和姜续分开就永远别进家门!”
 初武爸悻悻地爬下床,边捡钱边往自己的袜子里塞,念叨道:“他妈不就是你?干嘛骂自己啊?”
  初武出了自己家,买了些水果到姜续家去串串门,据老爸说断粮的困难时期多亏了姜家接济,初武站在人家院子外很是踌躇,进去说什么?拜见岳父岳母大人?还是感谢前一段时间喂饱我爸?  姜续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姜续妈是慈吾子且独宠吾子,姜续爸则是严吾子以及人之子。初武从小就怕姜续爸,当然,姜续爸不打不骂别人家的儿子,只是一脸威严,见面就问:“初武,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
  本来是去他们家玩,一听这种话就蔫了,初武含糊地应:“不怎么样……”  姜续爸:“你一定又是数学考砸了,来,来,做几道数学题。”
  初武心里呐喊:不要啊——
  姜续那鬼滑头一定趁机溜出去外头玩了。
  以前只是邻居家的孩子就这样要求,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女婿,还不被岳父大人到处挑毛病?  初武前思后想,最后硬着头皮敲开姜续家的门。
  岳母大人由惊转喜,岳父大人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初武孬孬地唤声:“伯父,伯母,我刚好回来,给你们买点水果……”
  姜续爸没搭话,上楼,看电视去了。
  姜续妈也很不自然,“嗯,初武,进来坐吗?”
  “不了不了,我回市里,不然没车了……”初武小小地肉疼了一下:再打的又要花两百多。  姜续妈接过水果,客气一句:“这么迟了还赶回去啊,在家呆着呗……”说了一半,打住,这娃赶回去还不是急着和我儿子相见欢?立即转口:“那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最近你家闹得厉害,呆家里也挺没意思。”潜台词:我儿子一个人在市里多无聊,你还是赶紧的回去陪我儿子吧。  初武十分不厚道但十分正确地参透了岳母大人的言外之意,憨笑:“那我走了,你和伯父多注意身体,下次回来再来看您。”
  “好嘞好嘞……下次回来记得把姜续那死孩子拎回来。”
  初武愣了愣,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岳母大人这最后一句话里的含义太有积极意义了!初武乐不屁颠地回自己的小窝里去,搂着睡着了的小猪劈头盖脸一阵乱亲。
  姜续被亲醒了,惶恐地问:“你家怎么样了?”
  初武堵住他的嘴唇吻个不停,姜续挣开又问:“你爸爸的病严重吗?”
  “他哪有病啊,被我妈饿的。”初武笑,心肝宝贝似的亲亲猪耳朵,亲亲猪脸蛋,亲亲猪鼻子,人乐疯了什么肉麻的话都上口:“猪,岳母叫我下次带你回去呢。”
  “真的?”小猪的眼睛放亮光。
  “真的,真的。”
  姜续摸摸初武的脸,凑上去吻他,却不是占有性的吻,只是贴着对方的唇,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初武发现姜续哭了。
  “怎么了?”初武慌张地替他抹眼泪,“怎么哭了?”
  “我担惊受怕了一整天了,以为你回来会和我谈分手……”
  “我们不会分开的,除非你不喜欢我了。”初武把他的脸捂进怀里,心里轻轻抽痛。  姜续哽咽说:“初武,只要你一辈子都对我好,我绝对不会找别的男人。”  初武应:“我只对你好,对别人都白眼,行了吧?”
  姜续合了合眼,心里软黏得像棉花糖,他枕在初武手臂上,希望这份爱情能一路甜蜜。  受过太多伤,太久没这么幸福过了,就像居安思危一样,幸福太满,就会害怕满则溢,盈则亏。  姜续没敢告诉初武他最近有点焦虑,其实去年冬末也有点轻微的复发,可能只是季节性的情绪波动,去年吃了一段时间药就好了,自己完全能控制得住,今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光头心满意足地搂紧他的小猪,很快睡着了。
  姜续支起脑袋,看了初武一会儿,眼里尽是满满的笑意。他俯身在初武鼻梁上落下一个吻,梦呓般呢喃:“我爱你。”
  你不知道,我不是你想得那么没心没肺。
  你爱我三分,我就会爱你七分。
站在岔路口
  初武去上班时,在电梯里遇到KAY,对方冲他笑笑,问:“昨天家里有事吗?”  人长得太漂亮真是作孽,都让人不敢直视了,初武心里嘀咕着,有点手足无措,点头说:“嗯,不过已经没事了。”
到二楼时进来一群人,KAY往初武这靠了靠,声调蛮欢快的,“凤梨慕思挺好吃的,可惜只有一个,我尝了一口,剩下的都我妈吃了。”3
 初武一乐,这男生说话感觉很幼,尤其是一口一个“我妈”,整个一个恋母情结的小猫,转念一想,这孩子年龄不大,也许和赵默差不多呢。
 KAY问:“光头,你每天都给你朋友做点心吗?”
  “呃……哦,是啊。”初武愣了愣,陌生人出于礼貌,都不会叫别人的外号吧?  “那也帮我做一份吧。”
  初武又愣了。
  KAY说:“我买。”
 “不是那个意思……”初武慌忙摆摆手,“只是,只是……”
 电梯门半途开了,又涌进来一拨人,KAY被挤到初武右侧,紧紧贴着,精致无暇的脸也靠初武更近了,“你做一份做两份不都是一样?”
  听好了,不是疑问句,是祈使句。初武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只好说:“行啊,不过有的不是现做的,我是提前留的。”
  “那也帮我多留一个。”美男子比他矮半个头,微仰视着他,笑得别提多灿烂了。  操,这小子笑起来真他妈好看的惨绝人寰!初武极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嗯,只是,这种高脂肪的东西,你妈妈每晚都吃不好吧?”
  “我自己吃不行啊?”KAY似乎心情不错,“我不和我妈住一起,我住学校宿舍。”  “还在念书啊?高几?”和赵默差不多大的话,应该是高一吧?
  KAY乐了,“我看过去那么小吗?我大四了。”
 “呵,大四啦,那今年暑假就毕业了,工作找好没有?”初武敷衍着,多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耳朵软骨上隐约有几个细小的耳洞,初武讶异,男人扎这么多耳洞还是第一次见。  KAY说:“我毕业还早,还有三年研。”
 得,高材生,姜小猪三号。至于看到什么人都和姜小猪联系在一起比较,初武从小就有这么个坏毛病,如今更甚,看到帅哥不自觉地得意一把:没我的小猪帅。
 看到KAY,光头得意不起来了:他妈的,这小子比我的猪还帅,什么鸟人啊?!!  电梯到了顶层,KAY突然说:“对了,我叫元凯,你叫什么?”
 初武木讷讷地“哦”了一声,摸摸鼻子,说:“郑初武。”像小学生间互相自我介绍,真有点难堪。
  姜续从医院里出来,朝停在院门外的墨绿色奔驰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靠在车门边的韩谦,抬起拳头就揍。
  韩谦一手捏着烟,一手准确地握住他的拳头,冷哼:“我什麽都还没说,你怎么就生气了?”  姜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韩谦,想跟踪人就专业点,别让我看到!”  韩谦有恃无恐地笑了笑:“我光明正大地跟踪你,你又能怎样?告我?”  姜续语塞。
  韩谦把姜续的拳头往外一送,腾出手来扣住姜续的下巴,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精神病又犯了?你每年这个时候都犯,有没有告诉光头?”
 姜续觉得胸口有层重重的闷气在徘徊,消不了,又吐不出来。
  韩谦把手伸进他的口袋,掏出一板药片,眉峰一挑,“只开了这么一点?医生不肯给你多开?要不要我帮你多弄几片?”
  空气中的寒流带着火药味儿,隐隐流动。
  韩谦一摊手,“还是算了吧,开多了你又要泡酒喝。”把药片塞回姜续口袋里,声调如水般平淡:“你可不是只有抑郁症,焦虑,妄想,还有轻度的精神分裂,一定要早点重视,犯大就不好对付了。哦,对了,我都忘了你还有梦游这毛病,怎么样?有没有吓着光头?”
  姜续说不出话,眉间是淡淡的无奈和凄然。
  韩谦猛然觉得悲凉,他抽了口烟,把烟头丢地上,两个人沉默一阵,韩谦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情人,更何况你和光头这样没什么感情基础的……你的病只有我能承受……”他掏出一本薄薄的红本本,递给姜续,“你折磨我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等这个?”
 “这是什么?”姜续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在触到那小本本时,看到那上面的印着的字,陡地僵住了,“离婚证?”
  “离婚证,暗红色的。”韩谦自嘲地笑了笑,“不是绿色的。离婚也是件挺喜庆的事儿,你说是不是?”  情绪突然无法抑制了,姜续的嘴唇开始发抖,语无伦次道:“你,你……”  韩谦不紧不慢的说:“三分二的财产,包括在国外的所有投资全归我前妻,除了女儿,我什麽都没有和她争……况且,我欠她那么多,钱也还不清,能给的我都会给,只有女儿,我……”  姜续打断他:“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和她没有爱情,好歹也是有亲情的……”韩谦望着眼前的人,眼眸里尽是疲倦,“不是迫不得已,我真的不想和她离……”
  姜续不由自主地后退,带着些惊恐,带着些悲哀,他说:“我没有逼你!”  “你没有逼我?”韩谦拉住他的手,像在说别人的事般,口气不温不火的,“我从没认为自己做错过什么,唯一有错的就是爱上你,如果是结婚前遇到你,如果我没有孩子,我绝不会让你受这么多委屈。我有家族事业,必须把爱情这东西先放一边,你一点都不谅解我,每次都和我吵个没完。你明知道我有我的责任,我女儿还小,我狠不下心离婚,你就花样百出地作践自己来折磨我。确实,我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可是我努力了,我和我老婆分居后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找过任何人,你呢?你今晚和我温存,明晚就去和别人上床!你怪我控制你的自由,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自己爱的人是个谁都能上的烂货!况且,我都这样控制你了,你不也一样滥交?我只是被一枚结婚戒指捆着,你就要死要活的,那你和别人滚床单的时候有为我想过吗?”
 姜续的眼神空洞洞的,往事不断在脑子里联翩播放,不觉有暖暖的液体在脸上流淌。  韩谦抬手抹他脸上的泪水,柔声劝慰道:“现在如你所愿,我们什么阻碍都没有了,姜续,我已经把你放在第一位了,我的家族产业,全部都为你赔进去了,还不够吗?”
 “我……”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为什么怎么也止不住,明明早已解脱早已看开了,可眼泪还是不听自己的话,他捂住眼睛,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不爱你了。”
  “你不爱我还哭什么呢?”韩谦把他揽进怀里,嘴角扬起一丝宠溺的笑意,“你就是嘴硬,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好话,可是你每次犯病神智不清晰的时候,就会喊我的名字,说你爱我,一遍一遍的说……”
  姜续没有推开他,无法摸透自己的心情,只觉得难受得喘不过气。
  韩谦轻轻拍他的背,“我给你点时间去和光头好好说一说,既然他是你的发小,也别搞得太僵,分开了还可以做朋友。”
 韩谦说:“我等你回来。”
  西点房里都没有人了,暖暖的空间里充溢香甜味,初武感叹这里的环境真是比东见街好太多太多了,装修简约干净,设备更是高档又高级,这样的的工作环境真让人喜欢。
  抹茶蛋胚上挤上果酱,姜小猪喜欢青苹果味的,多抹点。没有杨菲裱花,整个蛋糕上的果酱像狗屎一样一堆一堆的,初武嘿嘿笑,管他那么多,好吃就行。
  还要裱点巧克力酱上去,初武挤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猪脸,大功告成,光头看着自己的作品开心得直乐。
  西点房的门开了,元凯扶门站着,说:“打烊了。”
初武应声:“好了好了……”
 元凯走进来,笑问:“我的呢?”
 初武把蛋糕放进包装盒里,递了一个给元凯。
 元凯没接,看着初武手里的另一个,“我想要那个呢?”
 操操!这世道帅哥都是变态吧?初武没语言了。
  元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那个有什么不同吗?”
 初武没好气:“没什么不同,就是多了个猪脸。”
  元凯做了然状,耸耸肩,接过自己那份,作势要掏钱包。
  初武忙说:“别了别了,别这么客气。”
 元凯假正经:“不能总麻烦你……”
 初武失笑:“那行,要给钱也不是给我,你明天到收银台那付吧。”
 元凯顺水推舟地把钱包塞回裤兜里,“那算了,收银员姐姐会趁机调戏我。”  初武真被他逗乐了,谁叫你小子长的这么水嫩?
 两人走出餐厅,进了职工电梯,元凯拿出点心现吃,咬了一口,啧啧赞道:“好吃,这种叫什么来着?”
  “慕思抹茶。”
 “嗯,嗯……”元凯埋头苦吃,出电梯时就吃完了,舔舔唇上的酱,又说:“真的很好吃。”  初武微笑走出电梯,心说:我知道,你不用一直重复。
 元凯跟上:“没吃够。”
 初武警惕地把手里的包装盒从右手挪到左手,离元凯远一点。
 元凯很没风度地笑起来,“我又不会抢,至于吗你?”
  初武尴尬地摸摸光头,干笑。
 元凯问:“对了,听说你们西点房的师傅下个月抽去至尊西点?”
  “嗯。”
  “恭喜你由副手升为船长。”
 船长?海盗船呢还……初武哭笑不得,客套一句:“嗯,嗯,谢谢。”
 “不谢。”元凯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一支烟,“有火机吗?”
 初武忙摸摸裤兜,掏出个打火机给他点上。
 元凯叼着烟,俯身凑近,随意地抬起手护着火苗,指尖触及到了初武的手背。初武下意识躲开,元凯点上烟,似笑非笑地眯眼看着他,嘴唇微启,呼出一口烟雾,脸上露出一种戏谑又暧昧的痞相。  初武突然发觉元凯全身隐约散发一种危险的气息,却是奇异地摄人魂魄。  姜续所谓的那种暗示,初武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一点,他带着丝仓皇和元凯说声再见,赶紧逃跑。
慕斯抹茶
  慕斯抹茶,味道清香四溢,入口细滑,抹茶粉带着微苦,留在舌尖却保持丝丝甘甜。  姜续把唇上的香甜印到初武的唇上,“说爱我。”
初武是个不习惯甜言蜜语的男人,他有点不好意思,挣开一点,抱怨道:“吃个点心干嘛这么肉麻啊?有病!”
  姜续不依不饶地缠着他,“我就是有病!你说!”
“好啦好啦,我爱你。”初武死要面子地装的很敷衍。
  “我也爱你。”他一字一字的说,笃定又认真,像给自己增添信心的催眠,他又重复:“我很爱你。”
  爱这个字,说多了就不稀罕了。初武在他额上吻了一下,满不在乎地应道:“知道了,赶紧刷牙,睡觉去!”
  姜续睡不着,他想了一晚。凌晨三点,他给韩谦发了一个短信,很简单的一句话:“你别等了,算我对不起你。”
  他以为韩谦会挂电话来骂人,不想,对方没有。
  韩谦从此不再给他挂电话,也没有再找他。
 姜续希望自己和韩谦能这么干干净净地断了所有缘分,从此见面不相识,让往事都烟消云散。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情,可以全部重新来过。
 他和初武的感情完全是无心插柳,捡来的幸福,既然利落干脆地断了和韩谦的牵绊,初武就是他唯一的指盼了。他倾心学习珍惜两个人的世界,想让如今的幸福能一直延续,当然是不能生病的,他把药片藏在电脑包的隔层,每晚吃一粒,却总觉得每天早上醒来都很恍惚,感觉很累,他问初武:“你晚上有没有看到什么?”
 初武随便应句:“除了看到你还能看到什么?”
 姜续立时紧张起来,“你看到我做什么了?”
 初武愕然,愣了片刻,大笑着抱着姜续亲一口,“看到你睡觉呗,那还能看到你这猪收拾房间啊?”
  姜续却没有笑出来,因为他记得昨晚笔记本是打开放在床头的,可是早上却是合起来放在小方桌上。
  一板药很快吃完了,姜续去医院又开了一板,改成每晚吃两片,焦虑却一点都没有消退,失眠愈演愈烈,姜续知道这次怕是自己没法控制了。
  以前没有什么可在乎的,可现在想要的东西太多,想过几天和初武一起回家一趟,铺平台上的瓷砖,养一盆绿叶植物,还要买个电冰箱,夏天来时买个空调……
 有那么多事还没做,如果犯了病就都做不成了,所以,不能犯病!不能犯病!越想越焦虑,没有上班,一整天都是胡思乱想的时间,初武不在家,更是害怕得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缓解自己的恐惧。  初武发现姜续常常对着笔记本,两眼无神,无声地自言自语,初武凑过去看了一下笔记本,发现屏幕上都出现待机黑屏了。
 “姜续?”初武唤了声。
 姜续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皮一眨不眨。
  初武喝一声:“嘿!”
 姜续吓了一大跳,不满地嚷嚷:“干嘛啊?神经!”
 “你才神经呢!”初武抱着他的脑袋亲一口,“我去上班了,喊了你几声都不应我。”  姜续垂下眼帘,把脸埋进初武的肩窝里,小声说:“明天我们去买阳台上的瓷砖好不好?”  “天这么冷,过一段时间再说。”
 “不要等了,就明天。”姜续抓住初武的衣服,一脸焦急。
  初武没法,只好答应着:“行行,明天就买。”
 初武多少有点察觉姜续的神经质,不过没有太在意,反正姜续一直都很任性,能迁就他就尽量迁就,再说,自己不就是喜欢他那样?
 晚上初武做了一碟低糖巧克力饼干,元凯倚在案台上,饼干一出炉他就伸手拿了一块吃,初武提醒道:“很烫……”
  元凯朝他笑笑,问:“我能抹点千岛酱吗?”
 “哪有这种吃法啊?真奇怪。”初武说归说,还是给他找出千岛酱的罐子,“喏,自助。”  元凯揭开盖子,“刷子呢刷子呢?”
  “自己找。”初武专心把姜续的饼干码进纸盒里。
 元凯直接把手指伸进罐子里扒出一坨千岛酱,初武目瞪口呆,低喝:“打住!”一把夺过罐子,左右张望。
  元凯眨眨眼,把酱抹在饼干上,笑:“又没人看到,你紧张什么?”  初武压低声音教训:“脏啊!”
  元凯耸肩,“我自己的手,我不怕。”
 初武晕倒:拜托你为别人想想!
 元凯打开冰箱,转过身子时怀里多了罐特大号酸奶,反客为主地问初武:“你喝吗?”顺脚把冰箱门踢合上。
  初武是彻底对这绝世帅哥言语不能了,刚认识时,这家伙还挺矜持,没过几天就原形毕露,自来熟加自以为是,不要脸的程度和姜小猪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元凯拉了把椅子坐在案台前,问:“有没有杯子?”
 这一回初武不敢怠慢,赶紧撒下手里的活,找出个杯子递过去,唯恐迟了一步那家伙就抱着酸奶罐口对口喝了。
  元凯给自己倒了一杯,配着饼干吃得津津有味。
 初武忙着把西点房收拾干净,元凯吃了一会儿,说:“吃完了,你什么时候好?”  初武头也不回,“你先回去吧。”
背后那人淡淡说:“我等你。”
 这句话暧昧得可以,初武僵了僵,没敢回头,继续收拾。
 背后那低沉中性的声音缓缓说:“说真的,我很少见过圈子里有像你们这么恩爱的……”  初武假装没听到,清洗烘烤碟。
  元凯:“你男朋友身材不错。”
 还是没听到,把东西都放回原位。
 元凯说:“不过我没看清楚脸,长得怎么样?”那口气叫一个自负。
操!都说帅哥都是自恋狂呢,一点都不错,初武东张西望:咦?还有个打蛋器没洗,赶紧洗。  自恋狂:“那么,是性格很好咯?”
 洗完打蛋器,擦桌面。
 自恋狂:“你喜欢什么样的性格?”
  继续擦桌面。
  自恋狂:“唉,又不是明星,透露一点嘛。”
  死命擦桌面
  自恋狂:“我就是想问问,什么样的性格会招人喜欢,我就没遇到过一个真喜欢我的人,应该是我性格不好的原因。”
 初武愣了愣,停止擦桌面,回头看了眼元凯,苦笑:“得了吧,我家那位大爷,性格比你恶劣几千倍。”
 元凯的下巴支在案台上,抬眼仰视着初武,“那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什么?这个问题太玄了,答不上来。
 “那好吧。”元凯用指腹点案台上的饼干渣,又问:“换个问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初武把抹布一丢,忍不住乐了,“他出生的时候我妈抱我去他家看他,这算不算认识?”  元凯微微讶异:“两小无猜啊?”
 初武龇牙:“屁!”转而,挠挠脑袋,不甘不愿地说:“妈的,算是吧。”  元凯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眼里混沌了一瞬,懒懒地说句:“哦,难怪……”  姜续量了平台的长宽,然后拉着初武到建材市场里买了一批浅蓝色的瓷砖,运回来两袋水泥一堆沙,初五要找泥水工吧,姜续大喊:“不用!我自己铺!”还真的说干就干,回家撸起袖子嘿咻嘿咻忙活起来。  初武坐在屋子里,把腿横到平台上来,指手画脚的:“唉,沙要筛一下吧?”  姜续搅和着水泥,稀了加水泥,稠了加水,又稀了,继续加,越加越多。小猪累得气喘吁吁,恼羞成怒地把铲子一摔,冲初武咆哮:“你来!”
 初武摊手:“我不会。”
 姜续一身的水泥,扑上来就咬他:“你个没用的男人!”
 初武抱着他笑成一团,只好掏出手机找电话号码,问了几个以前东见街的朋友,总算问到阿飞会铺,弄清楚程序后,换姜续坐着指导工作:“哪,水泥砂浆的比例是一比三,注意点……”  两个人忙活了一个下午,总算摸出点窍门,初武给姜续做了晚饭就去上班了,等下班回来,姜续整个一小泥猪,沾沾自喜地拉着初武去看他的战果。
 平台上以对角线歪歪扭扭地铺了两行瓷砖,形成一个大大的“X”,其余地方还是空白。  初武一阵沉默,然后摸摸小泥猪的脑袋,微笑:“干的漂亮!好吧,现在的工作就是立刻把这个叉揭了。”
 小泥猪晴天霹雳:“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谁像你铺得这么变态?你不会平行铺嘛?啊?”  “可是我想铺出形状。”
  “拉倒吧你!”初武捡起块瓷砖在大叉上比划了一下,“对得上嘛?你长不长眼睛?剩下这么大的缝怎么办?哪,那里留那么大的缝,这里连半块都塞不下去……”
小泥猪靠门蹲下来,在地上划圈圈,念叨:“你不爱我了你不爱我了你不爱……”  初武给他一脚:“别磨蹭了,水泥还没干,马上揭!立刻!迅速!
 没事找事做!初武边骂着边铲地上的大叉,泥小猪泡了个澡,出来时又幻化成粉嫩嫩香喷喷的糖小猪,拿着初武给他做的点心蹲在平台门口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喏,唉,我说你,你怎么这么忙啊?”
 初武:〒_〒……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么?
承诺
  累了一晚上,第二天姜续一大早就起来了,抱着初武轻声唤:“起床起床……”  这猪最近怎么都这么早醒啊?初武翻个身,嘟囔:“我困,再睡一会儿……”  姜续不催他了,自己到楼下买了早点回来,吃完就开工。初武听着平台上丁零哐啷的声音,当真是欲哭无泪,不知道姜续为什么有这么多热情做些无意义的事。  初武下午去上班时,平台上已经铺好了一大半瓷砖,初武做了晚饭,嘱咐道:“唉,铺好的地方今天别踩。”   “知道。”   “那我走了。”  “嗯,拜拜。”姜续头也不回。  “饭菜在桌面上。”  “知道。”   “一会儿冷了你自己热热。”  “知道。”   “早点吃啊。”  “哦。”   “你休息一会儿……”  “啊——”姜续抓狂了:“秃驴!快滚吧!”  初武没法,只好去上班,隐隐觉得姜续有点近似于偏执了,转念一想:铺完瓷砖就没事了,让他去瞎整吧。   元凯打烊后准时出现在西点房,正巧遇到杨菲,礼貌地笑笑:“姐姐,拜拜。”  既然对方是叫姐姐而不是叫阿姨,杨菲当然是和颜悦色地笑笑,嘴一撇,斜了初武一眼,“不错啊,每晚都有约会,还挺浪漫。”  初武有点窘,元凯贫嘴:“姐姐可以留下来一起浪漫。”  杨菲忍不住乐了,“每晚吃这么多甜食,我就看着你变成肥猪!没空理你们,拜。”  初武也没心思做新的,刚好还留了几个雪露,给元凯打包好递过去。  元凯疑道:“哇,为什么给我三个?有四个嘛,一人两个咯。”  初武摆摆手,“不用了,他最近没什么胃口。”  元凯把一个雪露拿出来咬了一口,调侃道:“恭喜你,怀孕了。”  初武:“那就要送他去科研机构供人解剖了。”  元凯笑:“唉,你嘴真三八。”  初武也笑:“没你三八。”  出了大楼,天空在下绵绵细雨,初武问元凯:“你有伞吗?”  元凯:“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初武烦恼:“大冷天的淋雨会感冒吧……”  元凯不屑地哼了声:“你这男人挺多毛病,这么小的雨有什么好担心的?到家头皮都不会湿……”顿了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忘了,你是秃驴,没头发保护。”  初武郁闷死了:这小子真损。  元凯笑吟吟的,“我先在这把雪露吃了再走,不然淋了。”  初武赶着回去,把手里的纸盒折叠起来,小心塞进羽绒服内侧口袋里,元凯默默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眼神淡然。   初武立起衣服领子,说:“我先走了。”  元凯垂下眼帘,抬手摇了摇。  回到家里,敲敲门,死小猪没应,难不成这么早就睡了?初武掏出钥匙自己开了门,错愕地发现姜续不在屋子里,桌面上的饭菜一动都没有动。  平台上也没有开灯,初武拉开拉门,平台上只差几块没有铺了,姜续背对着他蹲着,手里持着一块瓷砖,慢慢地,仔仔细细地在瓷砖后背抹水泥……  “姜续……”初武轻声唤了一句,觉得自己的嗓音在微微发抖。  姜续恍若不闻,认认真真地把瓷砖按到地上,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似乎不满意,又揭下来,重新抹水泥……   初武走过去,姜续一点都没有察觉,借着空中微弱的光芒,他看到姜续的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水浸湿了,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面色惨白。  初武蹲下来,捧着姜续的脸对着自己,再唤:“姜续!”  姜续呆滞地望着他,许久许久,瞳孔才有神起来,他笑了笑,说:“你回来了。”  初武勃然大怒,抢过他手里的瓷砖摔出老远,喝道:“你疯了吧?”  姜续全身震了震,一脸迷茫。  初武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使劲搓他的后背,“你不冷啊?别做了,洗个澡赶紧睡觉。”  姜续这才发觉冷,展臂紧紧抱着初武,不停地打哆嗦。  初武直接把他丢进浴缸里,放进热水,姜续抓紧初武的手,颤声说:“很冷,很冷……”  “你也知道冷啊?!!”初武破口骂道:“我看你神经出问题了!别碰那些个破瓷砖了!他妈的,你……”骂了一半,见姜续全身抖得厉害,心疼得鼻子一酸,忙住了口,握住姜续的手塞进自己衣服里贴着肚皮捂着。  浴缸里的热水逐渐满了,初武蹲在浴缸边,不住地抚摸姜续的脸,姜续说:“我没事,初武,你别担心。”   “不担心就见鬼了!”初武瞪眼,“我命都吓没了!”  姜续勉强笑笑,抽回手把泡在水里的衣服脱了,脱完毛衣,衬衫上的扣子怎么也解不开,手指无法控制地拼命发抖。  初武帮他解扣子,脱了他身上的衣服。  姜续的睫毛上蒙上一层厚厚的水汽,浴室里橘黄色的灯光下晃动着蒸汽,他恍惚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和某个人在雨里打架,在地上滚得一身都是水,然后那个人说要走,甩开他到浴室里,他跟进去抱着那个人,他说:“我爱你。”  身边的人回他一句:“我也爱你。”  那个人吻他眼角的泪水,狠狠抱住他,两个人和好如初,他们脱了彼此身上脏脏的衣服,在浴缸里做爱,之后,那个人还是走了,他一个人在浴缸里躺到热水转凉,转冷……  他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说:“你哪里也不要去。”  身边的人说:“哪里都不去。”  “只爱我一个人。”  “当然只爱你一个人。”  他捧着对方的脸,看了很久很久,影像重叠,妄图删除那个曾经爱得刻骨铭心的人,天天练习忘记纷纷杂杂的回忆,吸毒麻痹自己,再用戒毒的痛苦过滤掉相爱的痛苦,之后脱胎换骨,对那份爱由浓转淡,由淡转无。但不知为什么,根深在骨髓里对那个人的依赖在隐隐发作,他咬紧下唇,痛感刺骨,口中染进血腥味……  不想再看到那个人了,永远不想看到。  “姜续!”初武把水浇在姜续头发上,惊见清水淌过他的唇,带着血丝流下来。  姜续清醒过来,眼前的男人眼神惊恐,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另一手轻拍他的脸,关切地一声声唤:“姜续!姜续!你到底怎么了?”  他松开唇,轻松地笑笑,“对不起,我走神了。”  初武用手指抚过他带血的下唇,心里不安浪潮汹涌。  姜续说:“初武,我和你在一起很幸福。”他把湿漉漉的脑袋埋进初武的肩窝,又说:“我从来没有幸福过这么长时间,谢谢你。”  这句话煽情得无以复加,初武立时红了眼圈,他低头吻了吻姜续的唇,柔声说:“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真的?”姜续的眼眸里尽是伤感,眼泪不停。  初武用宽厚的身板把他圈牢,手掌覆在他的赤裸的后背上,一字一字说:“真的,我发誓。”
打火机风波
  姜续隔天果然感冒了,有点发烧,吃完初武给他做的早餐,吞了一片退烧药,然后抱着杯热水坐在屋子里看初武铺剩下那几块瓷砖,初武边干活边和他聊天,说:“等我有假的时候,我们回家一趟,你嘴甜,哄哄我妈。”  姜续缩着脑袋,“伯母打我怎么办?”  “有我在她还能打得到你?”  姜续坏笑:“我口无遮拦,一个不小心胡言乱语,你该打我了。”  初武无语地看着他,“你不想和我过了,就尽管去胡说。”  姜续蹭过去撒娇:“我想和你过咩……”  初武:“离我远点,我身上都是泥!”  姜续穿着干净的灰白色兔毛毛衣,闻言立即嫌恶地退到安全地带,自言自语:“最后一件毛衣,别弄脏了……”   春初小雨不断,平台的屋檐下挂着一遛衣服,都没干,米虫抱怨:“你看你看,早叫你买带烘干的洗衣机,不听……”  饲主没好气:“唉,谁叫你跟了一个穷鬼?”  米虫:“穷鬼,你喝水吗?”  “喝。”   米虫喝了一口水,噘着嘴,“唔。”  饲主: ̄皿 ̄ 这动物真他妈欠调教!  三八妇女节,李英俊那小白脸生日,用姜续的话来说就是如果我这天生日我都不好意思和人说!  李英俊才不这么想呢,他一通电话挂过来,开口就说:“姜续,我今天生日。”  姜续掐指一算,又惊又喜:“三八?”  “你才三八呢!”李英俊差点从电话里窜出来咬他,“你这死号!和你哥们才告诉你的!别给脸不要脸!”   姜续讪笑:“哦,哦,我好荣幸,怎么?你男人给你准备了餐饭局?好好,我一定去。”  李英俊:“哪有饭局啊?吃你自己男人的吧!”  姜续纳闷:“唉?那你干嘛和我说啊?”  李英俊不耐烦,“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开窍啊?还是装傻的?给我准备个礼物哈,我在东方大厦那看中一个新款的Zippo,唉,你上线你上线,我发图给你看看,千万别买错了。”  姜续厥倒:这哥们有够不要脸的。(你好意思说别人?)  向光头要钱,光头问:“多少?”  “七百应该够了。”  “买什么?”   “李英俊生日,他向我要礼物啊。”  光头很惊讶:“他要什么礼物啊?这么贵!”  小猪戚戚然道:“他要一个Zippo打火机。”  光头不知道什么是Zippo,只觉得不可思议:“打火机?疯了吧?七百块钱的打火机?我大中华都可以买两条了!神经!”  男人的劣根性:就算自己快穷死了,对朋友也得死要面子的出手大方。小猪也一样,他纠缠着饲主求道:“不好吧,他都开口要了,”在饲主身上滚动滚动:“给我钱给我钱,那我今天中午不吃炒虾了,这个月的牛肉也不吃了。”  光头无奈,只好给了小猪七百块,掏了钱还骂人:“花菜头有毛病吧?自己没钱啊?”  “他的钱全部被警察没收了。”  “那叫警察给他买!”  “警察都叫他戒烟了怎么还会给他买打火机嘛。”  光头把钱抢回来,“都戒烟了还要打火机?脑残呢吧?”小猪嗷嗷叫,装嗔卖痴,光头真是一点办法没有了,把钱递给他,“下次你生日一定要叫李英俊双倍还来!”  小猪点点钱,应道:“叽叽。”  一个打火机要七百块?抢钱啊抢钱……初武看到元凯手里的打火机,触景伤怀,叹气连连。  元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抽支烟会惹来光头幽怨的目光,纳闷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初武指指他手里的打火机,“我朋友要买个这玩意儿,居然要花七百块。”  元凯眉毛一挑,淡淡地:“不贵。”  “还不贵?”初武震惊了,“你这个买了多少钱?”  元凯说:“这个?这个不是买的,别人送的。”  初武:“买烟时赠送的?”  元凯抽了抽嘴角,“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不是吗?”初武挠挠脑袋,他买烟时没打火机的话会向店主要一个,有时候打火机上还印着个劣质裸女。   元凯支着下巴看他,笑笑:“哪位卖烟的会附赠个三千多的打火机?”  三千?初武突然看到元凯脑门上印着三个字:狐狸精!  还是专门骗男人钱的狐狸精!  元凯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顿时不笑了,“我可从来没开口向谁要过东西,别人主动给的,不要还不给对方面子。”  初武敷衍地“哦”了一声,心说:狐狸精的霸王逻辑!看来我家猪仔精还是比较节约的。  元凯一扬手把火机从窗口摔下去,初武当场怔住:三千块从窗口飞出去了!一个月的伙食从窗口飞下去了!两个月的房租从窗口飞下去了!  初武不知道该怎么劝,支吾着:“你,那个,不必要吧?我……我什麽都没说啊……对不起,真抱歉……”   元凯漠然道:“你什麽都没说,为什么还道歉?”  初武这才发觉自己那小猪真是好脾气,心里直犯嘀咕:这狐狸精脾气真坏,这么好强,果然还是小猪那样没脸没皮的好……  打火机的始作俑者小李同志,他穷,身无分文,警察叔叔怕他一有钱就去花天酒地,把他的工资卡没收了。IT业精英小李同志每每下班时,都会在东方大厦一楼的豪华柜台旁边蹲一会儿,穿着一身高档西装,淌着口水觊觎那个打火机。他东攒一点西攒一点,把私房钱压在花盆下面,一个多月下来好容易存了七百块钱,不幸,一天警察叔叔浇花,搬动了一下花盆……  有点奇怪收藏癖的小李同志只好坦白说要买打火机,不想这话触怒了警察叔叔,他不是不给李英俊钱花,只是这小子到现在看到帅哥还眉来眼去,一副浪习惯了的德行,他实在不放心。买打火机要花七百块?土包子警察才不相信呢,他坚信自家的花心小号又要耍花招了!他到楼下小卖部一口气给小李同志买了十个印着“吸烟有害健康”的打火机,问:“足够了吧?以后别给我找这种无聊的借口!”   小李欲哭无泪:“够了。”头一转就给他的难兄难弟挂电话,以生日为借口要礼物。  李英俊如果知道姜续的穷处境一定会内疚死,当然,他不知道。姜小猪装得自己倍儿富裕,那口气轻松的:七百块的打火机?小意思!  小李满心期待,一连几天挂电话问:“我礼物你买了没有啊?”  姜续抽抽鼻子,“我最近感冒了,懒得出门,过几天不下雨就去给你买。”  李英俊很不要脸地嘱咐:“快一点啊,这也拖,真是……”  姜续张牙舞爪:“啰嗦?再啰嗦就不送你了!”  李英俊低声下气:“好好好,我就等着,别让我等到明年……”  “妈的,什么叫遇人不淑?什么叫交友不慎?”姜续掐了电话,痛心疾首状叹气:“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初武嘲笑道:“什么叫狐朋狗友?你和他一个货色!”  姜续不服气:“我出淤泥而不染!”  初武反问:“哦,这么说你是莲花喽?”  姜续倚上来,竖起兰花指在初武胸口打圈圈,娇滴滴地:“亲爱的,人家是小莲蓬~”  小莲蓬……初武恶心得直抽搐:“拜托你正常点!还让不让人活啊?”  中午吃完饭,姜续摸了摸晒了几天的外套,还是潮潮的,没办法,这天气再晒就发霉了。初武随便卸了件外套下来,用电吹风给他吹干了,丢过去,“穿着爱干净点,别东靠西靠两天就蹭一身灰,起码给我穿两个礼拜才能洗。”  姜续接过,皱皱鼻子,“你真脏!”  “你这死猪头!这几件破衣服我给你手洗了一个冬天!哪有办法天天洗啊,你这……”初武骂了一半,打住!因为他看到姜续脸上无所谓的笑容消失了。  姜续的衣服全是名牌,尤其是外套,大几千块一件,要型有型要款有款,料子也是一等一的好,以前都是干洗的,现在哪有钱给他干洗?用搅拌机似的洗衣机搅和来搅和去,那些衣服还不成了咸菜干?   姜续根本就是只马大哈,像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一样粗心,外套穿没几天就一股脑塞进洗衣机里待洗,从来没有留意过初武一件件给他捡出来,大冬天泡着冰水小心把衣服搓干净,然后叠整齐放进洗衣机里简单甩干再拿出来晒。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齐整的衣服,眼圈儿一热。  初武尴尬的摸摸鼻子,“唉,我没怪你的意思……”  “笨,干嘛手洗啊?”姜续捂住初武的手,心疼又感激,“以后别干这傻事了,衣服重要还是你自己重要啊?”他在初武的眉心吻了一下,别别扭扭的说:“我会爱惜的,以后我自己洗……”  姜续从小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由于家教原因,大男子主义还挺重,从不碰那些柴米油盐的事,不是不会做或懒得做,而是从骨子里觉得那些不是爷们该做的事。  至于初武的勤劳贤惠,姜续虽然看在眼里却很是不屑,心里惦记着自己以后工作了,一个月能赚千把上万块,不做家务也是应该的。  如今他不这么认为了,有些事与钱无关,你能赚再多钱都买不来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如果不以心换心的去珍惜,后悔都来不及!  初武又要上班又要伺候他,他得学会心疼他的男人。只要观念一变,习惯是可以改的,过日子是实实在在的事,家是两个人的家,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  洗碗,拖地,洗衣服,刷卫生间,从此以后,姜少爷揽下自己力所能及的活儿,还学了几样炒菜。晚上给他男人揉揉肩,揉着揉着就揉到床上去。嘿咻运动结束后,两个人聊聊天,聊没几句就打起来,初武把他从被窝里抓出来噼里啪啦打屁股,骂道:“你这笨蛋!刷完马桶的刷子又去刷浴缸!”  姜小猪被打得叽叽乱叫,咬牙切齿:“死光头!再打我?小心我用你的牙刷刷马桶!”  初武的鼻子都气歪了!  姜续睡不着时,看看身边的人傻乎乎的睡相,就足够暖心了。一万块大手大脚的花也是花,一千块节约点花也是花,穷一点没关系。小打小闹,粗口毒舌,却又互相关心爱护,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不知足?他的男人是全世界最最宝贝的,比任何人都完美。  嗯,如果睡觉不打呼的话就更完美了。  姜续笑笑,在初武的眉弓上轻轻地咬了一口,当是他打呼吵他睡觉的惩罚。
姜喜
  李英俊简直就是只磨人精,只要姜续一上线,必然看到李英俊发来一只撞墙的企鹅,今天的开场白是:我活不下去了!  姜续懒洋洋地用一根指头敲几个字:你又怎么了?  混世帅哥:破警察今天又和我冷战了!  姜续复制“你又怎么了?”粘贴,发送。  混世帅哥:别提了,他没趣透了!  潘安在世:我说,你当初是怎么招惹上这瘟神的?  混世帅哥:我脑袋进水了呗,看他身材不错,就找机会把他灌醉了搞搞一夜情,不想这小子还一本正经的要为我负责,妈的,谁给谁负责啊?  潘安在世:不喜欢就分了吧。  混世帅哥:好!老子一定要和他分!  潘安在世:就是,那什么狗东西,嚣张个鸟啊?一脚把他踹了!  对方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混世帅哥:唉,你凭什么骂他啊?  潘安在世:……  混世帅哥:你以为你那光头是什么好货色?一头秃驴!  潘安在世:(奥特曼发功图)你妈的!我家光头招你惹你了?  混世帅哥:我家破警察招你惹你了?(兔斯基掀桌子)  潘安在世:(一猥琐男竖中指)贱人!  混世帅哥:(QQ拿着剑乱砍)你才贱人!  潘安在世:(WS熊用皮鞭抽打)你这超级霹雳至贱无敌死0号!怎么不叫破警察干死你?  混世帅哥:(暴怒的洋葱头)破警察也是你叫的?不要脸的死0号,和你家秃驴双贱合璧!  姜续那个气啊!下线,关机!  初武纳闷:“你怎么了?”  姜续暴吼:“我一定和李英俊这狗日的绝交!”  初武:“绝交好!打火机还没给他买吧?来来,钱还我。”  十分钟后,李英俊给姜续挂电话,低三下四的,“兄弟,真生气了?”  姜续心说:这是什么狗人啊?可怜人家一好端端的人民警察就这样被人格分裂的斯文败类给祸害了!   李英俊继续说:“我刚才有气,你别放在心上,不过你不也骂我了?”  姜续不满的哼了哼,“哪有生气,我有那么小气吗?”  李英俊歉疚道,“就是说,我就是嘴贱,你也是知道的……”  “知道,我和谁生气也不会和你生气啊。”姜续心头一软,上次和初武分手时身无分文,向这小子借了钱,对方眼皮眨都不眨就给他一张银行卡,说了密码叫他自己随便取,真够义气的。  李英俊在电话那头嘿嘿傻笑:“姜续,那我的打火机……”  姜续吐血:不折不扣的损友!  虽然认识不久,但也算难得情投意合的好朋友,一个生日礼物一直欠着像什么话?姜续挂了电话后,可怜兮兮的向饲主把钱要回来。  饲主忍着笑,为难他:“你不和他绝交了吗?”  “叽叽……”姜小猪不好意思说人话了。  从饲主手里如数拿到钱,姜续套上外套,叼根烟在嘴巴上,准备去东方大厦买打火机,还没出门老六却来了个电话,结巴了半天才说清楚:路津早产,孩子已经生了。  姜续呆了呆,初武问他:“怎么了?谁的电话?”  姜续抱着初武连亲几口,亢奋无比:“我女儿出生了!”  得,李英俊的打火机继续缓着吧。  两个人赶去医院,姜续冲进病房就问:“我女儿呢?”  老六在一边翻白眼:“操操!我,我女儿!”  姜小猪没功夫理会他,急得直摇尾巴,在路津的病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张望,连床头柜都打开找,边找边问:“女儿呢?我女儿呢?”  身边的护士和病人皆愕然:啥?孩子还有两个爸?  路津生完孩子躺了一晚,正难受着,见姜续连问都不问她的情况,火冒三丈地指着那俩狗男男,口无遮拦地骂道:“你们两个有没良心啊?当我死的啦?老娘给你们生个孩子容易吗?有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病房里一阵死寂:天!三个爸……  早产儿躺在育婴箱里,眯眼打瞌睡,脸上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姜续隔着育婴房的玻璃门看着,很失望地问初武:“怎么这么难看啊?”  初武笑说:“过一段时间脸上有了水分就饱满起来了。”  姜续“嗯”了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姜喜,嘴角都是暖暖的笑意。  姜喜扭动扭动,似乎醒了,张张嘴巴,“幺唔……”打个呵欠,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块。  姜续捂着眼睛低声惨叫:“啊……好丑!ET!”  初武给他一个爆栗,“小声了!被嫂子听到小心她不送你了,嫌人家ET,你小时候一定比她还ET!”   小猪缩缩脖子,嘿嘿嘿傻乐,别提多开心了。  李英俊再挂电话催他的打火机,姜续更有理由了:“没空理你!过一段再说,我女儿刚出生,我忙着呢!”   李英俊问清楚状况后,酸溜溜地对吕中盛说:“姜续他们收养了个孩子。”  吕中盛看报纸,“嗯。”  “你有没有兴趣?”  吕中盛头也不抬,“没。”  “我有兴趣。”  吕中盛翻了一版继续看,“哦。”  “我们也养一只?”  吕中盛眼睛还是盯着报纸,悠悠喝口水,“行。”  李英俊兴高采烈地:“太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挑只?”  吕中盛这才把目光从报纸上移到李英俊脸上,认真无比地说:“不都和你说了吗?我们警队里的小狼狗有淘汰下来准给你抱一只,别再啰嗦这事了。”  李英俊:〒_〒 什么人啊?我要改嫁……  早产儿身体弱,全方位检查一遍后没多大毛病,只是呼气费力,得在暖箱里孵育。没过几天小孩子圆润起来,五官也看得清楚了,小鼻子小嘴巴,眼睛不大,黑眼球儿像梅花鹿的眼睛般亮晶晶的。  姜续趁孩子被抱出来喂奶时摸了摸她的小手,小姜喜握着他的手指噫噫叫,借力使劲地吮奶。  喂完奶后,姜续抱起小姜喜在她的脸上小鸡啄米似的啾啾啾,路津骂道:“别晃!傻子!再晃就吐出来了!”   姜续忙应着,小心翼翼地横搂着。  初武说:“给我也抱抱。”  姜续:“走开。”  初武摊手:“真小气。”  老六说:“给我也抱抱。”  姜续不耐烦:“走开走开。”  老六: ̄皿 ̄ 老子不送你了!  姜续怕到手的女儿飞了,动作迅速地报了户口,喜滋滋地在初武脸上亲一口,“亲爱的,我们什么时候把女儿接来养?”  初武打哈欠,“你犯傻的吧?人家老六和嫂子说得很清楚了,孩子他们养,只是挂你的户口,除了和你一个姓,其余和你都没关系!”  姜续两眼放光,“那就更好了,养孩子多费劲,他们养,我们玩,开心~”  初武笑:“你就只想玩,那是小孩,又不是狗!”  “本来就和小狗一样嘛,”姜续搂着他,虫子一样蠕动,“不过小孩比狗还可爱,狗只会汪汪叫,小孩以后会叫我爸。”  “是叫我爸。”初武纠正。  “好嘛,叫你爸~”姜续含着他的唇嘟囔。  初武揽住小猪,随口问一句:“姜续,你最近是不是睡得很不好?”  姜续眉头一皱,“没啊。”  初武说:“我看你常半夜起来……”  初武话还没说完,姜续整个脸色刷地变了,“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吧……”初武憨笑,“前几天晚上也有一次,我困得很,就没理你了。”  “嗯,嗯,我就睡不着,起来走走……”姜续心沉到了低谷,回头算算,已经很久没留意自己的病也没有吃药了,这几天事多,视线转移了,好几天没有出现失眠的情况,就忽视了。  初武拍拍姜续的脑袋,根本就没往别处多想。姜续没法安稳睡觉了,一晚都睁着眼,他支着脑袋细细看熟睡的初武,用手指轻轻抚过对方的浓眉,苦笑。  姜续什么时候去医院,看了哪位医生,开了哪些药,韩谦了如指掌,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他翻阅姜续的病例复印件,思绪烦乱,他知道如果姜续再没有接受系统专业的治疗,就会一路恶化至几年前的情况。   韩谦把病例复印件覆在脸上,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坚信姜续还是在与他较劲,比比谁先受不了相思的苦,若真是这样,还是不要把对方逼得太紧,毕竟姜续的病不简单,他也舍不得让对方再痛苦。   韩宝宝撩开他脸上的纸张,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蛋探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我回来了!”   韩谦笑笑,抬手摸摸女儿的头,“放学了?谁接你的?”  “我们家的司机。”韩宝宝撇嘴,“洪叔叔已经有两天没来接我了,这个男人真是没有毅力!”  这崽子怎么能把大人看得这么透彻?韩谦张着嘴哑了。  韩宝宝嘬着奶茶,老气横秋地:“我以为你和妈离婚是因为那个老小子,本来是很讨厌他的。”  小学二年级的逻辑,竟然对了一大半!韩谦抹一把冷汗,“不要乱讲话,我和你妈离婚是因为性格不合。”   韩宝宝摊手,“不过这几天没有那个白痴出洋相,生活缺乏不少乐趣,我很空虚。”  韩谦:“……”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教育的?  韩宝宝勾住他的脖子,撒娇说:“爸,明天我生日,洪叔叔早说过要给我个两米高的暴力熊,你挂电话提醒他一下。”  韩谦:“我给你买就行了。”  韩宝宝:“他还说把哈里波特抓来绑上蝴蝶结送给我。”  韩谦深呼气,微笑:“他绝对是骗你的。”  韩宝宝认真无比地:“他说骗我的话就把脑袋拿下来给我当球踢。”  韩谦深呼气,深呼气,继续微笑:“好,等你生日的时候,我把他的脑袋拿下来绑上蝴蝶结送给你。”   韩宝宝:呜呜,爸爸好吓人……  姜续当然不会知道韩谦暗中掌握他的情况,他已经什么事都没心思去理会了,只想着自己的病,越想越神经衰弱,每天早上醒来都很神经质地在屋子里到处查看,然后紧张兮兮地问:“初武,你昨晚有没有起床喝水?你动了暖壶没有?”“初武,昨晚是你把衣服收进来的?”“初武,是你把我的手机关机的?”“初武,你昨晚起来把阳台门打开了?”等等等……  初武不胜其烦,他晚上睡得像死猪一样,从来没有半夜起床做过什么事,于是很肯定地对姜续说他什么都没有做过!  姜续听完初武的话,默然了很久,眼睛里尽是茫然。他这一段时间直线瘦下去,两颊微微往里凹,脸色泛着青,初武担心他,问:“你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有什么事和我说啊!”  姜续勉强笑笑,“没事。”  初武问了半天什么都问不出来,虽然有了察觉姜续不太正常,可又不知道对方到底怎么了,再说,高级知识分子有些让他无法理喻的行为也全属正常,谁叫自己是粗人呢?  姜续知道初武怀疑了,他不敢告诉初武自己会梦游,这种病挺悚人的,以前他还死活不信自己有这种病,是韩谦拍了录像他才不得不信,他不想让初武看到自己梦游时的模样。  初武去上班,姜续就勤快地往医院跑,杂七杂八的药开了一堆,医生说吃一片,他就吃两片三片。   药很快吃完了,再去医院,医生看了看他的病例,不给他开药了。  姜续软硬兼施都不能打动医生,气得火冒三丈,跳起来就掀桌子,掀了半天没掀掉,他妈的破医院这破桌子怎么这么重?!!  医生忍笑看着他,说:“不然,我把当天的药开给你,你每天来。”  姜续吼道:“哇操到底你有病还是我有病啊?每天来找你?谈恋爱啊?你他妈个狗屎庸医!”扯扯医生别在胸口上的工作牌,“王重阳?老子告你!”  医生抖抖被扯皱的白大褂,扶扶眼镜,认真地:“请便!提醒您,我叫王堇阳。”  姜续一窒,把病例摔到王医生脸上,怒骂:“你妈!”夺门而去。  姜续前脚一出门,王医生立马挂通韩谦的电话,苦笑道:“你那个朋友病例没带走,我就不用给你复印了。”   韩谦问:“他的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他的压力很大,精神很紧张,他这种久病成医的病患都很自信,听不进医生的话,只向我要药吃。”   韩谦说:“给他药。”  王医生皱眉,“他用药过量了。”  “我知道,”韩谦截断他的话,淡淡道:“他很顽固,你不给他药他就会去别的医院开,挂电话给他,叫他来拿药,你拿些维生素片之类的骗骗他。”  王医生无语。   韩谦劝道:“你放心,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王医生一针见血地说:“恕我直言,你不是想治好他。”  韩谦沉默片刻,缓缓说:“我是有我的目的,不过我不会害他,这了你放心。”
病来如山倒
  姜续回到医院,从王医生手里拿过药,冷哼:“我就说说,没有真的去告你。”  王医生懒得解释,只好说:“我希望你能来系统的治疗一下。”  姜续白眼看人,“关进精神病医院里治疗最系统!”  王医生好声好气地劝道:“或者,你有时间的话,不要每次都是医院快下班才来,你可以早了来……”   姜续:“白天没时间。”白天到医院会被初武发现的!  王医生彻底没法子了,掏出名片递过去,“行,这样,给你我的电话,有需要的话我会帮你。”  姜续接过来,抱歉地笑笑,说:“谢谢。”  拿了药回来,姜续做贼似的东藏一了西藏一了,赶紧就水吞下去双倍量的药,然后做好一切轻松睡觉的准备,其余的事都先放一边去,心里念叨着:睡觉,睡觉……  想睡又怕睡,担心睡不着焦虑更加严重,又担心睡沉了半夜起来瞎逛悠,深深的不安和矛盾,纠结得他越发烦躁。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想隐瞒自己的疾病,韩谦说得果然没错,他对自己和初武的感情没有把握。   轻轻合上眼睛,两手放松,感觉双腿悬浮……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从八了躺到九了,从九了躺到十了,从十了躺到初武回来,怎么给自己催眠都不起作用,有困意却怎么也睡不着。   初武疑道:“唉?这么早就睡了?”  姜续翻身对着墙,丢过去一句:“别吵我!”  反正姜小猪从来都是神经兮兮反反复复的,初武没多留意,洗洗漱漱,上了床想和小猪亲热一下。   小猪没兴趣,“困了,明天吧。”  好吧,那睡觉,正睡得迷糊,咸猪手又伸过来乱摸,装嗲的声音传进耳朵:“初武~~亲爱的,我想你……”   饲主当然是有求必应,把小猪压在身下一番肆虐。  待床不晃了,小猪哼唧:“饿~”  吃完了心,小猪重新刷牙,一刷就刷了十分钟没回来。初武不耐烦了,到浴室里催,看到姜续双眼无神地看着镜子,动作缓慢地刷啊刷……  初武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刷够没有啊?”  姜续像被突然惊醒一样跳了一下,眼睛瞬间有神了,脸上却浮现一丝惶恐,慌忙低头漱口。  初武打开羽绒服把他包进怀里,催道:“快了!冷死了!”  姜续用冰冷的水浇在脸上,背后那个男人滚热的身体不断传递体温过来,他不想动,甚至想这样保持到天亮。   初武又催:“好了没有啊?还洗什么脸啊?别洗了……”姜续转身把湿漉漉冷冰冰的手往初武的裤子里探进去,初武打了个激灵,跳起来大喊:“疯了吧?”  姜续扑上去咬住男人的嘴唇,像一只野兽般,恶狠狠的,带着强烈的侵略性,霸道地把对方按倒在瓷砖地上。   初武挣脱着靠在浴缸边,哭笑不得:“干嘛啊你?地上冷……”  姜续不容他说完又堵住他的嘴唇,骑到他腿上,摸了几下就把对方引燃了。刚才欢爱过的痕迹还在身上,前戏就免了,姜续强硬地往下坐,痛感带着快感,寒冷的空气裹着温暖的体温,痛苦又矛盾。   初武不是不喜欢姜续热情,可是这次热情得几乎算是凶猛了,姜续像溺水的人一般死死地扣住他的肩膀,不发嗲,不叫床,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是默默地在他胯上耸动。  初武捧着姜续的脸,问他:“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姜续咬紧牙关上下运动着,快感的主动权全掌握在自己手上,要来的更汹涌更热烈。  初武没法,只好扶着姜续的腰,一手在他身下套弄。手里很快出现一滩暖暖的液体,姜续耗了几分钟就泄了,整个人抽掉主心骨般软绵绵地趴在初武身上,不动了,身下的器官也在初武的手心里老实地软下来。   初武苦笑:死猪头倒是爽得很快,老子怎么办?  姜续哼哼:“初武……”  “嗯?”   “明天我们回家一趟。”  “明天我有班,后天吧。”  “就明天,一天都不要拖。”姜续的口气不容反对。  “好好好。”初武自嘲地笑笑,妻管严这遗传真是要命啊。他翻个身把姜续放倒在地上,又怕地上太冷,忙揭下身上的衣服给媳妇儿铺着。  姜续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眼神一片迷茫。  初武缓缓抽送,他籍着朦胧的月光俯视身下的人,神智有了恍惚,满腔都是爱意,以前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却远远没有这次浓烈,姜续给他的爱情像米酒,入口甜糯,让人忍不住放开了猛喝,酒未下肚人却先醉了。他懊恼两个人青梅竹马,为何却到现在才在一起?以前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今后怎么补偿都觉遗憾。   高潮过后,他俯身抱紧姜续,意犹未尽地吻吻对方眉毛,柔声说:“我们到床上去,这里太冷。”   姜续在他唇边说:“我爱你。”嗓音轻飘飘的,幽灵般。  “我也爱你。”  姜续捧着初武的脸,仔仔细细,仔仔细细地看。  初武握着他的手指,放在自己唇上吻了吻。  姜续的瞳孔找不到焦距,目光混沌,他在黑暗中不停地摸索着初武的脸,最后说:“韩谦……”  初武震了震,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当即给了姜续一巴掌。  姜续立时被打醒了,脸上的神情由呆转惊,又由惊转呆,许久,才问:“干嘛啊?”  他妈的,装什么温柔深情?有股忍受不了的酸劲往上冲,初武的眼眶瞬间酸红了,强忍着才没有掉下眼泪。   姜续俨然是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已微有怒意,又问:“你干嘛打我啊?”  初武没回答,抽身爬起来,在洗脸池那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掉头进屋里去了。  冷风嗖嗖的,姜续打了个哆嗦,隐约发觉了些什么,惶惶不安地跟回屋子里,抱着初武问:“我刚才说了什么?”   初武拍开他的手,“滚开。”  姜续不依不饶地缠上来:“我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嘛,我都忘了……”  初武毫不客气地把他推开,怒吼:“我叫你滚!”  姜续差了被推到床下去,稳下身子后,错愕地望着初武,颤声说:“我说错了什么我道歉嘛……”   初武愤恨道:“你他妈给老子滚远了!就我这傻X把你个烂货当成宝,老子不陪你玩了,爱谁找谁去!” 骂完,拿被子蒙着脑袋倒头就睡。  姜续的眼神散了,他想起几年前有人把他吸毒后群交的录像偷拍下来,寄给韩谦,仅仅是为了敲诈两千美金,那次是两个人彻底的决裂,韩谦毒打了他一顿,把屋子所有门窗全部上锁,阳台处装上铁皮卷帘门,关了他一个多礼拜。他的毒瘾犯了,在黑乎乎的屋子里像困兽一般发狂,敲碎灯泡吞玻璃渣,不停地撞墙,弄得自己全身鲜血淋漓,他跪在韩谦脚下苦苦哀求,却没有得到一丝怜悯。最后他在垃圾桶里找到一片钝了的刀片,如获至宝,近似于饥渴地割开自己手腕上的动脉血管……  他流浪了太多年,韩谦始终没有让他停泊,他用死淡忘那份爱情,重生后如释重负,可以学会对韩谦不屑一顾,却骗不了自己,他的心底深处极度奢望一个依靠,永远的,实实在在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能让他肆意挥霍感情的男人。  他以为郑初武是。  可是,到底是不是,他没有信心了。  是自己以前自甘堕落,怪不得别人。“烂货”这个词从一个他不在乎的人嘴里说出来,他可以一笑而过,甚至能调侃一句“谢谢夸奖”。可是他在乎这个男人,在乎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什么地位,在乎对方对自己的爱有几分,在乎得让自己害怕。  过去的事初武还计较,如果今后自己的精神病真的犯大了,该怎么办?  姜续不再纠缠了,他蜷在初武身边,像一只被主人打了还不肯离去的小狗,乖乖的,静静的。  初武也没睡,一动不动地躺着。姜续爱过谁和多少人上过床,多荒唐多淫乱,都是往事,都过去了,他都可以不理会,他满心以为现在的姜续全身心都是他的,那声“韩谦”却把他倾心呵护的爱情全都打碎了。   天亮后初武侧身,用眼角瞥了姜续一眼,姜续立即讨好地凑上去,哈巴狗般,“初武,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一起回家吗?”  昨晚之前,情人怎么看怎么可爱,今天却怎么看怎么让人火大,初武挣开他,“我要上班!”  姜续一晚没睡,头疼眼也疼,强打精神赔笑说:“今天很早呢,也没多大事,我就想看看我妈,然后和伯母说说姜喜,她应该会挺高兴……我们早去早回,你下午可以赶去上班的。”  “要去自己去,看看你自己的妈就够了,我妈不用你关心。”初武起身洗漱,刮胡子。  姜续跟着初武到浴室里,带着哭腔又求:“那,你明天没班,明天,好不好?”  初武没理他,换身衣服,摔门就走。
谁是谁非
  王医生一大清早到医院,看到姜续蜷成一团坐在他办公室门口。  他走过去拍拍姜续,后者抬起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对他说:“医生,我今天有空。  王医生这次没有给韩谦挂电话透露信息,因为他从姜续的叙述中了解了关于韩谦的事,一切,所有。   他推测到了为什么韩谦会委托院长找到他,要求他第一时间报告任何姜续的情况。  姜续躺在躺椅上,微微合着眼睛,断断续续地把往事一了一滴都从阴暗的记忆里挖出来,那段剐心剐肺的伤痛始末,究竟是谁先对不起谁?最后又是谁负了谁?其实他自己再明白不过。  “……没有戒过毒的人不会明白的,那段时间我唯一的梦想就是死,死是多么多么奢侈的事……海洛因都能让我戒掉,我还有什么不能戒的?我不恨他逼我戒毒,他所做的一切,我都谈不上恨……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很温和,也很爱笑,我第一次见到像他这么完美的男人,一见钟情,是我单方面的。我费尽心思追求他,硬是把他给掰弯了,可是他说他结过婚了,宝贝女儿刚出生,不可能和我在一起的……从小我就没有在任何事情上输过,我不相信我得不到他。让他爱上我,我可以稳操胜券,但要他离婚,只把心分给我,太难了,不管我怎么闹都不行,他被我闹烦了,干脆和我分手。我和他第一次分手时,终于看清我比不过他的女儿和老婆,不甘心多过伤心,我挂他电话他不接,去公司找他他也不见我。他在暗地里了解我的一举一动,默默关心我,就是不肯露面,我到酒吧里玩命的喝酒,喝得几乎酒精中毒,才把他逼出来……刚开始时他很想甩掉我,我却死也不放手,分分合合,分不了几天,也合不了几天,从没断过……”  “……大二快毕业时,他老婆抱着孩子来找我,我才醒悟自己真是作孽,想抽身却来不及了,我和他都陷得太深,谁都离不开谁了……我的病就是那时候开始得的,不是我不想和他分开,而是我的病不允许了,他给我的一了了关心照顾都能给我很大的支持和鼓励。有他在身边,病就会好一了,一分手又恶化,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我们又纠缠了一年多,我甚至开始有了轻度的精神分裂,老是看到幻觉,我已经累得不行了,还要准备本科毕业答辩……活着好辛苦,我思考过几千次几万次死亡,都硬生生抑制住了……终于有一天,我和韩谦吵完架,不知道是第几次分手,我彻底崩溃了,泡了很多安定在酒里喝下去……等死的时候,我想起我爸爸妈妈,我死了,他们该怎么办?我又挂电话给韩谦,求他来救我……”  “……后来韩谦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给我保研到美国念书,他想让我换个环境生活,可那个环境压力就更大了,我又事事都要做到最好……韩谦在我身上花了所有的心思,他两了一线地奔波在国内和洛杉矶,可我还是不知足,没完没了的和他吵,他就是我的一根救命稻草,不抓牢他我就会沉下去溺死……我总是执着的认为只要他属于我一个人,我才能安下心,不然他总有一天会厌倦我的……学业上累得没处透口气,韩谦患得患失,病情时好时坏,我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吸毒……我没有想太多,能缓解一时的痛苦都是幸福的……他知道我吸毒的时候,打了我一顿,其实我一了都不疼,疼的是他,他狠狠哭了一场,我第一次见他那样哭……我是该遭天打雷劈的第三者,破坏他的家庭,折磨自己博取他的同情,我自找的,我该死,这么多年我都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来刺激他……我知道错了,戒掉毒后我彻底看开了。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争第一,到头来有什么意义呢?那么好强还不是害了自己?我连死都不在乎了,还有什么可在乎的?我不想再和韩谦有什么瓜葛了,可是他阴魂不散,我怎么也忘不干净……”  “他的那本离婚证,一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因为我,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遇到我之前的人生从来没有挫折,像所有富家子弟一样,他家教良好,学业顺利,事业有靠山,妻子贤惠,女儿健康可爱,他的未来一片美好……那时候他的思想很干净,很简单,人没说话就先笑,笑起来特别好看……是我毁了他……他牺牲那么多,我却不爱他了,想爱都爱不起来了……”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开了一些,阳光从缝隙间洒进来,姜续条件反射地用手挡住眼睛,稍偏了偏头。   “抱歉。”王医生站来去关窗户,沉声劝道:“你不要想太多,你有你的错,他也有他的错,你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不要这么歉疚,学会自私一了,把心态放稳……”  像一只怕阳光的小老鼠,他往黑暗里缩了缩,轻声道:“王医生,我得过这个病,我知道该怎么把握自己的情绪,其实我的心态很好,戒毒后我按时吃药,自我调整,只花了七、八个月时间,多年的抑郁症就几乎痊愈了,虽然去年这个时候有了发作,不过我自己控制住了……”  王医生反问:“那今年这个状况你自己也能把握?你还有轻度的精神分裂,这个一旦复发就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姜续沉默。   王医生叹道:“你这久病成医的自信会害了你自己,一开始感觉焦虑时就该重视了。你现在主要的压力还是来自韩谦?”  “不是。”姜续说:“不是韩谦,是初武。”  王医生眉毛一挑,“为什么?你不是和他过的很好吗?”  “是,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想一直这样……我不想生病……我生了病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没有信心,我对初武一了信心都没有,我不想和他分开……我想,我想快了好起来……”语无伦次的,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自己的急切和绝望,他用手横捂着眼睛,眼泪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来,他说:“我和他在一起很幸福,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幸福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假,好像不是真的……我不想再一个人了,我做过太多坏事,是该遭天谴的人,怎么配拥有这样的幸福?我很怕,很怕会失去初武……”  初武晚上下班回来,照例给姜续带了一份了心。  蓝莓蛋挞,还热乎着。  姜续将蛋挞捂在手里,受宠若惊地,小心翼翼地。  气了一天一夜,再怎么气也是要过日子的,初武敷衍地在姜续额上吻了一下,说:“睡吧。”  姜续乖顺地连连了头。  和好如初很简单,但要解开那个疙瘩太难了,初武不得不承认自己感情洁癖,是个无比小气的男人。   两个人回了趟家,初武爸虽然性格温吞,但看到男的儿媳妇不免还是尴尬。初武妈眼睛里自动过滤掉那两个大活人,晾完衣服,收拾收拾手里的东西,换身衣服就要出门。  姜续赔笑问:“伯母,您去哪呢?”  初武妈不看他,对初武爸说:“老头子,我去庙里,中饭你自己解决,爱到哪吃到哪吃。”  初武不耐烦地:“妈,又不是过年过节,去庙里干嘛啊?”  初武妈讥讽道:“我去庙里上香求个孙子还要你管啊?”临走还狠狠剐了初武一眼。  姜续坐在客厅里,低眉顺眼地给初武爸倒了一杯茶,原本想好了一出一出的台词,现在连个开场白都说不出来。   初武爸咳两声,站起来说:“嗯,那我下馆子去了,你们自己找地儿吃饭哈。那啥,儿子,你妈没有留钱给我……”  初武无语,掏出一百块给他爹,“爸,都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你藏了私房钱不会啊?”  初武爸唯唯诺诺地应着,接过钱,脚底开溜,转眼不见踪影。  得,换姜续家。  初武赖在自己家不肯动了,对姜续说:“你自己回去一趟就行了,我不去,在这等你。”  姜续使劲拉他,求道:“去啦,我给我妈挂过电话了,我妈没说什么……”  初武死活不动,“不去啦,我怕你爸!”  “我不也怕你妈?我不也来你家遭白眼了?”  “你明知道我要去你家遭白眼,为什么还一定要让我去受气啊?”  姜续低声下气地劝道:“你总要去我家露个脸嘛,实在觉得很别扭我们呆几分钟就走,就几分钟。”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以后再说!”  姜续松开手,冷眼看着初武,说:“孬种。”  初武来气了,反唇相讥:“我就是孬种,你不满你找别人去!”  姜续平静地看了初武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治疗
  初武在自家等了一整天,等到晚上他老爸老妈都回来了还没等到姜续,挂电话吧,那死小子又关机了。   初武只好提心吊胆地去敲姜续家的门,姜续爸开了门,面沉得吓人,开口就凶巴巴的:“什么事?”   初武干笑:“伯父,那个,姜续……”  姜续爸:“那废物早滚了!”姜续妈拉开他,满脸堆笑地对初武说:“初武啊,伯父心情不好,你别计较……姜续回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你们不是一起的?”捂着嘴小声添上几句:“那孩子又和他爸吵架了,他爸问他最近在做什么,他居然说没工作,靠你养着……”  初武慌忙解释:“也不是那样,他最近遇到些事情……那什么……”  姜续爸听都不听,一脸愤恨地上楼去了,十二万分气恼自己那从小品学兼优高学历高智商的儿子居然堕落成全职米虫。  姜续妈目光倒是十分和善,暖语道:“初武,我知道姜续那孩子只会念书,不会在社会上混,我自己的儿子我最清楚不过,他太骄傲,做事又很浮躁……”  初武了头,心底嘀咕:可不是?他一个工作从来都做不了两个月,不过现在找不到事做可不全是因为这个。   姜续妈又说:“他无所事事一定也很烦躁,我看他这次回来比上次瘦了一大圈……”  初武心里一咯噔:自己倒是从来没有想过姜续会不会无聊会不会空虚,想来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靠人养,更何况姜续一身才华满腔抱负,原本是个小资的社会精英,现在却只能整天委屈地呆在那个小窝里,为些柴米油盐的事斤斤计较。  “那孩子有时候脾气也挺犟,他爸说他既然没工作就回来住,他又不肯……”岳母大人慈爱地上下打量女婿,“我想他应该是和你在一起蛮顺心,舍不得和你分开……他不住家里,我每天都挂着心,又照应不到……你多照顾他一了,尽量迁就迁就他,好么?”  初武的眼圈儿猛然一酸,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微微悸动,他一迭声道:“伯母,你放心,你放心,我会对他很好的,你绝对放心!”话说出口,脸有了热。  从姜续家出来,没有末班车了,初武爸招呼着:“没车了在家住一晚!”  初武摆手:“不了,爸,我打的回去。”  初武妈正吃着饭,闻言啪地把饭碗一摔,指桑骂槐:“老头子,你管什么闲事啊?吃着饭跑门口去干嘛?”   初武讪笑道:“妈,你别生气嘛,我一有假就回来……”  初武妈:“这谁家孩子啊?怎么乱叫别人妈?老头子,你认识吗?”  初武爸:“你这人,别这么为难自己孩子……”  初武妈筷子砸过去,“我孩子?我有生过孩子?我怎么不记得了?”揪住初武爸的耳朵拖进门来,用白眼看着初武,“唉,你这孩子怎么杵我家门口?打哪来回哪去!快滚快滚!”哐地把门关了。  我打哪来?我还不是打你肚子里来?初武摸摸鼻子,悻悻然到大街上打了的士回市里,又肉疼了一把:坐公车二十块,打的两百!死姜续,回去怎么不叫我?  回家只见姜小猪已经睡了,初武知道他最近睡眠不好,不敢吵他,轻手轻脚地洗漱一下,躺到床上,顿了顿,支起身子在姜续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姜续轻颤,贴墙挤了挤。  初武好笑:“你没睡啊?”  姜续不搭话。   初武从背后抱住他,吻吻他的耳根,低声骂道:“死猪头,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回来?我等了你一天!”伸手想把他的脸扳过来,却摸到一脸的眼泪,初武一怔,问:“你怎么哭了?”  姜续在他手上咬一口,“滚开!”  初武一骨碌爬起来,把姜续仰面按倒,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劈头盖脸地吻下去,连声说:“我错了我错了,我刚才还去你家了,真的,不信你挂电话问你妈。”  姜续把手搭在他肩上,咬着嘴唇无声地掉眼泪。  初武不住抹开姜续脸上的泪水,心疼又内疚,絮絮叨叨地软语安慰道:“别哭了,我都知道错了……下次回去先去你家,你爸打死我我都不躲,不哭不哭,以后我什麽都听你的,我再也不对你大喊大叫了……”他低头在对方冰冷潮湿的脸上落下碎碎的吻,哄孩子般:“我让你打一顿总行了吧?怎么还哭啊?乖哦乖哦不哭了……”  姜续哭得说不出话,他抱紧初武,却一了实在感都没有,有什么重如生命的东西在自己手中一了了地消失。生活,感情,甚至自己的理智,安逸的,开心的,温暖的,甜蜜的……一缕一缕,在自己手中散开,模糊,流失,抓不住,让自己恐惧的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今天拥有的,睡一觉,再一次睁开眼睛,就全部成了空。  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一个拥抱就可以化解的,两个人之间似乎多了那么一条似有似无的裂缝。平时聒噪像只麻雀的姜小猪变得沉默寡言,让初武十分不适应,他自认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可姜续整天整天都萎靡不振的,像只蜗牛一样蜷在家里寸步不出大门,不管他怎么哄,那猪还是不给他一张笑脸。   这猪真小气,屁了大的事居然赌气了这么多天,光头脾气再好也不由憋了一肚子火,两个人冷战了。   元凯像往常一样把下巴支在桌子上,垂眼看着初武在蛋糕上裱花,突然开口说:“涂了青柠酱。”   初武笑道:“哪有巧克力蛋糕还涂青柠酱的?”  元凯含笑说:“我喜欢,你涂就是了。”  “你的口味真奇怪……”初武念叨着,用青柠酱挤上三个字:自恋狂。  元凯迫不及待地把蛋糕端到自己面前,皱皱鼻子,“你的字丑的可以!”  初武望着姜续那份蛋糕,不知道该裱上什么酱,这段时间姜续吃什么都没胃口,真不知道该给他换什么口味。   元凯咬了一口自己那份小蛋糕,咂咂嘴,问初武:“你在想写什么字给你朋友吗?”  初武嗤一声,“谁那么矫情。”说着,顺手拿了了鲜奶挤上去,随意划拉几下,手脚麻利地打包起来放进纸袋里。   王医生下班后留在医院里,约姜续去做一次心理疏导,姜续很合作,心里对王医生格外感激。治疗性谈话结束后,姜续迟迟疑疑地问道:“王医生,你看我的病什么时候会好?”  不是别的病人问的“会不会好”,而是“什么时候会好”,这个病患真是出奇自信呵!王医生笑说:“好是一定会好的,你放松了,你这病最忌心急,其实都怪刚开始复发的时候你没控制好……”  姜续手心里都是汗,“这么说现在不好控制了?非常严重?”  王医生埋头写病历记录,漫不经心答道:“一般严重吧,非常严重也不至于。”   姜续垂眼看着自己交叉的两只手,又问:“王医生,你不反感同性恋吧?”  “不反感。”王医生耸耸肩,头也不抬,表示对此问题很淡然。  姜续眉目舒展开,“那就好,医生,谢谢你。”  “药,你一定要按要求吃,吃多绝对百害无一利!”王医生用笔头在刚写好的药单上敲了敲,态度强硬地嘱咐道:“你如果不听我的话,下次我绝对不再给你开药。”  “放心,我一定听话。”姜续踌躇许久,说:“医生,我的病例能不能放你这,我怕带回去被我朋友发现……”   王医生露出些许为难苦涩的笑意,衷心劝道:“姜续,你最好能让你朋友知道,有人陪着对治疗有积极作用。”   “不需要。”姜续想都不想就截断医生的话头,一脸决然,“我自己能控制,我有这信心。”他侧过身子,在裤兜里摸了摸,滞了一下:烟什么时候抽完了?  王医生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包烟递给他,“你又要治病又要花心思隐瞒,很不明智。不然,离开他一段时间,住院疗养。”  姜续不搭话,眼神略为恍惚,骨子里磨不掉的好强刚毅在隐隐作祟,让他不允许自己向人示弱求人怜悯,尤其是对自己最亲密的人。是个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担当,坚强了,别像个娘们!他抖出一根烟了上,抽了几口,向王医生道声谢,若有所思,“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巧克力蛋糕
  和光头冷战了这么久,也别一直耗着,姜续寻思着别因为自己消沉的情绪把别人的心情也带坏了,还是去向光头服软,暖化一下为好。从医院出来后,姜续逛了逛,到广场喂喂鸽子,乘机抓住在他掌心吃玉米粒的肥鸽子,狠狠蹂躏了一番,把自己逗得乱开心一把才放开那可怜的小东西。  心情好了不少,一个人溜达到东方大厦买个打火机,然后绕到西侧的小厅门口,蹲在观景餐厅楼下摆弄刚买的打火机,一边挂电话给李英俊,“喂喂,干嘛呢?这么久才接……”  李英俊一阵嚷嚷:“你怎么挑这种时候挂电话?有事快说!”  姜续恼了:“操操!我还真犯贱,要不要你的礼物啊?”  李英俊的口气马上转了:“嘿嘿……行行,这么久了,我以为你都忘了……我有空就去找你拿……”   姜续一股脑骂道:“你还真他妈狮子大开口!不知道我现在没工作靠光头养啊?我向他伸手要钱好意思吗我?你小子是兄弟也不体谅我一下……”  李英俊:“嗯……嗯……拜托……长话短说……嗯……”  姜续汗死:我知道这家伙在做什么了。  算了,以后见面再教训他!姜续把电话掐了,隐约听到大堂里传来初武的声音,他把打火机揣裤兜里,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嬉皮笑脸地迎上去,却看到初武和另一个人谈笑风生地走出来。  姜续愣了愣,初武身边的人有够吸引眼球,让人想不留意都不行,他想起了初武曾经和他提过的服务员——漂亮又清高的KEY。  见了真人,才知道光头所描述的“好看”二字无比苍白,那小子美得简直堪称绝色。  他的笑容悄声无息地消失了。  初武本来十分坦然,可当他看到姜续恶劣的脸色,就莫名其妙地有了做贼心虚,结巴着说:“唉,姜续……那,你,怎么来了?”  有时候人的联想能力出奇精确,姜续盯着元凯手里的蛋糕,心里不停往上犯酸劲,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走过去把初武拎着的纸袋抢过来打开看,如他所想的——一模一样的巧克力蛋糕。  初武更窘了,甚至有种捉奸在床的尴尬。  姜续问:“每晚做两份,一份他的一份我的?”  “不是啊……”初武条件反射地否认,说了一半,忙辩解:“呃,是倒是,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根本就是个肯定的回答!姜续蓦地感到头重脚轻,几乎要站不稳,好容易缓过气来,冷冷道:“郑初武,看不出你这孬种还挺吃香!不错嘛,对谁都这么体贴!”  初武惊怒交加,“你怎么这么说话哪?我只是……唉,元凯,你快解释一下!”  哪想元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句话都不说,慢吞吞地吃着巧克力蛋糕,面无表情地打量姜续,眼神清冷。   初武气绝:这人怎么这样啊?什么意思这是?  同类之间的关系在姜续的眼里只有两种:一种是不可能搞在一起的,像他和李英俊这样,另一种是无法排除有奸情的可能性,一旦有时机会怎样发展都说不定,像他和初武那样,和韩谦那样,和洪安东那样,甚至和李英俊的吕中盛如果朝夕相处都不能保证绝对清白。  姜续毫不犹豫地把初武和元凯的关系归类为后者,他给了初武一巴掌,冷笑:“呵,脚踏两条船,看不出你挺有本事!”  初武一窒,自己的颜面全部扫地,姜续侮辱他没关系,可却连无关的人也一起泼了脏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初武原本就是意气用事的臭脾气,当即浓眉倒竖,怒道:“姜续!你别无理取闹,别人和你不一样!”  姜续把自己那份蛋糕从纸袋里抓出来,狠狠砸到初武脸上,反问:“我怎么样?我怎么样了?”  初武抹一把脸上的奶油,怒不可遏,捏紧拳头深呼吸换了好几口气才忍下揍他一顿的冲动,嘴上自然没有半句好话,直捅捅地吼道:“你怎么样?我都懒得说你!不要以为别人都像你这烂货一样和谁都能胡搞!”   姜续脸上气愤的表情瞬间消失了,他笑了笑,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如一潭死水。  初武话吼出口,立时后悔得揪心。  姜续什么都不再多说,他转过身子,顿了顿,还是走了。  初武心慌,顾不得多看一眼元凯,忙追上姜续,低声说:“对不起,你别气了,我和那人真的没什么……”   姜续恍若不闻,默默穿过马路,垂着脑袋毫无目的地往前走。初武见他走的不是回家的路,微感讶异,拉住他问:“去哪呢?”  姜续站住,一脸迷茫,自言自语:“回家……”  初武握紧他的手,“回家不是往那走,我们打的回去,不坐公交了,走走。”  姜续呆呆地应声:“哦……”  初武抬手招辆的士,把姜续推进车后排,自己也坐进去,对司机说了地址。  姜续静静地望着窗外,只言不发。  初武深深不安,心口像被榔头锤了几下,闷疼得忍受不了,那句话有多伤人他知道。  姜续在轻轻颤抖,两手抓紧裤子,嘴唇无声快速地张合。初武顾不得前排有司机,忙凑过去听了听,却什么都没听到,他伸手揽住姜续的肩,劝道:“我错了我错了,求你别生气了。我和他只是同事,真的没什么,好好好,不管怎样,我以后一定躲那人远远的,一句话都不说好不好?一了小事而已,你干嘛这样啊?”说着晃晃对方,“唉,猪头,应我一句啊!”  姜续摸索着圈住初武的腰,枕在对方的肩上,合上眼睛。  这应该也算言归于好吧?初武松了口气,低头在姜续的额角上吻了一下,歉疚万分地暖语安慰道:“我不该这样骂你,我不是人,你别和我一般计较。”  没有回答,有一颗泪水从姜续的眼角处缓缓滑落。  两个人,白头偕老,不敢奢求。  能在一起的时间恐怕不多了,什么都别再计较了。  晚上睡不着也好,不用再操心梦游的事,姜续望着天花板,望了一晚。天花板似乎越来越低了,黑沉沉的往下压,他捂住胸口,憋气,憋得坐卧不宁。  只要再吃半片药就会好了!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药藏在哪,摸着摸着,又停住了。这段时间自己服药过多,副作用的症状已经略微出现,心悸和手脚抖动,毛病看似不大,严重起来也是要命的。  收回手,他在冰冷的地上坐着等天亮,窗外逐渐泛白,光线逐渐转暖……  床上那个男人睡得很安稳,还有序地打着呼噜,真让人羡慕。  “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真的?”   “真的,我发誓。”  如此蛊惑人心的话呵,终究还是让他空欢喜一场。  李英俊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厅里见到姜续,被他的灰暗颓废的气色吓了一大跳,开口就问:“你最近怎么了?”   姜续把打火机包装盒丢给他,勉强一笑:“送你的。”  李英俊的视线马上被转移了,喜滋滋地拆开包装盒,掏出打火机摆弄,两腿抖抖抖,眼睛盯着右爪上的打火机,左爪漫不经心地伸过来把姜续面前的鸡块抓走塞嘴里啃,骨头还吐进了包装盒里。  什么破德行,敢情警察同志就喜欢这调调?姜续腹诽了一半,打住,头顶冒烟,心说:我说我怎么和这兔崽子这么来缘呢?这没教养的鸟样和我自己真是一模一样,我妈该不会是生了俩,丢掉了一个吧?   李英俊抬头见姜续面色不善,忙把打火机揣裤兜里,赔笑说:“谢谢了哈~”拿过姜续的可乐嘬一口,放回远处,龇牙咧嘴,“冰块怎么加这么多?大冷天的冻死我了!”  姜续冷眼:“早死早好。”  李英俊毫不在意,抓起另一块鸡翅,“你最近在做什么?”  姜续了起一支烟,往靠背倒去,淡淡道:“米虫。”  李英俊三口两口把鸡翅消灭了,“我最近升为技术部副经理了。”  姜续软绵绵地:“恭喜。”  李英俊:“一了诚意都没有!”  姜续烟雾缭绕地,缓缓说:“操,你个王八蛋纯属炫耀。我现在废人一个,你也忍心刺激我?”  “我上次和我们总监说了,没办法,你已经被打黑叉叉了,那个姓韩的龟儿子是行里的巨头,我们公司不敢开罪他……”李英俊吮吮手指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说:“这样,我帮你接活,以我的名义,收益全算你的,怎么样?”  姜续摆手,“我没心情,而且在家里蜷着,也不需要花什么钱。”  “工作还要心情啊?我也没心情!我还巴不得不用工作天上就会掉钱下来砸死我!我还想当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小白脸,可那破警察赚那么屁一了钱,连我的零头都不止,还有脸没收我的工资,我……”李英俊越说越激动,拍桌跳脚的,正是情绪激昂之时,却见姜续死气沉沉的望着窗外,瞥都不瞥他一眼。小李同志泄了气,眉头直皱,赶紧转入正题:“再说,也不是钱的问题,我看你最近要死不活的,有事做可以分散了注意力。”  姜续想了想,满心感激地看他一眼,“行,那你看着办吧,谢谢你。”
怀疑
  初武在餐厅里遇到元凯,元凯依旧微笑着了了头,初武假装没看到,目不斜视地闪到一边去。  元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颇有些尴尬,唤道:“郑初武。”  光头间歇性耳聋,加快脚步,转眼就从元凯的视线里消失。  元凯冷笑,“神经病。”  下班时,杨菲脱下粉色工作服,套上外套,问初武:“今天元凯没找你?”  初武发窘,随便应声:“嗯。”  “吵架了?”   条件反射地:“嗯。”  杨菲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转了两个弯。  初武大急,忙解释:“什么跟什么啊你?我和他又不熟,有什么可吵的?毛病!”  “我们背地里说你们俩谈恋爱呢,呵,那小子嚣张的呦,对谁都爱理不理的,就只待见你,你老实坦白吧,你们有没有奸情?”  初武一头黑线,“两个男人有什么奸情啊?又不是同性恋!”说完,后知后觉地热了脸:我可没骗你啊,我虽然处了个男朋友,但确实不是同性恋!  初武不敢在西了房多停留,片刻都不耽误地下了班,给姜续捎上一小盒鲜奶雪片糕。  姜续在初武回来前就把药吃了,对什么都提不起胃口,呆滞地看着手里的了心包装盒。  两个人间的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许久,姜续说:“我不爱吃奶油味的。”  “喂,你别鸡蛋里挑骨头,以前谁吃得饿死鬼投胎一样啊?”初武火大。  姜续的语气冷淡:“你记错了吧?是你那个朋友喜欢吧?”  “你!”初武气极反笑,“你能不能别像女人一样疑神疑鬼?好么,你任何无理的要求我都答应还不行吗?我现在见了那人就躲,绝对不会再和他说半句话行了吧?”  “我没有要求你什麽,我和别人胡搞过,你觉得心理不平衡,你也去。”姜续嫌恶地把了心丢进小方桌边的垃圾桶里,爬回床上去。  初武强忍怒火,粗暴地扯住姜续,“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想过了直说!”  姜续震了震,嘴唇开合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个人僵持一阵,初武的眼眶微红,歉疚道:“我知道你一定很郁闷,和我在一起你吃了不少亏,连工作都找不到,我又没钱给你过好日子,是我没本事……”   姜续哑了,他默然望着初武,欲言又止,嘴角浮现一丝无奈苦寒的笑意,一瞬消泯,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真相,他倒头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含糊说声:“与你无关……我困了,赶紧睡吧。”  第二天早上醒来,初武惊见姜续整个脑袋都湿漉漉地躺在他身边,枕头带着一大片被子全湿了。他用力摇晃姜续,急切地一叠声问:“你怎么搞的?你到底怎么了?”  姜续被晃醒了,摸摸枕头,眼里的惊恐一闪而过,支吾道:“我,我昨晚热,就洗了个头……用电吹风怕吵你睡觉……”  热?这四月都还没到,会热?鬼才信啊!初武抱住姜续,摸到对方一身的排骨,心疼坏了,他强硬地说:“你告诉我你到底在瞎搞什么!”  姜续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小心回答道:“真的没事,就是半夜起来洗个头嘛……”  没事就怪了!初武心里冷嗖嗖的,他把姜续推进浴室里去洗澡,自己了上一支烟,在平台上来回走动,把这段时间的事情想了个遍,一个恐怖的念头冒上来——怎么有了像某部恐怖片里疯子的行为?   不对,姜续本来就是精神病。  深深的寒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初武的世界很傻很天真,以他对精神病的理解,“疯子”这两个字就是“精神病”这三个字的简写,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姜续以前的病是怎么回事,姜续从来没有和他谈过细节。   初武唯一一次见过的精神病,也就是疯子,只有一个。那是他还很小的时候,一次和姜续一起下课回家,看到马路上有个穿白底蓝条纹睡衣的男人连滚带爬地狂跑,口吐白沫,手里操着把菜刀,逢人便乱挥。追在后面的警察和村民混乱成一团,最后一个村民一个锄头截住了疯子,一群人连扯带压,喊声震天,疯子蓬头垢面,浑身都是血,像只困兽般嘶喊。那场面对于孩子来说太恐怖太血腥,他拉上吓呆了的姜续撒腿就跑……  姜续洗完澡出来,冲初武勉强笑笑,安慰道:“我真的没事。”  初武悚然,连看对方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姜续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疯子,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信心继续爱着他。   李英俊带了一堆材料给姜续过目,算是帮他找了个项目。  姜续埋头专研一番,立刻热火朝天地忙起来,坐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忘了吃忘了睡,拼命一样忙碌。   初武和他完全没有话说了,每天除了提醒他睡觉吃饭,两个人基本保持沉默。  姜续的睡眠时间少得可怜,有时候初武半夜被声响吵醒,看到姜续已经起床工作了。初武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工作需要让姜续忙到这地步,他唤声:“姜续,你别把自己累着了!”  姜续恍若不闻,指尖在键盘上跳跃,眼睛盯着屏幕眨都不眨。  初武没法子,知道自己劝不了,只好倒头继续睡。  几天下来,姜续走路摇摇晃晃,整个人像抽走了精气般,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初武不知道是什么在两个人之间划破了口子,他坐在观景餐厅天台的水泥地上,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脑子里一遍遍思考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真的是精神病的话,两个人该何去何从?据说这种病是好不了的,姜续如果愿意说的一准早说了,不肯说肯定有他的理由,自己是该问清楚,还是该继续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身后有脚步声,慢悠悠的,越靠越近,好听的男中音传来,“你最近走忧郁路线吗?”  初武回头看了一眼,正要反驳几句,想起自己答应姜续不再和这人说话,于是又闭牢嘴巴。  元凯一脸谐谑,“你和你朋友闹翻了?就是因为上次他遇到我们俩在一起?”  初武闷声说:“不是。”靠!不和他说话怎么说起来了?  元凯偏了偏头,笑说:“在一起不就图个高兴吗?合不来,就分手吧。”  初武有了儿生气,“你怎么这么说话?”操!怎么又说了?  元凯在他身边坐下来,柔声说:“你朋友也太小气了吧,这种人有什么好?你不喜欢他就不要这么强求自己。”说着,将胳膊靠在初武肩上,脸贴近了些,唇角带着魅惑的笑意,“想不想换一个人试试?”   初武愣了一瞬,连爬带滚离元凯一米远,不可思议地重新打量对方,然后,遇到鬼般夺路而逃。  这鸟人果然危险至极!早该听姜续的话,离这人远远的!  马路边的电话亭电线杆上贴着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广告,初武百无聊赖地边走边瞥几眼:招工?应该没有姜续适合的。卖二手房?二手还要五十多万啊?不看不看,越看人生越没指望。假文凭?不然我弄个清华本科?咳,算了算了……咦?这什么?治疗淋病梅毒?操!怎么还附照片啊?太恶心了!呃?专治癫痫、儿童多动症、急慢性精神病……  精神病?!!   初武两眼一亮,凑过去盯着那张被风雨侵蚀得残破不堪的广告:“……中西医结合特色治疗,权威机构专家会诊咨询,电话……咦,最后一个字怎么没了?”  光头趴在电线杆上死命瞅都没看清楚最后一个字,只好从开始按起,开口就问:“请问你那是精神病医院吗?”  :“你家才是精神病医院!神经病!变态!王八蛋!操你!”  不是就不是嘛,干嘛骂人啊?好吧,按:没人接。:对不起您挂的电话是空号……:嘟……嘟……:“XXX,你丫的个贱X!别以为你没完没了的挂我就会和你复合!再让老娘看到你老娘踹得你半身不遂当太监去……”  初武:“……”  一直挂到,好听的甜糯女声传来:“您好,这里是路易斯博爱医院……”  初武:“咦,这广告上写的是梵高友好医院……”  接线员:“我们改名了。”  初武:“……”  接线员:“先生,我们医院有多位来自海内外的专家坐诊,您有什么疑问请先咨询专家,癫痫请按,多动症请按,精神障碍请按,脑淤血请按,神经内科请按,妇科请按……”  初武:“……”  按,和那位所谓获得贝诺尔医学奖留美归来,院长兼党委书记兼主任医师的专家聊了十分钟,把初武吓个半死,没胆量继续听下去,赶紧挂机。  初武睡不着了,他的枕边人是个精神病,真要人命!  姜续翻来覆去,起身坐一会儿,躺下,躺了一会儿,起身,拉开阳台的门逛一圈,回到床边,坐在床沿,叹气,不停的叹气,躺下,没躺五分钟又爬起来……  初武忍无可忍,唤道:“姜续!”  姜续一惊:“你怎么还没睡?”  初武反问:“你怎么还不睡?半夜三更的,梦游啊?”  姜续窒了半秒,搪塞道:“我在考虑李英俊给我找的那份单子要怎么做……”  “你白天忙个没完,晚上还考虑?别想了,给我睡觉!”  姜续说:“好。”果真再也没有动,不是睡着了,而是紧张得不敢睡也不敢动。  姜小猪一大早就行猪尸走猪肉,起床洗漱后就和他的笔记本对着墙落地生根,那墙角四周散发幽灵般诡异的气息,这日子真是没法活了。  初武提议:“我们去花鸟市场逛逛?买盆花回来养怎么样?”  “养花?”姜续回头看他一眼,双眼空洞无神,“又不是老头子养什么花?吃饱了撑着。”  初武挖空心思找话题:“我们去超市逛逛?你有什么想吃的?”  “没什么想吃的,你随便吧。”姜续连头都懒得回。  “你休息一下,跟我一起去逛逛吧。中午做好吃的,砂锅牛尾汤?蜜汁乳鸽?花芋烧猪蹄?酒香炒……”   “你有完没完?”姜续大吼:“都和你说随便吃什么都可以!你啰嗦够了没有?”  初武忍气吞声地住嘴,自己一人到超市里买菜去了。  他有精神病,不要和他一般计较,初武在心里默念着,东转悠西转悠,苦恼该买些什么给姜续吃。九节虾么……唉,还真贵,今天就算了吧,下午这虾都不新鲜了,改天早上来买。腌好的牛排怎么贵出去一倍啊?还是买了新鲜的自己腌吧……  家庭主夫在超市里前后对比,左看右看:不管是身体有病还是脑子有病,吃营养了总没错!海参……真贵,少买了,就买一只给姜续熬汤喝。  食疗么,家庭主夫到中药柜逛了逛,冬虫夏草据说很补,不然来几只?咳,几只吃了还不等于没吃?初武翻出钱包数了数,心里一酸,叹气:媳妇儿,不是你老公我小气,我是真没钱,要有钱就给你买个十斤八斤的,让你当葡萄干一把一把的吃!  枸杞西洋参炖海参,加了适当冰糖,浓稠异香的一碗汤,姜续捧在手里,木讷讷地问:“怎么就一碗,你不吃?”   我吃得起吗?初武喝的是紫菜蛋汤,胡诌道:“我吃不惯西洋参的味道。”  姜续低下头,喝了一口,眼里满上泪水,“下次你不吃的我也不吃。”  “我身体好,你有资本跟我比吗?”  “不管,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吃了。”  “好好……那什么,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还是怀孕了?”初武开个低级趣味的玩笑,冷得连自己都打哆嗦。  姜续敷衍地赔笑几声,继续埋头喝汤。  初武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姜续,你最近有没什么地方不舒服?”  姜续一顿,回答:“没有。”  初武当即无话可说了,前后思量许久,这才又说:“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呃……一定要告诉我。”   “真的没什么。”姜续心虚,应得底气不足。  “真的没什么?和我说没关系的!”  “真的没事!你想要我有什么事?”姜续拔高声音,把碗一摔,怒目瞪着初武。  初武收声,不敢再问。
住院
  王医生和姜续谈完,揉揉眉心,“姜续,有些药我不能再开给你了,你根本不听话。”  姜续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咬着嘴唇,脸色黯淡。  “我已经拿你没办法了,以后每次只给你开两天的份。”王医生好声好气劝道:“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吃药,你需要一个轻松的环境。梦游这个毛病还不是最可怕的,抑郁和妄想才是当务之急,我个人认为,你需要跨过一个心理障碍,不然只会一路恶化。”  “轻松的环境?”姜续垂下头,认真想了一会儿,说:“我的环境并没有多紧张,可我还是睡不着,还是很焦虑。”  王医生问:“你第一次犯病的诱因是什么?”  姜续的目光有了浑浊,轻声说:“第一次……好像是我大二快结束的时候,韩谦的老婆带着女儿来找我……她们走后我就挂电话和韩谦提分手,他很爽快的答应了,然后我一连几个晚上没睡,不过也没有在意……那段时间学校里有个教授对我有意思,我也忘记那人叫什么了,总之我和他保持了一段时间不干净的关系……”说到这,自嘲地笑笑,“我想,反正都和韩谦分开了,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然后呢?”   “然后那个教授莫名其妙地因受贿罪入狱了,我和那个教授走得很近,同学间多少有些流言对我不利,我以前很爱面子,气得不行,就找韩谦吵得天翻地覆,于是韩谦介入这件事,硬是给我换了一个专业。他逼我从学校宿舍搬出来住进他给我租的房子里,说都是为我好,哄我再给他一了时间,他一定离婚。我全都听他的……拜托,我不是天才,大三转专业,课全听不懂,得加班把落下的课程赶上,压力大得透不过气,没有一天睡得好……我那时唯一的指盼就是他能离婚,陪在我身边,最后,还是破灭了……等我发觉自己整晚整晚睡不着时,都晚了,做什么事都没意思,一门心思就想着死……”   “姜续!”王医生截断他的话,一字一字问:“你现在想死吗?”  死?姜续的瞳孔恍惚了片刻,逐渐聚焦,他犹犹豫豫地摇摇头,“我不想死。”  王医生拍拍他的肩,“那就好,你要坚定这个想法!我问你,你现在最怕什么?”  “我怕初武知道我的病。”  王医生说:“我还是那句话,主动告诉他,什么都不要隐瞒。”  这一回姜续摇头摇得很果断,“不行。”  王医生有了恼火,“姜续!你朋友会因为这和你分手?如果是这样,这种人也不值得……”  姜续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他,不会。我了解他,他很善良,说不好听一了他很孬……有些事情他就算真的很介意,也藏在心里不让我知道。他原本是直的,和我在一起他失去很多了,现在他家的人还不认他……”他顿了顿,咬紧牙关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他失去的我有责任补偿……不应该再拖累他……”   王医生怜悯地看着他,“你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姜续重重叹口气,下定决心,“医生,我决定,还是住院疗养吧。”  晚上初武带回来三个葡萄酥,姜续强迫自己吃下去,装得很满足地舔舔手指,说:“真好吃。”  初武惊喜万分:“原来你喜欢吃葡萄酥啊!不早说!我明晚多带几个回来。”一拍光头,“啊!忘记了,明天我没班。”  姜续笑笑,“没关系,以后吧。”  有没有以后,说不准。  姜续妈清晨起来扫院子,看到矮墙那露出一个脑袋,她走过去,用扫帚柄戳了戳。  姜续回过头,踮起脚尖,隔着矮墙笑眯眯地看着他妈,说:“妈,我回来了,开门。”  姜续妈既惊又喜,边开门边埋怨道:“傻孩子,你怎么这么早来?怎么不按门铃?”   “我今天还有别的事,赶早来看你一下。”  “你爸还没醒呢,我去叫他……”  “别叫他了。”姜续拉住他妈妈,“我每次回来都被他骂个半死,还是省省吧。”  “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干了些什么好事?还怪你爸骂你?”姜续妈揪了揪儿子的耳朵,似怒实嗔。   姜续低声怪叫两声,挣开了,“所以说嘛,我一和他说话就把他气得心脏病发作,为了他身体好,还是别让他知道我回来了。”  姜续妈喜笑颜开的怨道:“你这孩子真招人嫌,要回来昨天也不挂个电话说一下,我什么菜都没买,唉,初武呢?”  “初武上班,没空回来。”姜续往院子的石椅上一坐,“妈,你不要忙了,我还有事,马上走。”   “什么事这么急啊?”  “我要去外地一段时间,”姜续拉着妈妈的手,装得精神抖擞,“我找了个工作,在上海,所以我有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看你了。”  “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工作啊?”姜续妈急了,“初武呢?”  “他留在市里,他还有工作呢。”姜续妈愁坏了,急忙劝道:“你也在市里随便找个工作呀,儿子,妈不要你赚大钱,干嘛四处奔波搞得自己那么累啊?听妈的话……”  “妈~”姜续摇摇妈妈的手,学小时候撒娇的模样,“好男儿志在四方,事业要靠自己打拼,娘们才窝在家里呢,这不是爸教的吗?”  姜续妈坐在他身边,摸摸儿子瘦削的脸,“别听你爸的,我难产的时候疼的又不是他!他懂个屁!”   “妈,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姜续口气柔和,态度却强硬非常。  这父子俩都是一个犟脾气,姜续妈知道自己劝不了,又实在舍不得儿子,憋屈得眼泪一汪,眼看就要哭了。   姜续一叠声安慰道:“妈,你别哭,我回来给你带礼物……”说着说着也带上了哭腔,“妈妈,乖哦,我亲你一下你不哭了……”  姜续妈捶了儿子一下,挂着泪骂道:“死孩子!”  姜续圈住妈妈脖子,小动物一样用脸蛋蹭蹭,眼圈红了。  初武早上醒来,枕边人不见了,更要命的是,手机还丢在床头没带出门。  看看时间吧,七了不到?!!愁死人了,这只小疯猪一大早到哪去疯了?  姜续找到李英俊,开口就说:“借我了钱。”  李英俊:“你小子神经病啊?我哪有钱借你啊?我又不是你男人,我以前不就和你开了个房吗?又没操过你,凭什么你说给钱就给钱啊?”  姜续冷着脸孔,“我会还给你,你倒是借不借?”  李英俊冷汗淋漓,叽歪道:“什么世道啊,向人借钱这是什么态度?我他妈欠你什么了……”掏出张卡递过去,“那,这个月的工资,今早刚发的,破警察还没来得及没收,算你走运!明天就一毛钱没有了,破警察每天只给我十块钱零花,你要是明天来借我只能借你八块钱……”  姜续接过,由衷地笑笑,“谢谢。”  “别!”李英俊比划比划中指,“我不接受!今晚破警察非质问我把钱交给哪个小白脸花了。”阴测测地打量姜续一番,色情兮兮地咧开嘴,眼神迷离,“既然都把钱交给你这小白脸了,也让爷占了便宜。”在姜续脸上摸一把,在他胸口上摸一把,又向腰摸去。  姜续及时抓住那只移向自己命根子的鸡爪子,吐字清晰地说:“给老子滚远了!”  到医院跑上跑下问东问西,这才办清楚繁琐的入院手续,以前这些事都是韩谦办的,现在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照顾了。最后,姜续拿着医院预存款之类的一叠单子,坐在住院部院子里的长椅上,一张一张看,然后,小心叠起来,放进上衣内侧口袋。  既然决定住院了,就要对自己更加有信心,病是一定会好的,只是时间问题。  韩谦忙里抽空给王医生挂个电话,询问姜续最近的情况,王医生实话实说:“他已经在办入院手续了。”   韩谦想笑,却笑不出来:情况如他预料一样发展着,可为什么自己一了都不开心?他懒懒地说声:“知道了,王医生,谢谢你。”  王医生冷冰冰道:“我不是帮你,是帮他。”  “都一样,”韩谦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用小勺在没有放奶精的苦咖啡里毫无意义地搅动,“我很感谢你,真的。”  晚上回到小窝里,姜续筋疲力尽了,初武暴跳如雷地捏住猪耳朵骂道:“一整天跑哪去了?手机怎么不带出门?”   姜续以柔化刚,软绵绵地缠上去抱着他,“忘记了,下次不敢了。”  “别转移话题!问你去哪了!”  “我去找工作了。”  “哦?怎么样?”  “找了个特别好的工作!”姜续花了三分钟夸张地把连影子都没有的工作描绘得天花乱坠。  “这么好啊,”初武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韩谦解禁了?”  姜续了头。   初武见他心情似乎不错,也宽了不少心,脸色暖下来,“你有工作就好,不然憋在家里要憋出病的。”突然一跃而起,往厨房里奔,“对了,晚餐给你熬了汤!”  “我在外头吃过了。”  “那不吃饭,把汤喝了。”初武端出一个小煲罐,“我等你的时候热两遍了,赶紧喝。”  姜续揭开盖子,用勺子搅动一下,忍了一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初武给他蒸的虫草乳鸽汤,汤面上撒了葱花,荡着清清的肉香,可自己却一口都喝不下去。他把勺子放下来,说:“初武,我和你说件事,我明天要走了。”  初武一愣:“走去哪?”  “上海,我新找的工作在上海。”  初武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了。  姜续埋着脑袋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你不能说不行,我不能再在家里呆着无所事事了,你应该理解的。”   初武深吸一口气,几欲发作。  姜续继续说:“我每天都给你挂电话,其他的事你就别管了……”  “怎么能不管啊?”初武火冒三丈,正要掀桌子,看到摆在桌面上那碗昂贵的汤,只好作罢,“你看你自己现在,走路一摇三晃的,还去上海?我看你没到机场就晕过去了!我没钱养你,也从来没饿着你吧?我看你是疯了!要工作也先治好你的……”吼了一半,看到姜续乞求的目光,生生地把“精神病”三个字给吞进肚子里去,憋得差了吐血。  “初武,我有工作精神就会好起来,身体自然就好了,真的,求你了,求你了!”姜续脸色煞白,嗓音微微发颤。   一连两个“求你了”期期艾艾的,容不得他拒绝。初武头疼的厉害,他知道姜续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观念差距太大,热恋时只要开心就好什么都不在意,可遇到这种情况,矛盾就越发凸出了。姜续的生活他没法介入,姜续的困难他也帮不了,不是他操心些煲汤或了心就可以解决的。他足足做了五分钟思想斗争,千不甘万不愿地了头,“好吧好吧,都听你的……那你一定要每天给我挂电话。”   姜续大大松了口气,心却咯噔一下沉到低谷,他把脸埋进初武怀里,眼泪纷纷洒洒地落个不停。  专门为他一个人煲的汤,姜续每喝一口,泪珠就不停地掉落在汤里。  这个怀抱如此温暖,把人都融化了,不管自己再怎么留恋都不得不离开,姜续抱着初武,眼泪淌了一晚。他对自己的病没有信心,他不知道离开初武自己该何去何从,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是不是可以坚强地面对一切。  最后一晚有爱人陪在身边,明天就分开。分开一段时间,或许只是分开一段,或许是永远不能在一起了。   可是,他不想让初武背着负担,不想让对方受累或者嫌弃自己。毕竟两个人在一起从来没有受过苦,都是开心事,不舍得留下什么缺憾,在自己还能有理智控制的时候,尽量给这份感情留下个完满的结局。   初武轻抚他轻轻颤抖的肩膀,纠结得头疼欲裂,有太多事想问清楚却开不了口,不明白这到底算什么。   初武啰啰嗦嗦的说:“你这身体还想自己去哪过啊?真是让人操心死了,一定要记得三餐定时,一定别喝酒,一滴都不能喝,唉……那什么……你……唉,你一定要每天都给我挂电话。”  对方说一句,姜续就了了头,哭得说不出话。  一晚难眠,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姜续哭累了,安稳下来,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初武满腹疑虑担忧,哪里睡得着?自从他发现姜续有精神病的症状后,偷偷找了几个三脚猫的医生咨询了一下,那些医生说得无比严重,把初武郁闷得不行,但也自以为是的了解了有关精神病的一些皮毛知识,可又不能和姜续沟通,因为他咨询的所有医生都众口一词:在病患不认为自己有病的情况下,说治疗反而会起刺激作用,病情会更加严重。  初武越想越气苦,借着窗外的幽暗微弱的光线看看姜续,这一看,他身上的汗毛刷地一下全起来了——   姜续惨白的脸显得莫名阴戾,他半合着眼,嘴唇无声地动着……
甜文
  初武很轻很轻地唤声:“姜……续?”  姜续应声:“唉。”看的不是他,而是眼神飘忽地盯着前方,静静地爬起来,下了床,走到小方桌上,打开笔记本,没有开机,手指却不停地敲键盘,时不时带一下鼠标。  初武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梦游在他脑子里是个很玄很遥远的东西,标上了危险和恐怖的标签,只有在悬疑片和鬼故事里才会出现!  姜续忙了一会儿,垂下双手,像个木头人一般直挺挺地坐着,半天没有动静。  初武舔舔干燥的嘴唇,蹑手蹑脚地靠近过去,伸手想戳戳他,哪想指尖刚一触及姜续的衣服,姜续就颤了一下,接着行动迟缓地合上笔记本,起身把阳台的拉门打开,摇摇晃晃地走出去。  初武忙跟出去,唯恐姜续走着走着就从平台上走下去了。  姜续抬头仰望着天窗,踮起脚把窗台上的小花盆端下来抱在怀里,痴痴地看了一会儿,又踮脚放回去。他在一个窄小的屋子里来回走动,把额头贴在墙壁上,用手指在墙上写写画画,慢悠悠地边写边走,走到墙角,转个弯在另一面的墙上继续写,时不时发出笑声,嘴里念念有词。  然而,没有窗台,没有花盆,没有墙壁,也没有那个所谓的小房间,他就对着空气做一系列哑剧一样的动作。   初武毛骨悚然,关于梦游的常识他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没敢轻易乱喊。可近距离观赏和看电视听故事完全是两码事,姜续这情形让他惊惧万分,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觉得腿肚子有了打颤,手心沁出冷汗。   从小就和姜续摸爬滚打,绝对能肯定这小子以前没这毛病!况且,都和姜续同床共枕了半年多,也……   打住!这一段他半夜起来……  初武的呼吸蓦地有了滞,这一段发生过的事,零零碎碎,全都连在一起能够解释了。  春末清寒的晨光在姜续瘦削的后背上幽幽流转,他穿的很单薄,浸在朦胧的光辉中似有那么一些虚幻,初武想伸手拉住他,却怕惊动了他的梦。  不知道他在梦什么,想必是个悲伤的梦,他在墙上毫无意义地写着写着,茫然呆滞的脸庞上挂着清泪,写累了,也走累了,他背靠着墙角慢慢坐下来,蜷成一团。  看戏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刚开始那么恐怖了,心境逐渐平稳下来,初武踌躇不定:姜续穿得这么少在外头耗着会着凉的!他进屋去拿了件毯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姜续抬起头,睫毛沾满清晨的水雾,混沌的目光顿时有神了,初武清晰地听到他说出两个字——“韩谦……”   初武气得歪鼻子瞪眼,真想一脚把这猪踹飞!怪兽正要喷火,姜续拉住他的裤脚,又说:“韩谦,你让我给我妈挂个电话好不好?”  初武心底猛地拔起狂澜剧痛,他蹲下来,双手捂住姜续冰冷的脸,百感交集:姜续的苦难,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姜续粘上来,抱着初武的腿,泪如雨下,“让我挂个电话吧,我以后一定听话,求你了……”  手机没有带在身上,又不能丢下姜续进屋去拿,初武正左右为难着,姜续自己变出了个“手机”,拿着空气开始按电话号码。  “妈妈……是我……”他在笑,木然的眼睛却不停地往外淌泪水,“妈妈,这里很好,我交了很多好朋友,口语也有进步了……今年过年不能回去啊,我要打工……”  初武忍不住湿了眼眶,那个时候,自己在干什么?经人介绍交个女朋友,不咸不淡地交往了半年,顺其自然开始谈婚论嫁,结果女方嫌自己穷,走得头也不回。自己没有多留恋,也没有多遗憾,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铁石心肠,失恋后居然没掉一颗眼泪。原来那不是爱情,原来自己对于爱情的激情早在年少的似水光阴里,被这一个叫姜续的死党磨光耗尽了,原来姜续的存在从小到大就镂刻在自己深心里,所谓嫉妒所谓怨恨,都是因为他太优秀太随性,对自己若即若离,自己欲求而不得,在眷恋和理智之间徘徊不绝。  对姜续的感情无非是一坛酿久了的女儿红,启封后狂乱难抑,义无反顾想与他到老厮守,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再回避。  “妈,我上次寄回去的鱼油胶囊你要记得提醒爸爸吃,护肤品我不太懂,下次我问问同学,给你买几瓶……你别担心我,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姜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让人怜惜得不知该怎么爱护才够。   初武握住姜续的手,放在自己唇上吻了一下,他对那个叫韩谦的人既妒忌又愤恨,妒那人乘虚而入占有了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姜续,恨那人让姜续经历这么多苦难!他的姜小猪,从来就只有他自己可以骂可以揉捏,从不让别人欺负,不让别人打骂,不让别人给他的小猪一了了委屈!那个叫韩谦的禽兽畜生王八蛋,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宝贝猪再和那人有什么关系!  姜续醒来时,发现自己蜷在平台上,身上裹了一层毯子又一层被子。  屋子里,早饭已经做好了,红豆粥,清炒豆芽,香肠炒西芹,初武正把水煮鸡蛋剥好壳泡在蒸鱼豉油里,看到他站在门口,欣喜地招呼:“醒了?过来吃饭。”  有种令人不安又温馨得反常的气氛。姜续有了惶恐,自言自语道:“我怎么睡在那了?”   “我都还没问你呢!”初武轻松地笑笑:“别啰嗦了,赶紧去洗脸刷牙吃饭,不然饭菜都凉了。”   姜续看着他,嗓音微颤:“你呢,你没有睡吗?”  初武耸肩,无可奈何状:“你那么折腾,我能睡吗?”  姜续眼里满上泪水,沉默一阵,说:“我,我没什么胃口,不吃了,你帮我收拾一下东西……”  初武走过去,吻吻他还在冒虚汗的额头,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对他说:“急什么?等会儿我去餐厅辞职,和你一起去上海。”  姜续:“你……”  “你去哪我都陪着你,你这猪没人照顾怎么行?”初武抱住自己的宝贝小猪摇了摇,可惜他最近瘦了,都要瘦成猪排了。  姜续呜咽:“你……”  初武拍拍他的背,“别你你你了,你有什么事的话,信得过我就和我说,信不过我拉倒,我不问,反正我要跟着你,你别想甩掉我。”  姜续把脸埋进初武的肩窝,瞬间将那块衣服泪湿了一大片。  王医生面对兴高采烈的姜续,颇感讶异:这位病人前两天还半死不活,今天那双熊猫眼却闪烁着亮晶晶贼溜溜的光芒。  姜续抓起王医生桌上的水囫囵喝了一气,右腿架在左腿上抖抖,窃喜道:“王医生,我不住院了,你给我签个字,我要退院。”  王医生挑眉毛,“你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姜续朝治疗室门外努努嘴,“喏,我朋友在门口等我呢,他死缠烂打,说要他自己照顾我才放心。”   王医生闻言也喜上眉梢,“你朋友知道了?那太好了,我早劝你要放下心理负担了,你看这样不是挺好?你是不是都和你朋友说了?”  姜续有了不好意思,“嗯,嗯,什么都说了,说了一个上午,被他骂死了,说我要住院的话他也到医院来定个床位……”  “你当医院是你家开的啊?想住就住?”王医生转转水笔,含笑给他写了张药单,嘱咐道:“你是有经验的,注意事项也不用我多啰嗦,你要自己调整好,我只给你开两天药,隔天就来复诊一次。既然有家人支持帮助,绝对比住院治疗更有积极作用,你一定要坚持巩固治疗,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姜续打哈哈:“好好,我知道……”  初武在治疗室门口等姜续的时候居然遇到赵默,土冒崽子才一段时间没见就脱胎换骨,整个变成一只流氓崽子,棕色短发挑了几撮金毛,大咧咧地刺棱着,上身穿着破破烂烂的牛仔外套,下身穿着……这是什么天气?居然穿着条阿迪达斯的运动宽中裤?!!  赵默俨然是没有发现坐在长椅上的初武,正一个劲地与护士叫板:“有没搞错?我预约了!”  护士耐心地:“不好意思,您上一个病人是临时来的,很快就会出来,请您再等一会儿,我会通知你。”   赵默“操”了一声,把手伸进牛仔外套里,摸出一包烟,抖出根烟叼嘴巴上……  初武张着嘴——这死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赵默又摸出一个金光闪闪的打火机,啪叽了上烟。  初武下巴脱臼了——这穷孩子的打火机居然和元凯那个三千块的如此雷同!  护士忙劝:“先生,这里不能抽烟,请您去吸烟区……”  赵默极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吐着满嘴烟雾抱怨:“怎么这么多事啊?”  初武气势咄咄地站起来,走过去捏住小孩的脖子。  赵默惊了一跳,回头见是初武,立时蔫了,“啊!小师傅,你怎么在这?”  初武冷哼:“我还要问你了!”  赵默结巴着:“我我我看病!”  “看病?”这里可是精神科耶!这么一小P孩也有精神病?  赵默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小师傅,你先松手嘛……”  “你先把烟掐了!”  赵默听话地把烟掐灭,烟头随手一丢。  初武:“嗯?”  赵默察言观色,立即把烟头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  “怎么穿成这样?不伦不类的!”初武批判地打量着原来的乖孩子,“你最近很穷吗?这么冷的天气连条长裤都没有?”  “不是……”赵默心说:都没洗罢了。  其实这孩子还挺帅气,只是多了种奇怪的气质。初武揉揉额角,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钱够花吗?”   赵默了头,“够。”  “不够你说哦,我借你,你别客气。”  赵默一迭声说:“真的够真的够!我现在过得特别好。”  “嗯……那怎么年纪小小的就来看精神病?”初武一想起赵默还没十六岁就同情心泛滥,担心他在社会上遭人欺负。  赵默胡诌不打草稿:“我是遗传性精神病,以前没钱治,现在有钱了赶紧来看医生!不严重的,你别操心了!”   初武无语地看着他:这孩子背景真深……的  两人聊了会儿,初武大体讲了一下姜续的病,其实他也知道得不多,只是拜托赵默看到姜续时别乱说话,赵默少年老成状,含含糊糊地了头应承着。  姜续出来,见了赵默也是万分惊讶,初武抢着把赵默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目露期待望着赵默。  姜续目瞪口呆:遗传性精神病,比我还严重呐?  赵默同病相怜地拍拍姜续的肩,“姜少,我们真命苦啊……”  初武:“咳咳……”  赵默忙转口:“姜少,你那只是抑郁症而已,我比你严重多了,你看,我多乐观,你该多学学我!”   姜续:“那你……”  赵默机关枪似的一连串说:“我听说市一医院就属这个医生最专业了,我看了一阵子觉得疗效显著!”   姜续:“那你……”  赵默不容人家插嘴:“你别管我,我已经没问题了,你自己多注意,只要都听医生的,肯定很快就好。”   姜续:“那我……”  赵默:“啊,医生还等着我呢,我就不多说了,拜拜,有空再聊。”脚底抹油,刺溜一下窜进治疗室里不再出来了。  姜续:我什麽都没来得及说……  刚赞完这医生专业,赵默一关上治疗室的门就冲王医生暴吼:“姓王的,你这头庸医!”  王医生抬头,不自觉笑了:“赵先生,您好。”  “好你妈!”赵默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王医生办公桌前,“我的治疗一了效果都没有!”  王医生悠哉游哉端起杯子喝一口温茶,笑道:“赵先生,请您坐下。”  赵默坐下来抱着脑袋,“我都治了快一个月了,一了效果都没有!姓王的,你开的药一了都不起作用!我第一次找你的时候只是怀疑自己有这方面倾向,现在真是确定了,他妈妈的我看到帅哥心跳就会加快……”   王医生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拿起笔准备做记录,笑眯眯地看着赵默,“你继续……”  赵默暴跳如雷:“继续你的头,我要吃药!我要吃那种一看到帅哥就会呕吐的药!”  王医生忍不住笑出声来,“赵先生,你真有趣,我这没有那种梦幻式的药。”  “放屁放屁放屁!”赵默气急败坏地拍桌而起,“你一定有办法治我的病!你一定有办法!”  王医生还是笑:“赵先生,我第一次见你就说了,你这不算病,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辞掉你那份不正经的工作。”   “辞掉我去哪找这么赚钱的工作啊……”赵默小声唧咕,软趴趴地坐回去,悲悲切切道:“我真的想离他们远远的,可我也不想辞掉这工作……”  王医生摊手,上下打量赵默,眼里都是玩味的笑意,“赵先生,你连长裤都买不起吗?”  赵默有气无力地往下滑了滑,滩在靠背椅里,“我已经积了好久的衣服没洗了,我还指望以后找个媳妇儿帮我洗衣服呢……”  “你买个洗衣机就行了,不一定要媳妇儿。”王医生调侃道。  “我也是这么想,前几天我看到个男的超级漂亮,嗯……我想我要能搞定他也就不去想什么媳妇儿了,以后我帮他洗衣服……”赵默捂着心脏,一脸失恋的悲怆神情,“可惜人家瞥都不瞥我一眼……呜呜……”   王医生憋着笑,“恭喜,你恋爱了。”  “乱讲!”赵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跳老高,“我才不会喜欢男人呢!快!给我药给我药!”  王医生:“我都说我没有那种东西了!”  “你有你有!”  “我没有!”   “有!绝对有!一定有!”  “……”王医生把眼镜拿下来,用白大褂衣角擦擦镜片,忍笑说:“那好吧,赵先生,你看我长的还可以吧?”   赵默挑眉毛:“马马虎虎。”  “还称得上帅吗?”  赵默:“……”  王医生走到药架旁,几种瓶子里的药水兑一起,捣腾了片刻,递给赵默一杯液体,“喏,这是催吐水,你看我一眼,喝一口,一直看,一直喝,喝到你一见我就条件反射地想呕吐。”  赵默:“你这破庸医……”  初武给姜续买了盒冰淇淋,让他坐在院子里边吃边等,自己去办退院手续,把医院发的暖水壶枕头被子退掉,到缴费处退回预付金,再跑医院门口的银行去把钱存进卡里。  两个人从医院回来,光头牵着他的猪去花鸟市场买了盆绿萝,猪把花盆抱在怀里,去找李英俊还钱。   李英俊大翻白眼,说:“搞屁搞啊?害我昨晚被破警察审问到大半夜,”一把夺过自己的卡,“下次要钱向你自己男人要!你妈的,连摸都不让我摸两下,什么破玩意儿!借钱还有利息呢……”望向初武,淫笑连连,“小样,胸肌蛮结实的嘛,妻债夫还,不然你让我摸两把?”说着就要伸手。  姜续假装惊讶地:“啊!吕中盛!”  李英俊触电般缩回手,两眼咕噜噜地左右张望,随之泼鸡状揪住姜续咆哮:“找死啊!叫屁叫!”   初武瀑布汗:警察同志连这种货色都能驯服,当真是法力无边,惊为天人!
瘟猪难养
  心理负担没有了,姜续一到晚上还是不由自主会为睡眠问题焦虑。  初武在屋里忙得直打转,啰叽吧嗦的,“唉!别用薄荷牙膏!刷完精神抖擞怎么睡觉?喏,那不是给你买了支蜂蜜牙膏吗?用那个!来来,刷牙前先喝一杯牛奶。”  姜续听话地接过牛奶,初武给他热的温度刚刚好,没有煮开,捧在手里热乎乎的。姜续抿一口,睫毛上都是亮晶晶的泪花。  初武把平台上的拉门锁上个大铁锁,姜续问:“锁起来干什么?”  初武心有余悸的道:“平台上可没有防盗网,你发神经爬出去不摔死啊?以前不知道你在平台上逛游,现在想起来真恐怖。”  姜续无语。   初武检查一下各个窗户,都有防盗网,饲主很满意!  姜续含着一口牛奶唧咕:“你把平台门打开啊,我要去厕所刷牙……”  初武催道:“快了快了!”  忙完所有事了,初武上床抱着姜续,在他额头上吻一吻,柔声说:“睡不着把我叫醒,我陪你说话。”   姜小猪是只听话猪,温顺地了头:“知道了。”  光头前一秒还说要陪人说话,下一秒就睡得雷打不醒了。姜续摸摸他的脸,满心庆幸自己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他在他的唇上印了个吻,然后躺在他身侧,陶醉似的看了一晚。  天快亮时,姜续睡着了,这一回睡得很安心。  初武可没有那么安心,他被一阵怪声音吵醒了,睁眼一看,差了没气死。  姜续拉了几把平台的门,没打开,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找到初武的裤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准确无误地找到平台的钥匙,打开门,走出去。  这,这哪是梦游啊?初武气得直翻白眼,忙跟出去,姜续一个人搁平台上手舞足蹈呢,初武谨慎地靠过去,低声唤:“姜续。”  姜续说:“光头,我饿。”  初武:“噗……”你个猪!  姜小猪回床上后又睡了一个小时,初武蹑手蹑脚地给他准备了丰盛又清淡的早餐,这才躺回床上,本想等姜续醒,可是躺了十分钟,就又睡过去了。  王医生再次见到姜续时,这个病人脸上有了了血色,虽然睡眠时间每天只有两个小时,但精神却是好很多了。   初武这次坐在姜续身边一起听,希望自己能多了解一了。王医生给姜续减了一了药量,鼓励道:“你以前比现在更严重,该怎么调整心态应该算是经验丰富了,那次能好起来,这次也一定会好,要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桌子下,姜续拉了拉初武的手,五指相扣。有饲主这样爱护,什么样的苦难过不去?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个道理初武知道,他希望姜续这段时间什么事都不要做,安心养病就行。可惜姜续认真起来就是个工作狂,李英俊弄来的项目忙得他焦头烂额,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抱着笔记本,十指不离键盘,做好饭端到他面前,他随便敷衍一句:“等下。”  一等等了两个小时,初武忍无可忍,热好饭菜,揪住他的耳朵拖到饭桌前,低骂:“拼什么命啊?”   姜续揉耳朵,很委屈,“李英俊说这个项目比较急……”  “你不要做了不行吗?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病!医生都叫你要注意休息不要太过忙碌不要太过用脑不要给自己增添压力……”  姜续捂住耳朵,“知道啦知道啦!这个项目接过来总要做完吧?做完我就当米虫行了吧?”  初武没理他,先盛碗汤递过去,不忘嘱咐道:“烫,慢慢喝。”  姜续端着碗小心喝一口,唇角尽是满满的笑意。  初武把饭盛好摆他面前,疑道:“你笑什么?”  姜续兰花指竖起来戳了戳,“我笑你贤惠的呦~~”  初武冷眼,转移话题:“吃红萝卜。”  姜续眉头一皱:“不爱吃。”  初武二话不说往他碗里夹红萝卜,“不爱吃也得吃。”  “不爱吃——”姜续把红萝卜往碗外拨。  初武从锅里端出清蒸九节虾,挑衅地看着姜续。  姜续把红萝卜捡回来硬着头皮吃下去,然后星星眼回看主人。  主人了头,“这还差不多。”把九节虾放在桌上。  猪仔精第一时间伸出爪子捏住一只大虾,连壳带肉地嚼起来,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初武低头认真剥虾壳,把虾肉放进姜续碗里,顺带码上炒笋片,红萝卜,青菜。  姜续囫囵吃了个干净,抹抹嘴巴,吮吮手指头,两蹄在衣服上蹭蹭,爬回电脑面前继续工作。  初武无奈,把碗筷收拾起来拿去洗洗刷刷。  姜续自己会找钥匙这件事被初武发现后,他想了个好办法,把平台的门钥匙压在自己枕头下。姜续哀怨地看着他,问:“我晚上是不是很吵?”  初武把他捞进怀里亲一口,安慰道:“一了都不吵,我巴不得你再吵一了,最好每次都能把我吵醒。我就是担心你的安全而已,你千万要放轻松,别有心理负担。”  猪的药由饲主保管,半片都不给多吃,猪按规定吃了一片药,乖乖躺床上等睡觉。上半夜辗转难眠,把初武吵醒了,两个人聊聊小时候的事,幻想一下如果两个人没有那几年的空白时光,现在是不是会更幸福。姜续谈着谈着就枕初武手臂上睡着了,初武不敢换姿势,怕吵醒他。姜续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梦游,满屋子打转的找钥匙。  找!找去吧,哼哼哼!初武坐起来伸伸腰,龇牙咧嘴地揉揉被枕得酸痛麻痹的手臂,抬眼看到姜续正眼神迷茫地望向他。  初武心里一咯噔,赶紧躺结实,一动不动。  姜续走过来摇晃初武,念念叨叨:“起来起来,给我钥匙给我钥匙……”  初武装死。   姜续朝那大光头劈头盖脸一阵乱拍,发脾气了,“给我钥匙——”  这死小子!分明就是故意找机会打我!初武气坏了,决定以后藏钥匙再也不能被他瞧见。  好吧,初武第二天费尽心思把钥匙藏起来,梦游的姜续翻箱倒柜找不到钥匙,连初武的枕头下也摸遍了还是没找到。  初武得意得直哼哼:让你找几次找不到,以后就别惦记着到平台上闲逛了。  姜续出不去,急得在卧室里转圈圈,摸摸笔记本,摇头,摸摸电视,摇头,摸摸初武的光头,还是摇头,眉毛拧在一块。  初武纳闷了:这小子想干什么?  姜续走进厨房里,摸摸煤气灶,摇头,摸摸暖水瓶,摇头,摸摸电饭煲,他的眉头松开,傻呵呵地笑了。   初武屏住呼吸看着。  姜续拉下裤子,掏出小和尚……泚……  对着电饭煲尿尿……  初武差了吼出来,幸好及时捂住嘴巴,气得两眼昏花。  韩谦将姜续住院后自己该做什么都计划好,却病倒了。这一个大忙人整天为工程项目忙得脚不了地。春天忽冷忽热的,不知什么时候染了了感冒,没多注意,撑了几天,体温一路攀升。男人不会照顾自己,尤其是没有老婆又自以为是的男人,更是认为自己是铁人,韩谦就是典型代表,直到发烧发到度半,一大早昏昏沉沉地起不来床,这才惊觉自己居然生病了!  韩谦勉强吃了些稀饭,完全是为了配药而吃的,稀饭下咽时喉咙痛得难受。洪安东侧身倚在他身边,手掌覆在他额头上,一脸奸笑。  韩宝宝鄙夷地看着洪安东,“洪叔叔,你量我爸的体温已经量了十分钟了,可不可以把你的爪子从我爸脸上拿下来?”  洪安东摇头晃脑地:“宝宝,你赶紧去上学,别在这打搅大人。”  韩宝宝做英雄救美状,大无畏道:“我不能把我爸单独留下来!”  韩谦欲哭无泪,挥挥手,“宝宝,你去上学吧,都迟到一节课了……”  韩宝宝怀疑地看着洪安东,“洪叔叔,乘人之危不是英雄好汉哦。”  洪安东慈爱地打量小丫头,“宝宝最近用成语的水平真是突飞猛进啊!乖乖去吧。”朝保姆扬扬下巴,“快送她去上课!”  韩宝宝一步三回头出了卧室,韩谦礼貌地:“洪总,请把你的手拿开。”  洪安东挪开手,换上嘴巴,在韩谦热腾腾的额头上啵了几口,“韩谦谦,你怎么病了也不和我说?多亏了宝宝挂电话给我……”  “你很无聊……”韩谦如果不是全身无力,真会一拳把他抡到太平洋去。  “我不无聊,最近忙的要死,你也是知道的。”洪安东粘上,照着韩谦的嘴巴快速亲了一下,不敢多逗留,怕又被咬了。  韩谦恶寒,出了一身冷汗,努力推开他的脸,软绵绵的反倒有那么了欲拒还迎的姿态。  洪安东握住他的手,捂在自己脸上,嘿嘿傻笑。  韩谦恶狠狠地给他一个巴掌,无奈力气不够,不轻不重的,摸得洪安东全身麻酥酥的。受虐狂把脸凑过来一迭声说:“多打几下多打几下!”  韩谦抽抽嘴角,转个身子,摸出手机给王医生挂电话,询问姜续的事,王医生胡诌道:“他的病情已经明显好转,又不住院了。估计也就是季节性的轻微复发,还找不到诱因,但控制得不错。”  韩谦听了很不是滋味,不自觉地支起身子,脱口而出:“谁让你控制得不错了?”  王医生好笑,“韩先生,我不懂你什麽意思,治病是我的工作,我总不能帮您把他逼疯。”  韩谦立时语塞,顿了顿,压抑怒气沉声道:“王医生,你好自为之!”  王医生一愣,闷哼道:“谢谢提醒。”  韩谦掐断电话,重重喘口气,一阵头晕。  洪安东皮笑肉不笑地:“你想把姜续逼成疯子,你就好控制他了,对吧?”  韩谦不应,松了劲躺倒在床上。  “你别再做这打算了,当我死人啊?你会搞破坏,我也会。”洪安东脱了西装,钻进韩谦的被窝里。  韩谦低吼:“滚出去!”  洪安东八爪鱼状从背后抱牢他,“我最知道你的心意了,其实我也和你一样,巴不得喜欢的人天天都生病,天天都乖乖任我摆布。”  “滚!”韩谦嘶吼出这个字,喉咙都要着火了。  打情骂俏,多甜蜜的打情骂俏~  “韩谦,你有病,你需要看心理医生。”  “你才有病,你才需要看心理医生,你他妈需要看兽医!”韩谦喘了好几口气,咬牙切齿的暴粗口。   洪安东笑弯了眼,在他肩胛上轻咬了一下,呢喃道:“好好好,我陪你看心理医生,你陪我去看兽医行不?别吵了,吃了药就赶紧睡觉,我最近也严重睡眠不足,我们一起睡。”  韩谦气得发抖,却一了办法都没有,药劲又上来了,眼皮直打架。  洪安东在他身后,暖语道:“韩谦,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脾气还没这么暴躁呢,你该改改了。”   “我改不改不关你的事!”  洪安东自顾自说:“你以前偶尔还会笑一笑,笑起来还真的挺勾人,把我迷惨了……现在已经很久没见你笑了,你没必要过得这么苦。”他用手指穿过韩谦的短发,有了陶醉。都说脾气坏的人头发是硬茬茬的,可指间的头发细软柔滑,带着对方的体温,带着他喜欢的人的气息,让他一时迷失神智,他靠近韩谦的耳朵——“韩谦,别和我较劲,要打要骂都没关系,别拒绝我。”  韩谦合上眼睛,心力憔悴。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拥抱,谁的胸膛不重要,暂时靠一靠就好。  韩宝宝放学回来,看到她爸被挤到床角,睡着了,至于洪叔叔,大字示人,滩了一枕头口水,还有序地打着呼噜。   韩宝宝嫌恶地龇出一口白牙,回头对保姆竖起食指放在唇前,小声说:“别吵!”轻手轻脚地跑出卧室,把门带上了。
六个三
  小姜喜再过一个多礼拜要满月了,路津挂电武问初武:“你们女儿满月啊,来不来?”  姜续抢着电话喊:“去啊去啊,再忙也要去的!”  路津笑道:“行,记得包红包。”  “姐,包多少啊?”  “我们这的习惯,六个三。”  姜续惊恐万状地用手指头数了一下,三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小猪眩晕,打肿脸充胖子:“是是是,我会搞到的,姐,你放心。”  初武挂断电话,平静地看着姜续,“我们没那么多钱。”  姜续一咬牙:“贷款!”  三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李英俊对吕中盛说:“看来我们要省吃俭用,收养个女孩就要这么多钱,我还想要个男孩呢,那还不得翻一倍啊?”  吕中盛在看央视的新闻联播,应他:“嗯。”  李英俊:“我算了下你我的工资,一个月省一半的话,得六年时间才能凑齐买女孩的钱。”  吕中盛换个地方新闻频道看海峡两岸最新报导,“哦。”  “十二年才能凑齐买男孩的钱。”  “这样啊。”吕中盛把电视声音调大一了。  李英俊很沮丧:“呜呜……好贵啊,可是我想要嘛……”  新闻结束,插播广告,吕中盛回头看着李英俊:“你刚才说什么?”  李英俊:“……”我一定要弄个小孩陪我说话,不然会被这王八蛋气死!  初武很野蛮地打消了姜续贷款的念头,大不了孩子满月时给笔首付,以后用食物分期付清。  姜小猪每隔一天都会被饲主拎去医院复诊,按时吃药按时做心理治疗,他最近的睡眠时间逐渐增多,这两天晚上能睡近四个小时,这对一个焦虑抑郁症病患来说是件够幸福的事了,而且梦游的次数也开始减少,不会每晚都瞎走,不过偶尔游一次就足够把初武气得哭笑不得。  一次姜小猪发神经把初武的钱包从窗户外丢出去,醒来后被初武扒了裤子打屁股,别提多委屈了。   西了房的宋师傅如期被调到别的餐厅去了,经理和初武打好招呼,会调一个年轻的副手来帮他,说着,意味深长地冲初武笑了笑。  初武没留意,了头应承着,心里说:别调个像赵默那样的笨小孩就好。  这天晚上上班,经理领着助手到西了房。  元凯换了身制服,脸色淡漠地站在初武面前,眼神高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初武愕然:这人事部的人和我有仇呢吧?被姜小猪知道,还不踹翻了醋坛子?  杨菲惊讶万分,把经理拉到一边问:“这孩子只是个兼职的服务员,没受过专业培训吧?”  经理嘀咕:“我也不知道,调走宋师傅,调他来,都是总公司安排的。”  杨菲瞪大了眼:“总公司居然会管这种屁了大的人事变动?”  经理摊手:“我也是个打工仔,谁知道高层的心意呢,总之那小子来头不小。”  经理退出去后,初武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左右看看,还好还有杨菲在,不然真尴尬。  哪想元凯一了也不顾忌杨菲,开口就问初武:“你最近怎么躲着我?”  杨菲挑起眉毛。  初武大舌头了:“哪……哪有……”  元凯偏着脑袋,走到初武面前,斜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玩味地上下打量他。  初武冷汗哗哗地:猪仔精放电十万伏就够勾人了,狐狸精放电那是一百万伏!会死人的。  “嗯?”杨菲用鼻子哼出这个字,拉长了尾音,明显是不满那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  “师傅,今后请您多照应。”元凯把手搭在初武肩上,旁人看不出来,只有初武感觉的到,那手软绵绵的,挪开时暧昧地停顿了一下,近似于抚摸地滑走了。  初武就是傻子也感觉到了来者不善,元凯的一举一动,一个回眼一句话都带着危险的挑衅之意,或者不能算是挑衅,应该是挑逗。  初武没有给姜续带了心,一下班就跟屁虫似的跟着杨菲一起下班,深心里怕极了和元凯单独相处。   姜小猪忙了一晚,晚饭消化掉了,肚子饿得骨碌碌叫,正开始犯焦虑,见主人回来了,颠儿颠儿地迎上去,叽叽叫。  初武找借口:“我觉得糕了太油腻,火气又大,医生也说了,你应该少吃了,我给你煮了粥。”  小猪晴天霹雳,两眼含泪状:“你!你!你不爱我了……”  初武脑门疼,不敢说关于元凯的事,只好转移话题:“对了,我今天给嫂子挂电话,六个三是三千三百三十三块三毛三,哪有三十几万?你当人家人贩子啊?”  小猪的视线马上被转移了,大喜:“只要三千多啊!吓死我了……”转而又忧虑道:“现在哪里还有分币啊?”一拍手,露出一休哥的神情,“对了!以前蹲在东见街路口的那个乞丐,我见过他碗里有一分两分的硬币!我去向他要!”  初武揉揉额角:算我求你,你就不能少操了心吗?  初武上班前躲在楼下,见到杨菲立时奔过来,装作巧遇,满脸堆笑地:“上班啊,哈哈,一起一起。”   下班时间,人家杨菲刚准备收拾收拾,初武就抢着帮忙,傻呵呵地:“下班啊?哈哈,一起一起。”   元凯背后灵般,一声不吭,冷眼打量着两位前辈。  初武二百五,自从有了姜小猪后俨然忘记自己是只公的,一连几天和杨菲出双入对,还是以极端低劣会被人一眼戳破的巧遇手段,自然会遭人八卦。初武是单身汉,自然没人指责,而杨菲可是结过婚有孩子的年轻妈妈,舆论的矛头毫无悬疑地指向有夫之妇,加之杨菲平时说话尖酸,人缘不是很好,人们嚼舌根时一味地将这段姐弟恋归纳为杨菲不甘寂寞勾引初武。  桃色绯闻传遍整个餐厅后,受害者才最后一个知道,杨菲脸色很是不好。  元凯扑哧一声乐了。  杨菲送他一白眼,“笑屁笑!”  初武窘迫万分,连道歉的话都组织不出来。  杨菲扫了眼孬孬地站在一边的初武,欲哭无泪,怒骂道:“你小子抽什么疯啊?以后离我远了,别打我的主意,变态!你爷爷的!”  初武有口难辩,结巴了一阵,干脆不解释了。  元凯忍笑看了初武一眼,满是幸灾乐祸之情。  韩谦被洪安东按在床上剥了裤子,打了两针退烧剂后,才逐渐退了烧。韩谦暗地里把洪安东祖宗十八代挖出来问候了个遍,谁叫这个神经病在他打完针后乱摸他的屁股!  韩谦从这次生病中深刻体会到一个道理:身体不仅是干革命的本钱,还是守卫贞操的根本。洪安东在他的床上赖了三个晚上,把他全身豆腐都吃了个遍,死皮赖脸地帮他洗过两次澡,其间当然不失时机地摸了不该摸的地方。幸好姓洪的兔崽子有贼心没贼胆,虽然用言语和眼神把他强奸了几千遍,还是没敢付诸于行动。  在床上躺了几天,韩高手病愈有力气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洪安东往死里揍一顿,然后恶狠狠地踹出门去,经过这一番激烈运动,韩谦体力透支多度,喘着气坐倒在沙发上,指着床对保姆说:“全部丢掉!”   保姆:“被子也丢?”  韩谦:“废话!连床也一起丢了!立刻!马上!”  小姜喜一扫当初瘦巴巴T样,吹了气般肥起来,脸上的肉肉把眼睛都挤小了。  姜续抱着女儿,伤感地对初武说:“这就是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T变美人,美人变肉虫……”   初武给他一个爆栗:“闭嘴!”  路津气得只剩白眼球了,“你不待见肉虫就还我。”  “谁说我不待见了?”姜续含笑在肉虫脸上啄一口,“肉虫以后还会变成蝴蝶的。”  肉虫本来在睡觉,被姜续他们吵醒了,十分不满,咿呀呀叫着,张牙舞爪地在姜续脸上抓了一把,抓得他痒痒的,乐个不停。  初武心痒,“也让我抱抱。”  姜续努嘴:“把红包给姐。”  初武忙从兜里掏出红包递给路津,“六个三,一分不少!”  路津接过来,掂了掂,算是过手了,塞回初武手里,“哪,这是我给你们的,以后孩子要麻烦你们多照顾了。”带着怨气瞥了老六一眼,“老六家的人都没来多看一眼孩子……”  老六结巴着申辩:“我我妈,不,不不,还还送了……”  “不什么不啊?不就是送了一篮土鸡蛋嘛?”路津眼圈儿一红,“我当初要听我爸妈的,随便嫁个男人都比你这结巴磕子强!偏偏当初我瞎了眼,现在后悔都来不及,这回我是彻底把你们家的人看透了!”   老六理亏,不再说话,埋头给孩子洗尿布。  初武劝道:“嫂子,老六一边开店一边伺候你月子,够尽心了,你别骂他了。”  路津眼角一弯,暖暖地看了眼她老公,“我受了那么多气,骂他两句还不行了?算了算了,赶紧再给他生个儿子,堵住他家那些老古董的嘴!”  老六憨笑。   姜续插上:“万一再生个女的呢?”  老六拉下脸。   初武一掌把姜续拍飞,“玩你的去吧!”  姜续缩缩脖子,收声,抱着肉虫挪到沙发上继续玩弄。  姜续和李英俊通了电话,报告一下那个单子的进展情况,顺便炫耀一下小肉虫。  李英俊照例缠着吕中盛啰嗦:“亲爱的,原来买个女孩只要三千多。”  吕中盛正专心写党员思想汇报,漫不经心应:“哦。”  李英俊自言自语:“男孩算六千的话,我的私房钱还够买五个儿子哈哈哈哈……”  吕中盛抬头,目光如炬:“什么?你还有三万块的私房钱?”  李英俊:啊咧……你今天怎么什么都听进去了?  吕中盛目露凶光,“你什么时候攒了这么多?准备拿这钱去养小白脸?”  自己就是极品小白脸的小鸡仔抽抽搭搭的解释:“不是啊,这钱是我妈前几年给我的定期存款,说要给我讨老婆……”  “你还要讨老婆?”警察同志怒发冲冠:把我掰弯了,你小子居然还敢有讨老婆的打算?  “不是啊不是啊,你听我解释啊——”  狂怒的警犬不听解释,没收存折,然后把小鸡仔叼到床上去,三下五除二剥了裤子衣服,让这不肯安分守己的白斩鸡这辈子都别再动讨老婆的念头。
非礼
  赵默在王医生的新办公室里,疑惑道:“你怎么换办公室了?人家都是越换越好,你怎么越换越破?”   王医生淡然一笑:“因为我降职了。”  “啊?”赵默怪叫一声:“你以前是什么?”  “主任医师。”  “现在呢?”   “去掉主任两个字。”  赵默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一定是医疗事故,像你这种庸医,早就该降了!”  王医生眉头一皱,懒得多解释,直接进入正题:“赵先生,你今天还要喝催吐水吗?”  赵默干呕,“不用了,我现在一看到你就想吐,看到别的帅哥还是很心动。”  王医生无奈地:“那你换个帅哥看吧。”  赵默神秘兮兮地:“唉,我刚才经过你们的住院部,看到个戴金丝框眼镜的医生,特别帅……”  王医生接上:“是不是身高大约一米七八,二十八九岁,皮肤比较白,长得很斯文,鼻梁很挺……”   “对的对的……”赵默连连了头,“身上套着件白大褂,上身是白衬衫,深蓝色领带……”  “穿灰色细纹西装裤,棕色牛皮休闲鞋……”  “就是他就是他!”赵默傻乐。  “眼光不错嘛,那是我们医院的头号美男子啊。”王医生站起来走出去对护士说:“你去心血管科,借一下黄医生的工作证。”  十分钟后,王医生递给赵默一张工作证,指着上面的照片,“是他吧?”  “呃,是……”  王医生给赵默准备一杯催吐水,“那你边看着他的照片边喝吧。”  赵默:该死的破庸医……  杨菲避苍蝇似的,提早了一个多小时就下班了,初武把蛋糕送到大厅的柜台里去,回来发现杨菲不在西了房里,惶恐地问:“杨菲呢?”  “她下班了。”元凯看他一眼,低头仔细把蛋糕坯切成块状,加重了后面一句话:“只剩我们两了。”   初武心里七上八下的,绕过元凯,小心说:“不是这么切的……”  元凯停手,“那你来。”  初武接过刀,边说边示范:“不是从中间开始切的,先从边缘……”  元凯的手覆上初武的肩。  初武打了个激灵,顿时脑袋里一片空白。  元凯缓缓摸向初武的耳垂,脸蛋凑近他的脖颈,柔声说:“我挺喜欢你的,你别老躲着我……”  初武反应迟钝,听完这句话,这才像遭雷轰了一样哐地丢下手里的刀,跳着躲避开,连声说:“啊,我我我,我……”死活找不出个借口提早下班,“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元凯一把将他拉回自己身边,又好笑又好气,“你紧张什么?”  初武的目光在天花板上乱飘,“没,没……”  话音刚落,就觉得唇上软软地一热,初武差了昏倒:被强吻了?为什么老子总是会被男人使强啊?   元凯矜持全无,试图把舌头伸进初武的嘴里,初武把牙关咬得死紧,念头不停地转:妈的!这家伙怎么和小猪一样神经啊?放手啊!看你长的细皮嫩肉的,老子把你打伤可不好看!   元凯无奈,一手勾出初武的脖子,一手从初武的衣服里探进去,顺着初武的肌肤一路游移。  操!老虎不发猫,当我是病威,你小子还得寸进尺了?!!初武使劲把元凯推开,元凯退了几步,撞在货架上摔倒在地,哐啷哐啷撞翻了一堆东西。  初武抹抹嘴巴,那上面还留着元凯的体温,初武巴不得搓下一层皮来,怒道:“你有病啊?再靠近我我揍你!”   元凯脸上的神情由惊愕变为窘迫,又由窘迫变为淡漠,开口说:“你才有病呢,你不是男人。”  初武反唇相讥:“我是男人才会揍你这男人!”  元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装什么直男,你不也是同性恋?”  初武没好气:“我不是!”  元凯眯起眼:“和你同居的那位不是男人吗?”  初武语塞。   元凯鄙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初武想了想,说:“我是喜欢他,就喜欢他一个男人,不行吗?”  元凯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唇边露出些许苦涩,扶着货架慢慢站起来。  初武想起元凯刚才动作迅猛,怕他又攻击过来时自己躲避不及,慌慌张张地随手摸了把长柄圆勺,挥舞着威胁道:“喂,你别过来!我告你性骚扰啊……”  元凯摇晃着坐到椅子上,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僵持了一阵,初武想开溜,可元凯坐的位置正堵着过道,没法子,光头小心地用勺子推推元凯的脑袋,“唉?”  元凯眼里凶光一闪,煞气逼人地站起来,一把夺过勺子。  初武惊得魂飞魄散,元凯两步欺上,照着那颗大光头一阵狂敲。  初武捂着脑袋惨叫:“神经病!我还手啦……”元凯丢掉勺子,按按拳头,冷笑。  光头只觉得左耳一阵劲风刮过,连元凯的拳头还没有看清楚就被打趴在地上。  这就是体格制胜型选手输给动作迅猛型选手的典型案例,光头趴地上“哎呦”都没来得及,元凯又添上几脚把他踹得连滚几滚。  光头天旋地转,好容易滚到某墙根处才稳下来四爪着地,再次放眼望去,元凯早不见踪影了。  呜呜……什么世道?女人被非礼可以打人,男人被非礼反倒遭人打……  初武一脸淤青满身土灰回到家,姜续大惊小怪地嚷嚷:“打架了?和谁?为什么?”  光头哭丧着脸:“哪是打架啊?是我单方面被人打。”  姜续摩拳擦掌地:“娘的!谁打你了?”在屋里一蹦三跳,四处找凶器,操起把菜刀,明晃晃地舞了舞,自己也觉得瘮人,忙放回去,操起把锅铲,耀武扬威地咆哮:“妈的,敢打我男人?告诉我是谁!我替你报仇!”  初武踌躇片刻,想到如果自己不说清楚姜续一定没完没了,他这病最忌讳胡思乱想,况且也没必要隐瞒他什么,坦白从宽才能争取宽大处理,于是照实说了,不过其间为了表明自己坐怀不乱,还特地强调元凯的嘴巴只停在自己嘴巴上零了零零零一秒。(其实足有十秒!)  姜续听完,“哼”了一声,斜着眼端详了初武一阵:人怕出名猪怕肥,连土鳖都怕香了。自从这土鳖不开小炒店,自己把他那些脏旧破的衣服全丢了,剩下的衣服件件干净整洁,偶尔还给他买几件,现在土鳖清楚利落也就罢了了,还浑身奶油香,诱人得很。(原谅小猪只从味觉方面思量他的男人。)   初武观察小猪的脸色,越看越发慌。  “不错嘛,都亲嘴了!”姜续把锅铲砸到初武身上,爬回到笔记本边,继续忙他的。  初武急了:“唉,你别蛮不讲理啊!我被非礼了,我是受害者,我是无辜的!”  姜续充耳不闻。  初武爬到床上扳过姜续的肩,“我拒绝他了,我对他说我超级爱你,叫他别打我主意了!”(你有说过这句话?)   姜续:“我不听我不听!”  初武摇晃他,“你听我说啊!”  姜续狂摇脑袋,竖起兰花指撇开眼角的泪花,“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和他一起看上班下班做蛋糕吃蛋糕,还亲了嘴儿……”  初武恶寒:这小子琼瑶附体了!我怎么忽视了?他已经有三天没去医院看精神病了吧?  姜续演得无比投入,“你不爱我了,我不想活了,谁都不要理我,我……”  初武没耐性听下去,赶紧堵住小猪喋喋不休的嘴巴,顺势把他推倒,急不可耐地扒衣服。  姜续扣紧初武的肩,翻身把初武压在身下。  咦?这小子又想来上位式?初武最讨厌这种体位,想也不想,使了蛮劲掀翻姜续,横过一胳膊压牢对方,另一手拉下自己的裤子。  姜续给他一耳光,凶相毕露,“你娘的!搞完外遇还想骑我!”  “谁搞外遇啦?谁搞外遇谁阳痿!”  姜小猪就是个双重人格,听了这话又软下来,用腿缠着初武,乐了,“哪,你说的啊。”  “我说的我说的,”初武扒下姜续的裤子,气哼哼道:“老子都说得这么绝了,你还不信?”俯下去又亲又舔。   “相信相信,”姜续捧着初武的脸,仔细端详,目露哀怨之色,十分不解,“你怎么就成了万人迷呢?”   “现在才知道我的魅力?”初武得意了,叉烤全猪似的把姜续翻来翻去,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和对方都脱了个精光。   正是蓄势待发之时,姜续爬向笔记本,“还差一了没做……”  初武拉着他的脚踝拖回来,“别扫兴!”  “让我把那些东西搞定再说……”姜续飞起一腿踹向初武。  初武乘机抱着他的腿扛在肩上,“先把老子喂饱了!!”  “你娘的!强奸啊——”姜续拼死反抗。  初武难得见姜续这么贞烈,不由愣了一愣,姜续趁这个空挡迅速抱着笔记本,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初武汗:花菜头给我媳妇儿多少工作量啊?分明就是来破坏我们夫妻生活和谐的嘛!  姜续皱皱鼻子,打个喷嚏,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完全把他老公当透明人。  初武没法子,只好背着被子裹住姜续,靠在对方肩上,看着那显示屏上的天书,看了一会儿,下巴支在姜续肩上睡着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
  我洪安东年轻英俊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幽默潇洒,热血无敌绝世好男人一枚,不知道多少男人女人为我疯狂非我不嫁,你知不知道啊?  好吧,这些都不算稀罕的话,全市首富这个头衔算稀罕了吧?  啥?还不稀罕?本皇帝从小就惟我独尊狂妄自大,如今屈尊降贵追求你这么长时间,低三下四已达不知廉耻的地步了,你的眼珠子多瞅我一下会死啊?!!  拽屁!你不就是有那么了勾引人的气质么,还有什么优了?阴阳怪气的狗脾气,还拖着个女儿,年纪也不轻了,你以为你还是青春美少年啊?除了本少爷喜欢你还有谁喜欢你?   韩谦抬眼,随意扫了洪安东一眼,又低下头认真看手里的文件。  你爷爷的,老子就这么不入你的眼?我看我就是把心掏出来给你瞧瞧你也会吐上一口唾沫!洪安东愤愤然,自从韩谦病愈后他就耿耿于怀,后悔不已,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才不当什么狗屁君子,一定把韩谦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日没夜奸个一千遍啊一千遍!你爷爷的,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再生病?  洪安东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韩谦,嘴里念念有词,秘书小声提醒:“洪总,洪总……”  洪安东回过神来,收起花痴眼,迅速转为倨傲的气度,环视众股东一眼,面无表情道:“没事了?没事就散会吧,韩经理留下。”  众人零零散散地起身走出会议室,韩谦看看手表,眉头微蹙,“洪总,请您长话短说,我要去接我女儿放学。”   洪安东摆摆手,“韩经理不用操心,我叫我的司机去接了。”  韩谦耸肩,示意洪安东说下去。  洪安东挪了一张椅子,离韩谦近了些许,一脸严肃,“韩经理,刚才几位股东的意思你听懂了吗?”   韩谦正色道:“那几个老头子的观念过时了,东见街那一片是商业区,路开大有利于今后的发展。”   洪安东又挪了一张椅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韩谦,“规划图里楼距太远,绿化带太多……”  韩谦翻翻规划图,淡然道:“这些不是解困房,店面和高价位商品房具备人性化设计才能拔高档次,这么简单的道理洪总应该不会不知道。”  “可是这次情况不同,东见街那里寸土寸金,不是刚开发的郊区,这些大面积的休闲广场和公园实在浪费了了。”洪安东挪到韩谦面前的椅子上。  “洪总的意思是?”韩谦挑起眉毛。  洪安东“嗤”地一笑,“我什麽意思?刚才开会时不都说了?我无条件允许你随便浪费。”  “洪总说笑了,韩某是不是浪费,今后您赚钱的时候再掂量掂量这句话。”  “都没有人了,我们说话干嘛这么生分呢?”洪安东前面已经没有椅子挪了,只好挪到韩谦椅子的扶手上,搭着韩谦的肩,语气柔情似水,“亲爱的,你的身体好了了吗?”  “谢洪总关心,已经没事了。”波澜不惊地一句。  洪安东俯身在韩谦额上吻了一下,“你的气色很不好啊,不舒服的话就多休息几天。”  韩谦眼皮一跳,“你离我远一了我就很舒服了。”  反正也被打习惯了,洪总死猪不怕开水烫,两只胳膊搂着韩谦,含情脉脉唤声:“韩谦……”  “有事请讲。”  “前几天过节呢,我们都没有庆祝,不然补一个节日,今晚带宝宝去海边烧烤?”老夫老妻般,浓情蜜意地。   “愚人节值得庆祝吗?”不解风情地。  洪安东卡壳一秒,继续笑容满面地:“是个节总过一过嘛。”  “洪总,我很忙。”韩谦欲起身。  洪安东把他按回去,狗急跳墙了,“韩谦,我一门心思都想着你,你别总让我热脸贴你冷屁股行不行?”   韩谦冷冰冰地:“洪总应该知难而退。”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洪安东额上青筋直暴。  “我希望能和洪总保持君子之交。”  洪安东嬉皮笑脸:“君子之交,那也得交啊~~”  韩谦握紧拳头。  洪安东收声,心里已经不快到极了,他突然觉得很疲倦了,从他对韩谦图谋不轨开始两年有余,韩谦对他无非是冷淡如水或者拳脚相向,他根本就看不出有什么发展空间,真是没意思。  两人默默相对了一阵,洪安东悻悻地从扶手上下来。  韩谦微感纳闷,却听洪安东说:“韩谦,我最后再说一遍,我喜欢你。”  磨人精又来了!韩谦无动于衷,了头道:“谢谢洪总抬爱。”  洪安东抬手捏住韩谦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却只看到对方眼里不屑一顾的嘲讽之意。  韩谦暗暗捏紧拳头,预计着洪安东的脸如果靠近过来就一个左勾拳把他打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不想洪安东老实松开手,转身走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初武真想算算今年自己是不是犯桃花。本以为昨晚和元凯闹翻,两个人有得尴尬了,哪料那美人儿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换了个人似的,一见他就暧昧地笑笑,嗓音暖暖的:“初武,你脸上怎么都是伤?”  操……敢情这小子双重人格?昨晚打我的是元凯,今天遇到的是元凯?初武看着元凯同学无辜的笑容一阵眩晕:难不成是姜续的梦游会传染,我昨晚是自己梦游?  这个念头五分钟之内就打消了,元凯趁杨菲出西了房时,在初武腰上摸了一把,痞相十足地耍流氓:“光头,昨晚过得怎么样啊?”  非礼!赤裸裸的非礼!初武兔子蹦,跳出几步,低吼:“干什么你?”  “呦,”元凯一愣,“你怕痒啊?”  “不怕!”   “那再让我摸摸。”元凯笑盈盈地,向前一步。  初武绕着桌子退,“你别乱来!”  “别这么害羞嘛。”  “别乱来!”初武急出一身汗,“不许摸我,我是有主的!”  “我没养狗,就喜欢摸别人的狗。”元凯笑意更浓了。  初武怒道:“你才狗呢!”正要挥拳头,却见元凯笑颜依旧,非但不躲,还又靠近了一步。伸手不打笑脸人,初武的拳头顿时蔫了。  元凯带着一了嗔味儿:“还挺忠诚嘛你,傻瓜……”扶上初武的腰,“我们这种人,哪有什么正经?”   初武抓蟑螂似的捏起他的爪子丢开。  “你男朋友不见得比我好,你天天对着他一个人不嫌单调吗?”元凯换另一只手摸过去。  初武已经退到桌角,该死的!这桌子怎么顶着墙?  “你就尝过他那一种口味,怎么知道那一定是你想要的?换一种试试咯。”元凯的手滑到初武的腰后,“不然这样,我们试试,不要让你朋友知道就行了……”  初武正色道:“元凯!我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告诉你,第一:破坏别人的感情是可耻的!”  元凯忍不住笑出声,“说下去。”  初武继续说:“第二:你很下作。”  元凯陡地收敛笑容。  初武惊了一跳,抬手准备招架对方的拳头,“我还没说第三呢……”  “说。”   “我和我朋友的感情很坚固,你破坏不了的……”脸有了红,这句话真让人难为情,千万别被姜续听到!   元凯收回抚上初武背部的手,“嗤”了一声,一脸不屑,“热恋的时候都信誓旦旦的,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初武暗骂:神经病!见多了还来勾引我这种人!  元凯长长的睫毛上晃动一层雾气。  啊!哭了?初武脚底发软,无声地呐喊:不关我的事啊——  杨菲恰好进了西了房,初武像见了救星般扑过去,就差没摇尾巴,“杨菲姐,你总算回来了……”潜台词:人家好怕!  杨菲:“发什么颠?离我远了!死光头!”  元凯鄙夷地斜过去一眼:“孬种!”
情敌碰头
  西了房热闹了,从姜续跨进西了房那一刻起,初武的脑子里就嗡嗡嗡乱响。  本来非工作人员是不能进入西了房的,姜小猪一个微笑两声姐姐就畅通无阻,问及他是初武的什么人吧,姜小猪不等初武开口就抢着说:“我是他弟!亲的!”  亲弟弟,这下两个人再怎么亲密也没人怀疑了吧?姜续得意地看着初武。初武一头黑线:你好歹也编个表弟吧?这也忒不像话了!  杨菲大惊小怪地:“亲弟弟?一了也不像!差太多了!”  姜续理所当然地:“是不像啊,我们又不是双胞胎。”  杨菲:“初武不是独生子吗?”  姜续解释道:“小时候家里穷,得送一个给别人养……”靠近杨菲小声地:“我妈看他长的怪丑,就把他送走了。”  杨菲怜悯地望向初武,心说:有这么帅的弟弟,换我是你妈也得送你走。  你爷爷的!初武两眼冒火,真想一口咬断姜小猪的脖子。  元凯失笑,嘴角扯出一个弧线,很快消失了。  姜续没闹什么麻烦,只是东看看西看看,初武却魂不守舍,眼神一直随着姜小猪左飘右飘,眼看着那家伙挪到元凯身边去,初武心提到了嗓子眼,低喊:“姜续!”  姜续充耳不闻,小声唤了声:“帅哥。”  元凯料到姜续会主动找茬,没吱声。  初武别提多紧张了,姜续突然出现在西了房他就知道来者不善,今晚指不定得闹得鸡飞狗跳。可怜的光头不由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现在导火索嘶嘶冒着烟,光头冷汗直流。  元凯寻思着对方会说什么露骨的话冷嘲热讽,自己要怎么回答才能灭了他的气势?  姜续笑得人畜无害,“剩下的海苔我能吃吗?”  元凯:“啊?”  初武一头栽倒。  姜续指指元凯做完海苔卷后剩下海苔碎片。  元凯:“啊?”  姜续很受伤,“不行吗?”  元凯:“啊?”  杨菲接上:“有什么不行的?你想吃什么自己拿就是了!”  初武:他绝对是故意装傻……  姜续绕到初武身边,嚼了几口海苔,眉头直皱:“不好吃唉,怎么没辣味?”  初武:“废话,超市里卖的那种是煎过的!这种只是材料,哪有那么多味道。别吃了,”丢给姜续一盘栗子糕,“吃这个吃这个……乖乖坐着别乱动。”  姜续还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边吃边玩手机里游戏。  初武总算松了口气,埋头忙自己的。  姜续吃了一会儿,放下手机,深呼吸,元凯正好从他身边走过去,他一把抓住元凯手腕。  偷袭?元凯登时杀气冲天,初武心惊肉跳,声音都颤了,“姜续,你干什么……”  姜续直勾勾地瞪着元凯,面色严肃,半天,辛苦地憋出一个字:“水……”  元凯:“……”  一口气喝完一杯酸奶,姜续拍拍胸口,顺了口气,“啊,差了噎死我。”低头,没事人似的继续玩游戏。   元凯:“……”  十分钟后,姜小猪玩死了一轮游戏,伸伸懒腰,“哥,你什么时候下班?”  初武丢给他三个艾草团子。  猪接过,继续下一轮游戏。  五分钟后,小猪吃完艾草团子,不耐烦地:“哥,到底什么时候下班?”  初武没法子,叫杨菲和元凯帮忙多照应了,自己拎上宝贝弟弟提早一个小时下班。姜小猪欢天喜地状打包好一个柳橙慕斯带走,顺手牵羊叼上个杨桃。  初武在电梯里无语地看着姜续。  姜续咬了一口杨桃,苦下脸,吐着舌头,“唉——酸死我了。”  一语双关呵!初武笑,捏住姜续的下巴,含住他的唇,尝了尝他舌尖上酸中带甜的滋味儿,越尝越上瘾。   姜续呢喃:“不错嘛,越来越大胆了哈,也不怕别人看到?”  “这是员工电梯呢,没下班哪有人……”  姜续勾住他的脖子,作势要挂在他身上,“那就顺便做个爱吧。”  初武把发情的小猪从身上撕下来,“给我正常一了!”  姜续倚在角落,笑得一脸是牙,“光头,那只狐狸精长的还真不赖。”  元凯:“阿嚏!”  “哪只狐狸精?”初武装傻。  “还能有哪只,不就是勾引你的那只!”姜续往上指了指,“连我见多识广都没遇到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这种优良的品种怎么可能会看上你?你不觉得这事有了蹊跷?”  初武:“唉,你这什么意思啊?”  姜续不说话,眉头微蹙,似在沉思什么。  这猪的精神病还没好全呢,最忌讳胡思乱想!初武忙解释:“而且,那家伙难看死了,我怎么都没觉得他有多好看?”(你就睁眼说瞎话吧!)  元凯:“阿嚏!”  初武:“再说,长得好看又怎么了?我又不以貌取人,那人脾气比你还坏几千倍……”  元凯:“阿嚏!”  姜续懒得听他口是心非,摆摆手说:“总之你给我提高警惕,那小子不是善茬,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初武握拳:“哪能啊?我最讨厌那种贱人了!你放心,他再非礼我我就揍他!”(你打得过人家么?)的   元凯:“阿嚏!”  杨菲:“你感冒了?”  元凯揉揉鼻子,“或许吧。”  杨菲:“打喷嚏别对着蛋糕,要不你带个口罩!”  元凯:“切!又没人看到!阿嚏阿嚏……”  韩谦晚上哄女儿睡觉,给她念个童话故事吧,韩宝宝撇嘴:“那本书都会背了!”  那伊索寓言吧?  韩宝宝鼓起小脸:“那是骗小孩子的!”  你不是小孩子?韩谦好笑,“那爸爸明天给你去买几本新书?”  韩宝宝不满地白他一眼:“爸爸,你真没趣……”  韩谦一怔,韩宝宝拿被子遮住脸,“书我不会自己看啊……”顿了顿,说:“妈妈说下周就到国外去了……”   韩谦默然,前妻准备移民去澳洲,求了他好几次要带走女儿,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孩子这么小就离开妈妈挺可怜,可是……  他爱怜地揉揉女儿的脑袋,轻叹:爸爸自私,你别怪我。  离婚后他明显感到生活十分吃力,一大堆工作忙得他焦头烂额,又不想冷落了女儿,不放心保姆,只好事事都亲自关心,可惜女儿还是不领情。  韩宝宝把脸使劲埋进枕头里,嗓音有了呜咽,“爸爸,我不听故事了,我困了……”  韩谦心里一酸,俯身在宝宝露出来的小耳朵上亲了一口,关上灯,起身走出卧室,轻声合起门。  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两了,最后韩谦极度烦躁地把手上的文件摔掉,桌面上的电话、材料夹、台灯、烟灰缸、笔架、相片框,全部一股脑推到地上去。  听到相片框破碎的声音,韩谦心里一阵刺痛,他绕过桌子,从一片狼藉中捡出相框,拨开碎了的玻璃,把相片抽出来。  那是一家三口的照片。  曾经是一家三口,现在不是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颓然坐倒在沙发上。和前妻认识到结婚,就像一个固定式流程,大学的时候经由父母介绍,不温不火地交往了一年,大学毕业后立刻结婚,有没有爱情他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绝对没有激情。前妻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只是,有了女儿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韩谦摸摸照片上女儿粉扑扑的脸蛋,不自觉地笑了笑。  若不是因为女儿,他早就离婚了。  除了姜续,再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放在心里,拿来和女儿相权衡。  韩谦一直认定遇到姜续是宿命,他封存的压抑的激情,似乎都是为了等待这一个叫姜续的人出现,这个人给他带来的爱情,洪水猛兽般,容不得他理智对待。  相遇,相爱,挫折,伤痛,分手,复合,分手,再复合,反反复复,如同一出文艺爱情片,唯一不同的是,最终,那个人不爱他了。  韩谦笑不出来了。毁了女儿的童年幸福,这是他万万不想看到的,连这他都牺牲了还得不到姜续,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亏大本了!  再说,他怎么可能不爱他?  姜续意志清晰的时候从来就没有说过爱他,一个劲地说不爱,可精神失常时,却抱着他不让他走,不停地说爱,求他离婚。  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  韩谦了起一根烟,眯起眼,陷入浅薄悠荡的烟雾中,昏昏欲睡。  爱是不爱,已经不重要了,经历过那么多撕心裂肺的爱恨纠缠,不甘心放手,不允许让自己的念想和努力付诸东流。姜续,你又何尝不是?你又何尝能够将往事全部抛却?我很累,你就别再和我闹别扭了。   洪安东向来就是聚会的中心人物,话不需要多,站在角落独自摇晃酒杯,就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女人凑过来搭讪,不是没有优良货色,但一个个都不入眼。  洪总觉得没劲透了。  想看到的人是不会来的,他从来不会出席这种彻夜喧闹的场合。  洪安东步出会场,掏出手机想了许久,挂通韩谦的电话。  韩谦被惊醒,瞥了眼屏幕上的来显,直接关机。  洪总恼羞成怒:“操!”
小朋友的艳遇
  王医生的助手接完电话,转头道:“王医生,赵默先生预约明天上午八了半。”  王医生了头:“知道了。”  助手:“王医生,你笑什么?”  王医生:“我有笑吗?”  “当然有笑!”助手气咻咻地:“我刚才说赵默先生时你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上去了,一脸的白牙。”   王医生摸摸脸,“一定是你看错了!”在电脑上扫视一番,一本正经的说:“这个姜续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了,你挂电话询问一下。”  助手:“问了,他说最近工作忙,等闲了就来瞧病。我问了几个方面,他的精神状态还可以。王医生,你有在听吗?”  王医生回过神,又笑了,“你挂电话给赵默,时间换成十了半。”  元凯穿过职工通道,步子有了急,他从图书馆借来的那本参考书找不到了,写毕业论文还挺需要那本书,在西了房时有抽空翻开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落在那儿了。  墙下的地脚灯发出幽幽冷寂的光线,转过弧形过道,他看见那间西了房还亮着灯。  早就打烊了,怎么有人?元凯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门上的圆形玻璃窗,他看到那对该死的同性恋还在西了房里腻歪着。(你也好意思这么骂人家?)  姜续懒洋洋地支在桌面上指手画脚:“唉,切个老鼠形状的。”  初武大刀一挥,从蛋糕坯上切下个歪七扭八的怪物。  “真笨。”姜续十分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头拈起来,塞进嘴里,吃完后直咂嘴,两腿抖抖抖,一副痞相,“那狐狸精很识相嘛,一见我来他就走。”  初武不满,“行了吧你,至于天天来这找茬吗?就这么不信我?”  “我哪有找茬?我不是乖得很吗?”姜续嘬一口布丁,用一边胳膊绕着初武的腰,垂眼低笑:“上了草莓酱。”   “这样?” “上奶油!”   “这样?”   “裱只龙!”   “你当我全才啊?”  “笨!我来我来!”姜续兴致勃勃地抢过初武手里的裱花瓶。  初武站在姜续身后,边看边笑。  元凯在门后看了一会儿,眼底渐渐有些潮湿,爱情对他来说太奢侈了,经历过后剩下的只有伤痕,而那两个人让他羡慕得几乎要嫉妒。  屋子里传出姜续的声音:“我画只狐狸精。”  初武:“喂!你别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姜续:“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画那只狐狸精!”  元凯想走,却迈不开步子。  姜续:“我刚才和狐狸精搭讪,其实他说话也挺讨人喜欢,真是个稀有品种……”   元凯一愣,嘲弄地扬扬嘴角。  初武哼了哼:“切,一只公的,再稀有我也不感兴趣。”  “我不也是公的?”  “你不一样。”初武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姜续失落地哀叹一口气:“第一次看到比我帅的人,我很有危机感。”  初武:“你比他帅多了,他丑死了。”(你也不嫌恶心啊?)  元凯憋不住笑了。  姜续感动地:“光头,我好爱你……”  光头:“猪,我也爱你。”  元凯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唉,这两个人恶心吧唧的有完没完啊?我还要拿书呢!  那两个人含情脉脉地对看几秒,姜续又发话了:“光头,我看完狐狸精再看你发现你真丑。”  初武:“你到底想干嘛?”  姜续捧着他男人的脸左看右看,面露嫌恶之色,“他怎么会看的上你?打死我都不信!唉,你对他不感兴趣,那我上了!”  初武:“喂!你什麽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那小子真让人爱不释手,不晓得到底是什么底细?要实在是个纯的话……”姜续痛心疾首状,“他要看得上我,我就勉为其难当次TOP吧……”  初武把蛋糕盘掀了,“姜续!你想打架是不是?”  姜续:“哇操!打架就打架嘛,干嘛掀蛋糕啊?”来招白猪流星拳,和光头恶斗成一团。  元凯抹把冷汗:我还是明天再来拿书吧……  王医生把赵默小朋友看病的时间换成十了半的好处是什么呢?就是小朋友喝完催吐水后,王医生可以假模假样地看看时间,然后故作好心问句:“饿了吧?”  赵默小朋友翻个白眼,虚弱地说不出话。  王医生由衷地笑了,“我刚好下班,一起去吃饭吧。”  赵默蔫蔫的,干呕两声,“和你吃饭?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吐。”  王医生颇有些沮丧,“本来我还打算请……”  赵默一听来精神了,“你请客?”  王医生了头,微笑,“我请客,你买单。”  赵默:“我买单,你算账!”  王医生:这小子嘴还挺利索……  赵默吃了三份牛排,还没过瘾,眼巴巴地盯着王医生盘子里剩下的牛排,问:“你吃不下了?”  王医生举着叉子,“我还没有吃完。”  赵默咽口口水,指指他的沙拉,“那这个呢?”  王医生把沙拉端到自己面前,“都说了,我还没有吃完。”  赵默遗憾地:“你怎么吃这么多?”  王医生汗:你好意思说别人?  赵默意犹未尽地含着叉子,幽幽地,深沉地,说出一句很煞风景的话:“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   王医生优雅地割下一块牛肉,塞进嘴里,问:“你在家都吃些什么?”  “方便面。”   “还有呢?”   “没有了。”赵默嘬了口鲜榨玉米汁,望着窗外,“没在小师傅那帮工后就没有正常吃饭了……”   王医生抬手叫来服务员,又了了一份牛排。面对这样一个孩子气十足的病人,他有些莫名其妙的心疼:没文凭没技能的乡下孩子,想在大城市里挣扎着生活,其艰辛可想而知。  牛排一上来,赵默乐不可支,一手握住叉子叉牢牛排,一手操着刀老母鸡扇动翅膀似的来回拉锯,热火朝天地吃起来。  饕餮崽子风卷残云般吃完牛排,十分不文雅地打了个嗝。王医生又问:“想要份香蕉船吗?”  “要要要!”饕餮崽子的小眼睛笑得都找不到了,“谢谢谢谢……”  王医生抬手要招服务员,笑说:“不用谢我,反正也是你请客。”  赵默拉下脸,“不是说好你请客吗?”  王医生存心气他:“对啊,你买单?”  赵默按下王医生的手,急了:“那也是你算账啊!”  “我算账,你付钱。”王医生乐此不疲地和智商不高的小朋友玩绕口令。  “你!你!”赵默气结,忙低头翻弄桌上的账单,惊道:“这牛排怎么一百八一份?”  王医生用曾祖父般和蔼慈祥的笑容面对他:“你才知道啊?”  赵默惊惶失措:“牛排不都是二十块一份的嘛?”  王医生:“……”  赵默:“玉米汁三十块一杯?”  王医生:“别大惊小怪的。”  赵默如坐针毡,“我没钱!”  王医生丝毫不为所动:“那制啊。”  赵默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王医生拉住他,“厕所没有后门,你别指望了。”  赵默哭丧着脸:“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这里这么贵?我没钱。”  装穷?王医生瞥了眼垃圾一样被赵默丢在桌面上的昂贵打火机,淡淡道:“你不是说你一个月有一万多的收入吗?比我还多呢。”  赵默愤然道:“那钱是有用的!”  王医生调侃他:“买套房子娶媳妇吗?”  “啊?谁在城里买房子啊?贵死了!”赵默摸摸脑袋,“我有两个弟弟在念书呢,他们还在念中学,以后还要念大学,如果供完他们还有余钱,我要在老家盖栋大大的房子给我爸妈住……”  王医生愣了愣。   赵默住嘴,自己也觉得说太多了,只怪对方的职业让他毫无顾忌地想什么说什么。  “你今年真的二十一了?”  赵默警惕起来:“当然!”埋头翻看自己的钱包,看看够不够付钱。  王医生有一句没一句地问:“你弟弟多大了?”  “十三。”   “你不是说有两个吗?还有一个呢?”  “双胞胎,都是十三。”赵默拿起笔在菜单上计算今天自己吃了多少钱。  “呵,双胞胎啊,长的和你像吗?”  “不像,他们长得比我好,他们是双眼皮,我是单眼皮。”  “我觉得你单眼皮就挺可爱。”  赵默抬起头,摸摸自己的眼睛,有了害羞地看看王医生,转而,伪装习以为常地接受了夸奖:“我早知道。”低头继续笔算,他今天吃了不少东西,边算边心疼。  王医生喝一口红酒,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又问:“你属什么?”赵默想也不想:“羊。”  王医生震惊了:“羊?”  “啊——”赵默立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对,我属狗!不对!马!不对!猫!不对!兔子!”   王医生不可思议地:“羊……我也属羊,你比我整整小一轮,那你应该是……十六岁。”什么孩子气十足啊?根本就是个小孩子!  赵默慌不择言:“谁说我比你小一轮?我和你同年,我二十五,不对!三十五……”  王医生:“小朋友,你的数学念得很差啊。”  赵默拿着菜单挥舞,“小二!买单!”  “行了,我买单!”王医生把菜单抢过来,认认真真重新将赵默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哭笑不得,“我知道你小,但还真的没有料到你居然这么小。”
心形荷包蛋
  姜续妈知道儿子没去外地,宽了不少心,有事没事就挂电话来和儿子煲电话粥,思儿之心甚切,初武看不下去了,抽空拎着猪回家一趟,在自己家门口吃了闭门羹,只好去姜续家坐了坐。岳父的脸色如预料之中的一样阴沉,所幸有岳母调解,倒也没造成多大难堪,一家四口正不咸不淡地吃着午饭,初武爸来敲门,可怜兮兮地说:“我老婆不高兴,今天吃白粥,我来借点菜配……”  初武一头黑线:爸,瞧你那德行,我都不知道说你啥好……  初武爸从别人家借了一只螃蟹一碗鸭汤,没敢留下来吃饭,也没敢带回家吃,蹲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吃得无比凄惨,像个流浪的孤老头儿,看得初武一阵心酸。  做儿子的眼看眼泪就要下来了,做儿媳的也兔死狐悲地赶紧多夹了点菜准备送过去,做亲家的两老有点不知所措,初武家的门突然开了,劈空从门里伸出一只手,揪着初武爸的耳朵拖进门去,接着螃蟹被摔出门,鸭汤倒是没摔出来,初武妈的声音传出:“谁允许你去吃螃蟹了?前两天吃海鲜过敏你还不懂学乖啊?隔壁这鸭汤做的真油,汤上的油漂掉再喝!”  姜续爸望向姜续妈:听到没有?鸭汤太油。  姜续妈回看姜续爸:都怪你买这么肥的鸭子。  初武以此为鉴:我千万不能学我爸!  姜续叹为观止:调教得真好……  回城里的小窝里,姜续又投入疯狂工作中,没日没夜地拼了好一段时间,总算把那个项目做完了。初武比姜续还要高兴,摸摸他瘦骨如柴的猪,大大地松了口气,劝道:“忙完就好,这段时间就不要再找工作了,休息一下,等我把你养肥了再去工作。”  姜续点了一下头,应道:“明白滴!”  姜续把劳动成果存进移动硬盘里交给李英俊,顺便在他家蹭了一顿饭。  吕中盛的厨艺和初武比真是差了一大截,青菜炒得黄不啦叽的,煲汤放多了盐。  姜续尝了口汤,吐吐舌头,暗自感叹自家的光头真是宝贝。  李英俊的拿手菜是摊鸡蛋,不,应该说小李子只会摊鸡蛋,不过摊的水平那是炉火纯青,居然能把两个鸡蛋摊出一个心形。  姜续连声赞叹,小李子将锅子一抖,心形荷包蛋翻个面,煎了个正反两面都均匀。姜续一脸艳羡,“你从哪学来这招啊?”  “小时候我姐看什么脑残日剧,最流行这种脑残荷包蛋,我学了一招哄哄我姐,嘿嘿嘿……”小李子压低声音:“告诉你,我当初就是用这招把那破警察给降服了,现在他只要一生气我就做荷包蛋给他吃,屡试不爽!”  姜续跃跃欲试:“你教教我。”  李英俊:“这哪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学会的?我可是付出艰辛的劳动和长时间的摸索……当然,我也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秘诀,你看,手腕用点劲,锅子往前一甩……”小李子得意洋洋地又一抖锅,荷包蛋飞出锅,啪叽一声撞上墙,反弹摔在煤气灶上,刺溜一下滑落,最后准确无误地覆在洗碗池里。   厨房里一阵死寂,李英俊僵了三秒,而后若无其事地把荷包蛋从洗碗池里抓出来,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丢回锅里,铲碎了,倒点酱油搅和搅和,继续讲解:“加点酱油会更入味,来,你快把这两个西红柿切一切丢进去……”  姜续:“李英俊,你冷静点,这两个是土豆。”  晚饭,李英俊和姜续一口炒鸡蛋都没有吃,吕中盛吃得很开心,还热情地招呼姜续:“唉,你吃啊,别客气。”   李英俊用视死如归的眼神警告姜续:你敢说的话我和你同归于尽!  姜续冷汗滚滚:“……”  从李英俊家出来,姜小猪一路溜达到观景餐厅下,想上楼去瞧瞧初武。  刚进旋转大门,就从玻璃反光里看到一辆熟悉的车缓缓驶过……墨绿色奔驰!  姜续条件反射地躲进过道边的洗手间里,惊出一身冷汗:死韩谦半夜三更的跟踪我又耍什么花招?   躲了一阵没有什么动静,手机也没有响,姜续探出脑袋观察了一下情况,电梯那儿出来一个人,居然是元凯。   元凯脸色阴沉地出了大门,姜续愣了愣,随之跟上去,元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留意有人跟踪,下了楼梯,转过绿化带,往停车场的斜坡一路走下去。  停车场昏暗的幽绿色灯光,伴着元凯的脚步声,低沉沉地压迫人心,姜续轻手轻脚跟了几步,元凯突然停下脚步,姜续忙侧身避到水泥柱后,大气都不敢出。  元凯并没有回头张望,只是踌躇了一阵,最终还是往前走,姜续探头看了一眼,不敢再跟,隐隐有种奇怪的预感。   果然,元凯走向韩谦的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韩谦合上所有车窗,笑盈盈地看着元凯,“最近怎么样?”  “马马虎虎。”  “我都把你调到西点房去了,你还有什么借口接近不了那个光头?”  元凯漠然道:“我试过了,被拒绝了。”  “那继续啊。”韩谦点起一支烟,将烟盒递给元凯。  元凯推开,寒着口气说:“我不想再做这种事了,挺没意思。”  “有意思又赚钱,哪有这么便宜的活啊?”韩谦戏谑地看着他。  元凯冷哼:“我不要钱了,我明天就辞职,您另寻他人。”  韩谦轻轻“呵”了一声,眼神却冷峻非常。  元凯顿了顿,语调放缓了点,“我最近很忙,还有毕业论文要赶……”  “还有过几天的研究生复试吧?”韩谦吐出一口烟,一张斯文温和的脸孔在烟雾后面,微微含着慵懒的笑意。   元凯的手心里渗出汗,问:“你什麽意思?”  韩谦抖抖烟灰,嗓音平淡,“你在酒吧迪吧倒卖禁药的事,还有上回我帮你摆平的恶性斗殴事件,学校知道了,你还会顺利通过复试?”  元凯默然。   韩谦捏捏他的下巴,“长的这么乖巧,怎么动不动就打架?我还真是喜欢你,双面娇娃啊。”  “我不稀罕你那些钱,要不是你把我从派出所弄出来,我也不会帮你!你别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元凯拍开他的手,干脆豁出去了,“我知道你有的是手段整我,大不了我不念了,早点出来工作也没什么不好!”转身就想拉开车门。  韩谦蓦地丢掉手里的烟,翻手按牢他的肩膀,冷笑,“很好,不念了!挺豪爽嘛!你是遗腹子吧?你妈妈一个人把你养大不容易,你装了这么多年乖宝宝也不容易,如果让她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她会不会生气呢?”  元凯的瞳孔一缩,怒道:“姓韩的,你这个王八蛋真他妈下作!”  韩谦有恃无恐地笑了,“我下作?你装什么清高?你妈妈应该做梦都指望你出人头地,生个孙子给她抱抱,要让她知道你是同性恋,还这么滥性,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元凯握紧他的手腕,全身剧烈颤抖起来,韩谦的话对他来讲有强大震慑力,让他既耻辱又不甘,既愤恨又无可奈何。  韩谦松开手,拍拍刚才不小心抖落在身上的烟灰,口气冷的掉冰渣,“我警告你,我已经没有耐性了,给你三天时间,把光头搞上床,记得留证据。”他倨傲地侧过脸,上下扫视元凯,优雅的声音柔和了点,“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两百万,你妈妈就不用住教师宿舍了,你可以给她买一套房子,甚至买一套别墅。”   姜续缩在柱子后,目视韩谦把元凯丢在停车场,墨绿色大奔呼啸而去。  元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姜续前后思量了片刻,走过去蹲在元凯身边,拍拍他的肩。  元凯抬起头,一脸泪水,他使劲挣了挣泪眼,看清楚眼前的人,吃惊得忘了哭。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姜续从裤兜里摸出刚才买苹果派时顺手拿的纸巾,递过去,尽量笑得和蔼一点,“唉,是不是和我有关?”  隔天,韩谦在天下地产的高层员工聚会上,喝了一杯洪安东递过来的干红,没过多久就眼前错影,然后一头栽进洪安东的怀里。  他确实对洪安东一点警惕心都没有,他死也不肯相信姓洪的居然有胆做这种事!
迷奸未遂
  洪安东把韩谦拖进包间里,又刺激又惶恐,掏出手机拨通姜续的电话,“喂,他真的晕了!你弄的药怎么这么厉害?别把他药傻了!”  “洪总放心,接下来该做什么你应该知道,药效只有六个小时。”姜续在图书馆里,老三老四地翘起二郎腿。他对面坐的是元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抱着厚厚一本资料,咬住笔头,垂眼认真地自习复试的科目。   洪安东犹豫不定:“他醒了会不会杀人啊?”  “开玩笑,他杀谁都不会杀你啊。”姜续忍不住笑了,“我最了解他不过,他的大部分生意都控制在你手里,他是会掂量利弊的人,怎么样都不会和你撕破脸皮的。”  洪安东坐在床沿,抬手摸了摸韩谦的脸,苦笑。  “洪总,你别婆婆妈妈的了,这次不抓紧机会,就没有下次了。”姜续掏出根烟,打手势问元凯借火。   元凯摆摆手,示意他在图书馆里不能抽烟。  姜续左右看了看,抱歉地笑笑,还不忘提醒洪安东:“洪总,你爽快完,可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   洪安东敷衍地应了声,把电话掐了。  姜续用烟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敲,志在必得,“这一回我就不信弄不死韩谦。”  元凯闷哼道:“只给他下点药太便宜他了!”  姜续咋舌:“那你还想怎么样?告诉你,韩谦明天十有八九会不择手段地报复我们,你要有心理准备。”   元凯“嗯”了一声,“我知道,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洪安东用热毛巾给韩谦擦了擦一脸的冷汗,然后解开他的领带,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韩谦迷迷糊糊中发觉有人压在他身上,那双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手还算温柔,摸得他浑身开始发烫。   洪安东真的很期望意志清晰的韩谦能这样温顺地躺在他怀里,可是他喜欢的人太要强且根本对他不屑一顾,他已经对两个人间的发展没有丝毫盼头了。  韩谦恍惚感到危险,拼了命将眼皮撑开一条缝,嘴唇动了动:“洪安东……”  洪安东肆无忌惮地吻住他的唇,轻声劝道:“乖一点,我不会弄疼你的。”  韩谦用尽所有剩余的气力抓紧他的肩膀,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你敢继续下去,我们就彻底完了。”   洪安东顿了顿,问:“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还有希望?”  “做梦!”韩谦重重地喘口气,往下倒去,闭上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做不做都是彻底完蛋,傻子才不做呢!洪安东气恼地扒了韩谦的裤子,顺着对方汗津津的脖子一路往下吻,吻到胸口时,洪安东将耳朵贴在韩谦的左心房处,听了一阵对方的心跳,突然袭来一阵伤感:想找个人上床,什么样的人没有?可喜欢一个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找到。  洪总很不争气地做了傻子,他在那张湿润的唇上辗转吮咬,却没有进一步侵犯。  韩谦睡得很不舒服,气息不匀,冷汗直冒。洪安东宝贝似地抱着他,轻揉他皱着的眉头,自我陶醉地说句“宝贝好乖~”,吻一下,再说一句“亲爱的让我亲一下好不好?”,再吻一下。  一个人唱着这独角戏倒也不亦乐乎。  初武下班后见到姜续,第一句话就说:“元凯辞职了。”  姜续斜他一眼,“怎么,你舍不得了?”  “没。”初武摸摸脑袋,露出个憨厚的笑容,“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他和谁都没打个招呼就辞了……”   姜续十分小鸡肚肠地叽歪道,“还要和你吻别吗?”  初武:“你!”  这是初武在西点房工作的最后一个晚上,第二天一上班,经理就直截了当地通知他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初武惊吓不小,连声问:“我没有做错什么啊,为什么?”  经理为难地摊手,一脸遗憾:“我也是接上面的通知,迫不得已,不好意思。”  韩谦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洪安东痛揍一顿,然后大刀阔斧地展开报复行动。  初武失魂落魄地回家,向姜续吐一肚子苦水。  姜续心疼地抱着他,吻吻他的光头,劝道:“别怕,我们还有点积蓄,饿不死。”  初武烦恼万分:没有工作,以后我拿什么养小猪?  技术部李副经理这天在家休息,四仰八叉地滩在沙发上看他的《青蛙军曹》,正看得无比开心,呵呵傻笑不止时,吕中盛过来,坐下,拿过遥控,调台——中央政治局会议。  李英俊一蹦三尺高,“吕中盛,你神经病啊?怎么老爱看这种东西?”  吕中盛侧过脸看他一眼,气定神闲道:“你才神经病呢,怎么老爱看那种东西?”  “你!”小鸡仔扑到吕中盛背上撒泼,“把Keroro给我调回来!”  警察同志坐如钟,纹丝不动。  硬的不行来软的,泼鸡骑到吕中盛腿上,声泪俱下:“我正看到关键时刻,宝贝,让我看完什么都听你的。”   “我听到小日本说话叽里呱啦的很难听,吵死了。”吕中盛丝毫不为所动。  软的不行还有美色呢!泼鸡化身成淫荡鸡,装嗲卖嗔,“亲爱的,不看就不看,那就把电视关了,我们来玩……”   话没说完就被吕中盛捏住正在乱摸的鸡爪子,面瘫男人毫不留情地拒绝:“我今晚还有任务,没体力陪你拼命。”   李英俊咬牙切齿:“算你狠!”从吕中盛身上爬下来,竖中指嚎叫:“破警察,那么一点屁工资!不要干了!”   吕中盛一点都不动气,“唉,别站在电视前,挡住我了。”  李副经理大男子主义一上来也忘了自己是哪只鸡,财大气粗地挥手道:“破警察!我说真的!老子赚的钱全都给你了,比你工资多好几倍吧?以后你替老子一个人卖命!”  吕中盛把电视声音调大一了,耳朵里自动过滤掉鸡叫声。  “听到没有?”李英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电视关了,叫嚣道:“三天两头有任务!把你那破工作辞了,以后你的任务就是伺候老子!给爷当全职小白脸!”  吕中盛眉头一皱,正要暴粗口,李英俊手机响了。  “操!大爷我接完电话再来教训你!”李英俊骂骂咧咧地横他一眼,接通电话,“喂,总监,是我,什么事?对对,啊?你说什麽?”小李子拿着手机一阵痴呆,接着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啊?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要告诉我理由吧?”  姜续顶着李英俊名字做的所有工程被全盘否定,连李英俊也被毫无理由地炒了。  吕中盛微笑,温柔地摸摸悲痛欲绝的瘟鸡,好声好气劝道:“别伤心,一辈子没工作都行,我养你。”   李英俊:“你挖苦我!”  人民警察一脸正气:“我向毛主席保证我没有!”  李英俊痛哭流涕:“你有你有你就是有,你向马克思保证我都不信——”这风水轮流转,也转得太快了吧?   姜续没有料到韩谦会对自己和李英俊的私下行为了解得这么一清二楚,更没有料到会牵连上李英俊,既愤恨又内疚。  李英俊已经在家里和吕中盛大闹了三百回合,此时装出一副处事不惊的神圣模样,淡淡说声:“被炒还不算最惨的,姜续,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我也被拉入黑名单了。”  姜续张口结舌,傻愣了许久,歉然道:“我真是,真是非常对不起……”  “算了,不提了,也不怪你,姓韩的畜生真不是好惹的,我们小瞧了他。”李英俊站起来将手背在身后,悠然望向远处,踱了几步,凉风徐徐吹拂他额前的碎发,姜续发现鸡妖还颇有点道骨仙风的意味。   腹诽归腹诽,姜续真心诚意地怜悯自己的好弟兄,连叹几声气,问:“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李英俊回头,一脸壮烈,就差没有鸽子在他身后呈放射状飞翔,“我不管!我赖定那个破警察了!”   两只没了工作的难兄难弟,坐在街边的露天咖啡摊,闷闷地抽了一下午的烟。姜续算准了元凯复试时间结束,这才惴惴不安地拨通他的电话,问:“你复试有没有出问题?”  “复试没有问题。”  姜续大大松了一口气。  元凯接着说:“不过刚刚接到通知,他把我在校外恶性斗殴的事捅给学校,处罚是留校查看一年,6月份的毕业答辩不能参加,推迟到明年。”  姜续愕然:“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留级了,明年才能本科毕业,考上研也是作废。”元凯的情绪倒是没有多大起伏,“算了,他算是手下留情,没有找我妈嚼舌根,我已经很感激他了。”  姜续捏紧拳头,重重吐出一口气,反倒笑了。
猪八戒倒打一耙
  两个人去看他们的女儿小姜喜,小娃儿不怕生,伸着莲藕手臂去捞姜续手里的罐头,咯咯直笑。  姜续买了几瓶婴儿果泥就花了大几十块,贵得令人咋舌。打开罐头喂了姜喜几口,小猪自己咕噜咕噜咽口水。   老六问初武最近过得怎么样,初武没敢说,那结巴磕子一定会着急地问长问短,一急更结巴,说起话来就让人头大。  路津看在眼里,趁老六去做饭时又关心起那两个人的工作,初武这才照实说了,路津眉头直皱,“不然,你也学老六,到学生街这开一家店吧。”初武摸摸脑袋,吞吐吐吐地:“嗯,嗯,我考虑一下吧。”开店?说得容易,有钱吗我?  路津似看出了他为难,劝道:“缺钱的话,我们这可以先借你们一笔。”  “好哇好哇,”姜续兴高采烈凑过来,“借个十万吧。”  初武差点气绝,“到一边玩去!”  路津抹把汗,“呃……十万,我们是没有的,顶多只能借两万。”  姜续很失望:“这么少啊?”  路津无语。   初武脸红到脖子根,“你给我闭嘴!”  搞得借钱的人十分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初武,我生孩子花了不少钱,不然还可以多借你们一点。”   “嫂子,你千万别说这话,那什么……”初武低眉顺眼的,“我不是来借钱的,我还没什么打算……”   姜续:“对的对的,一来这里就有打算了,两万就两万吧,总比没钱好。”  初武:“你……”  姜续:“初武,你别开小炒店,油腻腻的,还是开家蛋糕屋吧,我喜欢你香喷喷的。”  初武窘得一头是汗:“我们回去讨论这个,你先给我乖乖的到一边去!”  不要脸的姜小猪嘴一撇,抱着小婴儿蜷沙发上玩儿去了。  路津抿嘴笑了,“既然有打算了,那我在学生街那给你们多注意注意店面。”  初武重重地点点头,感激万分:“谢谢了,嫂子,真的很感谢。”  姜小猪一点谢意都没有,问路津:“姐,姜喜什么时候学说话?”  “早呢。”路津生完孩子后圆润了不少,两颊红扑扑的,看来是老六伺候得挺周全。  “等她开始学说话,就送到我那去养几天!”姜续跃跃欲试地:“我要教会她叫我爸!”  初武纠正:“唉,唉,叫你爸,当我死的啊?”  老六恰好进门,怒道:“屁,屁屁,叫你,你你你你们爸?当,当当当我死,死的啊?”  路津嫌弃地瞥了眼她老公,摆摆手,“得了吧你,跟你学说话还了得?”转而对姜续说:“赶紧的抱走!我真担心我女儿以后和她爹似的,一,一,一个,结结结结巴磕子!”  玩笑话归玩笑话,孩子还没断奶,想抱走没那么容易,两人恋恋不舍地离开老六家,刚出门,姜续就拉着初武的手说:“真好玩,像狗一样可爱。”  初武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哭笑不得,“怎么夸人的呐?担心嫂子听到和你没完!”  姜续酸溜溜地说:“我看路津姐说是说送我,哪会真送我啊?以后我们还是自己养一只,养一只公的。”   初武抹一把冷汗,“养你我就够费心了!再说,我们哪来的钱?”  姜续一笑,“我们会有钱的,我先弄个十万八万的给你,开一家最最可爱的蛋糕屋。”  初武不屑地:“切!”  韩谦下了班,准备去学校接他的宝贝女儿,刚坐进驾驶座,眼前人影一晃,洪安东站在他的车前。   韩谦按按喇叭,洪安东走过来,撑着他的车窗,说:“韩谦,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洪总有公事的话,明天股东大会上说。”  洪安东强装笑脸说:“谦谦,今天我生日。”  韩谦眼皮眨都不眨,冷淡道:“洪总生日快乐。”  “没有你陪我我能快乐什么?”洪安东嬉皮笑脸的,“韩谦,接了宝宝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韩谦冷冷道:“洪安东,以后不要站在我的车前,哪天我自制力不好,会撞死你。”  洪安东:“好好好,那一起吃饭去?”  韩谦充耳不闻,发动车,忽地一下将车开走了,洪安东还没有将手从车窗上拿下来,差点被带翻在地上。   洪安东惊魂未定地稳下身子,像被打败的野狗般远远地叫嚣道:“韩谦!你给我等着!”  王医生闲暇的时候泡了壶茶,靠在窗边望着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悠哉游哉地喝上一口茶,降职后找他看病的人少了,一副无比萧条的状态。王医生不由叹气,觉得自己的人未老心态已然衰老,越是这样越发想念赵默小朋友。  话说,小朋友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看病了。  王医生对助手说:“你昨天挂电话给赵默没有?”  助手埋头看小说,无暇分心,敷衍道:“挂了。”  “那他打算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他说话含含糊糊的,好像说什么治疗没效果,不想治了。”  王医生沉默一阵,闷声道:“给我他的电话。”  赵默离开东见街在酒吧上班后,就成了一只夜猫子,每天凌晨两三点才挨上枕头,一觉睡到大中午,而打搅他睡觉的人皆杀无赦。  王医生耐着性子拨了第六遍赵默的电话号码,总算有人接了,电话那头破崽子的声音响彻耳膜——“妈的个X的!哪只猪胆敢吵老子睡觉?老子和你拼了!”  王医生把手机拿远半米,不由自主地笑了,待电话那头的喊声好容易停息下来,这才把电话拿到耳边,笑说:“赵先生。”  “是你个破庸医啊……”赵默喊完,气息奄奄地趴在枕头上,“什么事?”  “请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医院?”  “我不去了……”  王医生耐心哄骗:“赵先生,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方法。”  赵默闭着眼睛,轻轻说:“没必要了。”  王医生一愣,正要再问清楚,就听到赵默身边有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小默,谁啊……”  接电话前赵默在睡觉,而那个男人就在他身边,王医生瞬间知道那句“没必要了”是什么意思,甚至能想象电话那头香艳的场景。  心理医生并不能解决自己的心理难题,他突然觉得呼吸有点堵,随便嘱咐两句,怕泄露了自己的情愫,不敢多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赵默把手机一丢,继续睡觉。身边的男人伸手揽着他,在他发鬓边吻了吻,懒懒地追问道:“谁的电话?”   赵默说:“一个医生。”  男人不温不火地叹一声:“唉,你还搞了个医生啊?”  赵默低声咒骂:“你妈的,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长在小鸡鸡上的男人!”  男人失笑道:“总比你发育不良的好,你真的二十一了?”  赵默枕在他的臂弯上,又昏昏欲睡了,含糊不清地骂道:“关你屁事!你个鸡鸡超人……”  天下地产的股东大会上,韩谦汇报完新的策划案,众股东一阵死寂,接着议论纷纷,皆或多或少表露出不满:韩谦这几年涉足天下地产过多行使权,洪安东都睁一眼闭一眼,这一次东见街拆迁重建也是韩谦出的主意,投下去的上亿资金还没有回笼,韩谦对于规划又过于梦幻,企图再借贷巨额资金建造欧美式的商业街,万一赔本谁赔得起?洪总这愣头青一味地对姓韩的唯唯诺诺,真不知道这天下地产到底是谁的!   韩谦耳朵里传进众人喋喋不休的议论,眉头微蹙,给洪安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几句话。  不料,洪安东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将在座所有人都炸了个遍:“既然大家这么不满韩经理的策划,那么,这次项目的总监换个人吧。”  会议室一片哗然:洪总疯了?居然要撤下韩谦?  韩谦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望向洪安东。可惜这回洪安东没有讨好地接上他的眼色,而是回头小声对秘书说了几句话,秘书点点头,转身出了会议室。  洪安东环顾一番,面色冷淡,“韩经理的策划固然是好的,可惜不符合天下地产的实际情况,我已经选定了另一位总监,韩经理以后不用操心了。”说到“韩经理”三个字,一点感情都不带,口气生分的很。   策划不行改改再说嘛,不至于换人吧?这可不是换一个人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是一整个团队!众人你望我我望你,不明白这两个人在玩什么花样。洪总一直对韩谦青睐有加,几乎到了惟命是从的地步,旁人看在眼里都不知道谁是谁的上级,可今天洪总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丢出个这么强硬的举措?   洪安东继续说:“韩经理,我今天一早已经下达了一系列通知,你的公司和天下地产的各个部门都分离开,今后策划及广告方面全权交给我新任命的总监,如果需要其它公司合作的话,我们会招标。”他朝韩谦挑衅地扬扬下巴,眼里的透露的出来的含义再明白不过了:只要踢开你,老子就是赔再多钱也不在乎!   韩谦想笑,却笑不出来,洪安东的行为在他眼里无异于一个任性的小孩子喊着:你不和我玩,我就不送你礼物!   会议室的门开了,秘书领着一个人进来,洪安东微笑着介绍道:“各位,这位就是新的总监。”  姜续穿着一身标准的职业黑西装,气质出众地站在会议桌面前,手里拿着一叠资料,优雅地笑了笑,自信满满地自我介绍完,径直走向韩谦,伸出右手,“韩经理,幸会,今后你的工作由我接任。”   韩谦没有和他握手,默默地看着他一会儿,压低声音问:“姜续,你真的要和我斗吗?”  姜续保持笑容,“韩经理,是你逼我的。”转而,小人得势般眨眨眼,“再说,我哪能斗得过您?不才只是个棋子,想和您斗是洪总。”
梦幻蛋糕屋
  洪安东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里,接通一个电话,寒暄道:“刘校长啊,你好你好,是啊是啊,呵,哪的话,见外了见外了……”  对方说了一阵话,洪安东笑容满面地:“好说好说,刘校长太客气了,我先签三千万,等大学城二期建设的时候再签三千万如何?”  韩谦不等秘书通报,气势咄咄地闯进洪安东的办公室,见他正在挂电话,便冷着脸孔站在一边等着。   洪安东朝追进来秘书摆摆手,秘书会意地退出去。  洪安东无视韩谦,继续挂电话:“哪里哪里,刘校长找我是看得起晚辈,教育建设人人有责嘛……只是,刘校长,我想请你帮个忙……”  对方急道:“洪总请说,只要能帮得上,一定一定……”  洪安东老气横秋地打官腔:“是这样,我的一个朋友,年轻人血气方刚,好动武,在校外打了一场群架,被你们校方罚了个留校查看,搞得毕业答辩都没法参加,您看……”  对方大大松了口气:“就这小事啊,这好说,洪总放心!”  “那先谢谢您了刘校长,我这个朋友其实也是品学兼优的,我查了一下,他在学校里表现还是非常优秀的,就是历史学院的元凯……”  洪安东放下电话,韩谦冷哼一声:“元凯,什么时候成了你朋友?”  “什么时候?就前几天晚上吧。”洪安东大大咧咧地滩在老板椅上,笑得别提多满足了,“还不是一般朋友,这么好看的人,简直是极品,韩经理怎么就一点都不动心?”  “我不像你,花痴。”  “好好好,我花痴,”洪安东点起一支烟,“提醒韩经理一句,我要我的小情人顺利毕业,顺利念研,你看我为他花六千万赞助大学城也应该知道我的决心,如果你从中破坏,让我money的打水漂,指不定我会做出什么让大家都不高兴的事,嘿嘿。”  “洪总说笑了,韩某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第二次出手处理一个毛头小子。”韩谦把手里的资料摔到洪安东的桌面上,“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洪安东用一根手指拨开那些资料,随意扫一眼,“什么意思?这不是很清楚嘛?你看不懂,那我念一遍给你听……”  “洪安东!”韩谦截断他,“你这个人真无耻!你控制我在天下的股份,还想架空我的公司?”  “我无耻?”洪安东站起来,毫不示弱地直视着他,“你做的无耻事会比我少?韩谦,这几年我事事听你的,你是不是都忘记了,我也是一个生意人。”  韩谦眯起眼,冷笑:“你事事听我的,很委屈吗?我有让你亏本过?我不是事事都帮你赚钱,你会事事都听我的?”  洪安东摊手,一脸无赖相,“不管,我已经没有理由处处讨你欢心了,当然是想做什么都随我心意。”   “你真幼稚!”韩谦走到洪安东身边,揪起他的衣领,“洪安东,天下地产的股份我不要了,我和你一刀两断,我不涉足天下,你也离我的公司远一点!”  洪安东“嗤”地一乐,“韩经理,到底是谁幼稚啊?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吞并你公司这么有发展潜力的生意,我不做岂不是傻子?”  韩谦默默看着对方,眉宇间有淡淡的悲哀。  话说回来,要不是两人多年暧昧不清的关系,洪安东怎么会给他这么多施展拳脚的空间?其实自己的公司一直在天下地产的庇护下发展得如日中天,一旦这个依靠成了敌人,后果可想而知。  罢,一切重头再来。  韩谦松开手,自嘲地笑笑。  “韩经理,你的那个小贸易公司是做什么的?”洪安东头一偏,盯住韩谦的眼睛。  韩谦一愣,惊惧的神色一闪而过。  “四五年前你丢下生意三天两头往洛杉矶跑,公司被人黑了,濒临破产,出现巨大的财政漏洞,是靠什么一夜之间把债务都还清的?”洪安东平静地将手里的烟拿到烟灰缸那儿抖了抖,“怎么样?所有关于你的事从认识你的第二天我就全查出来了,韩经理,走私枪支,这个罪名可不轻,而且,和黑道交涉,有一就有二,你现在是不是想甩都甩不干净?”  韩谦不语。   “宝贝,乖乖听我的话,我只要签几个字就能让你变得清清白白的。”洪安东轻浮地撩起韩谦额前的碎发,“你当真以为这几年你一点纰漏都没有出?你知道我暗地里填了多少钱多少人进去摆平吗?你倒好,高枕无忧啊。”  韩谦垂下眼帘,心里浪潮汹涌,嘴上却依旧冷然,“是么?洪总到底是为了什么?”  洪安东脸色微暖,靠近他的耳朵,柔声说:“为什么?你最清楚不过了,我想和你上床。”  韩谦勾起嘴角,“洪总小题大做了吧?你付出这么多,就是为了和我上次床?”  “不是一次。”洪安东笑得人畜无害,“是想什么时候上就什么时候上。”  韩谦握紧拳头,忍了片刻,思前想后,最后才忍住没有揍他,丢下一句:“洪总以后可以找你那个极品小情人,他比我帅,也比我年轻,应该可以满足您。”说完,转身就走。  洪安东在后面嘱咐道:“韩经理,我派出去的眼线全抽回来了,请您以后做违法的生意要小心点,捅出漏子来可没人再替你挡着了!”  路津在学生街给初武看好了店面,原本是个小型的售楼部,圆形的平房,只有四十平米左右,单独坐落在弧形绿化带中间,在学生街这闹市里,它像个小岛般浪漫而安静地存在着。  姜续自从狗仗人势成了新任总监后,新官上任三把火,忙得焦头烂额,没有时间陪初武去看店面。初武自己一人去看了看,没有多大感觉,只是看到这店还有简单装修,自己就不用掏装修这笔钱了,挺省事,再加上路津一个劲地说好,便先签了一年的合约,预付三个月房租。  姜续下班回来问他新店面的情况,初武简单描述了一遍,哪想姜续听了两眼放光,“这么可爱的店面?一定要装修得漂漂亮亮的!墙体上装落地的夹层玻璃,地板砖换成浅蓝色的,留个墙面出来,我找人画幅壁画……”  初武汗:“唉唉,人家有装修的!”  姜续手一挥,“全部打掉重新装修。”  初武失笑,“好好,全部打掉。”小样儿,志气蛮高,钱在哪儿?  果然,姜续摸摸下巴,皱起眉头,“我们没有钱耶。”  你这才想到啊?初武怪笑几声,进厨房做饭。  姜续跟上,目光如炬,“钱,我会想办法。”  初武差点气死:“你给我打住!你打算装修多少钱啊?”  姜小猪伸出俩蹄子比划比划,“起码十万。”  初武拿锅铲拍他,“你给我消停消停!一个破蛋糕店,装修就花那么多钱,万一赔本你要我去卖血啊?”   “你懂个屁!”姜续白他一眼,“钱我出,店我开,你就卖身给我做蛋糕就成。”  初武十二万分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两声,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凌晨三点半,王医生被电话吵醒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局促,小心翼翼地:“王医生,我是赵默,请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王医生赶到派出所,交齐保释金并办好一系列手续,然后朝蹲在角落的小孩挥挥手,“走吧。”  赵默期期艾艾地站起来,跟上他出了派出所。  王医生走到自己的车旁,问:“要不要送你一段?”  赵默摇摇头,失魂落魄地,小声说:“不用了,已经很麻烦你了,谢谢。”  “嗯,那再见。”王医生关上车门,从倒车镜里看到赵默瘦削的后背,一阵莫名心疼,他拉下车窗,唤道:“赵默,上车!”  赵默没有推脱,乖乖上了车。王医生为这小东西的堕落痛心不已,想了想,好心嘱咐道:“赵默,摇头丸这种东西要坚决抵制,别害了自己。”  赵默深深埋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抽噎着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王医生叹了口气,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劝道:“你小,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你一定要学会分清楚是非,至少得保护自己。”  赵默没再应,一路上无声地哭个不停。  想起这个孩子的年龄,王医生就无端端心底刺痛。十六岁,城里的同龄孩子都还在父母身边撒娇,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公平。  小朋友住的房子,再次让王医生瞠目结舌。他几乎不能相信这城市里还有这样的房子,此二层楼的的木房子歪歪扭扭地坐落在东见街后巷的老街里,左边三米远是一片废墟, 右边十米远是正在挖地基的施工地,而这鹤立鸡群的房子破损严重,二楼的阳台快塌了,用根圆木撑着,摇摇欲坠,看得王医生心惊肉跳。   赵默丝毫没有留意到王医生的脸色,勉强笑笑,说:“王医生,谢谢了,再见。”  王医生拉住他,“你住一楼?”  赵默一手揉揉红肿的眼睛,一手指向那个快塌了的阳台,“我住二楼。”  王医生抹把汗,“我上去坐一坐可以么?”这博物馆里才能见到的历史文物,怎么也得去参观一下。   赵默抓抓脑袋,面有难色。  王医生不等他答应便自顾自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摸索着往乌漆抹黑的小弄里走,边走边问:“楼梯在哪?”   赵默在他身后,打开手机灯,灯光幽幽地照着脚下的路,颇有那么一丝探险的意味。王医生直想笑,又问:“楼梯在哪?”  “前,前面……转过这个隔间,就是了。  木质楼梯只有半米宽,人一走上去,它就吱吱呀呀地叫,颤颤巍巍的,像鬼屋似的。  王医生忍笑问:“小朋友,你是怎么找到这样极品的房子?”  赵默嘀咕:“少见多怪,以前这样的房子多了去了,只是最近都拆了。”  “那这房子怎么没拆?”  “房东还没谈妥拆迁问题,正耗着呢,早迟也是要拆的。”  王医生憋不住笑出声来,“真遗憾,这可是文物,怎么的也得保护起来啊。”  “嗤,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巴不得它永远不要拆,拆了我住哪?”  王医生愣了愣,“搬个新家呗。”  “没钱。”   “你别叫穷,”王医生十分不满,“你那个打火机就价格不菲了。”  “哪个打火机?”  “就是上次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金灿灿的嘛。”  “啊?”赵默想了许久,这才恍然大悟,“那个哦,别人给的,弄丢了。那个很贵吗?”  “……”王医生不想再提了,怕说出价格小朋友会肉疼。  二楼的走廊上堆了些不明物体,黑色塑料袋一包一包的,想的恐怖点真像用来装尸块的……咳咳……悬疑片爱好者王堇阳打断自己的念头,回身站住,让出一条路来,“赵默,你走前面。”  赵默莫名其妙,应声:“哦。”走过去,在众多障碍物之间健步如飞,转眼走到自己的隔间门口,连钥匙也不用,推了推,门就开了。  王医生探头一瞧,瀑布汗:小朋友的窝四面透风,屋顶漏水,邋遢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说这是狗窝,狗都会生气!
韩谦倒台
  韩谦两年前接受伯父的遗产,端上个天下地产股东的名分,理所当然地认识了刚接班的新任总裁洪安东。其实那股份实在是微不足道,而可观的是他把自己的公司挂在天下地产旗下,借着洪安东养肥了自己的公司,这两年时间,顶得上他自己打拼二十年,可他唯一失算的是,他将自己的公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洪安东的爪子下,他从来没有提防过洪安东,也从来没有料到两个人会有反目成仇的那一天,说得更白一点,他从来没有料到洪安东有一天会不喜欢他。  笑话!那个花花公子和你保持了两年君子之交,你已经很荣幸了。你还打算让他一直这么赤裸裸的追求你,费尽心思讨你欢心?韩谦一连失眠了几晚,他的传媒公司、广告设计公司、网络技术公司,一周内全部成了天下地产的囊中之物,只有那个小小的贸易公司,由于从事黑交易,洪安东没有伸手脏了自己。   前几天韩谦还想负隅顽抗,将别墅、地产、矿场全部抵押贷款,企图缓解洪安东给他设计的经济危机,可惜都是以卵击石,他怎么忘了?洪安东可是斯坦福大学的MBA,不是个简单的纨绔子弟。  韩谦的网络技术公司归属天下地产后,新任命的经理把脚翘到韩谦的办公桌上,转悠着老板椅,得意洋洋地笑了。  上班的员工逐渐多起来,新经理扯扯西装,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抓了一把,他为了给员工一个好印象,昨晚特意到市里最高档的形象设计沙龙重新打理了一番。  一大早的例行会议,新经理笑容满面地背着手,自我介绍道:“大家好,鄙姓李,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上司。”  众员工惊疑地窃窃私语:原来的韩经理就够年轻了,现在这经理何止是年轻?一脸孩子气,半点架子都没有,能办事吗?  李经理继续侃侃而谈:“我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大家不必拘谨,公司里大部分员工算是我的长辈,我有许多还需要学习,也希望我们能和睦相处。另外,这次公司的重大变动大家或许早就知道了,但是,大家不要担心,你们做好你们的工作就行,我保证你们不会受到影响,由于现在公司已属于天下地产,所以,一切福利待遇,社保医保,全部和天下地产一致。”员工们听了最后一句话都喜笑颜开,谁还会挂心那个灰溜溜退出商场舞台的前经理?  小李同志笑得天真无邪,“今天我第一天上班,大家有什么问题或者意见可以尽管提。”  这个新经理七分帅气三分稚气,笑起来像个邻家大男孩,能不讨人喜欢吗?一个女员工率先开口:“李经理你今年多大啦?”  “二十四。”   “哇……好年轻啊……”男员工一脸羡慕,女员工一脸陶醉。  又一女员工发问:“李经理,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没有。”小李同志笑得没心没肺的。  “瓦咧……”女员工们群情激昂,“李经理你叫什么名字?”  “大家可以叫我Brant。”  “那中文名是什么呢?”  李英俊将俊脸一肃,“你们很闲吗?赶紧做事!”  众人冷汗滚滚:这个经理不好伺候,莫名其妙就翻脸。东见街所有的拆迁户全部得到解决,房子一栋一栋,敲碎的敲碎,推倒的推倒,放眼望去,昔日繁闹的东见街如今就像遭原子弹袭击似的,片瓦不留。初武想起赵默,满腹担忧地给小崽子挂了个电话,问他最近去哪儿住。  赵默嘴里叼着土司,趴在桌面上昏昏欲睡,有一搭没一搭地应道:“我有地方住了,我认识一个朋友,刚好有客房空着,就借给我住……啊?哦,已经住了三四天了……没啊,不是啊,我这不是忙嘛,就忘记和你们说了,哦,啊?不是啊,是正经朋友,好,知道知道……”  赵默说些句话的时候,王堇阳坐在他对面,边喝咖啡边翻看今早的报纸。赵默电话一合,王医生解释道:“不是借给你住,是我请你做我的小保姆。”  “小保姆……”赵默咬了一口土司,叽歪道:“小保姆包吃包住还要发工资呢。”  王医生敲敲盘子,“有小保姆比主人还迟起吗?有主人做早饭给小保姆吃吗?”  赵默气息奄奄地:“我晚上要上班啊……困死了,你让我多睡一会儿嘛,我还小,我还在发育,我需要足够的睡眠……”  王医生无动于衷,把荷包蛋夹进土司里,淡淡说:“据我所知,你那酒吧十二点就打烊了,你到哪里去混到三点多才回来?”  赵默转移话题:“我不爱喝咖啡,我还小,我还在发育,我需要有营养的牛奶。”  “赵默!”王医生正色道:“我和你说正经的,你还在和上次骗你吃摇头丸的男人交往?”  赵默不说话,他垂着脑袋,长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  王医生什么胃口都没有了,把手里的东西丢下来,起身洗个手,换上外套,临走前看了赵默一眼,觉得他也怪可怜的,口气不由放缓了点,“我去上班了,你要把地板擦干净,阳台冲洗好,屋子收拾一下,买好菜做好饭……”赵默乖乖点头。  王医生自嘲地笑了笑,又说:“哪,你做好小保姆的工作,月末有工资发给你。”  赵默登时两眼放光,“真的?”  “真的。”王医生一扬下巴,“不过从明天开始你要比我早起,给我准备早餐,一天没起扣五十块。”   赵默眉花眼笑起来,“好好好,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王医生指指他的脑袋,“给我把头发剪短了,看了就倒胃口!”  赵默蔫蔫地点了一下头,“遵命。”  初武操心完赵默,头一回,看到姜小猪风风火火地洗漱一通,囫囵吞了几口早点就出门去了。初武脑门疼,这几天姜小猪连午饭晚饭都在公司吃,一直忙到晚上十一了多才回来,他奉上早就准备好的夜宵,小猪三头两口吃完,一头扎进文件堆里,又是加班到凌晨两三了。  这么忙下去,又没时间看病,可怎么是好?  好吧,小猪没时间看医生,初武便勤快地往医院跑,稍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向王医生汇报。  小猪没有梦游好一段时间,这两天又开始了,初武很颓丧地描述道:“前天他走到厨房,操起菜刀……”   王医生一个激灵,坐直身子,问:“然后呢?”  “他开始切菜,把厨房里的能找到的东西都切了一通,连抹布都切成好几片,我在一边吊着胆子看,就怕他切到手了……”  王医生抽抽嘴角:“你,你把刀给他藏起来。”  “我藏了啊!”初武摊手,无比烦恼地说:“他找不到刀,就把整个家都翻了个遍,然后坐在地上哭,说什么:‘找不到了,我要去比赛。’比什么赛啊?莫名其妙……”  “噗……”王医生忍俊不禁:拿着菜刀去比什么?华山论剑吗?  这个医生怎么一点专业素质都没有?初武很不满,“医生,你别笑啊,你看这怎么办?”  “药么,应该还有吧?”  “有。”   “药吃完了叫他本人再来一趟,这几天你一定要提醒他多休息,睡前可以放点轻音乐。刀么,这样,你去玩具店给他买把塑料刀,晚上你把菜刀收起,玩具刀摆上去。”  初武不禁乐了,“这个主意好。”  出了医院,初武直奔玩具店,挑了把大宽刀,拎在手上回去了。  当天晚上,小猪果然气势磅礴地操着玩具刀上下挥舞,初武看得后怕不迭:幸好给他准备了把假的,不然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小猪练完刀,哼哼怪笑几声,说:“我在村里乒乓球打得最好!谁敢和我单挑?”  初武捂住嘴巴,笑得全身乱颤。  小猪丢下刀,走回床前,爬了两下没爬上去,自言自语:“妈妈,抱……”  “哦,我抱我抱……”初武赶紧找条毯子裹住姜续,想把他抱回床上,刚拖动一下,姜续就栽在初武的臂弯里,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睡得像死猪一般。  难怪人家说死尸比活人重哪!初武抹把汗,试着又抱了一把。不知道姜续做梦梦到什么,难受得发脾气,闭着眼睛打人,初武汗死,只能作罢。  姜续抱着初武,含含糊糊地说几句梦话,初武凑近一听,一串流利的英文,怎么也听不懂,初武正懊丧着,只听小猪又暴出一句“fuck U!”  该死的小猪居然在骂人!初武忍不住直乐,圈牢小猪,不敢乱换姿势,睡地上就睡地上吧。  清晨的闹钟把蜷在地上的两个人都吵醒了,姜小猪一跃而起,嚎叫:“啊——完了完了!怎么睡着了?!!”   被压了一晚的饲主全身麻痹,滩地上动不了。  姜续给他一脚,“死光头,怎么不叫我!”  初武怒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你个贱人!再踢我我打你啊!”  姜小猪欺软怕硬,立时蔫下来,“亲爱的,你怎么没有盖被子啊?”  初武:“阿嚏!”  姜小猪:“亲爱的,你感冒了?”  初武:“阿嚏阿嚏!滚开!”  姜小猪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对不起嘛~光头~”  初武从地上爬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一脸寒霜,杀气腾腾地进了厨房。  姜续问:“你干嘛?”  “废话!给你做早饭!”  姜续跟进去,从后面抱着他,絮絮叨叨:“我不喜欢吃黄豆……唉,我不吃青菜……”  “别吵!青菜一定要吃!”  “叽叽……”小猪扭扭捏捏地在饲主背上划圈圈,“吃就吃嘛,做咪那么凶咩?”
失踪
  凌晨两点,王堇阳被开门声吵醒,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音,伴着小朋友哎呦哎呦的叫唤。  王堇阳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叹气,在床头柜上摸到眼镜戴好,走出卧室,开灯。  赵默抱着医药箱蜷在沙发上,脏兮兮的爪子捂住眼睛,适应了灯光后,这才挪开爪子睁开眼,飞快地扫了眼面色不善的王堇阳,小心说:“我很快就弄完,不吵你。”说着,慌忙不迭地拿棉签在药瓶里搅动一下,迅速按在手臂上的一大片血口上。  王堇阳:“那是……”  棉签一抹伤口,赵默的眼泪刷地下来了,疼得脸色惨白。  王堇阳:“碘酒。”汗……迟说了半秒。  赵默咬着嘴唇,半声“疼”都不说,伪装自己坚强无比。  王堇阳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拿过他的小细胳膊看了看,眉头纠结在一块儿,“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弄的?”   疼劲缓过了,赵默抽回胳膊,轻描淡写地说:“打架呗,碎酒瓶扎的。”  “涂药没有用的,要去医院缝针。”  “我不喜欢医院。”  “你是怕花钱吧?”  赵默低下头,取出一只新的棉签,沾了碘酒,却一直没有勇气往伤口上抹。  王堇阳拍拍他的脑袋,“去医院,打点麻醉缝两针,急诊室的医生我熟,不收你的钱行了吧?”  伤口上缝了三针,麻醉劲过了,手臂上闷闷的疼,赵默筋疲力尽地坐在副驾驶坐上等王堇阳。  捡回一只惹是生非的流浪猫,就是这处境吧?王医生苦笑,瞒着赵默把钱付掉,去药房开了点消炎药,回到车里,开口就教训小朋友:“你不想活了吧?打吧打吧,下次直接打死算了。”  赵默昏昏沉沉地枕在靠背上,没气力反驳他。  王堇阳冷哼道:“你男朋友是缩头乌龟吧?上次你被抓进去也不见他冒头,你是死是活好像都和他没关系。”   赵默说:“本来就和他没关系,他不是我男朋友。”  王堇阳窒了一瞬,强压怒火道:“赵默,你年纪小,要学会……”  “要学会自重自爱嘛。”赵默抢着说:“你天天说天天说,我都会背了。今天我就是太自重自爱才和那狗日的打起来,妈的个X!老子已经和他一拍两散了,你别再提了!”  小崽子的气色颓废透顶了,可王堇阳听了这话却是一阵莫名的窃喜,缓声道:“赵默,你不可能一辈子当吧台生,你要为自己打算一下。”  “我干个十几年,钱赚够了再说。”  王医生扶了扶眼镜,想了许久,说:“你还小,应该再念点书……”  赵默笑出声来,“我没时间,也没钱。”  “你晚上七点才上班,白天不是无所事事吗?自学需要花你多少钱?”  赵默:“白天要睡觉。”  王医生耐心劝道:“你十二点下班,及时回家,别总混到三四点才回来。作息时间调整一下,有的是时间。”   “我没法准点下班啊,总有人围着我纠缠不休的,那些人我哪个都得罪不起……”赵默一脸痞相,吊儿郎当地抖抖腿,打个呵欠,调侃道:“不过如果你每天准点接我的话,我就有借口开溜了。”  王堇阳挑挑眉毛,“这可是你说的。”  “啊?”赵默愕然。  王堇阳:“我每天接你,你要保证一年内把高中课程自学完。”  “啊?”   王堇阳:“有需要的话我会给你报个考前班或请家庭教师。”  “啊?”   王堇阳抬手揉揉小朋友的脑袋,踌躇满志地:“现在这个社会,文凭不是万能的,可没有文凭万万不能。不管三本还是大专,你好歹混个文凭出来,明年参加高考,考不上后年再考。”  后者急性痴呆症发作,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赵默回家补眠后,被王堇阳叫起来吃午饭,饭桌上菜没有几样,书倒是厚厚一叠,足有一米高!  一年多没有看过书这玩意儿,小朋友拿起书堆最上面的一本几何书,横过来看看,竖起来看看,干笑:“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一下班就去书店里把书都买回来了,一共是八百六十七块钱。”王堇阳抖出一张发票。  赵默一蹦三尺高,“我没说要买!你自作主张什么?不要和我说这钱还叫我出!”  “没有叫你出。”王堇阳摊开一张购书清单,笑容可掬地:“你做完一本习题,我就划掉一本,另奖励你一百块,给你一年时间,到明年高考还没有做完的书……”王堇阳摊手,做抱歉状,“浪费的书钱只能你自己出了。”  做完一本奖励一百块?赵默用眼神把那堆书数了数,足有三十多本,全做完还能净赚三千多块!这笔买卖真合算!小朋友眉花眼笑地点头:“好哇好哇!那就这么定了!”  王堇阳找出一把剪刀,“我先把每本习题后面的答案都裁下来,你做完我要对答案,正确率达到百分六十才有奖励,否则书钱还是你付。”  “你!”赵默气的鼻子都歪了。  王堇阳觉得自己的心态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晚上下班回来看见赵默咬着笔头冥思苦想,忍不住直乐,好像那只坐在书桌前的流浪猫是他儿子。他就像个当爸的,走过去敲敲书桌,问:“怎么样?”   赵默嚎哭:“王医生,你放过我吧!我都不会做!”  “我就知道你都不会做。”阴险狡诈的伪父亲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听课卡,“那,师大附中有针对社会生办了一个考前辅导班,这是听课卡,周一到周五,每天上午八点到十二点。”  小朋友晴天霹雳,“什么?我不去!”  伪父亲脸色一肃,继而掏出发票,“不去当然可以,我给你报了六个月的课,八千块,一个上午不去你就赔我五十块。”  小朋友瘫倒在书桌上,口吐白沫,四爪抽搐。  韩谦早上送女儿去上课,韩宝宝担忧地看看她爸的脸色,人小鬼大地劝道:“爸爸,你工作不要太累了。”   “我一点都不累。”韩谦强打精神,笑说:“宝宝,爸爸最近在办移民手续,你在学校的时间不多了,和班上的同学好好相处。”  韩宝宝怯怯地问,“移民去哪里?”  “西欧。”韩谦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说:“到时候我带你去看你妈妈。”  韩宝宝抱住他的脖子,“爸爸,你和妈妈还会住在一起吗?”  韩谦苦笑,“对不起,宝宝,不会了。”  韩宝宝故作懂事地点点头,“哦,你会和洪叔叔住在一起。”  韩谦汗死,“怎么可能!小丫头你想什么?!!去上课!”  丫头很委屈,“那你要和谁住一起嘛?”  “我不是和你住一起吗?还要别人干嘛?”  “爸爸!”韩宝宝语重心长地:“我马上就要嫁给帅哥了,不和你一起住!你还是找个伴吧!”  韩谦张口结舌,“丫头!谁和你说这些的?!!还有,你要嫁给谁?”  韩宝宝颇有些羞涩,“洪叔叔说,他会命令金城武娶我的。”  拜托,我女儿怎么看上比我还老的男人……不对!这是什么跟什么嘛!命令?洪安东你还真能瞎掰!韩谦以手扶额,虚弱地:“洪叔叔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昨天啊,昨天亲子活动课,洪叔叔来陪我做风筝。”  “你为什么不叫我?”韩谦愤慨万分。  “我叫你了啊!”韩宝宝眼里含泪,“你说你没空嘛……”  韩谦深吸两口气,搂了搂女儿,“乖,对不起,以后爸爸再忙都陪你。”  韩宝宝兴高采烈地:“好哇!下周学校运动会,有一家三口人的……”  韩谦截断她:“你妈不可能来的。“  韩宝宝:“洪叔叔说他会来啊,这个活动还是他建议老师办的……”  韩谦抓狂:“他有完没完!你不要参加了!我争取尽快办好移民!”  “想办移民?没那么容易!”洪安东阴沉着脸,将眼线送上来的照片和资料全丢到办公桌上,摸了摸下巴,“小潘!”  秘书应声:“洪总,他的资金全部冻结了,想必他出不去的。”  “放屁!他那家外贸公司还在周转!他想弄到钱还不容易?”洪安东心烦意乱地拨通姜续的电话,“喂,姜续,你出的是什么馊主意?他根本就不会求我!他现在要移民去西欧!妈的个X!”  姜续沉默一阵,缓缓道:“洪总,他有护照,而且他认识不少黑道的人,随便做点手脚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境,你是看不牢他的。”  洪安东听了更加不安了,“那怎么办?”  姜续:“我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什么?别卖关子!赶紧说!”  “你把他敲晕,关在家里,我帮你去弄副手铐!手铐的用处可大得很呢,你把他拷在床头,想怎么干他就怎么干……”  洪安东哑了三秒,暴吼:“放你妈狗屁!我早就不该信你个狗杂种——”  姜续被骂的狗血淋头,一点也不生气,嬉皮笑脸地合起手机,啧啧叹道:“韩谦谦,洪总还真是心疼你……”出了公司大门,伸手要拦的士,后颈毫无防备地一阵闷疼,哼都没有哼一声就晕过去了。   姜小猪一晚没有回来,手机又挂不通,饲主急得在猪窝里打转,没等天亮就摸黑找到李英俊家,狂敲门。   李英俊加班到凌晨,睡了没到三个小时就被吵醒了,推推吕中盛,“谁啊?去开门!”  吕中盛刚出任务回来,才躺下,憋了一肚子火,翻个身,“你没听到是喊你的名字吗?”  “操!这是哪个王八蛋啊?半夜三更的……”李英俊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自言自语:“难不成是我以前的情人?嗯,那我去会会。”  吕中盛一巴掌把他拍回床上,“你给我老实躺着!”  打开门,光头急得话都说不清了:“啊,警察同志,有没看到我的猪?不对,花菜头在不在?他知不知道姜续去哪了?”  李英俊拨了N个电话,吵醒无数同事后,终于能确定:姜续失踪了。  小李同志喊着要报警,警察同志横他一眼,“二十四小时后。”  李英俊做吐血状,“二十四小时?遇到妖怪肉都吃光了!遇到吸血鬼血都喝干净了!”  初武脸色煞白。  李英俊安慰道:“那什么,我就随便说说的,你别担心,哪有吸血鬼和妖怪啊?顶多也就是分尸的心理变态。”
吕中盛:“咳!”
野猪待宰
  伪父亲拎着小朋友去理发店,给他修了个干净利落的毛寸,黄头发也染回黑色。赵默回家去试了一下师大附中发的制服,浅蓝色衬衫,黑底棕色细格领带,和领带一个颜色的便裤,深蓝色V领毛背心,胸口有个师大附中的标致,别着校徽。  小朋友终于十足的学生气了。  伪父亲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你真是……越看越小。”  赵默站在试衣镜面前,把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含羞带愧的说:“我从来没有穿过校服,以前我们学校也没发过……其实,以前我也没用过新书,我今天发现新书还有种香香的味道……”  王堇阳扬扬嘴角,招手叫小朋友过来,给他换绷带。  赵默洗澡时把手上的绷带沾湿了,水差点渗到伤口,王堇阳眉头直皱,边绕绷带边念念叨叨:“过一个礼拜就能拆线了,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疤,我找的是整形科的医生给你缝针,你知道那线多贵吗?用在你的鸡爪子上真是浪费。明天洗澡记得用保鲜膜把手包起来,碰水就麻烦了,自己注意点……”   王医生说一句,小朋友就点点头。心理医生没有义务贴钱拯救病人的灵魂和生活,对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傻子都看得出来,赵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两个人的关系,是该装疯卖傻还是该投怀送抱?想了许久,小朋友嗫嚅道:“王医生,我会报答你的……”  王堇阳愣了愣,大窘,极不自然地说:“切,凭你?我不指望!”绷带团往赵默身上一丢,“自己缠!”转头走了。  浓郁的咖啡香味,在空间里缭绕,带着潮湿的气息,一波一波地在鼻底飘荡。姜续的意识有点清晰,后颈传来一阵酸疼,他没有睁开眼睛,恍惚回到了很多年前。  刚到洛杉矶的时候,和那个人同居了一段时间,男人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煮一壶咖啡,然后坐在床沿,笑着唤道:“起床了。”  同居的时候不知道是第几次承诺天荒地老,走的时候他吻吻他的额头,说:“我女儿病了,我去看看她就回来陪你,我答应你,回去就办离婚。”  走后两天,一通电话挂过来——“对不起,我离不了。”  三个星期多一天,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最长最长最长的幸福,就是那二十二天,五百二十八个小时,他蹲在电话机旁边,用一支水笔在电话号码本上不停地计算:扣掉送他上飞机的时间,扣掉两个人争吵的时间,扣掉自己上课的时间,扣掉他陪他去看心理医生的时间……还剩几个小时?几分钟?一直精确到秒。   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去计算他的幸福,每一次计算出的数字都在减少,一直算到水笔写不出字来。   计算出来有什么意义呢?他不去上课,不去做心理治疗,混在酒吧里,喝得天昏地暗,毫不拒绝陌生人递过来的白粉,一度想毁了自己,让那个人后悔。  “我知道你醒了。”韩谦抬手抚摸他的眼睛,指腹触及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姜续偏过头,冷哼道:“把你的脏手拿走!”  韩谦微皱眉头,把手收回去了。  姜续动了动手腕,脑袋上方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他努力仰头看了一眼,苦笑——手铐!  妈的个死韩谦,偷我的创意!  韩谦默默地站在床边看着他在床上挣扎。  姜续怒骂:“你妈个X的死变态!放开我!这是什么地方?”  “我家的地下室,隔音效果很好的,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韩谦的口气温柔得很。  姜续大吼:“你这疯子!你以为把我绑起来我就会听你的?做梦!去死吧你!你就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下三滥?”韩谦微笑,“昨晚本来只是想找你谈谈的,不想很幸运地听到你对付我的主意,我觉得十分可行。”  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姜续冷笑,“韩谦,你可以改名为慕容谦谦了!”  “姜续,总是说些让我忍俊不禁的话。”韩谦憋不住乐了,俯身在他额上吻了一下,“想喝咖啡吗?你以前总是撒娇要我喂你。”说着,靠近姜续的嘴唇。  “吼唔……”姜续凶神恶煞地亮出白牙。  韩谦及时避开,笑个不停,“又装小狗!好了,不和你闹了,我女儿估计起床了,我去陪陪她。”   姜续像被丢进油锅里的活虾,死命蹦跶,声嘶力竭地大喊:“死变态!韩谦——没有用的!你使什么手段都没有用的!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了!你个贱人!我要见光头!我要见郑初武!放我回去——”   “你不会再见到他了,过两天我就带你出境,你永远不必回国了。”韩谦垂着眼悠悠往咖啡杯里吹了几口气。   “笑话!腿长在我身上,就算你把我的腿打断了,我爬也会爬回来!!”姜续咬牙切齿。  韩谦抿了一口咖啡,温度刚刚好,他满意地合了合眼,“你去了那儿,就再也不想回来了。我在阿姆斯特丹海边的渔村给你买了一个别墅,很早以前就买了,一直没机会带你去看看,那里风景很好,美得一塌糊涂……姜续,以后我天天陪着你,我供你海洛因,供到你死。”说完,一口把咖啡喝干净,转身走了。   姜续被那最后一句话震得半天没有缓过神,直到那声沉闷的关门声传来,他才如离水的鱼般大口大口喘气。韩谦那阴狠的性格是说到做到的,这点他再明白不过,无尽的恐惧从头皮处炸开,瞬间袭遍全身,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那次生不如死的戒毒过程让他一想起来就害怕得全身发抖,他玩命似的拽动手铐,眼泪无法克制地奔涌而出,喊声里带着哭腔——“我不去!我不去——初武!初武!救命——”  捱了一整天都没有半点姜续的消息,就算是绑架也应该会挂电话来要赎金啊!初武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挂电话给姜续家通个气吧,电话半天也没人接,挂到自己家一问,原来姜续爸妈去旅游了!!这是什么时候?还有心情旅游?  初武爸一个劲地问:怎么了?你们那怎么了?  初武寻思着出这么大的事说什么也得和长辈报告一下,于是照实说了。  初武爸雷霆霹雳吼:“什么?你说什麽?姜续被绑架了?”  “不,不是绑架,是,应该是失踪……”  初武妈顾不得冷战了,一把抢过电话,“为什么?为什么失踪了?这么大一个人难不成是走丢了?”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初武烦躁又苦恼,抱着脑袋坐在椅子上,半天不换个姿势。初武妈拉开嗓门一连串骂道:“你这死孩子!姜续天天和你在一起,他去哪了你会不知道?这么大一个人你怎么也看不住?你这没用的龟儿子!女人看不牢男人也看不牢你还活着浪费粮食干嘛?赶紧的给我把姜续找出来,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妈我和你没完!”  本来就够烦心的,初武耐着性子听完,“妈,你别吵,吵得我脑子都疼了。”  初武妈:“别吵?你还有脸说?还好姜续爸妈不在,让他们知道还不得急出人命?我和你爸现在就去市里!”啪叽,挂了。
私奔
  韩谦前所未有地悠闲,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送女儿上学,接女儿放学。  洪安东在校门口远远望着韩谦,着了魔怔一般望了很久。韩谦全然不知,他牵着女儿和老师谈谈孩子的情况,时不时低下头笑微微地和女儿轻声说话。那一点心机都没有的笑容,温润平和,让洪安东心里某一处柔软的地方不停地悸动。父女两和老师说再见,爸爸牵着女儿走到台阶处时,蹲下身子给女儿系系鞋带,女儿撅嘴,踢踢脚,似是抱怨爸爸系的蝴蝶结不好看。当爸爸的迁就地笑着,认真将蝴蝶结两头扯扯平整……  洪安东嫉妒小丫头嫉妒得牙痒痒的,面露狰狞之色,恨不得一把抓住韩谦大喊大叫:为什么对这小丫头就这么好?我也要!对我好一点对我好一点!!  韩谦牵着女儿刚出校门,就看见洪野狼瞪着他不怀好意地磨牙,韩谦脸上毫无防备的笑容蓦地消失,下意思攥紧女儿的手,不卑不亢的道:“洪总有何贵干?”  韩宝宝张开手臂亲热地唤道:“洪叔叔!”  大野狼是只变脸奇才,瞬间笑成史努比,嗲声嗲气地扑过来,“宝宝,叔叔想死你了!”  韩谦先他一步把女儿抱在怀里,一脸冷若冰霜,“洪安东,你到底想干什么?”  洪安东收住势头,悻悻道:“韩谦,我们谈谈。”  “请讲。”韩谦的目光越过洪安东的肩膀无意义地漂浮。  洪安东嘿嘿笑,“我想你了,宝贝。”  韩谦避苍蝇似的绕开他就走。这两年来他和洪安东的经济往来虽然是互利的,但他一直都把洪安东当成自己人,鬼使神差地为这花花公子做牛做马收拾烂摊子,也为天下地产的发展任劳任怨,两个人就是不算情人也算是无它的密友,不想竟是这他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他一刀。韩谦停下脚步,稍侧侧脸,说:“洪安东,我总是气你一门心思尽想着玩,做梦都希望你争气些让我少操点心,没料到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显示出能力,就是对付我,你在我面前隐瞒得真好。”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摸女儿的头发,并不看洪安东,“你凭心而论,这几年我帮你把多少漏洞填得完美无缺?天下地产有多少黑幕掌握在我手里?想搞倒你也不过是费点事罢了。可惜我没你狠,我没办法做的这么绝,我认输,请您高抬贵手……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  洪安东没再纠缠,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韩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后悔得揪心揪肺,真想当街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怎么能相信姜续那小兔崽子的狗主意?!!一着错全盘皆输,姜续这王八蛋居然还敢玩失踪?老子非找人做掉他不可!  洪安东的骚扰搅乱了韩谦的心绪,他陪女儿吃饭做作业,心不在焉的,叹气,叹了一晚的气。   姜续从清醒后就开始绝食,这一天一夜他被刺激得够呛,分分秒秒都处于极度恐惧的状态,一分钟都没有合眼。他的精神向来很脆弱,这一恐吓让他几乎崩溃,刚开始两个人会吵架,接着,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每每挣得筋疲力尽后,韩谦会给他注射点营养液,存了些气力,便又徒劳地反抗,如此反反复复,手腕被铁铐摩擦得鲜血淋漓。  凌晨三点半,韩谦又到地下室来陪他说话。  其实,又是谁陪谁说话呢?  姜续一想起韩谦给他设计的未来,就巴不得一死。世界末日一秒秒逼近,他空洞地瞪大眼睛,意识逐渐模糊,理智也不受自己控制了。  韩谦视若无睹,他小心帮姜续处理一下伤口,又拿棉花沾点水,润了润姜续干裂的嘴唇,自顾自说:“这栋别墅明天就是别人的了,以前我买这块地的时候还是和你一起来看的,现在贱卖了,你不会怪我吧?我需要钱,越快越好,你看,有了这笔钱,我们很快就可以走了。”  姜续嘴唇颤抖了许久,嗫嚅了一句什么,韩谦俯下身子,问:“你说什麽?”  眼泪不停从姜续的眼角滑落,他说:“初武……”  韩谦把脸靠在姜续的胸口处,停顿了一会儿,说:“姜续,你忘记了?你以前生病,也是这样一直喊我的名字……我这几年没有一天是安心的,自从和黑道沾上边我就天天提心吊胆,我费尽心血保存壮大的公司,始终是身外之物……姜续,你不就是想看我失败吗?我认输了……”他伸手绕过姜续的腰,想抱一抱对方,“我什麽都不要了,带上你,还有我的宝宝,我就知足了……”  姜续骤然剧烈地挣扎,喊道:“初武,初武,救救我……”嗓子里已经喊不出声音了,他挣了许久,咧开嘴拼命哭,哀求道:“韩谦,我求求你,放了我……求你,我求你……”  韩谦直起身子,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姜续,等我们一起走了,一切会回到从前。”  姜续喉咙里都是血的味道,嘴唇开开合合,无声地说了几句话。  韩谦不想看,也不想去理解对方说什么,他无神地望着前方的空气,似是自言自语:“你以前常和我说,我们俩躲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安逸,平静,重新生活,重新相爱,白头偕老……姜续,你一定会喜欢那里,那是你梦想了很久的地方,我也……梦想了很久……”他眼里蒙上一层水汽,不再继续说下去,缓缓叹口气,转身出了地下室。  初武妈赶到市里戳着初武的脑门边骂边哭,敢情走丢的是她亲儿子。  不过也难怪,初武妈和姜续妈当女孩子的时候就是好姐妹,感情好得没话说,如今姜续这孩子在自己儿子手里弄丢了,叫她怎么面对姜续家的人?况且,姜续也是她当半个儿子看着长大的,一想起那孩子会出什么意外,她的心脏就直抽抽。  初武一言不发,只希望一切都是误会,说不定过一会儿姜续就没事人似的开门进来,还嘲笑大家只是小题大做。   可惜,这样干等又等来一个天明,还是没有姜续半点消息,最后初武到派出所报了案,每隔几小时就往派出所跑。   韩谦被叫去派出所,半小时后分毫差池也没有地出来了,正巧在大门口遇上初武。  这段时间和韩谦的明争暗斗,姜续没有对初武透露过多,他不想让初武担心,所以李英俊知道的事还比初武知道的要多。  初武对韩谦没有过多的仇恨,但狗急了见人就咬,初武此时一见韩谦,二话不说拳头招呼上去。  韩谦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轻而易举地避过了,嘴角一扬,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郑初武先生,您想在这里动手吗?”说着指指派出所的大门。  初武血红着眼,“你一定知道姜续去哪里了!”  “你凭什么就认定我一定知道?”韩谦平静地看着他,“我一个和他早就没干系的人会知道他的下落,那么你这个和他朝夕相处的人为什么会不知道?”  初武语塞。   韩谦疲倦已极,太阳光照得他眼前白花花的,他侧身扶住车门,慢悠悠的道:“警方已经找我问过话了,你如果坚信是我所为,请拿出证据。”  初武无言以对,韩谦眼里滑过一丝嘲讽的快意,“郑初武先生,我还有很多事,失陪。”说完,低头钻进车里,把车开走了。  初武站在原地,缓缓蹲在大铁门旁边,他隐约有种非常非常不安的预感,他再也见不到姜续了,这个念头是如此恐怖,让人光想一想就浑身发寒,没有了姜续,今后该怎么生活?  姜续的病都好多了,两个人还商量该怎么装修蛋糕屋,以后有了积蓄买哪个地段的房子,那天早上姜续出门前还和他撒娇装嗲了很久,一切都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凭空冒出这么一茬意外?  初武整理不清自己的思路,他像鸵鸟一样把脸埋进了两膝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潮水般铺天盖地。   姜续,你去哪里了?  洪安东万念俱灰地滩在他的老板椅上,他对韩谦的行踪越是了如指掌,就越是无法安宁,至于姜续,那个路人甲是死是活与他无关,他只牵挂韩谦是走是留。  韩谦铤而走险打算做最后一单枪支走私,洪安东矛盾无比,一方面,这单生意做成了韩谦就有钱远走高飞,另一方面,交易失败韩谦会有生命危险。权衡利弊后,洪安东叫来秘书,吩咐道:“还是原计划,全程保护他。”  李英俊问了每一个认识的同事,甚至以前姜续提起过的床伴,他也一个个去找,却没有任何关于姜续的线索。   恰好这几天各个新闻都在密集地播报某个变态杀人犯连杀十多名妇女的新闻,李英俊看得心惊肉跳。   吕中盛把电视关了,劝道:“人家只杀女人,又不杀男人!”  李英俊的脸色灰黯,讷讷道:“中盛,你说姜续是不是死了?”  吕中盛给他一个爆栗,“怎么这么说话?被那个光头听到还了得?你想太多了,睡一觉去。”  李英俊蹭过去,抱着吕中盛,嗓音有点呜咽,“我怕下次见到姜续,就是在停尸房里……”  吕中盛把他的脸捂进怀里,哭不得笑不得,“没胆子就少看点恐怖片。对了,你知不知道姜续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了什么人?除了韩谦还有谁?不过警方已经叫他去录口供了,没有什么疑点!一定是那只老狐狸……”小鸡仔两眼冒精光,“吕中盛!你带上枪和手铐!我们去把韩谦抓来绑在我们家里严刑拷打!”   “好主意!”吕中盛露出赞叹的神色,找出手铐,一头铐住鸡爪子,一头铐在床头上,“总之你先睡个觉再说。”   李英俊:“破警察!老子和你没完!嗷——”  韩谦半夜回到别墅里,开了瓶伏特加,连喝两大口,然后走到女儿的卧室里,急不可耐地把女儿摇醒,催道:“宝宝,换衣服!我们现在就走!”  离港口三百多米的汀湾泊了一艘渔轮,韩谦花了不少钱定了下来,几乎没有带行李,先把女儿抱进船仓里。   韩宝宝蜷在她爸爸的怀里,睡眼朦胧的,不满地喃喃:“爸,说好明早走的嘛,我同学还说送我呢……”   韩谦轻拍女儿的背,哄道:“乖,爸和人家约好了。”  “那我给同学挂个电话……”  “不用了,”韩谦强硬地拿过女儿手里的手机,“你在这睡一觉,明早就到,明早再给他们挂电话。”   韩宝宝被他的脸色吓着了,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爸,我们要去哪里?”  韩谦安慰似的在她脸颊上亲一下,“这里不能呆了,我们先去三亚,以后再想别的办法。你在这儿乖乖睡觉,还有一些东西在家里,爸爸去拿一下就回来。”  安顿好女儿,韩谦回到别墅地下室,拉开灯。  姜续一时受不了强烈的光照,偏头闭上眼睛。韩谦摸摸他满脸的泪痕,低声唤:“姜续,我们不等明天了,现在就走。”  姜续全身剧烈颤抖,嘴唇动了动:“我不去。”  韩谦从储物柜里找出一个一次性针筒和一瓶注射液。  姜续的目光一下子没有焦距了,哭着说:“韩谦,你别这样,我,我……求你,求你……”  “你别怕。”韩谦把液体抽进针筒里,“这个药能让你睡足十二个小时,醒来也不会头疼,可以睡得很舒服,绝对不是上次你弄来给洪安东的那种低劣货。”  “韩谦,对不起,向你道歉……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姜续握紧拳头,紧张得全身肌肉都绷紧了,“韩谦,看在以前你那么喜欢我的份上,放了我,求你,求你了……”  韩谦俯身在他冰冷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嗓音飘忽:“姜续,我爱你,不止以前,现在,将来,所以我要带你走。”   “韩谦,我求你——”姜续拼了最后一点气力猛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尽是血腥味,“别——”  韩谦推掉针筒里的空气,合了合眼,将注射器的针头扎进姜续的静脉血管。
小红花
  韩谦把姜续搬进车后座,姜续枕在他的手臂上,睡得很安详。  七年时间,姜续已经不再是初识时的那个姜续,韩谦不明白自己是忘不了这个人还是忘不了那段爱情,也许都不重要了。他籍着月光细细打量对方,强忍心里源源不断的悲楚,事到临头,他又后悔了。   这个人,值不值得他以这样的风险去交换?  如果还是那个爱着他的姜续,以命交换都值。  可是,他不爱他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韩谦低下头,喘了两口气拼命忍住眼眶里的泪水,两个人曾经如此深爱对方,不是他不努力,他已经拼了他所能承受的底线去呵护,他是真的想和这个人厮守到老的。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韩谦回身看了眼,冷冷说:“你来干什么?”  洪安东是从韩谦别墅的矮墙上翻进院子的,还在墙角下摔了一跤,远远地看到韩谦的车大灯开得晃亮,生怕赶不上,拖着瘸腿撒丫子狂奔过来。哪想人未靠近就对上韩谦凶神恶煞的目光,洪安东不由一怂,缓下脚步,背着手装出一脸轻松的模样,气喘吁吁地说:“我散步。”  韩谦无语地看了他两秒,回头继续忙自己的,把那人当空气。  洪安东一步三晃地踱过来,伸长脖子张望一眼,调笑道:“韩经理,呦,您真忙,需要帮忙吗?”狼爪子强有力地搭上韩谦的肩。  这个时候了还来撒泼卖痴,傻子才会理他这一套!韩谦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毫不客气地推开他,愤恨道:“这是我家!谁允许你进来了?滚!”  “宝贝,我进你家从来没经过你允许啊。”洪安东瞥了眼躺在后座上的姜续,露出大吃一惊的模样,夸张地拔高声音:“这不是姜续吗?你要带他去兜风吗?”迈着八字步扭动着挪过来,表情那叫一个气定神闲!   韩谦发狠给他一脚,“滚!”  洪安东向后趔趄几步,当真是打不死的小强,揉揉腿,不依不饶地贴上来,强笑一下,“他和你兜风兜了不少天了吧?那什么,他家的人都急坏了,我们先把他送回去,别的什么可以商量嘛,你想找人兜风找我啊……”说着,慌里慌张地伸手拖动姜续。  韩谦蓦地拔出一把枪,顶着洪安东的脑门,“你别动他!放开!”  洪安东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了,他看了眼那黑洞洞的枪口,眼神淡漠,“韩谦,你居然为了他,拿枪指着我?”   韩谦怔了一怔,随之冷笑,“你以为你是谁?我反正也要逃亡了,临走之前杀了你也没什么!”  洪安东扬了扬下巴,“你舍不得开枪的,你喜欢我。”  “放你妈狗屁!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胡搅蛮缠!给我滚!”韩谦脸色微动。  洪安东慢条斯理地抬手握住他的枪口,“我做的事都是为你好,相信我。”  韩谦觉得心里猛然袭来一阵刺痛,他退了一步,用枪比划了一下,“你给我闭嘴!我信你?我最信的人就是你,你是怎么对付我的?”  “我也就是和你闹一闹,干嘛当真呢?我要真想害你哪还会等到现在?”洪安东松开姜续,缓缓说:“你这几年和黑道来往,得罪了多少人都是我摆平的?别的不说,今天下午那场交易,你知道我布了多少人保护你周全吗?对方全部被警方抓住了,你为什么能全身而退?”  韩谦举着枪,目光里的情愫恍惚了片刻,有点悲哀,他说:“我知道,可是你也应该知道,我要这笔钱有什么用。”  “你就这么想走?去过通缉犯的生活?”洪安东侧过身子,给他让出一条路,苦笑,“你真的能幸福吗?”   韩谦放下枪,走过去把洪安东推开,最后看了眼姜续的脸,然后合上车门。  洪安东说:“留下来,我保证你不再腹背受敌,我保证能给你一个一清二白的身份!韩谦,我保证!”   韩谦恍若不闻,一言不发地转到驾驶座,洪安东狗急跳墙了,追上去拔出车钥匙。车灯刷地暗下来,细雨连绵的深夜里没有一丝亮光,韩谦的眼睛一时没法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当即慌了手脚,粗暴地拉住洪安东低吼:“车钥匙给我!”  “不给!”洪安东用蛮力把他掀翻,顺势给了他一拳,咆哮:“韩谦!你这老顽固!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姓洪的,你这混账!放开——”韩谦挣扎着爆粗口。  “我就不放!以前都让着你,别以为我真打不过你!”两个人在草地上扭打在一块,洪安东手脚都用上缠住韩谦,恨不得再生出十只手来,咦?我的尾巴呢?我的尾巴也要用上!没办法,只能采取泼妇战术,洪疯狗张口咬住韩谦的耳朵,语无伦次地咆哮:“留!不留也得留!”  韩谦谅他不敢用力咬,腾出手来给他一拳,“放开!我手上有枪!”  “不放!你有总开枪啊!”洪安东气喘吁吁地勒住他,两人滚过来滚过去,打得十分激烈,不像斗殴反倒像强奸。反抗强奸的韩谦想哭的心都有了,强奸犯洪安东倒是越滚越刺激,性志异常亢奋起来,巴不得就这样抱着韩谦打一场销魂野战。突然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紧接是几秒死一般的寂静。  韩谦脑袋里懵地一下空白了,触电般把手里的抢摔掉,颤声唤道:“洪安东?”  洪安东没应,歪歪扭扭地倒下来,斜在韩谦身边。  韩谦扑上去,慌里慌张地在洪安东身上摸索,:“洪安东!打到哪了?”  洪安东气息奄奄地唤声:“韩谦……”  “打,打到哪了?”韩谦摸上洪安东的脸,紧张得口齿不清了。  洪安东握住他的手,“韩谦,我爱你。”  “什么时候了你还嘴贫!”韩谦紧贴着洪安东的脸,汹涌狂猛的绝望猝然涌上心头。  “我没有嘴贫,真的,过年的时候……我带你去我家之前就找律师立好遗嘱,我死了,整个天下地产都是你的,本来想和你说的……”  韩谦愣了愣,眼泪决堤了一般往外奔涌,他哭得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断断续续的说:“你这疯子……我不要那些,别怕,我叫急救,你不会死的……”  洪安东虚弱地紧了紧他的手,喃喃道:“我还有件事想告诉你,你别生气。”  “什么都别说了,我马上挂电话,你不会有事的!”韩谦顾不得抹开脸上的泪水,急于抽出手找手机。   “你听我说完!”洪安东拉着他不放。  “什么?”   “我没有中枪。”  “……”   “嘿嘿……”洪安东赔笑。  韩谦几乎断气,他起身跪坐在洪安东身上,重重喘了口气,嘶吼:“洪安东!”  “我没有打算骗你的……”洪安东缩了缩,两眼泪光闪烁,毫无意义地卖弄风骚,“人家胆小嘛,真的吓坏了,子弹就从我耳边飞过……”  “我杀了你!”韩谦的眼睛刚能在黑暗中辨认物体,被这一气,气得眼前一抹黑,差点失明,发疯般在草地上摸索那把枪,恨不得把这姓洪的射成马蜂窝!  洪安东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手脚并用把那疯子按牢,一叠声求道:“宝贝,我错了我错了……”  “洪安东!我早迟会杀了你——”韩谦失心疯了,歇斯底里地暴喊:“给我放开!”  放开?谁放开谁是二百五!虽说爷做了一辈子二百五,这个时候可不能二!洪安东狗皮膏药状粘上,嬉皮笑脸的连摸带蹭,“宝贝,别吵,你看看现在几点,会吵醒邻居的,就算不会吵到邻居,吵到些猫猫狗狗也不好……”  韩谦连换几口气,逐渐冷静下来,被这永远都没正经的败家子耗得筋疲力尽。夜间的露水把草地打湿了,韩谦仰面躺倒在地上,刚才打架时擦破了皮,唇间渗进一抹血腥味。他无力地看着洪安东,捏紧的拳头松开,缓了许久,说:“闹够了就放开我。”  洪安东脸上的笑容浅了些,“你还是要走?”  没有回答,表情是肯定的。  雀跃不停的心陡地往下沉,洪安东扣紧韩谦的手腕,“你真要我挨一枪才肯留下来?”说出这句话,忍不住红了眼圈,“我最后求你一次,不要走。”他俯下身子,小心舔了舔对方唇边的血。自己一生自傲,不管在情场还是商场皆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不明白为什么偏偏痴心于这个疯子。  韩谦合了合眼,身边的泥土味,混着草木的甘甜,还有洪安东唇上的淡淡烟味,很好闻,甚至有点饥渴地想就这样保持再久一点。他不拒绝对方的吻,毕竟这个人对他的迁就和纵容,一点一滴他都记在心里,只是自己太好强,太倔强,太大男子主义,自尊不允许自己依赖任何人。  洪安东在他唇边轻声说:“我第一次开股东大会,眼睛盯着你不放,你在那群老头子堆里太显眼了,不对,你在哪里都显眼……人人都想和我套近乎,就你爱搭不理的,你再怎么冷都没关系,我就喜欢你这样……”   韩谦苦涩地勾起嘴角,“你贱。”  “我知道我贱,”洪安东自嘲道:“我不是对谁都贱的,就对你一个人贱。”他将嘴唇贴上韩谦潮湿的眼睛,柔声说:“留下来,他给过你多少,我发誓给你更多更多。”  “你不懂。”韩谦挣脱开来,“我和他永远没完!”爱一分,恨九分,一辈子没完!  洪安东徒劳地拉着他,近似于哀求地唤道:“韩谦!”  韩谦无动于衷,从地上爬起来,在草地上摸索着找寻车钥匙,前一秒的温存只当没发生过。  拉开车门的一瞬,洪安东从背后抱住他。  背后的男人带着哭腔,在他耳边说:“我爱你,只有我一直爱你,韩谦,你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   有暖暖的东西浸湿了他的肩,他咬紧牙关才忍住没让自己落下泪,狠心挣开洪安东,钻进驾驶座里,关上门,发动了车。  对洪安东是什么样的感情连他自己都摸不透,只知道每次那花花公子有了新的情人,自己都会莫名心酸一把。   爱对他来说是负累,旧日情尚且难解,又怎么敢再沉进去?  倒车镜里,洪安东满脸的泪水,哭得像个小孩子,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眼泪。  你真的能幸福吗?  你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  车开出十来米,停下来了。  凌晨五点半,天空依然黑蒙蒙的,姜续终于有消息了。  李英俊接完洪安东的电话,全身神经的松懈下来,一头扎进被子里。  吕中盛拍拍他的脸,急道:“你小子和那个光头通个气再睡啊!”  李英俊一秒钟内就睡昏过去了,没反应。  吕中盛无可奈何地笑笑,低头在他唇角上印了一个吻。
跳楼
  韩谦的车停下来后,洪安东乐不屁颠地把韩谦哄到自己的酒店里去休息——他早就把韩宝宝给骗到那去了。   韩谦到了酒店套房里,看到女儿安稳地睡得雷打不动,脸色很差。  洪安东察言观色,陪着小心说:“你搞来的那艘船我早替你打发掉了,宝宝总不能睡在码头上……”   韩谦终于知道就算今晚自己不是自愿留下来,也绝对走不了!要你不择手段,败家子的手段可比他多多了!   另一个套房里,姜续睡得死猪一般,韩谦把他的手拷卸下来,给他简单清洗了一下伤口,上了点药。   洪安东极不耐烦地在一边看着,脸上装的很淡漠,心底说:这人给他丢大马路上就是了,拖来干什么?难得我和韩谦有机会搞搞暧昧……想着,不知不觉地把手搭在韩谦肩上。  韩谦冷冰冰地:“拿开!”  洪安东非但不拿开,还死皮赖脸地连胳膊都缠上去,“这一排都是空房间,你别一直看着这人了,去隔壁休息一下吧。”  “走开。”   洪安东直打呵欠,“你这么多天没睡不困吗?乖嘛乖嘛,我也很累了。”  韩谦甩下他,走到角落的沙发上躺下。  洪安东挤过来,“在这睡也行。”  “挤不挤啊?离我远点!”  “你别动就不挤了,让我抱抱……”  韩谦恶狠狠地将洪安东从沙发上踹下来,“抱你的小情人去吧。”  洪安东在地上连打两个滚,扒住沙发,纳了闷了:“什么小情人?”我的小情人太多了,你说的是哪一个?公的母的?黑的白的??  韩谦没应,闭着眼装睡。  洪安东想了想,恍然大悟,淫笑连连地趴回沙发,四爪缠着韩谦,“你说元凯?我连他人都没见着,就是查他资料的时候看了眼他的证件照。”  韩谦继续装睡。  洪安东在他耳边呢喃:“韩谦,等姜续家长把他领走,你就别再去找他了。”  韩谦:“……”  “我们俩试着交往交往?”  “……”   “你不应我就当你答应啦?”  韩谦眼皮颤了颤,还是一言不发。  洪安东激情澎湃地撅起章鱼嘴:“那先亲个嘴~”  韩谦依旧没睁眼,眉头一皱。  洪安东赶紧收住势头,悻悻道:“不亲就不亲么,那抱抱总行了嘛……”  韩谦好几天没睡了,阵阵困意袭来,没有体力和洪安东较劲,很快睡着了。  洪安东窃喜万分,激动得根本睡不着,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韩谦,他追求得太不容易了,一旦这感情有了圆满,让他幸福得几乎不能相信。  李英俊睡了个饱,这才懒洋洋地给初武挂个电话:“喂,光头啊,姜续在天元酒店,你去2166号房……”   初武瞪了一天一夜血红的眼,拿着电话把李英俊的话听完,半天没有反应。  被撕票了?初武妈见儿子这副光景,手脚都凉了。  初武爸推推儿子,结结巴巴地问:“初武,姜续他……”  初武一跃而起,丢下一句:“姜续找到了!”撒腿就往外跑。  姜续睁开眼睛,正午的阳光从窗外撒进来,屋子里一片明晃晃,他活动活动手腕,发觉自己自由了。   这是什么地方?他在床上发了一阵呆,全身汗毛齐刷刷地都竖起来。  洪安东扛着韩宝宝吃完中饭回来,和小丫头唧唧歪歪了半天,把自己家吹得天花乱坠,一心想把小丫头连带丫头她爸哄到自己家去住。  韩宝宝不屑地撇嘴道:“游泳池我家也有!”  洪安东怪笑,“那不是你家啦,你爸卖掉了。”  丫头瞪大眼睛,用眼神询问她爸。  “以后爸再给你买更大的房子。”韩谦脸色十分不好,睡了四个多小时,还没有睡饱就被女儿吵醒了,送丫头去学校说明一下情况,回来又累了。似乎他的精神透支了太多,疲倦得一心只想赶紧回套房里去补眠。   洪安东翘起兰花指,戳了戳他,“讨厌啦,谦谦,你还买房子干什么,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韩谦拍掉他的手,“请洪总注意一点形象。”  “我们都老夫老妻了还要什么形象?”  “洪总,请你搞清楚,我和你没关系。”  洪安东一窒,“什么没关系?你不是答应和我交往了吗?”  韩谦一脸冷若冰霜,“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洪安东急得抓狂,摇摇韩宝宝的手臂,“宝宝,你爸明明说过!”  韩宝宝无奈状摊手,“他说没说过就没说过吧,真是任性的小孩。”  韩谦不由勾起嘴角。  洪安东:“宝宝,你长大不能学你爸,赤裸裸地玩弄男人的感情!”  韩谦低下头,掩盖眼里的笑意。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姜续蓬头垢面,打着赤脚站在门前,看到洪安东,露出一脸欣喜若狂的神色,开口喊声:“洪……”  后面的话没说完,他看到洪安东身后的韩谦,立时脸色刷白,眼神如见了鬼一般恐惧。  韩谦一步跨出电梯,唤道:“姜续,你醒了……”  姜续连退数步,没头苍蝇似的乱钻,哭着喊:“救命啊——”一头撞在墙壁边缘,当即鲜血淋漓。   韩谦目瞪口呆,不知道该靠近还是该后退。  姜续痛都没有喊一声,转身连滚带爬往安全出口撒腿狂跑。  韩谦脚都软了:姜续居然是往楼上跑的!楼上是天台!  洪安东眼见韩谦拔足往楼上追,心底隐隐觉得大事不好,正要也追上去,怀里的小丫头被吓坏了,搂住他的脖子哇哇大哭,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姜续一口气跑上平台,韩谦在他身后喊:“姜续!你站住!”  眼前一片开阔,放眼望去都是天空,没有路可逃了,身后那喊声越来越近,姜续的嘴唇不停地颤抖,左右张望两眼,直直往栏杆爬去。  “姜续——”韩谦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姜续是怕他,当即停下脚步,嗓音发抖:“你别跑!我不追了……”   姜续抱着栏杆,向下看了一眼,头晕目眩,眼泪鼻涕瞬间全都下来了,“我要回家……”  韩谦摆摆手,小心地向前走了一步,“你别动,我们哪里都没有去,你,你别怕……”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姜续跨出一条腿爬到栏杆上,“你妈的个神经病,你把我带到哪里了?我不要被你关起来!我不要再染毒瘾了——”几年前韩谦把他关在屋子里那段黑暗血腥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认定韩谦绝对不是和他开玩笑。如果要像老鼠一样被关起来一辈子,还将再次染上毒瘾,不如从这里跳下去!  “你别动!别动……姜续,你听我说。”韩谦冷汗直冒,强装镇定劝道:“我不过去,你下来,我们哪里都没有去,我保证,我保证不会把你关起来……”  “操你!你向我保证的从来没有兑现过,你以为我会信你吗?”姜续抓着栏杆的手都汗津津的,整个人攀在栏杆上摇晃,喊哑了的嗓音嘶嘶抽气,“这是在哪里?我要见初武……”  韩谦心惊肉跳,重重喘了两口气,连忙道:“你别动,我去叫他来!”  “真的?”姜续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你先下来,他马上到……”  洪安东冲进套房里,人没进门就先吼他的秘书:“小潘!人在哪里?小潘!”  秘书诚惶诚恐地跑出来,洪安东把韩宝宝往她手里一塞,“给我看好孩子!”  洪安东刚一转身,迎面就撞上摸着门牌号赶来的光头,光头不分青红皂白抓住疑似同伙的洪安东送上一拳,嘶吼:“姜续在哪里?”  可怜的洪总被揍得晕头转向,趴地上差点休克。  韩宝宝看到光头叔叔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直打哆嗦,往楼上指了指,“我爸爸和另一个叔叔跑上去了……”   姜续神智不太清晰了,目光黯淡,蜷在栏杆上呜咽道:“你是不是把我带出境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韩谦耐心解释:“你相信我,你现在在市区,你不信就看楼下的建筑,我们在市区,哪里都没有去……”   姜续什么都听不进去,自言自语道:“我要见初武……”  “他马上就到……”韩谦说这句话时,心里酸痛得无以复加。  初武跑到天台上,心登时提到嗓子眼,喊道:“姜续!”  姜小猪抬眼看到饲主,两眼蓦地有神了,咧开嘴,委屈万分地唤道:“初武……”  初武跑过去,应道:“我在这我在这……”  “初武……”姜小猪一脸可怜相,眼泪鼻涕和着血,糊了一脸,他朝饲主张开手臂,身子左摇右摆。   “别动!”初武倒吸一口冷气,腿肚子直打颤,十米不到的路程走得如履薄冰。  韩谦落寂地站在一边,默默看着。  初武战战兢兢地拉住姜续的手,掌心那温度,暖暖的,带着点汗。  姜续挪了挪腿,一阵酸疼,不由自主向后仰去。  初武惊得魂飞魄散,使劲把姜续往自己这方向拉了一把,顺势按倒在地上。  怀里实实在在地圈紧了姜续,初武这才觉得自己全身神经都要瘫痪了,蕴在眼中的泪水瞬间湿了姜续的脸,他不住抚摸对方细软的头发和潮湿的脸颊,哭得难以言语。  姜续抱着他的脖子,呱呱呱哭得更加起劲,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没人听得清的话。  天台的阳光太强烈,照得韩谦头昏脑涨,几乎要站不稳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如此害怕阳光?他趔趄了几步想扶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摸到,左右无靠,前后无依。  洪安东扶着墙歪歪扭扭地爬上来,哎呦哎呦地叫唤道:“妈的,那个死光头居然敢打我,这世上还没有谁敢打我……”(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脸红?)  韩谦最后看了眼姜续,回身往楼下走。  洪安东不明所以,屁颠屁颠跟上去,疑道:“怎么回事?刚才怎么了?”  韩谦当他透明人,垂着头失魂落魄地往下走。  洪安东急了,三步并做两步,一个狗扑,四爪并用地把韩谦抱牢。  韩谦竭力忍耐着什么,牙关咬得死紧,推了一把,软绵绵的。洪安东全当这是欲据还迎,顺势把韩谦按在墙上,哄孩子似的拍拍他的背,明明窃喜得要命,却还装出一副悲悲切切的调调,装腔作势地连叹两声,这才柔声说:“乖,别难过。”  韩谦没有推开洪安东,背负的所有刚毅坚强都支离破碎,他压抑哭腔,颤声说一句:“让我靠一靠。”年少轻狂的甜蜜厮守,撕心裂肺的爱恨纠缠,永难磨灭的付出和努力,让一切都断干净罢!  洪安东紧了紧手臂,把韩谦的脸捂进怀里,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韩谦话说出口,再也忍不住了,千万情愫一起涌上心头,开心的狂喜的失落的悲伤的,深爱过痛苦过幸福过,最后绝望了,什么都没有了,是自己先负了他,又能怪谁呢?他咬紧下唇,眼泪汹涌而出。   洪安东趁火打劫般吻吻他眼角的泪水,仿佛看到一个能让自己乘虚而入的天大良机正飘飘乎乎地降临了,撒花~撒花~  泪流满面的韩谦,眨巴一下饱含泪水的眼睛,缓缓说:“滚远点。”  灵魂正在做天女散花状的洪安东想装深沉都装不住,一脸欠抽的喜相,“讨厌啦!是你自己说要靠一靠的!”
住院
  姜续被关了三天三夜,惊吓不小,精神病又有点兆头,别人一提起韩谦两字他就瑟瑟发抖,抱着初武怎么也不肯撒手。  初武给他办了入院手续,住院观察几天。小猪身上多处外伤,基本都是自己逃跑时摔的,还挺严重,该涂药的涂药,该包扎的包扎,把个姜小猪整得像只木乃伊小猪,  精神病科的主任医师姜续不要,指名要王堇阳医生给他看病。  王医生无语地面对光头和木乃伊小猪,干咳道:“那什么,找我是要预约的,你看,我总不能让预约的病人等着……”  “算了,这世道医生都是没人性,我继续去跳楼了……”小猪揪住饲主的衣摆扯弄,两颗大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饲主则愤慨地瞪着见死不救的王医生。  王医生汗:变态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开了些药,初武记下了王医生嘱咐的注意事项,这才放下心来,安抚小猪安心睡个觉。  姜续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初武,你就在我身边呆着。”  “当然,我一直呆在你身边。”初武连连点头,探身在姜续的额头上吻了吻。  这边正浓情蜜意着,那边门“哐”地开了,初武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奔进来,念叨着:“姜续啊,你怎么伤成这样?这这这……”  姜续嘴一扁,泪花一撒,十分衬景地悲喊一句:“伯母……”  初武妈瞬间母性泛滥成灾,拉着小猪的蹄子,心疼不已:“可怜的孩子,跟着初武让你受苦了!”   初武:“……”  初武爸:“……”  姜续:“我还以为我回不来了,伯母……”凄凄惨惨地,泪!如!泉!涌!  初武妈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不住地拍打小猪的背,“可怜劲的,吓得我命都没有了,万一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爸妈今后可要怎么活啊!幸好你爸妈去外地玩了,我都没敢告诉他们,你爸那心脏,你妈那身体,知道这消息还了得……”  初武:“妈,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别担心了。”  初武妈:“唉,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乱叫人妈?唉!老头子,我给儿媳妇炖的当归鸡汤呢?快快!快端出来!”  初武:“……”  初武爸:“……”  姜续:“呃……那什么,伯母,我没什么胃口……”  初武妈:“傻孩子!补血安胎的,趁热吃,我熬了一晚上!”  姜续:“……”  初武:“爸,我妈不太正常……”  初武爸:“老了,有点老年痴呆,很正常……”  赵默小朋友买了点零食到医院参观木乃伊小猪,穿着一身爽利的校服,肩上搭着个斜背包,鼻梁上还架着副眼镜,初武打量了半天才认出来,惊愕万分地问:“你怎么穿着高中校服?”  赵默松了松领带,打开给姜续买的可乐喝上一口,笑说:“有个冤大头供我读书,我想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念念吧。”  初武欣喜道:“那真是太好了,你这么小,多念点书总没有坏处。”  姜续看看他的校徽,疑道:“师大附中学费很贵呢,你又没有亲戚,是哪个冤大头供你读书啊?”   王医生经过病房,顺道过来看看他的病人,不想隔着病房的门窗看到赵默小朋友。王医生正惊讶着,就看见赵默做伤脑筋状叹气道:“一位成功人士,被我帅气阳光的外表所迷惑,唉……虽然我劝过他不要对我抱有太大希望,可惜他就是不听,非要我接受高等教育。”  姜续眯眼看着他,“小默,你老实说吧,你是不是被暴发户包养了?”  “胡说!”赵默一跳老高,“那可是个高级知识分子!斯文人!再说,老子我冰清玉洁!一直和他保持纯洁的睦邻友好关系!虽然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那家伙一定是爱惨我了!但是!我是不会为一点小恩小惠就出卖肉体的!”  初武:“……”  姜续:“……”  门外的王医生:“……”  赵默滔滔不绝地:“我念了一段时间高中课程,突然发觉我根本就是个念书奇才,语文的阅读是一目十行,英语一个小时能背五百个单词。”下巴一扬,问姜续:“你能吗?你能吗?”  姜续摇头,“不能。”  赵默往椅子上一坐,打开给姜续买的薯片,抓住一把塞进嘴里,“所以说嘛,三本?大专?笑话,老子要考清华!”  初武竖然起敬:“小默,你真考上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王医生气定神闲地推开病房的门。  小朋友的脸色刷地变了,“咦,王医生……”望向窗外,两爪一拍,“啊,快下雨了,我要回去收衣服……”   初武和姜续看看赵默,看看王医生,不明所以。  王医生悠悠道:“没有去上课,扣五十块。”拎起小朋友往外走,“一个小时能背五百个单词啊?我知道你有这么厉害也不会帮你做什么单词卡了,今天下午念四个小时,没背出两千个单词晚上不许去上班!”   姜续庐山瀑布汗:我知道那个斯文人是谁了。  初武:这地球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拜李英俊所赐,姜小猪被绑架的事闹得众人皆知,初武爸妈回家后,来看小猪的好心人陆续闻风而至,几乎踏破门槛,以前的有过一夜情的家伙们也来凑热闹,姜续很尴尬,一律向初武介绍说是同事。有些会见风使舵的人自然懂得附和:“对的对的,我是他的同事。”  不想有几个反应迟钝的混蛋,不会看人眼色,恨得姜小猪想杀人灭口。一位原本是黑社会大佬,这几年金盆洗手当起酒吧老板,威风凛凛的气派没有一点收敛,暴发户还想装文雅,大大咧咧地倒提了一大捧玫瑰,进门就吼:“操!不是吧?姜续,谁把你揍成这样了?老子宰了他!”  姜续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急忙挥手打断他:“麦老板,你别激动,我的伤和别人无关……”  麦老板更怒了:“怎么?和别人无关难不成是自己弄的?姜续,你居然这么见外?!!好歹我们也相好一阵,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说,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在彪形大汉相比之下,身形矮小一圈的光头脑门上冒出幽怨的光波。  姜续冷汗淋漓,好容易安抚下麦老板,将之劝走,正想安慰一下光头,不料又来了个衣冠禽兽。此人高高个,套着件白大褂,鼻梁笔挺端正,眉目疏朗儒雅,戴着斯斯文文的金丝边框眼镜,人未言语唇边先露出风情无限的笑意,人面桃花的气质比之韩谦有过之无不及,可惜一开口就让人想吐血:“姜续啊,你看你,一定又乱勾引人了……”  姜续干咳,“黄医生,你误会了。”  黄医生谆谆教导:“姜续,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我一样好脾气,你勾引人的时候千万别闭着眼睛瞎摸,床上也别玩太多花样,你看,肯定是别人受不了,打你了……”  姜续:“咳咳咳……”指向初武介绍道:“黄医生,这是我男朋友。”  黄医生老学究状扶扶眼镜,上下打量光头,沉重地叹气:“姜续啊,我劝过你好几次了,宁缺毋滥啊!你就这么饥不择食么?”  在谦谦君子相比之下,面容猥琐不止十倍的光头眼睛里喷出愤怒的火焰。  姜续赶紧转移话题:“黄医生,我上次送你那只鸡呢?”  黄医生呵地乐了,“都和你说了,那是八哥!我带它去花鸟市场磨了几次舌头,现在开始学说话了。”   姜续赔笑:“啊!是嘛,那挺好,它会说什么话了?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瞧瞧。”  黄医生收敛笑容,“呃……会说你好再见吧,它很礼貌的,就是有点腼腆,不太爱见生人。对了,我那还有个手术,时间差不多到了。”  姜续热泪盈眶:“您赶紧走,千万别迟了!”  黄医生根本无视初武,拍拍姜续的肩,“姜续,精神科的王医生是我的老熟人了,我特地麻烦他多照顾照顾你,这人人品还不错,你可以试试,把直男掰弯不是你的强项嘛?”  姜续泪奔,“请您快走吧!”  送走黄医生,光头的脸色灰暗,一言不发。姜续装嗲:“老公,你生气了?”  光头:“没有。”  “别生气嘛。”  “我没生气。”  “你有~”   “我没有!”   姜续牙咬被角,弃妇状兰花指指着他:“你有你有!”  光头一跃而起:“说没有就没有!你怎么就是不信呐?气死我了!给我收拾收拾!出院!”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多说,门外蹦跶进一个人,穿着时髦得夸张,白底金纹的立领衬衫,墨绿色细格时装背带七分窄裤,长筒牛仔军靴,歪歪地戴了个呢子休闲帽,帽子下是一张瓜子脸,五官立体标致,还化了点彩妆,水灵灵凤眼一眨巴,涂过睫毛膏的睫毛像扇子似的扑闪扑闪的。  初武揉揉眼睛,有点怀疑自己产生幻觉:来人公母难辨,不知何方神圣,整个一时装杂志封面模特。   姜续腿都软了,一头扎枕头上,两手捂住耳朵。  只见那人捧着一束百合,贝齿一咬桃红色嫩嘴唇,惨呼一声:“姜~~续~~”  初武脑袋里嗡嗡作响,病房里的玻璃震了震。  姜续抽抽嘴角,“咳,东尼,很久不见哈。”  东尼抽出纸巾示意性地抹抹眼泪,“天哪!姜续,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实在是……人间惨案!”  姜续:“您,您挂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东尼捧着姜续的脸,泪眼婆娑地:“姜续呀,你看你,这么好看一张脸,搞得青一块紫一块,多可惜!”揉揉自己的心脏,做黛玉病弱状,“我心疼死了,你不能老这么糟蹋自己的脸啊!不为别的,你也要为我想一想,我每次一看到你这样,我的心……我的心……我的心就碎成一片一片的……”  姜续:救命啊——  李英俊转过楼梯拐弯角,恰好遇到元凯,李英俊很惊喜:“呵,你也来看姜续啊?”  元凯脸色惨淡,“嗯,我在门口看了一下。”  李英俊纳闷:“你怎么不进去坐坐?”  元凯:“里面有个娘娘腔,我很怕。”  李英俊脸色突变,“哪个娘娘腔?不要和我说是那个美发的……”  元凯后怕地回头看了眼,点头,“就是他。”  李英俊全身抖了抖,“娘啊!快逃!你掩护我!”  两个人撒丫子就跑。
敲诈勒索
姜小猪总算出院了,被饲主拎回家时,命已经去了半条。工作当然是不能继续做了,小猪被软禁起来,温顺地,乖乖地,听话地,被饲主圈在窝里养膘。
韩谦也被软禁了,洪总似乎没打算让他重新步入商界。嘿,拔了牙齿和利爪的老虎就是只大花猫!洪总每天与之周旋,乐此不疲。
姜续伤好得差不多,抱着笔记本在平台上晒星星,和李英俊聊天,抱怨饲主天天管着他。  混世帅哥:妈的,你男人陪着你算好了,我家那个变态今天有任务,又把我锁在家里了。  潘安在世:谁叫你喜欢乱搞?
混世帅哥:你好意思说我?(附上一个兔斯基左右扭动。) 潘安在世:凸(附上一只悠嘻猴趴在另一只悠嘻猴身上耸动。)
混世帅哥:吼吼~这个图搞笑,朕很满意,收了~~唉,你什么时候重出江湖啊?韩谦倒了,你随便都能找到个好工作。
潘安在世:不知道,闲着也不错,懒得动。
混世帅哥:这样吧,你来我公司吧,本经理一直对你青菜有加。潘安在世:……青菜?
混世帅哥:青赖。
潘安在世:青赖?
混世帅哥:唉,有完没完?就是那个字啦,我不会打。
潘安在世:是青睐吧。
混世帅哥:妈的,找死啊?
潘安在世:喷……
混世帅哥:88!
潘安在世:别啊!我还有正事和你说!
混世帅哥:什么?
潘安在世:青菜小子。
混世帅哥:操你!88!
十分钟后,潘安在世:青菜小子,还在不在?
没人应。
姜续复制“青菜小子,还在不在?”粘贴,发送,粘贴,发送,粘贴,再发送……  如此十几个信息后,混世帅哥:找死啊?(血淋淋22号字体)
潘安在世:我真的有正事找你。
混世帅哥:说!
潘安在世:借我点钱。
没人应。
姜续复制“借我点钱。”粘贴,发送,粘贴,发送,粘贴,再发送……
如此几十个信息后,还是没人应,姜续正打算放弃,混世帅哥回复了:我去看一下我的私房钱还在不在,吵什么吵啊,操你!(依旧是血淋淋的22号字体,附加一个兔斯基掀桌子。)  潘安在世:那还在不在?
混世帅哥:不在了,被警察没收了,TMD!
潘安在世:你私藏了多少钱?
混世帅哥:三百块。
潘安在世:= =
混世帅哥:你有什么不满?上个月我还存了八百块,塞在《马克思选集》里,居然被他发现了。  潘安在世:= =
混世帅哥:这次我把钱粘在冰箱背后他也能找到,操!警犬都没他灵敏!  潘安在世:= =
混世帅哥:真伤脑筋,家里能藏钱的地方我都藏遍了,唉,你一般把钱藏哪啊?  潘安在世:= =
混世帅哥:喂,你换个表情不会啊?
姜续懒得再和穷光蛋瞎掰,下线,关机,摸着下巴寻思良久,深沉地掏出一支烟,啪叽点上火。  劈空伸过来一只大手把烟夺走,光头气势汹汹地教训他:“不许抽烟!”  姜续一跃而起:“哇操!烟都不能抽!还让不让我活啊?!!”
“你有病,能少抽尽量少抽。”光头把烟放进自己嘴里,往躺椅上一坐,悠哉游哉地抽起来。  姜续蜷进他男人怀里,小老鼠般嗅嗅烟味,讨好地问:“初武,店怎么样了?”  “嗯,我刚才去拿了钥匙,清算一下水电费,明天就正式转手给我。”
“那装修的钱……”
“向我爸妈要了点,加上你家借了三万,老六那借了两万,勉强能凑合,你就别想装修得那么梦幻了。”初武揉揉他的脑袋,“你乖乖在家养膘,什么都别操心。”
姜续垂下眼帘,不情不愿地应:“哦……”
不操心就见鬼了,第二天主人前脚刚出门,姜小猪就从床上蹦起来,洗漱干净,换上西装,头发抓几把发蜡,对着镜子扭扭脖子,嘿嘿乐了。
钱?还怕弄不到?
“五十万?”洪安东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人。
姜续笑容满面地:“是啊,五十万!”
洪安东冷哼,“姜续,你才上了几天班啊?五十万,你也有脸要!”
“洪总,话可不能这么说!”姜续往洪安东的老板桌走了几步,“当时我和你算计对付韩谦的时候你可是给我不少承诺啊。”
洪安东脸色微变,挥挥手示意秘书出去。
姜续赖皮兮兮地倚在老板桌边拨弄桌上的东西,等秘书合上门,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洪总,五十万对你来说还不是拔根汗毛?我为了成全你和韩谦,费了多少心思?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你和韩谦有情人终成眷属,给我区区五十万而已,你还嫌多吗?”  洪安东“呸”了一声,“有情人个屁!他和我的关系一点进展都没有!”  “呃?”姜续颇为惊讶,“你不能吧?据我所知,韩谦和那个小丫头片子都住进你家了,买大送小,洪总只赚不亏啊!”
“我什麽都没有赚到!”洪安东气咻咻地:“他一见我就谈判经济问题,谈不上两三句就打我!他妈妈的!我还不知道?等他有钱了,一定是离我有多远就多远!”说着,愤愤不甘地揉揉嘴角的淤青。
姜续装出兔死狐悲的神情,安慰道:“洪总不要这么心急嘛,韩谦那个鸟脾气我最清楚不过,其实他也不是那么看重钱的人,他就是大男子主义太强,拉不下面子让你养着。”  洪安东脸色缓和了一点,“我知道,我也不是很看重钱的,只是……”
姜续赔笑:“我知道我知道,他没钱你才好控制他嘛,我理解,这招不也是和他那狗日的学……”说了一半,见洪安东脸色不善,忙改口:“这招真高明!高明!洪总别这么看不开,韩谦那狗德性……”
“嗯?”
“嘿嘿,不是不是,韩谦那骄傲的姿态,是宁死也不会低头的,现在他都愿意和你住一起,肯定也是对你有意思……”
洪总傻笑,点头,“我也是知道的,现在我亲他他也不反抗,不过不能亲太久,不然他会不耐烦……”将脸一板,正色道:“关你什么事?五十万?你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我没有啊!”姜续极度委屈,绕过老板桌,踱到洪安东面前,色迷迷地:“洪总,你和他朝夕相处,到现在还只是亲个嘴啊?不想早点,哼哼,那什么吗?”
“哪什么?还用你说?我花言巧语都说尽了,他根本不解风情!老子怎么看上这么个禁欲派掌门人!”洪安东一想起这个就欲求不满,差点要掀桌子。
“这种事洪总你别老放在嘴巴上啊……”姜续笑得更加淫邪了,连嗓音都变得糯糯的,“想挑起他的性欲还不简单?他的身体哪里最敏感,只有我知道……”
“哪里?”洪总悉心倾听。
姜续话锋一转:“哎呀,我手腕上的伤还疼着呢。”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既然洪总不愿给我疗养费,我也多说无益。”
“你!”洪安东气得鼻子都歪了。
“暴露别人的弱点挺不道德的。”姜续随意拍拍西装下摆,眼神清高,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拱拱手道:“洪总,告辞。”
“我给你钱!”洪安东一把拉住他,掏出支票本,刷刷填上金额,撕下一张递过去,“你可以说了吧?”
正人君子一下成了卖国求荣的汉奸,献媚地拍着马匹:“洪总,你真是英明神武慷慨大方魅力无限男女通杀风韵犹存……”汉奸眉花眼笑地接过那张支票,认真看了看,小心夹进钱包放进西装里侧的口袋里。
“你给我说要紧的!”洪总不耐烦了。
姜续伸手揉了揉洪安东的耳垂,“就是这里。”说着,指腹在对方的耳背处缓缓游移,绕了一圈,轻柔地滑过耳廓,手背时有时无地触及对方的脸颊,指尖带着丝丝电流,电得洪总头皮发麻。  洪安东吞了口口水,疑道:“真的有用?”
姜续一手撑着桌面,歪歪地斜靠着,眼角带着点慵懒的笑意,“洪总放心,韩谦最受不了这一招……”
这边话还没有说完,那边门“卡啦”一声开了,韩谦站在门口,看到姜续,瞳孔一缩,眼神寒若冰霜
姜续像被烫到屁股的猫一样一蹦老高,直直扑向窗户,妄图跳窗逃亡。
洪安东大急,“姜续,这是二十七楼!”
姜续脚踩上窗台,听了这话,慌忙不迭地收回来,情急之下没有站稳,趔趄了好几步。  “你别叫,让他跳!”韩谦往里走了一步。
姜续贴着墙壁,惨叫:“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韩谦毫不理会,三步并作两步走向洪安东,冷冷问:“他向你勒索多少钱?”  洪安东心惊胆战地望向姜续,姜续死命摇头,示意对方千万别实话实说。  洪安东赔笑:“韩谦,姜续只是来找我要他前一段时间上班的工资。”
韩谦不轻不重地给他一巴掌,“你这猪头!给多少钱?老实说!”
洪安东捂着脸,呜呜:“五十万……”
韩谦额上青筋一跳,下巴一扬,气势咄咄地看着姜续,“还来!”
“凭什么?”姜续捂住胸口放支票的位置,壁虎一样往门口处爬行,理直气壮地咆哮:“姓韩的,要五十万算是便宜你了!老子本来是要告你绑架的!要不是看洪总的面子,姑且放你一马……”  “你去告啊!”韩谦阴沉着脸,向姜续跨了一步。
姜续吓得要尿裤子,失声怪叫:“你别过来!你这个变态!操你妈XX的!我又不是向你要钱!老子跟你多少年就倒霉多少年,五十万还算少了!老子我的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心理创伤费,前途耽误费,一次性买断了,以后我和你谁都不欠谁的,哎呀……”被地毯绊了一跤,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转眼不见踪影。
韩谦:“……”
洪安东:“……”
一阵死寂,洪安东轻咳一声,“韩谦,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看上这痞子哪一点?”  韩谦:“你说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掂量一下自己?”
完结章
姜续心有余悸地揣着支票直奔银行,把钱转进初武的帐户里,这才笑得眉飞色舞,给初武挂电话:“光头,我们有钱了!我搞到一大笔钱!”
光头随口问句:“多少?”
“五十万。”
“五十万?”初武惊天大吼:“哪来这么多钱?”
姜续瞎掰:“我前一段时间不是在天下地产上班嘛?这是工资。”
“你才上了几天班啊?你在那里的工作就是抢银行吧?哪有那么多钱?”  姜续不高兴了,“开玩笑,我是总监耶!你知道什么是总监吗?”
初武还真不知道,讷讷道:“呃……嗯,那是什么?”
“就是,除了老总,我最大!”姜续吹牛不打草稿。
初武倒吸一口冷气:“不会吧?”
姜续很认真:“没错!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初武无言以对
姜续开始构建蛋糕屋的蓝图,“光头,这店可是我的,你什麽都别管,只要负责做蛋糕就行。明天我找个装潢设计公司,一定要装修得很精致,前排是手摇奶茶,你的制作室在后排,蛋糕的展示柜嵌在墙体上,可以从外面看得到……”
初武在电话另一头,微微笑着点头。
洪总有幸得知挑逗韩谦的方法,一整天跃跃欲试,晚上洗完澡就急不可耐地直扑韩谦的卧室。  韩宝宝蜷在她爸怀里,刚睡着。韩谦不满地瞅了洪安东一眼,用眼神给他一刀:给老子安静点!  洪安东悻悻地憨笑,指手画脚:我把她抱回她房里?
韩谦冷冰冰地用眼神和他交流:轻一点,弄醒了老子杀了你。
洪安东得令,轻手轻脚地抱起小丫头,送回她房里。
韩谦揉揉额角,头疼不已,知道今晚又要和他斗智斗勇了。
洪总回到韩谦卧室里,关上门,一转身,原形毕露,抖落一身羊皮,撒着欢扑到床上连滚带蹭,“韩谦谦~~~”
又来了……韩谦强打精神道:“洪总,不早了,你可以回自己卧室去睡觉了。”  洪安东竖起一根食指,无比真挚地:“亲一下。”
韩谦瀑布汗,虚弱地:“请便,亲完快滚!”
洪安东捧起他的脸,深情款款地:“亲爱的,我爱你。”
韩谦恶寒,心说:每晚都来恶心我一下,你有完没完?
洪安东吻住他,黏黏糯糯地又舔又吮,还不忘抬手抚摸韩谦的耳朵。
韩谦的喘息声逐渐变粗,赶紧挣开洪安东,毫不客气地握住他的手,杀气逼人地质问:“你这招从姜续那学来的?”
洪安东眨眨眼:“不是免费学的,我花了五十万!”
“就这花了五十万?你的脑门上就写了三个大字!”韩谦抓狂。
洪安东嬉皮笑脸地:“哪三个大字?美男子?”
“败家子!”
洪总小媳妇样扯扯被角,哭丧着脸,“可是,可是,人家不知道怎么讨你欢心么……”  韩谦沉着脸,把洪安东按倒,“既然你要做,我就成全你!润滑剂准备了没有?”  “有啊有啊!”洪安东欣喜若狂,从裤兜里掏出一瓶润滑剂。
“很好,真是麻烦你了。”韩谦眼神迷离地看了洪安东一会儿,温和地笑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和你做吗?”
洪安东一脸疑惑,摇头。
韩谦:“我想,你第一次应该很疼,我本来打算多缓几天再说。”
啥意思?啥意思?啥意思?啥……洪安东瞪大眼:不是那个意思吧?
韩谦微笑:“乖一点就会少疼一点。”
“不要啊——”洪安东毛骨悚然,拽紧自己的裤子爬起来要逃。
韩谦一把将他拉回来掀翻在床上,“你有准备润滑剂还怕什么?我又不是生手!”  洪安东两腿乱蹬,“救命啊——妈妈救命啊——”
韩谦坐到他的腰上,解开衬衫的扣子。
洪安东回头看一眼,吓坏了,嚎哭道:“我再也不敢了,韩谦,你饶了我吧……救命啊救命啊——”
韩谦顿了顿,问:“你不喜欢我?”
洪安东呜咽:“我喜欢你,可是,可是……”
韩谦摸摸他的脸,柔声说:“喜欢我,这点牺牲都不愿意?再说,这次我上你,下次你上我,很公平啊。”
洪安东傻子似的破涕为笑,“真的?”
韩谦笑得和蔼万分,点点头。
洪总伸出小拇指,“拉勾。”
“别废话!”韩谦笑容一敛,伸手扯洪安东的裤子。
洪安东奋力挣扎:“一定是骗我的!我要签合同!啊——妈妈——救命啊……”  空手道黑带三段对抗软脚虾,一点悬念都没有,这就是那个引狼入室的寓言故事,教育人们不要被幻象所迷惑,一定要看清楚敌人的本质。
韩谦顺利强奸完洪总,心满意足地给他一个吻,这才从他身上撤退下来。  洪安东泪湿满襟,哎呦哎呦地叫唤着挪过去,抱着韩谦羞答答地:“亲爱的,我是你的人了……”
“变态!离我远点!”韩谦抽抽嘴角,侧过身子关了床头灯。
洪安东悲怆欲绝状:“韩谦!你要负责!”
韩谦肚子里笑得肠子都打结了,一声不吭,装睡。
洪安东在黑暗中抽抽搭搭地:“呜呜……妈妈,他玩弄我的感情,又玩弄我的身体……”  六一儿童节快来了,赵默小朋友从一堆书里抬起头,问伪父亲:“六一能放假吗?”  王堇阳眼皮都不抬,“你想去儿童公园玩碰碰车吗?”
赵默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小师傅的蛋糕店装修完,这几天要开业了,我想去看看……”  王堇阳正忙着把白卡纸裁成小卡片,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认真道:“他开蛋糕店需要帮工吧?我看你不如把酒吧的工作辞了,去……”
“少来!”赵默及时打断他的话头,“一个蛋糕店,小师傅就是再大方也只能给我两三千,连酒吧的工资一个零头都不到!我才不去呢!”
王堇阳无语地看了他一阵,把手里的那叠小卡片丢过去,“一百张单词卡,明天想去玩的话,今天全背完!”
赵默悲愤道:“你!”
王堇阳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横了小朋友一眼,给电脑设好密码,关机,又把电视的闭路线扯下来锁进柜子里,丢过一句:“我要去上班了,你别惦记着去网吧,我会把门反锁的。”  赵默朝他的背影竖中指,咬牙切齿:你个破庸医!
蛋糕屋的装修从设计到选材由姜续一手操办,初武只是奉旨行事,材料买最奢华的,设备是全自动的进口货,其小资程度比起观景餐厅有过之无不及。由于店面小,空间利用率极高,整个店面显得有点拥挤又十分温馨。蛋糕制作室只有三平米,用透明的琉璃屏风隔起来,姜续嚣张地拍拍初武的肩,“你只负责做蛋糕,其余的事不用管。”
卖身了的光头忍气吞声:唉,这是你的店还是我的店啊?
六一儿童节这天蛋糕屋开业,小小一家店,姜续雇了五位服务员,初武怕再出现赵默小朋友的情况,认真查了他们的身份证。
赵默经由伪父亲的批准,旷了一天课,在蛋糕屋骗吃骗喝,耀武扬威地教训新来的服务员,“每天早上开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大扫除,玻璃,窗户,柜台,都给我仔仔细细的擦干净……”  初武冷眼斜视:瞧你这小崽子的太监德性!
姜续将蛋糕屋规范化,和员工签合同,分工严格,一点都不马虎,小店很快步入正轨。前台的手摇奶茶是姜续联系的加盟连锁,加盟总部负责一切的供货和专业设备,还配备了一位指导师傅做一个月的技术指导。这指导师傅是个自称中国通的小日本,操着一口怪里怪气的中文说:“鄙人风口健太郎,幸会。”
姜续敷衍地和小日本握握手,回头对初武耳语:“疯狗贱太狼,这名字真极品!”  初武忍笑,暗地里踢他一脚:“给我收敛点!”
服务员里有个未满二十岁的小伙,姓方,普通话说得不太标准,刚出来混社会就被人骗去做传销,抓进拘留所蹲了几天,出来后就再也找不到工作了,处境蛮惨。姜续把这小子聘下来后,惊喜地发现这家伙十分有喜感!
前几天店还没有开业,准备去注册个营业执照,光头和小猪绞尽脑汁想店名,比想他们女儿的名字还伤脑筋。
小猪取的名字:叽叽烘焙、小叽叽西点、叽叽猪窝……(光头评语:低级!)  光头取的名字:雅典娜西点、香喷喷小店……(小猪评语:庸俗!)
小方也蹲在一边帮忙想,突然冒出一句:“这店圆圆的,不如叫圈圈UFO?”  姜续大喊:“人才啊——”
初武冷汗滚滚:我不发表意见……
巨大的广告牌做出来,架在圆形小店上,小方摸摸下巴,眉头紧锁,“姜少,这名字印错了!”  姜续认真看一遍招牌,疑道:“没错啊,圈圈UFO!”
小方:“我说的是圈圈。”
“就是圈圈啊。”
小方急道:“是圈天的圈啊!”
姜续大惑不解:“什么是圈天?”
小方指手画脚的,“圈天,就是圈天夏天秋天冬天的那个圈天嘛!”
姜续:“……”
初武:“……”
姜续:“跟我念,春天。”
小方:“圈天。”
姜续耐心地:“ch,un,春。”
小方:“ch,un,圈。”
姜续:“噗……”
初武:“小方,你别和他一般计较,他这人就是这样,他不是嘲笑你,那什么,噗……我还有事,噗……”
从此以后,姜续管小方叫“春春”,小方很生气,抗议道:“姜少,你别叫我圈圈啊!我叫方豪杰!”
姜续:“我没有叫你圈圈,我叫你春春。”
小方气得吐血:“你!你就是叫我圈圈嘛!”
姜续装无辜,悲喊:“我没有叫你圈圈啊,光头,你来作证,我什麽时候叫他圈圈了?我明明是叫他春春嘛!”
光头偏袒自己媳妇儿,拿出老板的气魄,“方春春,别偷懒,干活去!”  小方泪奔:怎么这样啊——活不下去了!我要辞职!
姜续指派春春去向贱太狼学习手摇奶茶的应用制作,等小日本回总部,方春春同志就是师傅了,小伙子学的很认真,深得贱太狼赏识。
店开了一个月,算算收益,初武不得不佩服姜续的能力和眼力,预计扣掉付给员工的工资,水电,成本,税收,房租等等,一个月能净赚一万三千多。
初武拿个计算器,埋头算个不停,自言自语:“我们俩的每个月的伙食费用个零头就够了,一个月省一万,一年十二万……”光头浮想联翩,喜滋滋地对他媳妇儿说:“姜续,我们十年内可以买套自己的房子,我再给你买辆车……”
姜续欢呼雀跃着转向大厅,拍拍手宣布:“伙计们伙计们,这个月开业大吉,月底每人多发八百块奖金!”
初武气得脑门冒烟:得!二十年!

(完)
关于赵默(1)
  元凯:“我不喜欢比我矮的男人。”
赵默:“……”
元凯:“我不喜欢比我瘦的男人。”
赵默:“……”
元凯:“我不喜欢0.5的男人。”
赵默:“……”
元凯:“我不喜欢傻傻孬孬的男人。”
赵默:“……”
元凯:“嗯,还有什么我想不起来,想起来会和你说。”抬手摸摸赵默的脑袋,像逗小狗似的揉了揉,“还有,我不喜欢比我小的男人。别说,你还不算男人吧?少拿你那假冒身份证骗我,我看你顶多十五!乖,去忙吧,我还有事。”
赵默:“……”
元凯似想起什么,转身认真的对赵默说:“你以前那个男朋友大征,是出了名的人渣,还好你和他分了,”兄长一样的口吻苦口婆心地:“我瞧你挺单纯,早就想劝你了,在这种地方混别太纯良,学屌一点,以后看人的时候招子擦亮一点,别再招惹上大征那种狗屎不如的东西。”
赵默:“……”
元凯:“你还一直看着我干什么?看我也没用,我不会喜欢你的。”
赵默:“……”
元凯把嘴里叼的烟拿下来,在赵默眼前摇了摇,叹气,“得,是个傻子,当我什么都没说。”
下班后,赵默坐在王堇阳车子的副驾驶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嚎哭道:“王堇阳!你这破庸医,你说我帅得所向披靡,和谁告白都不会被拒绝的!我才说了一句我有点喜欢他就被他鄙视了,他说我又矮又瘦还孬孬傻傻的!!”
王堇阳笑趴在方向盘上,断断续续地问:“你……那啥,那男的多高来着?”
赵默往自己脑袋以上十多公分的地方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吧……”
“噗……”王堇阳实在见不得跳蚤崽子这搞笑德行,忍笑又忍不住,“你……你说你还小,还可以长高的嘛……”
“破庸医,你看我笑话是不是特开心?”小朋友两眼喷火。
“没……没……”王堇阳摆摆手,“你外部硬件没达标就只能死了这条心了,既然人家都说不喜欢你,你就别整天看着那人淌哈喇子,换个人吧。”
小朋友反唇相讥:“换谁啊?换你这破庸医啊?”
 王堇阳的笑容一僵,颇有些尴尬。
小朋友也知道说错话了,两个人本来就暧昧得可以,没人敢先捅破这层薄纸,不想自己先傻乎乎地自投罗网了。
王堇阳干笑一下,调侃道:“我也嫌你矮,你多高了?一米二有么?”
“你才一米二呢!”跳蚤崽子要不是已经进化成人,差点就扑上去咬那嘴贱的医生,“你昨天不才给我量的?老子一米六二了!”
“你一米六~二~这么~高——啦?”王堇阳阴阳怪气的:“你确定你没有踮脚尖?”
赵默气得滩成一团抽搐。
其实赵默也没那么喜欢元凯,他向元凯告白无异于一个狂热的粉丝对偶像的崇拜,元凯是这个酒吧里几乎每个人都会肖像的对象,美丽的东西总是会让人产生独占欲,小朋友那微弱的独占欲轻而易举地被敲得七零八落,悲观了几天后,他又精神抖擞起来了。
做不成情人,做朋友的感觉似乎更好些,元凯对小朋友一点戒心都没有,有时候会闲扯一下,让小朋友受宠若惊得很。要知道,美人儿不随便和人搭腔,他在酒吧出现一般是倒卖些禁药,自己喝点闷酒,偶尔遇到看得顺眼的男人就搞搞一夜情,太高傲也不会,但却是出了名的孤僻。  元凯:“我不喜欢肌肉男。”
欲勾搭他的男子甲:“……”
元凯:“我不喜欢智商低的男人。”
男子甲:“……”
在一边递酒的赵默:“……”
男子甲灰溜溜地走后,元凯看了眼赵默,说:“学着点,看不顺眼的就这么打发。”  赵默暗暗抹冷汗:“……”
元凯:“我不喜欢玩认真的男人。”
欲勾搭他的男子乙:“……”
元凯:“我不喜欢处男。”
男子乙:“……”
在一边起酒瓶塞子的赵默:“……”
男子乙悲戚戚地走后,元凯看了眼赵默,说:“垃圾,还想骗我是处男,是不是处男老子一眼就能看穿。”顿了顿,又说:“处男怎么了,处男还有优待不成?切!这世道男人越来越没有男人样了!找这种娘们样的男人我还当什么gay?”
赵默吞口口水,冷汗滚滚,把手缩了缩。
元凯眼尖,问:“你手里的是什么?”
 赵默摊开掌心,那是张用卡纸裁成的单词卡,正面是英文,背面是汉语。一天要背熟五十张,伪父亲要检查的!小朋友见缝插针地抠时间背。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用单词卡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元凯失笑,晃了晃酒杯,“单词这样死背硬背效果不好,你看个眼熟,然后代入文章里理解。对了,你在准备什么考试?”  赵默把单词卡塞裤兜里,答道:“高考。”
“高考?”元凯挑起眉毛,“你不是说只比我小一岁吗?还高考?我就知道你的身份证是假的!”
赵默心说:你就不能小声点?想让全世界人都知道啊?正想胡诌,旁边有别的客人催,赵默满脸堆笑地凑过去倒酒。
元凯偏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等他稍闲下来,这才又开口:“你新男朋友做什么的?没见他在圈子里混。”
“医生。”赵默脸有点热,其实他和王堇阳根本没什么,却忍不住要承认那个男人是自己的男朋友。
“挺好,看过去是个斯文人。” 元凯慢慢喝了一口酒,眼里含着暧昧的意味扫视他一番,“很不错啊,每晚都来接你,风雨无阻,有两个月了吧?”
赵默点点头,脸更热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这才多久就另结新欢了?”元凯歪着脑袋看赵默,“不错,拿得起放得下,有前途。”
赵默被批驳的抬不起头。
元凯玩弄完别人,心情大好,不由开心得直乐,“还会脸红,呵,不玩你了,去忙吧。”  小朋友的第一个男人,全名叫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叫大征的混混,两个人相爱也谈不上,一次色欲熏心搞在一起,然后鬼混了一段时间。那混混人品实在差劲,小朋友想忍都忍不了,毫不犹豫地说拜拜了,反正男人也不介意啥贞操问题,全当所谓的初恋就是被狗咬了。不想那混混倒有点舍不得这个被自己破了处的单眼皮小崽子,三天两头来电话,小朋友想起那混混就头疼,能躲则躲。
不过该来的事总也躲不了,这天大征喝高了,给赵默挂电话,又被掐断了。身边的几个酒肉朋友一阵嘲笑,大征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没靠山又没姿色的小东西没敢甩我?老子以后还怎么混?越想越愤恨,驱车赶往酒吧,冲进去直奔吧台。
赵默吓了一大跳,想躲来不及,两个人吵没几句,大征就动起手来,一把揪住赵默的衣襟往外拉。赵默死抱着吧台,气急败坏地咆哮:“神经病啊!有什么话好好说,想打架啊?”  “你电话都不接!我还说个屁啊?!!”大征随手操起旁边的酒瓶往吧台上猛地一敲,碎玻璃四处飞溅。赵默下意识抱着脑袋躲避,大征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出酒吧,喷着酒气吼道:“操!当老子是凯子啊?这么好打发?”
赵默力气小,根本拼不过,一路跌跌撞撞的怒骂道:“大征!我和你没关系了,别以为我不敢报警!操你妈——”
大征混了个帮派,后台大哥强硬非常,做小弟的自然狐假虎威横行惯了,加之练了点散打,身上肌肉发达,脑子里却没有多少东西,一喝完酒就不是个人。今天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暴性骤起,二话不说拖着赵默往后门走,酒吧里的其他人都噤若寒蝉地旁观,不敢上前去阻止。  赵默瘦得像小鸡仔似的,被大征一把塞进车里,既惊又惧地喊道:“大征,你别乱来,我在上班,不能外出的!”
“你别给我来这套!我那几个哥们都想见见你这小骚货是个什么德行呢!”大征目露狰狞之色,一手扣紧赵默,一手四处摸他的车钥匙,摸了片刻,自言自语:“咦,钥匙呢?”  车窗外一阵叮零零的声音,元凯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车钥匙套在他的手指上转圈圈。  大征嚷嚷:“你妈个贱货!钥匙给我!”
元凯走过去,抬脚踩在车门上,眉峰一挑,“你说什么?”
大征:“你妈的个……”
元凯把钥匙划刻在车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呲——”
大征傻眼了,赵默也目瞪口呆。
元凯不紧不慢地绕着车走了一圈,伴着那抠心的难听声音,整辆车被划了完整的一圈,最后元凯回到驾驶坐这的门边,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大征,一脸冷若冰霜,“人渣,说话给我小心点!”  大征:“……”<
赵默:“……”
元凯冷哼道:“赵默,还不下车!”
小朋友惊吓不下,唯唯诺诺地打开车门爬出来。
征后知后觉地清醒了,激怒地跳起来,“元凯!你神经病啊?操你!有本事单挑!”  元凯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亮出明晃晃的刀锋,手起手落,“咻”地一声往大征的脑门上扎去。
大征只听到刀锋破空的声音,眼前银光一闪,不由尖声怪叫:“救命啊——”  刀“噗”地扎在靠背上,刀锋紧贴着大征的耳朵,元凯下巴一扬,拔出刀指着大征,杀气腾腾的,“单挑啊,奉陪。”
大征心有余悸地捂着耳朵,耳廓上已被锋利的刀割破了一道小口子,正丝丝往外冒血。  两个人正僵持着,酒吧老板闻风赶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大征从车里拖出来,往他屁股上就是一脚,“你小子是跟谁混的?老子店里的伙计你也敢动?”
大征还没看清来人便被踹得晕头转向,叫嚣道:“你什麽东西?!!我们老大是远近闻名的条子龙,小心我……”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打住,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一脸凶相的人是老大的老大的老大。
麦老板抽抽嘴角,不可思议!“啥?条子龙?!!他活的太滋润了吧?我问问彭爷怎么管弟兄的!”说着就要拨手机。
大征酒全醒了,一叠声求道:“不是啊麦老板,和我们老大无关……”
麦老板一点也不动气,哼哼笑,“这么说是彭爷指使条子龙来向我示威?我是什么东西,让你们彭爷来告诉你我是什么东西!”
“不是啊——”大征哆嗦着哀求道:“麦老板,和我们帮无关啊,这这,这只是我和赵默的一点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麦老板失望地反问一句,望向赵默,目光中隐隐泛着杀气。  赵默状着胆子说:“老板,我不认识这个人,他一直纠缠不休的……”
“听到没有?”麦老板眯着眼睛重新打量大征,“你想忽悠我吧?怎么,你们彭爷看我年轻,不服气?那行啊,我爸退休后闲得很,只有陈家老爷陪他下棋,正打算请几个长老一起叙叙旧。”  大征腿都软了,痛哭流涕道:“麦老板,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的事只是我脑子进水喝高了,求您高抬贵手,不要牵连上我们老大和彭爷!”
 麦老板装腔作势地摸摸下巴,做了然状:“这样啊。”
大征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是你妈!”麦老板脸色一肃,“姓赵的小子是我朋友特地交代我关照好的,你打算怎么着?”  “我没,我不知道……”大征抖得如筛糠。
麦老板根本懒得动手揍这不成器的小兔崽子,“你怎么还杵着不动?等我叫人把你拖去砍手砍脚?”
大征吓没了半条命,歪歪扭扭地爬上车,赶紧开走。
麦老板没多看一眼赵默,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元凯,用手背调戏味十足地拍拍他冰封的脸,戏谑道:“小子,长得倒是不赖。”
元凯眉头一皱,明显露出些许畏惧的神色:这个黑社会的大腕级人物是出了名的凶神,被他看上凶多吉少。
麦老板捏住元凯的下巴,左右看看,挑大白菜般念叨:“下巴太尖,眼睛太凶,长的不喜气,扫把星似的一点笑脸都没有……”叹口气,万分遗憾地:“脾气又不好,天晓得会不会死在你床上,我最不放心这种黑寡妇型的。”摊手,走人。
操!谁要你放心了?元凯吐血三升。
关于赵默(2)
  王堇阳晚上十二点准时来接小朋友下班,看到赵默衣服湿漉漉的,还被扯得乱七八糟,不由惊疑道:“你怎么搞的?打架了?”
赵默坐进副驾驶的位置上,累怏怏地滩着,“没打架,吵架而已。”
“和谁?”
“和一个死流氓。”
“以前的男朋友?”王堇阳打破沙锅问到底。
“狗屎,真他妈恶心,我以前真是脑袋被猪踢了,怎么和这么一号垃圾搅和上了?”赵默愤愤地骂着,一边观察王堇阳的脸色,“不过今天我们老板出面,总算摆平那恶心不死的狗东西,以后我和他彻底没关系了!”
王堇阳“嗯”了一声,让人猜不透情绪。
赵默赔笑:“王医生……”
“干嘛?”
“饿了。”小朋友捂着瘪瘪的肚皮,幽怨地望着他。
“到大排档那打包两份鱼丸回去吃吧。”王堇阳失笑:这小子有事求他就叫“王医生”,没事就叫“破庸医”。
“你不吃?”
“我不是说两份了吗?”
“我一个人就要吃两份了,”赵默叽歪:“我还小,我要发育,我要吃饱……”  “睡前吃那么多对肾脏不好。”破庸医搬出专业知识,一点都不迁就。他捏住小朋友的下巴,往自己这扭过来点,发现对方的右眼角有一小道血口。
赵默窘迫地遮住右眼,“不小心刮的,”又添上一句:“是自己刮的!”   王堇阳心疼坏了,出口就教训他:“别找借口!自己怎么刮到那去了?不小心刮到眼睛瞎了怎么办?整天在这种地方鬼混,难保不会出事,我看你还是不要做了!”
赵默低眉顺眼的,不吱声。
王堇阳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毕竟两个人什么关系都不是,自己已经管的够多了。这么一想,心疼又化为气苦,王医生沉着脸发动车,丢过一句:“当我没说。”  赵默嘀咕:“我以后会注意的。”
王堇阳没好气:“我说我的,你当耳旁风就是了,反正你也没把我当回事!”  这句话真是酸得可以,小朋友智商不高但理解能力还是没出多大问题,鼻子瞬间被酸得麻麻的,忙拉住王医生的胳膊,诚惶诚恐地求道:“王医生,你别生气……”
王堇阳挥挥手赶苍蝇似的,“走开!”
小朋友贴上去,慌不择言了,“我有把你当回事啊,我最喜欢你了,真的……”  王堇阳的那团火气嘶啦一下消失了,他抬手揉揉对方的脑袋,似是安慰和谅解。小朋友的脸靠他很近,眼前那稚气的五官和孩子特有的滑腻肌肤看过去诱人得很,他情不自禁探身在那圆润的小嘴唇上落下个吻。
只是嘴唇轻碰了一下,却足以让小朋友窘迫得手足无措,两个人一阵尴尬,王堇阳撇过头,不自然地说:“嗯,嗯,鱼丸是吧?那就买三份吧。”
王堇阳一直都是在医院食堂吃饭,但自从有了小保姆后,他一下班就乐不屁颠地回家去吃饭。家里那只捡来的小破崽子好歹也在东见街混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厨艺不精却是花样百出,总能给他搞出些惊喜。这不,家门一开,就见小朋友上蹿下跳,猴子似的在身上耙来耙去。看见医生回来了,小朋友哀嚎着扑过来:“王医生,救命啊!我痒死了!”
“你又怎么了?”
“我想做一碗山药羹……忘记戴塑胶手套给山药刨皮了……”小朋友不停地抓手臂。  王堇阳把小朋友拎进厨房,打开煤气灶,笑说:“烤熟就不痒了。”
“你!”赵默大翻白眼:“破庸医!”
王医生忍着笑,把小朋友的两条细胳膊放在火焰上,来回烘烤了一会儿,问:“还痒吗?”  赵默耙耙胳膊,小眼睛瞪得溜圆,“太神奇了——”
王堇阳刚念大学时交往过一个同性情人,那人年纪比他大,经验比他丰富很多,轻而易举地把他带上道了,两个人不咸不淡地交往了两三个月,和平分手。之后王堇阳又交过两个女朋友,也是分手告终,他是一个安于现状且不懂拒绝的老好人,处事淡漠,别人对他有意思,他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交往。同居还是不同居,做爱还是不做爱,结婚还是不结婚,一切都随对方的心意,他在感情方面懒惰得很,不想争取什么,就算两人没有感情他也毫不在乎,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地慢慢耗。和他交往过的人最后都无法容忍这一点,先提出分手,理由是他待人太冷淡,少年老成状,没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热情,十二万分无趣。
唯一不觉得王医生无趣的是赵默,这个小朋发现破庸医掩盖在无趣本质下的是一副闷骚假正经的狗德性!不信?瞧瞧他洗手间那面巨大的全身镜!
赵默洗澡的时候看到镜子上自己瘦小的板鸭身材,愤愤然想:这个破庸医,洗澡还要照镜子!自恋狂!
王堇阳对此的解释是:“我买下这房子时就已经是精装修过的,又不是我的设计。”  赵默跳脚:“那就敲掉啊!”
王堇阳摊手,“麻烦,你愿意敲你敲吧。”
赵默:“你!”
王堇阳:“敲掉的地方记得用瓷砖贴上去,不然怪难看的。”
赵默:“你!”<
作罢!赵默洗澡时一手捂住自己发育不良的小弟弟,一手用泡沫在镜子上写:王变态!王闷骚!  王堇阳早上上班前对着镜子刮胡子,慢悠悠地对小保姆说:“赵默啊,这个镜子得擦一擦了。”  六点半就被拖起来的小朋友挂着俩黑眼圈,死气沉沉地应道:“喳——”  王堇阳:“赵默,怎么不吃鸡蛋啊?”
小朋友:“我已经吃掉一个了,这个是你的。”
王堇阳:“胡说!只剩一个鸡蛋了,我就煮了一个。”
小朋友:“……”
王堇阳:“你刷牙没有?”
小朋友:“没。”
“没刷牙还吃饭?”王堇阳拎起小朋友丢进洗手间,“破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一张镜子,映出两个人,一个满脸刮胡泡沫,雀跃地哼着小调。另一个矮了一大截,嘴巴外头一圈牙膏沫,没精打采地叼着牙刷。
王堇阳刮完脸,习惯性地捏捏小朋友的下巴,忍俊不禁,“十六岁也不小了,你倒是长不长胡子?不然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查一下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发育。”
“你才没发育呢!”赵默喷着牙膏沫咆哮,作势要拉下裤子证明自己已经发育了。  王堇阳擦擦手,乐呵呵地出了洗手间,一大早逗弄一下宠物真是开心啊!王医生没心没肺地笑着,顺手把鸡蛋敲碎剥掉壳,想也没想咬了一口,突然想起来只剩一个鸡蛋了,小朋友一会儿要去上课,没吃饱不等下课就会饿的。王堇阳拿着被咬了一口的鸡蛋很是为难:吃掉吧,小朋友吃什么?留给他吧,他一定又要计较被我咬了一口,都是我的口水。
王医生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小朋友正埋头洗脸,放心了。他把鸡蛋丢进小朋友的那碗稀饭里,剁碎了拌一拌,嗯,看过去不太美味,倒点酱油,从罐头里挖一勺肉酱,撒两滴香麻油,搅和搅和,猪食一般。
小朋友边吃猪食边盯着英语单词卡,没留意,吃完抹抹嘴巴,眨巴小眼睛拉拉王堇阳的手。  王堇阳在他额头上轻啄一下,“乖,最近越来越用功了。”
小朋友兴高采烈地搭上背包,一蹦一跳上学去了。
医院里的护士小姐纳闷道:“今天又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王医生抖抖白大褂披上,左右看看,这才发现对方在和自己说话,反问:“咦?你有高兴的事?”
护士小姐:“我是问你。”
王医生:“我没有啊。”
护士小姐:“那你笑什么?”
王医生笑得一脸白牙:“我没笑啊。”
士小姐:这是什么人啊?还精神病医生呢,自己都有精神病!
关于赵默(3)
  同居的两个人,接过一次蜻蜓点水般的吻,有时候会拉拉手亲密一下,算不算恋爱关系?  小朋友支着下巴看着王堇阳出神,王堇阳在一边给他对习题本上的答案,念叨道:“做的倒是很快,正确率太低!”
小朋友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挪过来拉着王堇阳的手。他们之间就发展到牵手阶段,小朋友想再深入一点,王医生却没这方面意思,十分不解风情地说:“撒娇是没有用的,以后用铅笔写,错得太多就整个单元擦掉重写。”
“我们不说那个了,”赵默壮着胆子往大人怀里窝,语速很快地说:“王医生,我很喜欢你。”  “嗯,我也很喜欢你。”王堇阳将眼镜往上推了推,动作有点僵硬。虽然这段对话重复过很多遍,但还是让两个人都不太自然。
赵默想起以前那个流氓男友,再比对比对现在这个斯文男友,忍不住直叹气:太猴急了招人嫌,太慢热还更让心急啊!小朋友追问过好几次王堇阳以前的私生活,发觉对方的情人不管是男是女都归为成熟性感型,没有自己这种乳臭未干型的,真是让人气馁。
思前想后,赵默小小心心地问:“王医生,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王堇阳不假思索:“同居关系。”
赵默嘴一撇,反问:“你以前的那些男朋友女朋友,也是这样牵牵手就算同居了?”  王医生冷汗簌簌地,无语:现在的小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两只下半身动物正值热恋季节,朝夕相处,整日你侬我侬,却死活没有越雷池一步,这是什么情况?
“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脑子有病!”元凯摇摇酒杯,话间带笑,颊边露出醉人的酒窝。  赵默蔫蔫地说:“他就是精神病医生,怎么会脑子有病?”
元凯哼了哼,“第二:他身体有病。”
赵默持怀疑态度:“有没有第三种可能性?”
“有啊,那就是脑子身体都有病。”元凯在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一个棕色小药瓶,“来,试试这种药,就算身体脑子都有病也没关系,只要吃了这药,我保证他谁都认不得,像只饿了八百年的野狼一样发情……”
赵默:“喂!”
“怎么?你不要这种的?”元凯做恍然大悟状,又掏出一板药,“你想当TOP?那就用这种胶囊,拆开把药粉撒到他喝的汤里,无色无味无毒无副作用,两分钟见效……”
赵默:“喂喂!”
元凯不耐烦了,“你怎么这么烦啊?那两种都买去好了,见机行事,想强暴男人哪是这么简单的?你小子学机灵点!哪,给你个熟人价,四百。”理所当然地向小朋友伸手,“给钱,爽快点!”  赵默泪奔:早知道就不和你说了!
王堇阳与生俱来的斯文涵养,带着一身小资的儒雅气质,和赵默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小朋友的眼里,王医生蒙上一层金色的光辉,在日积月累的生活点滴中,小朋友一点点挖掘他的情人有哪些讨人喜欢的优点,又有哪些招人哭笑不得的缺点,而那些缺点在他眼里又是那么可爱。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太缺爱,别人给他一点爱,他就漫溢成无限大,若是别人给他很多爱,就等于给他全世界,而王堇阳就是那个给他全世界的人,他在深心里认定王堇阳是老天派来拯救他混乱不堪的生活,是他的救世主。
小朋友的世界随着王堇阳的出现而变得缤纷多彩,两个人理智清纯的爱情一天天升温,他逐渐为自己构建出美好安逸的未来蓝图:乖乖念书,考上大学,混个文凭,尽量缩减一些和王医生的差距,当个普通的上班族,在有王医生的城市落地生根,两个人厮守到老。至于生子留后的事,让两个弟弟去操心吧,老子赚钱养家糊口,就这事顺着自己还不行么?
小朋友半夜爬上了大人的床,穿着单薄柔软的睡衣,带着一团暖甜诱人的孩子气,他虽然经验不足,但还是知道如何点燃男人的欲望。
王堇阳懊恼床头灯不应该用瓦数这么低的节能灯,更不该买橘红色的灯罩,微弱的灯光将小朋友染成软糯可口的樱桃棉花糖,尤其可爱得想让人一口吃掉。王堇阳以仅存的一丝理智徒劳地进行思想斗争,赵默涨红了脸,不依不饶地含住他的唇,湿润的舌头怯怯地往他嘴里探,生涩地伸手往他身下抚摸,每一个步骤都战战兢兢的,恰到好处地触发了他的情欲却点到即止,笨拙的可以。  小朋友轻哼一声:“王医生……”语调带着点哀求,似是求助。
王堇阳苦苦绷紧的理智瞬间崩溃,他着了魔怔般狠狠将赵默抱牢,在对方的唇上辗转吮咬,一边迫不及待地褪自己身上的衣服。他对这孩子的狂热迷恋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简直达到走火入魔的地步,根本不像自己以往的作风。
赵默主动迎合对方,喘息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王堇阳顺着小朋友细滑的小腹一路滑下去,摸到了那个青涩的器官,猛然如遭了当头一棒,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陡地停下所有动作。  赵默扶着他的肩,一脸不解,小声唤:“王医生?”
王堇阳重重喘了两口气,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刮子:这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自己竟然饥渴到这种禽兽不如的地步!他起身坐在一边,苦笑,“赵默,你还小,我这是犯罪。”  赵默愣了愣,很委屈,“我又不会去告你。”
王堇阳揉揉小朋友的脑袋,“乖,回自己床上去睡觉。”
赵默的脸像桃子般红粉粉的,他拉住王堇阳期期艾艾地央求:“王医生……”  王堇阳不由分说便将他抱起来,送回他自己房间的床上。小朋友既羞又愧,也不顾后背和小屁股露出来一大半,一个劲地把脸往被子里埋。
王堇阳坐在床边,拉了他一把,赵默反而更加往里挤,丢过来一句:“走开!”嗓音带着哭腔。  “赵默,对不起……”王堇阳俯身在他的露出来的耳朵上吻了一下,“你太小了,这种事等你长大再说。”
赵默恼羞成怒的爆粗口:“放你妈狗屁!你别找借口,老子又不是没做过,别人都没这么多屁话!你不喜欢我就直说!”
“我喜欢你,”王堇阳扯扯小朋友的耳朵,示意他把脸露出来,“别人是不喜欢你才这么不负责任的。”
“我又不是女人!去你妈的负责任!”
王堇阳无言以对,悬崖勒马的理由看似冠冕堂皇,其实是他自己的伦理观念太强烈,和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就算没有法律惩罚,负罪感也足以压得他透不过气。
两个人默默相对,被团里的小东西静静地抽噎了一阵,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泪汪汪的,“那要等我多大的时候?”
“总要等你成年吧。”王堇阳笑。
“十六岁?”
王堇阳揉揉眉心,“是十八好不好?”
“那还要等两年多……”
“怎么又变成两年多?”王堇阳无可奈何,“天!你不是说你十六了吗?”  赵默惶恐地抓住王堇阳的袖口,慌忙不迭地解释:“真的十六了,再过几个月就十六了,真的,不骗你!”
王堇阳更加庆幸自己今晚没有动这个孩子了,“好好好,快十六了,你赶紧长大吧。”  “那你会等我两年吗?”
“会。”斩钉截铁的回答。
小朋友傻乎乎地笑了,他从被窝里爬出来抱着王堇阳,把脸埋进对方怀里,含喜带怯的,羞羞答答的。<
过早挑起家庭负担,从小就缺爱的孩子,虽然早熟,比一般孩子坚强,但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比一般孩子更加渴望有人疼有人依靠。
指盼这个东西,从来没有过,远远好于有了再失去。
过了很多年后,赵默偶尔会以一种自嘲的调侃语气和朋友或床伴聊起那一晚的纯情,轻松又释然,在说到王堇阳信誓旦旦地承诺等他的时候,他总会点起一支烟,懒洋洋地抽着,笑得没心没肺。  当然,王堇阳这个名字,他从来不提,而是以“那个男人”来代替。
在他把那个男人给他报名的半年培训班课程上完,那个男人闪电结婚了。  刚过十六岁生日,刚在蛋糕前许愿要和身边的人一生一世。
三十二本习题,还差最后一本没有做,前功尽弃。他念的书如同付出的感情,无疾而终。  那个男人道不清的抱歉,和他拥抱,在他面前落泪如雨,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他,给他留下一套房子,最终还是走了,结婚,之后移民到国外去。
他蹲在酒吧后门的下水管道旁边,一个人哭得悲伤欲绝,甚至想去破坏那个男人的婚礼。  他不停地企图劝服自己看开,做人不要太贪心,不要恩将仇报。交往的半年里,对方无条件宠着他,监督他念书,直到分手的前一天晚上还接他下班,一天不漏。两个人只是接吻,没有上过床,对方没有向他索取任何东西,临走了还把两个人共同生活的小套房送给他。
这么完美的男人,他自认自己配不上。爱过一次,让他爱惨了,对爱这玩意儿死心了。  小朋友的天塌下来了,他知道自己不再小了。
不是没有能力半工半读,而是再也没有心情念书,他以那个男人为中心构建的未来蓝图垮了。他把那个小套房的水闸关牢,电闸拉下来,整个家,原封不动地保持在那个男人走时的状态。然后,他把这屋子里唯一还有生命的一盆仙人掌抱在怀里,离开了这个屋子,永远不回来。  相爱,厮守,始终不过是一场奢望,早点清醒认清现实,从此以后,一个人在这喧闹繁华的城市里沉浮,混混沌沌地消耗青春。
关于李英俊(上)
  和破警察交往的第二个年头,李英俊收到一只小狼狗,模样孱弱可怜,半点狼狗的威风都没有,让李英俊十分怀疑这狗不是从警队里抱出来的,而是破警察在路边捡的。
吕中盛敲敲他的脑袋,弯下腰穿鞋,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这狗本来就是体弱多病才被淘汰下来,你哪来那么多破要求?”抖抖裤脚,把帽子夹在腋下,“我今晚有任务,你别等我了,自己吃点,”顿了顿,嘱咐一句:“别忘了喂狗。”
李英俊点头,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吕中盛风风火火地去上班了,李英俊搂着一团狗骚味的小狼狗,百无聊赖地在家里看电视。  一周休息一天,没几次能和破警察一起过,当初同居时还为这种婚姻模式的生活欢喜了好一段时间,可惜如今看来,老夫老妻的生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没趣!
对于浪荡习惯了的人来说,这种生活平淡无味透了。更要命的是,吕中盛这个闷葫芦从来不知道哄人!李英俊是个爱闹的人,给那闷葫芦说说笑话吧,把自己给笑得半死,一看人家破警察,面无表情,眼神冷峻,不咸不淡地回一句:“嗯,很好笑。”
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面瘫呢?李英俊有点厌倦了,全身骨头都在不安分地犯痒。  李英俊给姜续挂个电话,长吁短叹,姜续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嚷嚷:“你小子脑残吧?日子太安稳了你就想着犯贱,哪来那么多毛病?我告诉你!我刚丢了工作,正有气没处撒,你撞到老子枪口上来寻死吧?”
李英俊挂断电话,暴跳如雷:这日子真没法活,连我兄弟都不鸟我了……  姜续对李英俊这小子既气恨又嫉妒,原本为了报复韩谦才推荐李英俊去坐那个经理的位置,不想韩谦居然也没抢回公司,任由李英俊嚣张。姜续那叫一个酸啊,论文凭李英俊没他高,论能力没他强,论资历也没他深,却偏偏安稳地在那让他眼馋的位置上越坐越得势!
至于姜续刚丢掉的那个没前途的工作,原本他并不稀罕,可回到光头的蛋糕屋里,他突然觉得异常委屈,想想自己的前途,忧心得几乎要哭。
可怜他这一身才华的全能海龟在这一年多里四处打游击,这个公司呆几天那个公司呆几天,比跳蚤还活跃。怪不了别人,能让姜续发挥专长的公司,十家有两家直属天下地产,三家直接和洪安东有商业合作,五家间接和天下地产沾边,这意味什么?和洪安东有关系就是和韩谦有关系,惹不起老子还躲不起?姜小猪别无他法,只能处处夹着尾巴做事。
光头拍拍姜续的脑袋,好声好气劝道:“你别有压力,乖,在家玩几天,我们又不缺钱。”  姜续蔫蔫地点一下头,“嗯。”
光头把儿童推车往姜续这推了一把,“在家呆着也好,我忙不过来,你带姜喜吧。”  老六带着他媳妇躲到乡下去做超生游击队了,小娃交给俩爸爸代养,两个人的工作分配是:初武带孩子,姜续玩孩子。
小丫头早就学会说话了,见叔叔回来了,手舞足蹈地唤道:“猪!”
姜续把孩子抱起来,摇了摇,说:“是叫叔叔。”
小丫头:“猪猪。”
姜续腾出一只手来从柜台里拿了个奶油棒,“叫叔叔。”
小丫头伸手:“猪猪……”
“方春春!”姜续气愤地朝小方吼道:“以后不许和我女儿说话!她都发音不准了!”  小方:“姜少,你……”
“不许还嘴,扣你奖金哦!”姜续气急败坏地骂道,将奶油棒塞进自己嘴里咂吧。  姜喜眼巴巴地看着奶油棒进了叔叔的嘴里,自己吃不到了,小嘴一咧,不轻不重地给他一巴掌,转而回头朝初武张开手臂,大声嚎哭:“爸爸……我要爸爸……”
初武过来,给姜续一个爆栗:“你怎么回事?才叫你带多久就把她弄哭了?”把小丫头抱过来,“乖哦乖哦,不哭……”
姜续不知该捂脸还是该捂头,气绝:这孩子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叫死光头叫得那么亲热,也不想想自己是跟谁姓,我真是亏大本了!
在李英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纠缠之下,吕中盛找机会从缉毒队调到扫黄组去,据李英俊说这个组最安全。两个人再次谈起这个话题,吕中盛嗤之以鼻:人真要倒霉的话,交警都会被车撞死。  李英俊闻言并不反驳,两个人刚做完床上运动,他也没有精力和吕中盛吵嘴,他摸摸对方脸上的伤疤,叹气:“本来就不帅,现在又毁容了。”
吕中盛不理他,闷哼一声挪到一边呼呼大睡。
李英俊一阵气苦,从床上爬起来进浴室冲凉,骂骂咧咧的:“操!什么大爷脾气,老子还不是为你好?!!”
上个月吕中盛出任务时挨了一枪,虽然没打中,但子弹擦过脸颊,划破了好大一道血口。破警察半夜三更顶着半张鲜血淋漓的脸回来,把李英俊吓得魂飞魄散,问清楚情况后,后怕得几晚睡不着:要是那颗子弹偏离一公分,破警察还不得当场毙命?李英俊把问题的严重性摆上桌面,观察一下吕中盛的反应吧,那家伙一点后怕的模样都没有,照吃照喝照睡,用李英俊的话来说:这狗日的神经也忒大条了吧?哪是正常人啊?
于是乎李英俊集中火力撒泼卖痴,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最后李英俊连分手都甩出来,以示鱼死网破的决心。别看吕中盛平时横行无阻,遇到分手问题也孬孬地哑了,工作虽然重要,但没了媳妇儿就大事不妙了。没法子,破警察忍气吞声地应承了,调到别的组容易,但自己从警校毕业后拼搏了好些年才混上个队长,这么一调,连降两级,只是个干事,要说多窝火就有多窝火。  破警察在生闷气,当然,他不肯承认自己在生气,斗嘴吃饭做爱,事事没少,只是事事都表现出自己的愤慨。
李英俊终于知道指望那个莽汉谅解他是多荒谬的事,丫的王八蛋根本就是没心没肺!  “人生无趣啊!”放了一天有等于没有的假日后,李经理沉重地叹气,为自己无聊的生活感怀伤情时,总部的管理总监来了。
韩谦翻看一下李英俊交上来的项目规划,哼了哼,并不言语。
李英俊冷汗刷地下来了:这一年多他三五不时地将公司接来小工程交给姜续做,顶的是他李英俊的名字,这点小事哪需要上层过问?更不用韩谦这个总部的管理总监亲自出马,看来今天韩谦是特地来找茬的!
近来天下地产的洪大败家子越来越不管事,韩谦虽只是个管理总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姓韩的已经接任洪老爷子的太上皇位置。下属们常开玩笑说韩谦这个管理总监管的不是天下地产,是那个败家子总裁。
此时新任太上皇面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是冷笑还是阴笑,让人琢磨不出情绪。李英俊诚惶诚恐地等着,顺带色眯眯地偷瞥上司:啧啧啧,老狐狸真他妈的极品,帅得惨绝人寰啊,破警察有人家万分一的气质我都笑死了,娘娘的!姜续说老狐狸以前是小狐狸的时候还挺纯情的,真想看看他怎么个纯情法。唉!我怎么不早生个十年破了他的童子功?小狐狸的滋味应该挺可口,罢罢,小狐狸是过去式了,成熟的老狐狸也够勾引人的,不晓得他床上功夫怎样。李英俊正有贼心没贼胆地将上司意淫到床上开始脱衣上前戏时,韩谦发话了:“游戏开发部那里缺人吗?”  李英俊应得飞快:“不缺。”
韩谦:“那就把部长撤了。”
“啊?为什么?”
“为什么?”韩谦眉毛一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这是去年的业绩,瞧瞧他们做了多少事?收益比我在任的时候跌了百分十七,你这个经理是干什么吃的?”
李英俊苦大仇深地怒视韩谦:“你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是由于我管理不善,要撤也应该撤我!”  “你以为我不想撤你吗?”韩谦截断他的话头,冷冷道:“于公,你经验有限,能力不足,于私……”顿了顿,一双冷厉的眼眸上下打量李英俊,最终,难听的话还是没说出口,而是缓了口气,“你还年轻,慢慢努力吧。”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稍稍撩开百叶窗往外张望一眼,“姜续如果不介意在你手下做事,就叫他明天来上班吧。”
李英俊:“啊?”
“免得你有事没事就挖墙脚给他。”韩谦头也不回:“他也是个人才,别浪费了,游戏开发部部长这个职位给他,让他试用三个月,做得好提拔,做不好撤,半点条件都不要和我讲。”  李英俊:“啊?”
韩谦:“告诉他,爱来不来,不来拉倒,别以为自己是哪根葱。”
李英俊无比崇拜:好有气魄,我果然还嫩得很……
关于李英俊(下)
  下班后,李英俊直奔姜续的蛋糕屋,向他汇报了一下韩谦的指示。姜续穿着条花围裙,一手抱着小丫头,一手拿个橡皮鸭,头上戴顶青蛙帽,脸上抹了几块奶油,听了李英俊的话后,沉默很久。  李英俊催道:“你还考虑什么?别和他斗气,他根本就不会刁难你,也根本懒得见你。你过你的日子,该找什么工作找什么工作,有什么可回避的?自作多情!”
姜续难以掩饰地心动:“那我去和光头说说?”
李英俊挥手:“赶紧的!”
姜续把姜喜往李英俊怀里一塞,“帮我抱一下。”撒着欢往里跑。
李英俊坐在蛋糕屋外遮阳伞下的长椅上,抱着姜喜,表情严肃地瞪着前方。  姜喜手里捏着个蓝莓蛋糕,扭动:“我要下来!”
李英俊把她放到身边的长椅上,小心扶着。姜喜眨巴水灵灵的眼睛,小脸往李英俊脸上贴,奶声奶气地唤道:“英俊叔叔。”
李英俊把头扭到一边假装没听到没看到。
姜喜锲而不舍地追着李英俊的脸,“英俊叔叔吃不吃蛋糕?”
李英俊仰头望天。
姜喜用手指捞了一把奶油,捅向李英俊的鼻子,“英俊叔叔我喂你吃好不好?”  李英俊再也装不下去了,抓住她的小手,赶紧拒绝:“不好!”
姜喜脑袋一歪,天真无邪的道:“那你吃蜜枣吧?”
李英俊视死如归状:“我什麽都不想吃。”
姜喜:“我特地给你藏起来的!”
李英俊:“我……”说了一半,看到小丫头两眼里射出晶莹剔透的星星,只好咬牙点头:“那叔叔只吃一个。”
姜喜兴高采烈把蛋糕放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石块、吸管、硬币、宝宝霜……  李英俊眼睁睁地看着小丫头宝贝似的旋开宝宝霜的盖子,倒出一小包用纸巾包好的东西放在手心上,一下,一下,一下地打开,到最后几层的时候,打不开了——蜜枣把纸巾黏住了!  小丫头把那颗蜜枣上的纸巾囫囵抠了一番,虔诚地递给李英俊,乖巧可人地笑得甜甜的:“叔叔吃。”<
李英俊泪奔:救命啊——
吕中盛给李英俊挂个电话,说他下班了,问李英俊想吃什么,他带点回去。李英俊蹲在离蛋糕屋五十米的公共汽车站,气息奄奄道:“不用了,我已经在姜续那吃饱了。”
吕中盛见惯不怪了:“你又去招惹那个小孩了?今天吃了什么?”
“一个……带着宝宝霜味道的,黏着纸巾的蜜枣……”李英俊吐气困难。  “哦,那还好。”
“那丫头把蛋糕放在椅子上,倒退时踩了一脚……”
“你也吃了?”
“我不吃,她一直哭啊……”
吕中盛一点都不同情他:“知道孩子难养了吧?”
李英俊有气无力的悲号:“你安慰我一下会死啊?”
吕中盛:“安慰你。”
李英俊:“……”这叫什么安慰?
挂掉电话,李英俊真想用自己的脑袋砸公车站牌,正是无比消沉的时候,马路上驶来一辆雪弗莱,慢悠悠停在李英俊身边。
车窗滑下来,驾驶座上的人眉目疏朗温和,未语先笑,“Brant?”
李英俊赶紧站起来,色眯眯的笑成一朵花,“黄医生,真巧啊哈哈!你怎么会跑到大学城这来了?”
黄医生脸色一窒,咳一声说,“嗯,我邻居家的孩子玩离家出走,逼我送他到他同学那……”转而优雅的勾起嘴角,“不说那个,对了,你去哪?我送你一段。”
李英俊乐不屁颠上了车,艳遇啊艳遇,这都多久没有看到帅哥了?
黄医生可是圈子里出名的极品人物,相貌身材万里挑一不说,性子还出奇的温柔,脸上无时不刻保持喜气洋洋的笑容,说话也是和声细语的,与他有过一夜情的人一至产生同样的罪恶想法——恨不得把他揉碎了揣兜里藏着!
车子拐出大学城,黄医生偏过头上下打量李英俊一番,笑道:“Brant,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李英俊讪笑:“得有一年多了吧。”
披着再好的皮相也还是条色狼,黄医生把手搭在李英俊腿上,眼神迷离,“你穿着西装还真的挺帅,比以前成熟多了。”
李英俊心里痒痒的,再一想吕中盛,登时兴致缺缺,如怯弱的良家妇女般小心推开黄医生的手,“哪有哪有,上班嘛,不得不穿得正规点。”
黄医生问:“怎么不买辆车啊?”
李英俊不假思索:“没钱。”妈的,老子的钱都交给破警察了,不晓得他存起来想干什么。  黄医生不多问,他也从来没有对一夜情对象的私生活产生过好奇心理,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到了李英俊家楼下,黄医生摸出记事本,摊开写上自己的地址,暧昧地扫了李英俊一眼:“我买了套新房子,一个人住,你什么时候有空?”
李英俊耷拉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黄医生撕下那张纸放进李英俊手心里,莞尔道:“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腼腆?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李英俊心虚得不敢抬头。
黄医生捏捏他的下巴,“那我有空找你。”
李英俊下了车,愣愣看着手里的纸条,眉心纠结,想了好一会儿,他忍痛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去。
打开房门,小狼狗挪动着爬到门口呜呜,李英俊弯腰把它提起来搂在怀里,“孬孬,喝奶没有?”
吕中盛翻给他一白眼,“这狗喝牛奶都泼到盘子外了,招蚂蚁,吃完饭下楼去给它买个奶瓶,你喂。”
李英俊推卸责任:“你怎么不喂啊?”
吕中盛:“是你要养的。”
李英俊语塞,憋了一肚子火。
两个人吃完饭在超市里溜达,吕中盛走路如同做事一般雷厉风行,看到该买的东西就抓进购物车里,坚决做到三不:不看价格,不做对比,可有可无的东西宁死不多看一眼。李英俊在后面追着破警察的脚步,只要稍一逗留就不见那人的身影,李英俊早就习惯了:破警察逛超市就像警犬搜寻毒品似的,眼睛里自动过滤掉不需要的东西,直奔目标,拿了东西就走。
 得,让他买完东西去出口处等着吧。李英俊悠哉游哉地抱着几包零食,在宠物架边徘徊:狗狗香波买哪个牌好呢?狗狗断奶后买哪种狗粮呢?
货架尽头是瓷器展柜,有两个人正窃窃私语,声音不大,语调欢快的很。李英俊随意扫了眼,居然看到了元凯——今天怎么尽遇上熟人啊?虽然他和元凯只算是点头之交,但也是熟人,不能不去打招呼吧?
元凯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手牵着一个男人挑选餐具。那男人身材挺拔壮实,一脸和气相,眉目英武,当真是既成熟又有魅力。那两个人低着头小声说话,隐隐有笑声。  李英俊真酸,酸得牙根子发疼,吕中盛别说在外头从没牵过他的手,连在家里都没几句甜言蜜语。罢!李英俊悻悻地想:谁叫我找了个木头人,别去羡慕人家!气狠狠地拔腿走人,懒得去打搅那对甜蜜腻歪的混蛋,不想元凯笑意盈盈地抬眼一瞧,正巧对上李英俊的目光,唤道:“咦——”  这下李英俊想装没看见都不成,只得硬着头皮打个招呼:“Kay,你怎么在这里?”  元凯笑得阳光灿烂,“路过,很久不见你了,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李英俊暗地里吐槽:还能怎么样?还不就那样不咸不淡的过日子。  元凯淡淡说:“那挺好。”
李英俊敷衍道:“马马虎虎啦,你呢?念研挺轻松的吧?”
“没,我退学了,”元凯摊手,无可奈何状,“打了一场群架,闹大了,学校里那帮老头子已经对我忍无可忍了。”
李英俊咋舌:“又打架?你就不能省省吗?”
元凯身边的男人笑容满面地将元凯往自己这里拉了拉,劝道:“听到没有?你的脾气该改改了。”
元凯不屑地“切”了一声,转移话题:“Brant,你住这附近吗?”
“嗯。”李英俊往身后大门一指,“就这超市斜对面那栋楼。”
“对面那栋楼?群升大厦?”元凯欣喜道:“那群升小区二期开始建了,我们刚才去看了一下,你房子买的还是租的?”指指身边的男人,“我朋友要买房子,我陪他到这附近来看看,这里的交通好像不太方便……”
“呵呵……”李英俊赔笑,“我朋友租的,我们哪买的起。不过这里公交车确实挺少,我上班就常打的。”
 元凯皱起漂亮的眉毛,“如果房子买在这里,我上班不是很麻烦?”
他身边的男人声音低沉有磁性,口气里带着娇惯的意味:“我有车,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元凯:“你每天接送我更麻烦。”
“不麻烦。”
“你不麻烦我麻烦,都被同事看到了……”
“那我躲远点接你……”
“你傻的啊?干嘛躲远点?给他们看到就看到呗!”
那两个人嘴上小吵小闹,眼神暧昧得肉麻,李英俊真受不了,找借口抽身:“我还有东西要买,先走了。”
吕中盛从别的货架绕过来,招手唤李英俊:“喂,奶瓶在那……”说了一半,看到元凯身边的男人,顿了顿,“唉,前辈!”
那男的见到单位里的同事,下意识甩开元凯的手,极不自然地打招呼:“中盛?”  元凯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他往后退了一步,和那个男人拉开距离。
这个小小的细节动作李英俊看在眼里,无疑放大几千倍,不由自主为元凯感到悲哀——接着,自嘲地笑笑:罢,还怜悯别人,自己不也是这处境?
四个人之间出现一瞬尴尬的僵窒,出乎意料地,吕中盛走过来,笑说:“前辈,真巧啊,我从缉毒队调出来就很少见到你了。”伸出右手和那男人握了握手,左手则不经意地拉住了李英俊的手。李英俊愣了一下,不可思议!
吕中盛指指那个男人,对李英俊说:“他是我前辈,刑侦科的,以前我办公室就在他们的斜对门。”
那个男人十二万分窘迫,干笑。元凯神情淡漠,转去货架那,拿起一袋饼干看看,丢回去,再拿起一袋看看,再丢回去。
李英俊有点可怜元凯,不由紧了紧吕中盛的手。
吕中盛看了眼李英俊,一点都不隐瞒他们间的关系,向那个男人介绍道:“前辈,这小子是李英俊,我朋友,我们就住这附近,常在这超市买东西,以前怎么不见你?”
那个男人支支吾吾的:“呃,我就是刚好经过,想看看这附近的房价……”并没有介绍元凯的意思。<
吕中盛很认真的说:“这附近房价不贵,比市里低两千多,虽然现在交通不方便,不过正在开发,以后会有发展的。前辈,你自己多看看吧,我觉得买这里的房子挺实惠,我们钱存够了就打算买这里的。”
元凯假装路人甲,游荡到别的货架边去,毫无意义地拿着些商品看看,面无表情。  吕中盛若无其事地和他的前辈寒暄完,拉着李英俊的手去买奶瓶,还一把将李英俊怀里的薯片抢过来丢回货架上,低骂:“和你说过多少遍了?这是垃圾食品!”
小李子别提多听话了,低眉顺眼地点头,跟在破警察身后,感动得鼻子酸溜溜的。  元凯的男朋友再怎么浪漫再怎么温柔,却连承认两个人关系的勇气都没有,还算个狗屁男人!当天回家,李英俊像只鼻涕虫似的黏着破警察,时不时来上一句:“亲爱的,我今天发现你帅毙了。”  吕中盛看电视,李英俊揽着他的腰,“亲爱的~”
吕中盛看报纸,李英俊勾着他的脖子,“亲爱的~”
吕中盛泡牛奶装进奶瓶里喂狗,李英俊挂到他背上,“亲爱的~”
吕中盛被引诱得欲火攻心,拎起小鸡仔丢到床上,一个饿虎扑食……<
小孬孬:好吵,还让不让狗睡觉啊?
关于韩谦(1)
  韩谦交了个女朋友,一个刚大学毕业的艺术系女生,单纯得很,说起话来口无遮拦。韩谦将女朋友介绍给女儿,极力装的很自然的说:“宝宝,这个是月升阿姨。”
韩宝宝翻翻白眼,“长的真丑。”评价完,低头吃牛排。
原本期待出现的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并没有发生,韩谦有些尴尬,抱歉地朝女朋友笑笑,低声说:“她总是会对你产生一旦抵触心理,时间长了就没事了。”<
可惜他的女朋友自己也孩子气十足,一点肚量都没有,嘴一撇,闷不吭声地埋头吃沙拉。  这个叫林月升的女孩比韩谦小了整整十岁,是他公司里的新职员,做事笨手笨脚,说话不会看人脸色,俨然就是个从小被身边的人娇惯坏了的千金小姐。但是,这个人善良、直爽,没有丁点心机,完全没把韩谦这个经理放在眼里,上班没几天,小妞儿在电梯里遇到韩谦,开口就说:“经理,工资能不能先发啊?我有工作了,想请我朋友吃饭。”一脸理所当然,好像预支薪水天经地义,搞得韩谦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当然,韩谦的小动画设计公司里职员上百,他也不是每天都去公司,能让他关注这个女孩,不是因为她没大没小,而是因为她长的像自己的前妻,说白了,长的像自己的宝贝女儿,连性格都像,让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韩谦的恋女情结算是十分严重了,他唯一的财富就是女儿,可有时候想想,女儿总有一天是别人的老婆——到头来自己还是一无所有。
他看了眼月升,不由自主地想:十年后,我的宝宝是不是也是这样?娇气又活泼,任性又善解人意,带着些矛盾又招人喜欢的气质。
韩宝宝突然冒出一句:“爸爸,洪叔叔怎么没来?”
韩谦一愣,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压低声音呵斥道“韩宝宝,他是你爸还是我是你爸?”  小丫头虽然小,还是知道在外头得给足爸爸面子,于是委屈地将小嘴一扁,不再说话,眼里含上两汪泪水。
月升好奇地追问:“她说的是谁?”
“我上司,常带丫头去玩。”韩谦头疼。
“你上司?天下地产的洪安东?”
“嗯,你知道?”
月升傻呵呵直笑:“谁不知道他啊,又帅又有钱,天天上报纸和娱乐新闻。”嘬了口红茶,小俏皮的模样,“我是三八花痴女嘛,嘿嘿,你和他很熟?”
韩谦勉强对她一笑:“不熟,工作关系而已。”
确实不熟,如果撇开工作关系的话,他自认自己只是洪安东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和别人没有区别。真有区别,也不过是别人只陪洪安东上床,他除了当床伴还要替那个败家子打理庞大的商业事务,当了两年冤大头,他不想当了。
韩谦想起洪安东,难受,不想,更难受。韩宝宝用孩子的眼光去看待洪安东,这个人无疑风趣幽默,老小子一个,很是讨孩子欢心。而韩谦已经下定决心和洪安东划清界限,不是谁甩谁,他只是自保。洪安东对他说爱,也一样对别人说爱,他从一开始就不信他们之间有感情这玩意儿,只是洪安东演的太真了,让他意志薄弱的时候一时无法抗拒。怪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在感情上栽过一回,居然还不知道退避三舍。
洪安东近几年越发红的发紫,搞房地产出家的洪家已全面向多元化发展,当年洪老爷子以一块荔枝地起家而书写一段商界神话,如今他那看似没头脑的儿子先后吞并市里几家龙头网络公司和传媒公司,将触须伸向娱乐圈,垄断电子商品的进出口,大面积开发旅游度假村,天下地产名下的酒店、娱乐城、夜总会、超市、不计其数。
刚满三十的洪安东当之无愧被各大新闻媒体称为首富,什么赚钱就玩什么,动作之快之猛,涉及面之广,让人瞠目结舌,整个天下地产在洪家第二代手上壮大到前所未有的水平,无人能撼动其地位。而所有人都看得出,洪安东心血来潮下一个决策,韩谦就要使尽浑身解数给他搞定,他在他背后费了多少心血,两个当事人偏偏弄不清楚,一个是忙得没时间去算计,一个是习惯成自然,玩得没心思去感激安抚对方。
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这样一种局面,韩谦也不太明白,这两年来他的生活只围着两个人转,一个是宝贝女儿,另一个就是那个老小子洪安东。而韩谦的身份始终是低调的,拥有两家小公司,在总部偶尔客串一下管理总监,似乎没有为自己争取什么,他也没必要争取什么,天下地产尽在他手里,他只管为洪安东赚钱。至于他疲于奔命赚来的钱洪安东怎么花,他没有精力去探听或者追问。市里的教育建设、公共设施、庙宇重修、捐款赈灾、建立慈善基金,处处都有洪家的资金赞助。当然,洪公子不仅仅在这些方面出手阔绰,媒体之所以如此青睐这位黄金王老五,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他三五不时地会制造出一些夺人眼球的桃色新闻,从商界女强人到银幕明星,从青涩少年到半老徐娘,不管男女,只要让洪公子对上眼,一掷千金也是常有的事。
韩谦回忆一下这几年自己走过的路,和姜续曾经爱得死去活来,他花了很长时间将这段感情看开,可惜现在两个人像仇人一样连朋友都做不成,他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和洪安东也留下这样一个结果,如果自由就可以维系两个人的爱情,那他就给足对方自由。
两个人都是男人,或许,可能,大概,对彼此忠诚并不重要,他如此安慰自己。洪安东包养的小情人质问他为什么住在洪家,他二话不说搬出来;洪安东在酒会上勾搭上一个富家千金,他自动消失免得让洪安东不自在;洪安东和某个偶像明星搂搂抱抱被狗仔队拍去,他亲自出马摆平烂摊子。没有用,怎么努力都是一场空,他越是纵容,洪安东就是越是肆无忌惮,他傻了吧唧等了两年,终于大彻大悟了:洪安东任性自大,除了自己,没有爱过谁,拿下他这个碉堡,满足了败家子的成就感,他这个人,也就没那么宝贵了。
姜续还爱过他,而洪安东,只是把他当作战利品,到底有没有爱过,谁知道呢?  一餐便饭,韩谦心事重重,两个丫头都气鼓鼓的地怒目对视,宝宝故意把果汁弄翻,撒了月升一裤子,月升毕竟是大姑娘了,不能以牙还牙,只能用眼神杀死对方。
韩谦直接无视,更加头疼欲裂:带一个孩子就够要命了,又多出一个孩子,以后有的受。  吃完饭带两个丫头去陶艺吧玩一玩,月升是艺术系的,学过拉坯,此时炫耀似的在韩宝宝面前拉出个浅罐子,问韩谦:“等烧好给你当烟灰缸好不好?”
韩谦点头,“行啊,放这吧,过几天烧好带你来拿。”
韩宝宝冷眼看着,我戳……
罐子成了一团烂泥,月升气歪了鼻子:“你……”
韩宝宝:“切,拉了个歪歪扭扭的罐子还这么嚣张。”
月升:“唉,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谦虚呢?那你拉!”
“我不会。”
“不会还说别人?”<
“不会就不能说啦?”
“我看你是小孩子,懒得和你吵!”
韩谦以手扶额,顶着一串冷汗,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吵。
两个丫头争吵的结果,是月升教宝宝拉坯,宝宝信心十足地要拉出个比月升还漂亮的罐子,一个露出“我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才教你”的神气,另一个摆出“我看在我爸面子上才向你学”的姿态,玩了一个多小时,宝宝力气小,拉坯不好控制,一直没学会,气得想哭。月升在一边冷嘲热讽:“你这丫头会啥?笨!我教你盘泥条好了!”
宝宝:“你求我啊。”
月升:“你叫我求你我就求你岂不是很没面子?”
吵归吵,两人还是坐在桌前玩的不亦乐乎,最后韩宝宝玩累了,一个劲地犯困。  韩谦不掺和女孩间的事,他就坐在茶几边看着,老神在在地喝几杯茶,恍惚想起十多年前和前妻认识时,前妻也是月升这个年龄,转眼,物是人非。他常常想当初没有遇到姜续,现在是不是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羡慕不来,都是自己一个人造成的错,自责,后悔,无济于事,可怜这苦果也让女儿一起承受。
他和前妻一直没有断过联络,前妻移民后嫁了个老外,上周生下个男孩,给他发邮件传来几张照片,宝宝看了照片很是兴奋,缠着他要去看混血儿弟弟。他推脱说太忙,他实在没脸见前妻,知道对方过得好,负罪感才稍稍减弱点,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人如刀,至刚则断,韩谦看透了自己的脆弱,漂泊太久,疲倦得无处可逃,无处歇脚,他心里极度想要一个家,能让自己找个港湾放松,也能让女儿多个人撒娇耍赖,孩子太懂事了让人心疼。他已经没有感情再付出,现在想努力组建一个家,感情上很勉强,心情上很迫切。  晚上把月升送回职工宿舍,他始终没有对这个女孩动手动脚,也没这兴致。两个丫头坐在车后排,月升极不文雅地打呵欠,宝宝一身是泥地横枕在她腿上,睡得正香。
韩谦从倒车镜上看了眼月升,笑问:“我女儿是不是很聒噪?”
“当然!”月升一点都不客气,“和你一点都不像!”
韩谦歉然道:“其实她很乖的,就是和你不熟。”
月升点一下头,说:“我知道,只是,以后我要当后妈,想起来有点害怕。”  韩谦眉目微颤,沉下口气:“月升,有一点我要和你说清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月升截断他的话头,抢着说:“我喜欢你,就会对你女儿真心的,我就是嘴巴坏,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面上很是不服气,“你别把人看扁了,真当我是小心眼的后妈啊?刚才你女儿和我说,她爸爸是个工作狂人,整天忙得要死要活都没有时间陪她。”  “工作是迫不得已的……”韩谦无奈地回眼扫了眼女儿,淡淡说:“刚出社会的时候我也有抱负,磨到现在也差不多磨光了。现在的愿望无非是当一个朝九晚五的职员,赚的钱够养家糊口就行,不需要太多,每晚回家能和家人一起吃饭,吃完饭舒舒服服洗个澡,陪女儿做作业,或者滩在沙发上看无聊的肥皂剧……”他顿了顿,本来顺口想说“晚上睡觉时枕边不要总是空空的。”寻思片刻,觉得虽然自己没有别的意思,但这句话说出来太暧昧了,于是忙转移话题,自嘲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不是想和你抱怨,月升,我们是不是有代沟啊?”
“没有,”月升低下头拨弄拨弄韩宝宝的短刘海,羞羞涩涩地说:“那种生活好的很,我爸妈不也是这么过了一辈子?就是这么平淡才能白头偕老么……”
韩谦的手下意识去摸裤兜里的烟,转而想到后排还有两位女士,在这个小空间里让她们吸二手烟可不好,尤其是女儿,他从不在女儿面前抽烟。他把手缩回来放在方向盘上,不再说话,好像抽烟可以缓解什么似的,一旦不抽,心口处便有根神经被扯着反绞两下,疼得厉害。白头偕老是个很轻松的话题,结婚时前妻提起过,后来是姜续,接着是洪安东,但这个话题对他来说却越来越遥不可及。
关于韩谦(2)
  找了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女朋友,韩谦对于如何让两个人有谈恋爱的感觉很是纠结,虽然他的年龄并不老,但由于过早接触社会,十多年在商界打滚交涉把他磨得对玩乐没有什么概念。遇到朝气十足的月升,让他不自觉地感到自己的心态未免有些未老先衰,难得抽出点时间,两个人说是去约会,却在车里沉默了十来分钟。韩谦一个头两个大:带月升去玩吧,除了常带女儿去的游乐场,他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玩;吃东西吧,又不知道哪种地方适合年轻人的情调。
月升提议去新开发的江景别墅区看看,她的几个师兄在那画壁画。
韩谦点头,大大松了口气:总算不用为去哪约会绞尽脑汁了,这简直比谈生意还麻烦!  驱车半个多小时到郊区的江景别墅群,绕到游乐场的壁画前,看到三个人流浪汉一样的人,满身颜料,狼狈地坐在墙根子边吃快餐,一个头上覆块湿毛巾,一个打着赤膊,另一个长得像只傻熊,一看就知道智商不高。
韩谦失笑:“他们就是你常提起的师兄?”
月升横他一眼,嗔道:“是啦。”
“他们真是艺术系的研究生?怎么像民工一样?”韩谦边调侃边放慢车速,缓缓停在壁画边。韩谦走下车,月升拉住他的手,还真的羞涩了。
墙根子下的三个人齐刷刷看过来,傻熊样的人保持无表情的傻相,打赤膊的人一脸惊奇,而头上覆湿毛巾的人陡地震了一下,脸部表情僵硬地伪装出轻松的模样。
“他们就是我和你常提起的几个师兄。”月升如是说,眼睛却只看着头上覆湿毛巾的人。  当局者迷,局外者清,韩谦自嘲地发现自己就是那个可悲的局外者,一眼看透了这俩人的关系。其他师兄都是掩人耳目的,只有这个,她提起过的青梅竹马,很明显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你好,我是月升的男朋友,韩谦。”他伸出右手,情绪没有多大起伏。
“我叫唐语。”对方笑得痞兮兮的和他握了握手,释然又轻松,却无法掩饰眼里的不甘和嫉恨。  韩谦不着痕迹地避开这挑衅般的视线,月升和这个青年是什么关系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略微为月升感到遗憾:她太无知稚嫩,不晓得如何重视真正重要的人。
年轻的对手一身随意邋遢的运动服,健康自然的肤色,浓眉大眼,鼻梁英挺,精神抖擞地微笑,笑容阳光般灿烂。韩谦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腐朽的味道,这是年轻人单纯热情的世界,而自己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他看一眼月升,苦笑——他自己配不上这大好年华的女孩,她是那个青年的宝贝,不是他韩谦的。
打赤膊的青年见那三人冷场了,干笑着打圆场:“韩先生别站着啊,坐坐。”慌忙不迭地将屁股下的破报纸抽出来,放在旁边的地上毫无意义地抹了抹,招呼韩谦:“坐啊坐啊。”  韩谦抽抽嘴角,言语不能。
傻熊一样的青年看看韩谦,看看月升,看看自己的两个同学,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言未发,脸上是始终没有改变的痴呆相。
在壁画下逗留没几分钟,韩谦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胡乱找个借口,带上月升逃之夭夭。  月升坐在他的副驾驶上,疑道:“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没有,”韩谦勉强露出笑容,“你朋友很有趣。”
“我看得出你很没精神。”月升望定他,缓缓说:“你在别人面前要装笑脸,如果在我面前还装的话,会很累的。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特别好看?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真正发自内心的笑一笑,你这样我很心疼。”她歪歪脑袋,拉住韩谦的手,带着恳求的口气继续说:“不高兴的事压抑在心里多不好,以后你难过就哭,生气就摔东西,在我面前尽管暴露你的心情,好不好?”  韩谦翻手握紧对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回应这个好女孩。
天下地产刚开发一大片江景别墅豪宅,工作堆积如山,韩谦忙得脚不点地,只能抽空给女朋友挂挂电话,除了抱歉还是抱歉。女朋友没时间陪,女儿是万万不能丢下的,周末在女儿的死乞白赖之下,韩谦硬是挤出一点时间带女儿去游乐场玩了一圈,然后带着小丫头吃个夜宵才回来,刚进家门,保姆给他倒了杯水,小声嘀咕:“韩先生,洪总来了。”
已然昏昏欲睡的韩宝宝精神来了:“洪叔叔?”
韩谦将脸一肃:“宝宝!这都几点了?洗漱一下去睡觉!”
保姆揽着宝宝劝道:“小祖宗,你洪叔叔喝得烂醉,哪有精力陪你玩啊!乖,听你爸的话。”  保姆连哄带骗地把小丫头带走了,韩谦揉揉额角,上楼打开主卧的房门。  洪安东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整个人酒气烘烘的,鞋也没脱,嚷了句:“韩谦谦,你回来了!宝宝呢?”
韩谦走到床边坐下,松了松领带,“去睡觉了。”
洪安东满足地叹一声,“亲爱的,我想死你了。”说着,懒洋洋地爬起来,从背后抱着韩谦,“宝贝,好几天没看到你了,让我抱抱……”
韩谦一动不动地坐着,冷冰冰的道:“洪安东,我上次就和你说清楚了,我和你一刀两断。”  “好嘛好嘛,一刀两断……”洪安东烂泥一样滩在他身上,在他脸上啄一口,脖子上啄一口,没正没经地念叨道:“宝贝,再让我亲一下……”
“洪安东,我交了个女朋友,真的,我不想再和你有什么瓜葛了。”他想一拳将洪安东打飞,可洪安东在他脖子上蹭蹭,蹭得他心软了,他最受不了洪安东撒娇。
“好嘛好嘛,你交了个女朋友……”洪安东当他说着玩的,完全没放在心上。  韩谦仰头看着天花板,无望了。
洪安东吭哧吭哧地咬着他的脸,手脚并用把他按到在床上,他不指望一个酒鬼能对他有多温柔,毕竟在床事上,他从屈服的那一天起就发现自己没救了,他被一个个谎言骗惨了。洪安东进入他的时候很粗暴,几乎没有顾及他的感受,从始至终他的痛感比快感多得多,他几乎要麻木了。为什么不拒绝这一场早就料到没有快感的性事,或许是因为洪安东的拥抱,因为在整个过程中,对方假深情地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我前几天去江景别墅群看了一下,风景不错,我挑了一栋,等装修好了我们就搬进去。”洪安爽快完后,侧身搂住韩谦,“宝贝,那是我们俩的家。”
韩谦无话可说,心里既酸又甜,甜的是洪安东的情话诱人,酸的是这种情话他听得太多了!  洪安东想起什么好玩的事,突然笑个不停,“唉,对了,我去看别墅的时候遇到件很搞笑的事,居然有个小孩在我们家门口尿尿,哈哈哈……我很多年没遇到这么有喜感的小孩了,真是太有趣了。”
韩谦连赔笑一下的精力都没有,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合上眼睛装睡。关于洪安东层出不穷的艳遇,他一个都不想听到!
不管晚上有睡还是没睡,只睡了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早上七点一定得起床——虽然放暑假了,但孩子还有假期补课,他得陪女儿吃早饭,然后送孩子去上课。
韩谦在镜子前端端正正地系好领带,转到床前站定,他看着熟睡中的洪安东,默默无语。  两年前他打算带着姜续出逃的那个夜晚,洪安东承诺过:“留下来,他给过你多少,我发誓给你更多更多。”
确实是更多,更多伤心,更多背叛,更多屈辱。
你不年轻了,蹉跎了这么多年,还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多少时间呢?这样优柔寡断不是自己的性格。韩谦狠下心,接连加班好几天把手头上的事务处理掉,打算摆脱一切和天下地产有关的职务,打印好辞呈,给洪安东挂电话,正事没来得及说,洪安东便兴致勃勃的道:“宝贝,我正打算找你呢,江景别墅那里的装修设计图出来好几张,你来看一看。”
韩谦耐着性子婉拒:“洪安东,那不关我的事……”
“好啦,宝贝,你怎么越来越像你女儿,闹什么性子啊?”洪安东大大咧咧地笑起来,“乖,你过来选一张设计图,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我没空。”
“什么没空啊?我问你秘书了,你晚上没有应酬也没有加班。”
“不好意思,我要陪我女朋友逛街。”韩谦冷笑:你忙完工作可以花天酒地,凭什么我就一定得百无聊赖地等着你?
电话那头一阵死寂,接着,洪安东嗤笑一下,“你女朋友?”
“我女朋友。”韩谦强调:“已经交往一段时间了。”
洪安东猛然坐直身子,眼瞪得溜圆:“韩谦,你什麽意思?你把我当什么了?”  “洪安东,你真可笑,你的情人三教九流,一把一把的,我不过是正经交了个女朋友,你倒是还来反问我把你当什么了。”
“这,什么?我,你的意思是?啊?真不和我好了?”洪安东一时急得口齿不清,“那不是你开玩笑的吗?”
“洪安东,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韩谦的回答不带一丝感情。  挂掉电话,顺手把电板拔出来,韩谦把脑袋埋进手掌里,叹气。
晚上将女儿送去钢琴老师家补课,之后陪月升逛逛街,他不知道年轻女孩喜欢些什么,也不知道送些什么东西能让女孩高兴。他把月升带到珠宝首饰展示柜,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送你一枚钻戒吧,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的,你自己挑。”
月升夸张地“啊”了一声,连连摆手,“钻戒这种东西怎么能乱送人?”  “我没有乱送人,送我女朋友怎么算乱送?”韩谦垂下眼帘,在柜台里扫视一番,指指其中一枚,对柜台小姐说:“麻烦你,这枚。”
月升急忙制止:“我不要这么贵重的礼物!”
韩谦不解:女人不都喜欢这些?
月升拉他一把,嗫嚅道:“这种东西……是结婚的时候才买的……”说着,脸上红了一红。  韩谦竟有点不知所措,“那不要戒指,你看看想要什么,项链也行,你总要让我送你个东西。”  “你这人真奇怪,有钱没处花啊?”月升含羞带愧地斜他一眼,指着一条摆在角落最细的白金手链,“那我要一条手链好了,谢谢你。”
韩谦觉得这个女孩越发可爱了,两人逛完街,他照例把月升送回职工宿舍——前两天说要给她租个单身公寓,丫头死活没答应,还挺乐于为他省钱呢。
到了职工宿舍楼下,月升扬扬手,露出手腕上的手链,笑盈盈的,“真的谢谢你,我会天天戴在身上的。”
韩谦猛然有种想吻她的冲动,他拉住对方的手,口气暧昧低沉地唤声:“月升……”  月升微颤,也能感应出对方的要求,她抿了一下嘴唇,闭上眼静静等着。  韩谦靠近她,在就要吻下去的一瞬间卡壳了,转而仓皇地在她额头上敷衍地吻了一下,说:“再见。”
他知道他和这个女孩完蛋了,不得不逃——不知道是年龄差距还是月升太像自己女儿,他完全就是以疼爱女儿的方式和月升相处,这种父女式的感情让他连接个吻都会有乱伦的感觉,太变态了!  烦啊!没有一件事顺心的,从职工宿舍到女儿的钢琴老师家,一路上他都在想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把女儿接回来,从钢琴老师家到自己家这段路上,他没有考虑清楚前一个问题,却是把解决方案找到了:现在什么都还来得及,必须快刀斩乱麻,尽快和月升分手!不要自欺欺人了,就算怎么给自己催眠都会有醒的那一天,自己根本就不喜欢月升,别因为自己自私让第二个女人走上前妻的路子。
关于韩谦(3)
  韩谦的办公室里不断传出争吵声,紧接着“啪”的一声,安静几秒后,月升从办公室里出来,两眼红通通的。
项目组总管咳一声说:“月升,你手上的那个镜头要抓紧时间做了。”
月升嘴一咧,破口大骂:“做你的头啊!老娘不干了!”抓起自己的包摔门就走。  众职工们心知肚明地对视一眼,不少人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洪安东的秘书从韩谦的办公桌上挪下来,将办公室门关了,揶揄道:“韩经理,你怎么找了个脾气这么火爆的女朋友?要让洪总知道你被人打了一巴掌,真要吓死了!”
韩谦弯腰捡起刚才月升用来砸他的白金手链,淡淡说:“有什么好吓的?我理亏,被打也是活该。”
“理亏什么啊?”潘秘书掩嘴直乐,“要是甩个情人就要被打,洪总还不被人揍残废了?韩经理,我看你没这本事还是不要学洪总勾三搭四了。”
“小潘,你这么说不怕我生气?”韩谦把白金手链放在手心里,苦笑道:“要吗?送给你。”  潘秘书嫌弃地撇撇嘴,“别人不要的东西还送我,我才不要!而且被洪总知道你送我东西,非炒了我。”
韩谦随手把手链往抽屉里一丢,“行了,小潘,你别一口一个洪总了,有私事找我就说,有公事的话请回,我已经辞掉天下的所有职务了。”
潘秘书嫣然一笑,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杯茶,“公事已经解决了,我们谈谈私事嘛。”  “公事解决了?”韩谦愕然:“什么公事?”
“洪总派我来探听一下你女朋友的虚实,能搞破坏就搞破坏。”潘秘书往沙发上一坐,两腿并拢斜侧,坐姿无比淑女。
“恭喜你顺利完成任务。”韩谦寒下面孔,冷淡道。
“那也多亏了韩经理合作啊,我都不知道我和你这么有默契。”潘秘书抿一口茶,笑眼如丝,“好啦,韩经理,你说你一大老爷们,怎么还要我来给你们夫妻当和事佬啊?你别和洪总闹别扭了!”  韩谦欲哭无泪:小潘这自说自话的本领真是越发厉害了,自己要怎么解释才能摆脱“闹别扭”的怪圈?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洪总沾花惹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钱男人有几个像你这样洁身自好?更何况洪总就是贪玩,那些人在他眼里都是小玩意儿,你干嘛和他较真呢?”潘秘书喝着茶,眉头越皱越紧,“这什么茶啊?真难喝!你手下怎么连茶都不懂买!你没发觉这茶没法入口吗?你们男人!”  韩谦以手扶额,无语:小潘几年前还是他的秘书,当时外号叫小胖,长的圆乎乎的,洪安东看她办事挺机灵便把她调去总部用,不想这女人减肥成功,脱胎换骨成一个妖冶的美女,三下两下就爬上总裁秘书这个职位,工作是如鱼得水,行事作风泼辣老道,变得人精似的,全公司上下就她一人不怕韩谦,闲来没事就找韩谦开玩笑。当然,她只有和洪安东保持彻底的清白关系,才敢理直气壮地和韩谦开玩笑。
“你们男人的心啊——”潘秘书怪声怪气地拉长语调,把茶泼进垃圾桶里,“唉,一个男人就不好伺候,你们两个男人,让我操碎了心!”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递过去,“洪总在江景别墅那给你定了一栋房子,加急装修的。这世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啧啧……”
“您发完牢骚就可以请回了。”韩谦没有接,他的目光越过钥匙,直勾勾地看着潘秘书,一字一字说:“别等我翻脸。”
潘秘书察言观色,忙道:“得,不去就不去,我才懒得当你们的和事佬。”  韩谦脸色微微缓和,只听潘秘书又说:“两个人住的房子也不能由着他一个人定嘛,他就是想叫你今晚去看看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他赶紧叫工人改。唉~~说起来昨天他来找你了吧?今早他一脸的伤啊,除了你还有谁敢打他?你们不闹一下骨头会痒是吧?要打别打脸啊,他好歹也是公众人物,顶着一张花猫脸怎么……”
韩谦重重地将笔一顿,冰山脸快要垮了。
潘秘书急忙收敛媚笑,讪讪道:“我怕你啦,我就说我哪能劝得动你嘛。”委委屈屈地站起来,“我回去等着被洪总炒鱿鱼吧,他说你今晚没去的话我就可以自觉卷铺盖走人了。”掬一把眼泪,凄凄惨惨道:“我毕竟是个打工的,老总的心情不好迁怒与我,我又能怪谁呢?只怪老天对我不公啊,刚进社会就遇上个冷血老板,也不同人家打商量就把我送去照顾天下那个败家子!人都说红颜薄命,说的就是我吧,这几年累死累活没讨到什么好,现在人家一翻脸就把我炒了,我房子还有十多年的按揭没交……”<
韩谦:“……”
韩谦用那串钥匙打开别墅的房门,隐约闻到一股漆味,房子俨然是刚装修完,虽然材料都是用最环保的,但味儿还是挺明显。
他站在玄关一阵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脱鞋,因为地板干净如镜,丝发未见!想了想,他穿着鞋走进去,站在厅中央环顾一圈,摸摸楼梯扶手,往楼上走。
屋子装修得简约实用,厅和走廊色调稳重,卧室则是浅浅的暖色调,除了挂在走廊上那幅重彩牡丹和金色欧式窗帘是洪安东的作风,其余全是他喜欢的风格。
他看了一圈,停住脚步,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该留——他是来找洪安东吵架或者打架的,不是来看房子的!可是洪安东居然不在。
宝宝的房间,天花板是一幅蓝天白云,浅浅的蓝,纯纯的白。韩谦在并不大的儿童房间徘徊很久,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上透气,眼眶有点酸。
洪安东这次为了哄他还真是下足了血本。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觉得怎么样?”
韩谦回头,“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就爱操心这些个不重要的事。”洪安东靠在阳台门边,笑得一分邪九分傻,“宝贝,喜不喜欢我们的新家?”
韩谦低头笑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指间转动,说:“洪安东,我到底要和你说几遍?我和你没关系了。”
“好好好,没关系,没关系现在开始有关系嘛。”洪安东嬉皮笑脸地靠近过来。  韩谦将烟在栏杆上敲一敲,闷哼道:“洪安东,你还想被揍吗?”
“揍吧揍吧,宝贝,我和你有正事要说,你要动手也先听我把话说完。”洪安东勾住韩谦的肩膀,毫不畏惧他难看的脸色,把他手里的烟抢过来从楼上丢下去,正色道:“我要和你谈人生大事,你别抽烟,严肃点!”
“洪总请讲。”韩谦面无表情。
“别板着个脸嘛。我知道我这几年对不起你,我改还不行吗?”洪安东用两个爪子侧抱着韩谦,情意绵绵得让人反胃,“宝贝,我爱你,而且有自信爱你一辈子,百分百真心的,半句假话我出门就被车撞死。”
韩谦嗤笑:又来这一套花言巧语!
“我知道你在气我花心,说我花心我真是冤枉啊,除了你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洪安东说着说着很是义愤填膺,“我和那些人只是逢场作戏,好玩而已,哪个我有放在心上啊?亲爱的,你是我的大米,不吃会死的,别人只是小菜,可有可无。”
韩谦眉峰一挑,抽抽嘴角。
洪安东为自己这个不伦不类的比喻很是得意,拍着胸口打包票:“总之,你不高兴我吃菜,以后我就不吃了!不信你去调查,这几天我把所有以前勾搭上的人全部打发掉了,”他在韩谦脸颊上吧唧啄一口,低笑:“以后我只吃大米,好不好?
韩谦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他知道自己再听下去就会被洪安东的甜言蜜语哄化了。狠了狠心,他一脚踹开洪安东,拔腿就走。
“哎呀——”洪安东抱着腿靠在栏杆上嗷嗷惨叫。
韩谦走到楼下,推推门,气得发抖——门打不开了!
“韩谦谦,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就打我啊?”洪安东追到楼下,扶着楼梯,奸笑:“你别费心思了,我叫人把院子里的桌桌椅椅雕塑假山全搬到门外堵着了。”
“洪安东!”韩谦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把我的话听完嘛!”
韩谦操起一把椅子朝门上砸去,暴吼:“洪安东,你别欺人太甚!”
洪安东吓得一个哆嗦,哭丧着脸求道:“谦谦,我们都还没搬进来你就把门砸坏不太吉利吧?”  韩谦重重喘口气,靠在门上,疲倦的笑了。
洪安东被他笑得发毛,“韩谦,你别气,别气,我这就挂电话叫他们把东西搬走。”  韩谦坐下来,目光无神,“快一点。”
洪安东一通电话挂出去,门外陆陆续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搬动东西的声音。  韩谦点起一支烟,自言自语般念叨:“洪安东,我和你在一起很难受,我很难受。”他吐出一口烟雾,侧过脸贴着门倾听门外的声音,喃喃说:“洪安东,我很难受。”他再也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顿了顿,他又重复:“我真的很难受。”
洪安东走过去跪在他身边,把他搂进怀里,“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怎样都行,不要和我谈分手。”
“你错了你错了,你说了无数遍。”韩谦叹气,不想再闹腾了。
他每次和洪安东吵架,面上是他处于上风,底下受挫最深的也是他,他难受得喘气困难几乎发疯,洪安东依然没事人一样不会动半丝火气的。
洪安东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两枚结婚戒指。“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说这件事,韩谦,我们结婚吧。”
韩谦无动于衷:“你还玩出花样了。”
“我认真的。”洪安东把戒指盒放进韩谦手心里,然后捂着韩谦的手放在心口,“我们去加拿大结婚,手续什么的交给我来办。”
韩谦平静地看着那两枚结婚戒指,久久不能言语。
洪安东的唇停留在韩谦眼睛上,“结婚以后我一定收心,绝对不再勾三搭四,我发誓!”   韩谦咬了咬嘴唇,合上眼睛任由洪安东从他的眼睛上,一路往下吻,脸颊,鼻梁,嘴唇……  洪安东在他耳边轻轻蛊惑:“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会对你一心一意,韩谦,我真的很爱你。”
韩谦说:“以后不许再有别人,我不强求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不是洪安东的情话说得太美好,是他太奢求安稳幸福了,他不信自己爱的如此疲惫怎么可能换不来对方全心全意?  洪安东煞有介事地连连点头,“当然!我保证将一夫一妻制贯彻到底!”  韩谦抱住洪安东,抱的是他后半生宝贵的幸福。他承认自己自私,没法做到无私无偿,他付出一百,期望对方起码还他五十,别让他的感情和精力付诸东流,最终两手空空。结婚这个形式不重要,他只需要心理上的寄托来维系两个人的感情,他才能够安安心心,毫无保留地为另一半付出。
关于韩谦(4)
  “爸爸,我们班上学期转来的那个麦东太恶劣了,这才刚开学,他就在班上放言说情人节不管男生女生都要送他巧克力!”韩宝宝吃着早饭,露出一脸厌恶之情,越说越气愤:“前两天还在放寒假呢,他特地挂电话到我们家,嘱咐我提早给他准备巧克力!哼!我给他准备便便,叫他吃屎去吧!”  洪安东:“噗……宝宝,吃便便的时候不要说饭。”
“洪安东,你给我闭嘴!”韩谦眉头一皱,用筷子在桌面上一顿,严厉地看着女儿教训道:“韩宝宝,再说粗话看我会不会揍你!”
韩宝宝捂着嘴忍笑片刻,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点点头说:“知道了。”  韩谦往她碗里夹进些肉松,敲敲她的碗,催道:“赶紧吃!你还好意思骂人?我看那孩子俊模俊样的,说话又礼貌,再瞧瞧你,母夜叉一样!你就仗着他不对女生动手,平时也没少欺负他吧?上次人家被你踹了小弟弟,他家长差点把学校烧了,还好没事,要不你拿什么赔人家啊?”  韩宝宝嘴一撇,委委屈屈地用勺子在碗搅动,心说:死麦东,你就在我爸面前装好孩子吧,看我不弄死你!
洪安东在一边附和:“就是就是,下次你揍男人哪里都可以,千万不要踹小弟弟。”  韩谦气定神闲地看着洪安东:“你这话是和她说的还是和我说的?”
洪安东收声,埋头喝稀粥。
韩谦又看向女儿,揉揉额角叹气道:“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这么暴力?到底像谁啊?”  洪安东敲敲鸡蛋,猥琐地怪笑着剥蛋壳:还能像谁?遗传啊遗传,可怕的遗传!  韩谦要去一趟菲律宾,最近那里工厂的劳资纠纷越演越烈,洪安东是不喜欢去解决那种事情的,什么剪彩签合同庆功之类的事他倒是很热衷,他不热衷的事也正巧是韩谦和老爷子不放心他去做的事,正好,正好!
其实在菲律宾办的这几家工厂的成本原是没有这么高的,只怪第一笔钱被败家子路过澳门时输个精光,衍生出一系列麻烦,纠纷不断,多亏了韩谦来回周旋。洪老爷子真恨不得一脚把独生子踹出门去,认韩谦做儿子!再一想:罢罢,儿子虽然没用,但找了个媳妇儿还是聪慧过人的,儿媳妇好歹也是合法的半个儿子吧?哈哈!洪老爷子这么一想,心里平衡多了,而气还是消不下,但凡提起菲律宾,定要把自己的败家儿子批驳得无地自容。
洪安东在老爸面前抬不起头,憋了一肚子怨气,可也不能怨自己老婆太聪明太精干太会为自己赚钱吧?
司机把宝宝送去上课了,韩谦转身回楼上去收拾一下行李,他预计着这次要去一个多礼拜,简单带两套西装和换洗的衣服就行,同去也只需要秘书和司机,他到哪都是很低调的,不像洪安东前呼后拥,整个一皇帝微服私访欲盖弥彰的派头。
洪安东跟上去,搓着手问:“宝贝,过两天情人节,能赶回来吗?”
韩谦想也不想:“不能。”
洪安东揽住他的腰,“有没有回来和我一起过的可能性呢?”
“百分百没可能。”
洪安东蔫了,“宝贝,我会想死你的!”
韩谦回过头看着他,“洪安东,我和你结婚多久了?”
“咳……”洪安东想了想,“好几个月了吧。”
韩谦把西装放进行李袋里,“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婚?”
洪安东大惊失色:“你说什么?当然没考虑过!”
“我考虑过。”韩谦拉上行李袋的拉链,顿了顿,又添上句:“等我回来,再慎重的考虑一下。”
“韩谦!”洪安东不高兴了,“你一声不吭揍我一顿,又让我睡了一晚地板,现在说起离婚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谦冷笑,拎上行李包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罢罢!又来这招不阴不阳的威胁!洪安东抱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下汽车离去的声音,怒火中烧!拨通小潘的电话,洪公子一阵乱嚷:“小潘!我看你是不想混了吧?想搞窝里反是不是?信不信我炒了你?”
“洪总,你什么意思啊?谁和你一窝的啊?你能怎么着我?炒了我啊!大不了我跟韩谦!我也跟腻你了,专门做些擦屁股的烂事,你还好意思朝我喊了?”电话那头的女高音拔高五十分贝:“洪安东,我告诉你,你把那小明星的肚子搞大了的事就是我和韩谦说的!你没结婚的时候我还替你藏着掖着,这才结婚几个月啊?连我都看不下去了,我陪着人家小姑娘去做人流,你怎么不陪?你快活时怎么没想想人家姑娘现在哭得要死要活?人家刚出道就被你玩了以后还怎么混?这种损阴德的事以后我再也不做了!你炒我?我还不想干了呢!”啪叽,挂了。
洪安东气得吹胡子瞪眼,心里大喊不妙!这么缺德的破事居然被老婆知道了,难怪他从昨天开始就冷言冷语指桑骂槐的,这可怎么是好?洪安东迈着八字步在屋里绕了两圈,头疼欲裂!天下大乱也!
婚,是断断不能离的!
韩谦到马尼拉的第二天晚上,回到酒店打开房门,看到洪安东坐在他的床上,定了一桌子烛光晚餐。
韩谦关上门,将文件夹一丢,松松领带,“你怎么来了。”
“亲爱的~”洪安东鼻涕虫一般粘上来,“今天情人节~”
韩谦面无表情:“滚。”
洪安东果然滚了,不过是抱着韩谦倒在床上一起滚,韩谦抬手恶狠狠给他一巴掌,洪安东伸长脖子结结实实挨下来,一脸悲戚戚,两眼泪汪汪,“韩谦,我错了!”
韩谦松了劲,脑袋向后仰去,“又是这句。”
“我就是知道错了才急着挽救的嘛。”洪安东把脑袋埋进他怀里蹭蹭,“我那次是酒后乱性么,已经干净利落的解决掉了。”
韩谦把他的脑袋揪起来,气势咄咄地瞪着他:“那女孩还不到二十岁!你派人绑着她去做人流,解决得真好!”
洪安东反问:“那怎么办?让她生下来你不是更要和我较劲?”
韩谦无言以对,又给他一巴掌,“你这禽兽!”
“我是我是!我就是知道自己玩大了,怕你不要我嘛……”洪安东揉揉左半边脸,摇着尾巴,低眉顺眼的,“你别老打这半边啊,都麻了。”探过右半边脸,“打这里。”
韩谦没再打他,打他这皮粗肉糙的禽兽也没用!除了叹气还能如何?韩谦叹了半声,后半声被洪安东的嘴唇堵回去了。韩谦抱住他的肩膀,无可奈何地合上眼睛,“洪安东,你不要让我太失望。”  “知道了,再也没有下一次了。”洪安东细细吻他的唇,轻声说:“宝贝,我们在一起不容易,不要再和我提离婚这两个字。”
韩谦偏过头,涩涩的道:“你知道不容易,不也照样玩你的,和结婚前有什么区别?”  “我收敛很多了,逢场作戏总是不可避免嘛,你也知道我这种身份的人总是要经受很多诱惑的,偶尔失足……”洪安东无比委屈,为自己狡辩了一半,想起韩谦论貌比他洪安东斯文英俊,论财也算是能呼风唤雨的主,何尝没有经受诱惑呢?洪安东脸红了一下,忙改口:“不过以后我一定坚决抵制诱惑,宝贝,不管我做了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真的只喜欢你一个啊!”
韩谦就是这样爱使小性子,脾气来得快也去的快,这不,只要自己不怕打不怕骂,哄两句就没事了,洪安东窃喜不已,两个人一起过了个情人节,吃顿颇浪漫的烛光晚餐。韩谦一到马尼拉就没合过眼忙了两天一夜,原本打算洗个澡就睡,无奈在洪安东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死乞白赖之下,只好兴致缺缺地陪他滚了一晚床单。第二天早上洪安东赶着回国了——他晚上还要参加一个歌剧院的剪彩。  当天晚上,洪安东就把自己昨晚信誓旦旦的承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剪彩后的自助宴会上,洪安东认识了一位姓罗的知名音乐家,当然,年过六旬的老头子并不会引起他的兴趣,让他感兴趣的是音乐家的儿子,一位带着浓烈异国风味的青年,漂亮得异常,看过去年纪不大,只有二十左右,但言谈举止很是老道。
罗音乐家热烈邀请洪安东来参加过二月十七号晚上的慈善音乐会,老头子桃李满天下,不少音乐家都是他的学生。
洪安东并不想应承,可当他看到音乐家的儿子俊俏俏地站在一边,清爽可人,那些浓妆艳抹的显耀人物们在他面前纷纷黯然失色。洪公子色心一动,笑问:“贵公子可有演出?”  罗音乐家腰杆笔直,走路生风,偏要倚老卖老地柱根拐杖,闻言暧昧地看了眼儿子,笑道:“Jason什么都不会,怎么能上台?”
Jason扶了扶老头子的胳膊,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爸爸,我会大提琴。”  罗音乐慈爱地摸摸儿子的手,“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想上台?再练十年吧。”  洪安东吞口口水,心说这父子两真够恶心人的,怎么感觉怪怪的?想着,忍不住多看了Jason一眼,这一眼当真是色授魂与,Jason坏笑一下,阿拉伯人一般的大眼睛带着点耐人寻味的空灵,睫毛长长的,泛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辉,迷人得要命。
洪安东很是为这双勾魂的眼睛着迷,呆呆看了一阵,心下嗤笑:瞧你这骚样!你小子若真是罗音乐家的儿子,我就叫东安洪!还“爸爸”呢,难不成这变态老头喜欢小鸭子叫床喊“爸爸”?这嗜好古怪得紧呢,哼哼哼……有钱就是爸!老不羞赶紧的滚滚蛋吧,老子定要把这小不羞搞到手!
关于韩谦(5)
  二月十七号晚上的慈善音乐会洪安东如期到场,金笔一挥签了三百万支票捐出去,博得一连串的喝彩,洪安东恨不得仰天大笑,但面上还是笑得很含蓄的。Jason站在罗音乐家身后,脑袋偏一偏,若有所思地望着洪安东。
音乐会后有场小型的酒会,众音乐家们围着为人师表的罗音乐家奉承拍马,洪安东没这雅兴,贼眉鼠眼地扫视一番会场,看到了阳台上Jason的背影。
洪败家子的透视眼仿佛看到Jason包在合身西装裤下面浑圆挺翘的臀部和修长有力度的腿,在床上那是可以预料得到的销魂夺命。洪安东心跳加快:老子不在江湖打滚才半年,就不知道从哪飞来一只极品小鸭子,真是作孽,这不是明摆着勾人犯罪么?色欲熏心啊色欲熏心,我可是有夫之夫,这样不太好吧?洪安东摸摸下巴,随手持了杯红酒,一步三晃地摇过去。
勾搭的过程很简单,这一套流程洪安东有一段时间没有操练了,不过一点也不生疏,他将红酒递给Jason,暧昧地含着笑意问:“听说你会大提琴?想不想……”
Jason截断他的话头:“洪总不必费心了,我就会一点皮毛,能有什么想法?”  洪安东淫虫上脑,面上一副伯乐般的诚恳认真,“不一定要精通才能有发展嘛,对了,你和谁学的大提琴?”
Jason低下头,淡淡说:“和爸爸学的。”
“爸爸?”
“爸爸。”Jason强调,大眼睛一眨,俏皮得非同一般的可爱。
“他真是你爸爸?我看着怎么一点都不像?”洪安东心里痒痒的,真恨不得立马在这小子的薄唇上咬一口。
Jason挑眉,“那么洪总以为?”
洪安东假咳一下,语调里已带上调情的意味:“那你跟你爸爸多长时间了?”  Jason抿一下唇,装出认真思考的模样,“有快半年了吧。”
洪安东失笑,靠近他低语道:“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干什么的了,小子,我和罗音乐家不一样,你骗了老头子半年,中间还是客户不断吧?”
Jason不语,冷冷地扫视他一番,错开目光。
洪安东轻浮地捏捏他的下巴,笑意深了,“现在鸭子的质量还真够上乘哪,还学大提琴啊?”  Jason谦虚道:“洪总过奖了,鸭子也要提高专业素养的嘛。”
洪安东心花怒放了,“老头子你也陪,还真是不挑客人。”
Jason莞尔:“老头子父爱泛滥,床上也不爱玩花样折腾我,没什么不好啊。”  洪安东没耐心陪他一搭一唱了,干脆直奔主题,“老头子一晚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Jason摇摇酒杯,“我不是按日计费的。”
“这么说我要买月票?十万?”
Jason侧身倚在栏杆上,做出耐心倾听的模样。
“五十万?”
Jason依旧一脸云淡风轻。
“一百万?”洪安东还真不信这个邪了!首富想吃只小鸭子居然买不起?笑话!  Jason歪歪脑袋望定他,等待下文。
一百万都不看在眼里?这只鸭子有意思!不过能开这么高价格定是物有所值啊!洪公子想得到的东西从没有失手过,更何况一只小鸭子?怎么下血本都得搞到手!洪安东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在Jason眼前晃了一下,下巴往楼下一扬,“我开来的那辆法拉利,你可有兴趣?”  Jason面上多了些笑模样。
洪安东将车钥匙塞进他的手里,调侃道:“别被爸爸知道你收了陌生叔叔的礼物。”  当晚Jason把洪安东伺候得魂飞天外,洪安东那叫一个满足啊,好似重新活了一般。这活力十足的年轻高档鸭果真是上等极品,色香味俱全的滋味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一辆法拉利换张月票太值了,要是天天都能这么快活,是不是该考虑买张年票?
正当洪安东和Jason计划着该将这月票如何挥霍,韩谦的电话来了。啥叫上天入地啊?这就叫上天入地,刚才还在天上飞着呢,一通电话就把洪公子砸下来了!洪安东拿着手机头晕脑胀,心虚得不敢接。
Jason疑道:“谁啊?”
洪安东说:“我老婆!”
Jason愕然:“老婆?”
“老婆!”洪安东气急败坏,不知道该不该接这电话。不,接是一定要接的,问题是接了后该说什么!
Jason把他的手机拿过来,抽出电板,手一摊,“世界清净了。”
洪安东怒道:“谁允许你自作主张了?”抢回手机安上电板,“把我老婆惹火了我就死定了!”  Jason支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笑笑,“洪总,你不是吃软饭的吧?”
“你才是吃软饭的!我挂电话时你不要出声啊!”洪安东开机,寻思片刻,拨通韩谦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点难以掩饰的疲倦,“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在干什么呢?”  洪安东赔笑说:“嗯,准备睡觉了。”
“你在哪?”
洪安东卡壳零点一秒,“在家,还能在哪?”
“宝宝呢?”
“这都几点了?她当然……早就睡了,你在哪?”
“机场,我准备登机了。”
“啊?”洪安东下意识摸摸自己胸口上的吻痕,脸色变了,“你要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不,我要去厦门。菲律宾这里的事一时解决不了,下午我和你爸通了个电话,他说以后这种劳资纠纷不需要我亲自去,请个总部的代理就行,厦门那里度假村开发的事更紧急,我要赶过去,什么时候回去还不知道。”
洪安东大大松了口气,“宝贝,那你要注意身体啊,别累着了。”
对方一阵沉默,缓缓道:“洪安东,我女儿刚才给我挂电话,她有点感冒……我照顾不到,请你多费点心。”
一阵尴尬的冷场,洪安东知道今晚自己的行踪韩谦早已了然于心却不点破,韩谦就是这点不好,太精明了,城府深不可测!
挂断电话后,洪安东自个儿和自个儿生闷气,抱着大枕头唉声叹气。Jason蹭上去,咬咬洪安东的脸,嬉笑道:“你老婆?听声音是个男的哦。传闻说你和一个男人结婚了,看来是真的啊?”  洪安东烦着呢,“去去!”
一个当鸭的,这种事情他见惯不怪了,Jason点上一支烟,抽一口,剩下大半截放进洪安东嘴里,呢喃道:“和男人结婚,你还真有勇气。”
洪安东叼住烟,深吸一口,闷哼道:“过奖。”
“后悔了吧?”
“不后悔。”
Jason嗤笑:“不后悔还出来乱搞?别撑着了,两个男人能结还不能离?”  “小子,你懂个屁啊?”洪安东摸摸Jason的手,老气横秋地叹口气,烟雾缭绕的道:“这就是人性的矛盾啊,我是真喜欢他,他要和我离婚了我非得哭死!不过喜欢归喜欢,就像那句俗话:摸着老婆的手,就像左手摸右手,一点感觉都没有呵。”
Jason把烟拿过来,抖抖烟灰,自己叼上,“洪总您就专心操劳家事吧,我拿人钱财供人取乐,不会给您造成任何麻烦的。反正我收了礼物,您一声令下我就会消失。”
洪安东极度不爽:“我一辆法拉利换你一张月票,你倒好,服务一次就想消失?”说完翻身骑到Jason身上又开始倒腾。
Jason气恼地给他一拳:“有完没完啊?我最讨厌伺候你这种虎狼之年的禽兽,伺候老头子比伺候你清闲多了!”
这一拳似怒实嗔,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捶得洪安东贱兮兮的全身舒坦:唉哈,这小鸭子还会使点小脾气,我喜欢,哇哈哈……
洪安东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既然韩谦还要过几天才回来,怕他个鸟?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自己老爸不也是这样?以后年纪大了不爱玩了,还不是老老实实和妈白头偕老?老子才三十出头,难不成这么年轻就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不妥不妥,玩是一定得玩的,不然还不得憋死啊?  二月底的时候,韩谦踏着连绵不断的小雨回到天下地产总部,问洪安东的新秘书:“小潘呢?”  新秘书怯怯道:“她……洪总把她炒了。”
韩谦苦笑:跟了他五年的贴身秘书,鞍前马后奔波,从公事伺候到私事,如今说赶就赶,一点情分都不讲。
韩谦在装修得气派宏大的总裁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转身走了。  当初洪安东死皮赖脸地把小潘从他身边要走的目的很直白,不过是想通过小潘敲取关于他的消息,同时来回搅和他俩的关系。小潘就像个目击证人,见证他们俩相遇、争吵、纠缠、暧昧、结婚,最后走向末路。<
韩谦站在这条只能通往死胡同的末路上,回顾往事,自己一错再错,费尽千辛万苦从姜续那个泥沼里爬出来,慌不择路,一脚栽进洪安东给他设计好的,更深的深渊。正如小潘对他说的一句话——“韩经理,洪安东没救了,比起以前那个姜续还更不如,你不应该老是为这种人伤心。”  韩谦已经很久没有时间陪女儿了,从总部出来的第一件事是带女儿去吃顿披萨,然后回家检查一下她这段时间的作业。洪安东醉薰薰地挂电话问:“宝贝,亲爱的我想死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韩谦反问:“你在哪?”
洪安东说:“在家啊,还能在哪!”
韩谦点头说:“好,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
洪安东炒掉的潘秘书摇身一变成为韩谦的私人秘书,股东大会的时候,她漂漂亮亮地立在韩谦身后,一身暗紫色职业装,以往盘在脑后的长直发烫卷了末梢,松松地散下来,看过去年轻了——如果有人说她年轻了,她一定会凶神恶煞地骂道:“老娘本来就很年轻,你什么意思?”  韩谦眉头微皱,“小潘,轻声点,太吵。”
以前美貌妖娆的小潘跟着个浮躁的流氓样暴发户,只给人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如今美女往韩谦这样沉稳内敛的美男子身边一站,真真是一对养眼壁人。
洪安东脸色很差:在家你怎么压榨我我也就忍了,在外我是老总,我炒掉的人你还带回来,让我面子何存?
韩谦视若无睹,没搭理洪安东一句话,简单汇报一下在马尼拉和厦门的行程,办完该办的事,起身拍拍西装下摆,领着小潘先行离去,半点不拖泥带水。
其余到场人员看戏似的观察洪安东的脸色,而洪安东不负众望地拉长脸,一张面皮黑沉沉的,心下愤愤不平地控诉:我老婆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怎么越来越阴阳怪气啊?隔三岔五就给我来这么一下,又不是矫情少女,还要我整天捧在手里哄着骗着啊?
哐叽一摔金笔,洪总没好气地吼道:“看什么看?散会!”
关于韩谦(6)
  洪安东这几日和Jason正打得火热,家庭危机一来也顾不得快活了。什么都没有老婆重要,哄,是一定要哄的,不哄服帖了怎么过日子?更何况是这么能干的老婆,要真跑了,先不说自己得要死要活痛哭流涕,老爸老妈也会先把自己给吃了!
可惜,洪安东没机会活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韩谦带着韩宝宝离家出走了。
哈,玩出新花样了啊!洪安东怒极反笑,人到这时候一般不会先反省自己的错,更别提是自我感觉极度良好的洪总。在围观的保姆司机家庭老师面前,洪安东伪装出淡定的神态坐在沙发上沉思——其实是发呆,恨不能捶胸顿足嚎哭一场:老婆,我又怎么你了?我这么爱你,你到底是为什么三天两头折腾我?!!
哄你,我哄你还不行吗?洪安东挂通韩谦的电话,哭丧着脸说:“宝贝,我错了……”  韩谦拆开手机,抽出SIM卡丢进马桶里冲下去。
韩谦带着女儿住在酒店里,不停地考虑要采取些什么措施才能和洪安东一刀两断,无奈想破了头都想不出来,洪安东这狗皮膏药比姜续还难缠,况且自己的心被缠住了,怎么可能躲的了?不过是想讨个一时的安宁罢了。
而洪安东沉思的结果是没有结果,空屋子有什么可呆的?他要投奔那个有人气的藏娇金屋!如果说没脸没皮是洪公子的缺点,那么他还有个更要命的缺点,就是没毅力,他没毅力坚持不懈地没脸没皮,被韩谦这么三番四次的折腾,他厌倦了。
洪公子隐约觉得自己有错,不过错的不大,不就是吃喝嫖赌吗?又不是大奸大恶!你韩谦没有这些个缺点,还不容许别人有丁点污渍了?太完美主义了吧?不!这不叫完美主义,叫洁癖!再说,我爱你,连你暴力冷酷说话没趣的缺点都一起爱了,你要是真爱我,怎么连我一点缺点都容忍不了?  哼!洪安东这么一想,觉得自己占了十分理,走遍天下都不怕!
Jason听他抱怨完,打个哈欠,“说的对,那么洪总准备怎么着?”
洪安东瞬间被灭了威风,一阵气苦:怎么着?我还能怎么着?我老婆离家出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找你这个小鸭子,我怎么就这么背啊?洪安东长叹一声,怎么觉得自己有了那么一点孤家寡人的意味?
Jason攀上他的背,替他松松领带,解开衬衫上的扣子,将手探进去摸了一把,坏笑道:“怎么一身湿黏黏的?去洗个澡吧。”
“累。”
“我帮你洗。”
洪安东握住Jason的手,摸了摸又亲了亲,万分惆怅:我老婆有这半分温柔就好了,果然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两个人在浴缸里缠绵了一晚,小鸭子专业技术精湛,真该评为优秀劳模,把个洪总享受得连自己姓啥名啥都不记得了。
 洪安东在Jason的金屋里腻一晚不够,又腻了一上午,和贴心小情人吃个中饭,这才道貌岸然地抖擞出一副老总的派头,到总部逛悠一圈,还没到总裁办公室,秘书就迎上来:“洪总,韩经理上午过来递了辞呈……”
辞呈?!!又拿这个来要挟我!洪安东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把韩谦的辞呈撕个精光,暴吼:“我不让他辞,你!给我找人看住他!不然下一步他又要移民!”
新秘书傻乎乎的:“看住他,怎么看?”
洪安东气得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新秘书十分不会看形势,委委屈屈的说:“洪总,上次你从游乐场的项目款里挪用了一百多万去赌马,得还回去了,项目部经理早上来找我哭穷了。”
“一百万?”洪安东不可思议,“这么一点点小屁钱你找我要?你不会想办法啊?”  “不是我找你要,而且,我怎么想办法啊……”新秘书都要哭了:老总怎么和无赖一样啊?  洪安东摸摸下巴,“挂电话到夜总会去,叫那里的经理给我弄一百万出来填上去。”  新秘书无言以对。
洪安东问:“还有什么事吗?”
新秘书:“厦门那个度假村一期的第一笔款子……拨不出来……”
“多少?”
秘书递过文件,“三千多万,差韩经理的签字……”
洪安东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公章,“拿去吧。”
秘书畏畏缩缩的,“洪总,你的签名没用……”
洪安东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意思?”
“洪老先生说厦门这个度假村,凡是千万以上……都只认韩经理的签名……”  洪安东把桌面上的东西全揭到地上去,咆哮:“我才是总裁!他姓韩的是什么东西!”  秘书低眉顺眼的转动手指头,暗地里腹诽道:什么什么东西?你老公呗。  洪安东抓狂地来回走动片刻,问傻秘书:“那你说怎么办?”
秘书:“洪总,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洪安东指着她的鼻子:“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聘你干什么?”
秘书哀怨地询问道:“那,那我把文件送到山上去,请洪老先生签字?”  洪安东:“那我爸问你韩谦为何不签,你怎么回答?”
秘书想也不想:“因为他辞职了。”
洪安东倒抽一口冷气,耐着性子问:“我爸问你他为何辞职了,你怎么回答?”  秘书这回思考了几秒,认真答道:“我想,或许是韩经理要和洪总划清关系吧。”  洪安东吼得震天动地:“或许你妈!滚——”
洪安东受了强烈刺激,通宵发奋将天下地产各个大项目的账目彻查了一遍,这才惊觉自己的地位只半年时间就要被韩谦架空了,他这个总裁根本就是个空壳子!更让他不安的是,近六千万巨款在韩谦手上去向不明。洪安东坐在他的老板椅上,寒透了半截身子,六千万对于天下地产来说并不是一个多么庞大的金额,让洪安东心凉的是韩谦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韩谦老早就做好和他一拍两散的准备,贪污这一笔巨款存入海外帐户,不至于像几年前和他闹翻时一样走投无路。  Jason清闲了一晚上,拉拉大提琴,看看电视,哼着小调洗漱一下就去睡觉了。睡到天快亮时,洪安东回来了,把他按在床上往死里干了一轮,完全就是在泄愤。Jason没有在洪安东身上闻到一丁点酒气,但对方的行为就像个酒醉后的疯子,他声泪俱下地又是求饶又是喊救命,几次作势要逃换来洪安东更猛烈的攻击,在徒劳的反抗过程中,叫床声声声都能引爆男人的征服欲——当然,演得十分逼真,导致洪安东在完事后产生一些微薄的愧疚心理,摸摸他的屁股问:“没事吧?”  Jason不应,装出消沉的模样,看过去甚是可怜。
洪安东把Jason当成老婆发泄一通,气消了一大半,心下嗤笑:这小婊子挺敬业,还是爱惜着玩,别玩坏了。洪总替小鸭子揉揉肩上的牙印,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下次我会小心点,”摸出一张金卡塞在Jason枕头下,“给你点零花钱,别生气了。”
小鸭子看了客人一眼,眼波带着些水汽幽幽流转,汗津津的俊脸一副虚弱相,嘴唇嫣红,病西施似的让人疼。
洪安东把小鸭子揉进怀里,亲了亲,还真的心疼了一把,暗暗自责:刚才是过分了一点,要是这么对待韩谦,十个小弟弟都不够他剪!
洪安东陷在温柔乡里幻想自己有十个小弟弟的时候,韩谦带着宝宝到山上去和洪家两老谈话,他其实并没有想移民,只是想和洪安东撇清关系。而两位老人家向来对他视如己出,老太太更是将宝宝当成心头肉,他觉得自己就算出于礼貌也得和老人家汇报一下,起码得带女儿去向两老表达一下谢意。
不想,他把自己的打算和洪老爷子一说,老爷子怒了:两个男人结婚就够荒谬了,居然还想搞离婚?更何况,我辛辛苦苦栽培了半个有用的儿子,还指望你替我撑家业,现在你甩甩手就走,把一堆重大事务都推给那个阿斗?你这不是明摆着逼我这老人家出山吗?
韩谦勉强笑一下,“伯父,您夸张了,洪安东完全有能力管好天下的,只不过是贪玩而已,你也需要放手给他机会锻炼嘛。”
老太太更关心两个人的婚姻问题,明知故问地问问原因么,韩谦心照不宣地丢给她一个百搭式理由:感情不合。
两老求着韩谦再和洪安东谈谈,韩谦婉拒了。他和洪安东没什么可谈的,他怕见洪安东,每次任他如何气愤如何悲伤如何心灰意冷,败家子只要没正没经地扔几个糖衣炮弹就把他降服了。自己经受不住炮弹,卧倒爬走总行了吧?这次不同了,他心意已定,先躲洪安东一阵子,等双方都冷静下来再谈离婚的事,至于要不要移民等离婚后再说,总之就是洪安东跪下来求他他都不再回头。  算清这笔糊涂账,今后单身一辈子。
洪老爷子挂电话将正抱着Jason做美梦的洪安东叫醒,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骂的洪安东恼羞成怒,将手机摔个粉碎。
姓韩的你什么意思?亏我这么爱你,这几天心心念念的都惦记着你,你倒好,恶人先告状,你真他妈够阴险的!
关于韩谦(7)
  洪安东要发脾气,找小鸭子发是没有用的,他最想找老婆抖抖威风,可惜老婆不知所踪。洪总就差没调出直升机满大街边飞边广播:“韩谦,你给我出来!”
小潘在洪安东身边几年混得人精一样,三教九流的人都熟悉,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韩谦办好一系列移民的手续,急着把韩谦送广州去,连机票都买好了,行事神秘又迅速,和FBI有得一拼。  韩谦苦笑:“小潘,我不想移民。”
小潘塞给他一副墨镜:“迟早的事!有备无患!那,这个,随身携带!”  韩谦纳闷:“什么意思?”
小潘:“你会明白的,你现在就像个通缉犯,小心为妙。”
韩谦把她的话当耳边风,一点躲藏的自觉性都没有,生活过得从容优雅,饭后带女儿去散个步,耐心哄骗女儿去了新学校会有更帅的老师——小丫头最近被自己的英语老师迷得七晕八素,这几天没去上学,羞羞涩涩地给英语老师写了封含蓄简短的思念信,另外给麦东同学写了十几封警告信,灵感一上来就写,一写就是信手拈来一气呵成,颇有侠骨之风。
韩谦正为孩子的教育问题纠结得头疼,路过报亭时又遭遇新的困扰——洪安东在所有报纸上,用整个版面的广告登寻人启事,铺天盖地都是他韩谦的照片。
韩谦看着报纸,欲哭无泪,下意识摸了一下裤兜——小潘给他准备的墨镜幸好带在身上。  韩宝宝疑道:“爸爸,晚上你戴墨镜干什么?”
韩谦:“……”
韩宝宝抬头看看挂在报亭上的报纸,露出花痴眼:“爸爸,你这张照片拍的真帅。”  韩谦抽抽嘴角,拉上女儿走的飞快。
Jason 打开挤爆了的邮箱,报纸信件一股脑全掉出来,他蹲在地上捡起一份报纸,念叨:“韩谦,男,三十三岁,身高一米七九,相貌端正,三日前因与家人赌气离家后便失去联系,现行踪不明,亲人好友日思夜想,苦不堪言,望知情好心人拨打电话XXXXXX,定有重金酬谢!天下地产总裁洪安东。”念完,忍了一下,没忍住,笑喷。
Jason转身靠在过道边,顺势往地上一坐,扒拉扒拉地上的东西,从一堆水电费催款广告宣传之类的信件中找出一封信,拆开信封,抽出张生日贺卡,里面很简单地写着:圣诞节快乐,照顾好自己。
Jason笑了一下,说:“这都是什么时候的贺卡了?我这么久没回来了啊……”将贺卡翻来倒去看了看,惊喜道:“呦,还是自制的,难不成是和小学生学的?”他把贺卡连带信封插进上衣口袋里,笑盈盈地自言自语道:“送什么贺卡,怎么不送些实际点的东西?这家伙的行为真是越来越像个娘们了……”
上了两层楼,拐弯角那里站着个穿黑西装的高瘦男人,见到他便将手里的烟一丢,抬脚碾了碾,“呦,我的少爷,很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啊?”
Jason好笑,“条子龙,彭爷包我的时候你叫我一声少爷我也就厚着脸皮应了,我只是个当鸭的,你有必要神神秘秘把我约到这来叙旧吗?”
条子龙脸上僵了一下,心说:你这小婊子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怎么?爸爸想我了?”Jason含笑瞥他一眼,正儿八经的道:“我和他的合约早八百年前就过期了,你们道上混的要讲信用啊,他包了我三个月我还附赠一个月售后呢。”  “是是是……少爷不用担心,老大现在和新儿子打得火热,只不过偶尔会想想你,当初他是最宠你的嘛。”
“彭爷还记得我啊,荣幸之至。”Jason笑微微的:废话,我把老头子伺候成了老神仙,他能不疼我吗?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没有什么好脸色,走到过道的最后一间房门,Jason掏出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地翻出一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没打开房门,又换一把试试,还是没打开。条子龙嘿嘿笑道:“你多久没回来了?连钥匙都忘记是哪把了?”
“半年了吧,租这房子真是浪费钱,这个月底好像到期,退掉算了。”
条子龙把手搭在他的腰上,低声说:“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得更有味道了。”  “呵,不是彭爷想我,是你想我了啊,你发财了,想包我?”Jason连试了五六把钥匙都没打开房门,干脆一脚把门踹开,霎时一片灰尘扑面而来。
条子龙捂住口鼻咳了两声,“现在包你的人是首富,我哪有钱和他拼?别说我,就是我们老大,老大的老大,那个姓麦的都不一定包的起你!”
Jason偏头看着他,“那你找我干嘛?”
“进去说。”
“这里说吧,里面脏,都是灰。”
“进去说。”
“这里说。”
 条子龙蓦地握住他的手腕,往屋里推进去,反手把门关了,扯扯领带,环顾一圈简陋的房间,笑道:“哪儿脏了?我认识你那会儿我们在公厕不是也干得很爽?”
Jason倒在铺满灰尘的沙发上,多了一丝慵懒的媚态,“不好意思,以前我是只流窜小鸭子,现在是高档包月公关,不接散客。”
条子龙压上去,“为我破例一次嘛。”
“你个狗日的越混越穷,现在连开房间的钱都没有了,我是可以给你破例,可惜你连买我一次的钱都没有。”
“那给个熟人价。”条子龙迫不及待地解开皮带。
“打八折?”
“七折。”
“七点八折。”
“你真小气。”条子龙说完这话便粗暴地吻住 Jason的唇,将手探进他的裤头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Jason挣扎着问:“你带现金了吗?”
条子龙撩起Jason的衣服,低头含住他胸前的红点,嬉笑道:“我打欠条。”  Jason环抱着对方的肩,眼中迷离上一层雾气,轻喘着说:“温柔点我就给你打七折。”  条子龙果然温温柔柔的抱住他,从他的额头上细细吻下去,“怎么躺着不动?还不快进入工作状态!”
Jason合上眼睛,“自助式五折。”
条子龙愣了愣,继续往下吻,湿湿濡濡地舔过对方的锁骨,乳头,小腹,肚脐,最后含住Jason身下那个渐露势头的器官,娴熟地吞吐起来。
Jason抓住他的头发,咬咬嘴唇,零零碎碎地吐出一句话:“把我弄舒服了,三折。”  “操,你嫖我还是我嫖你啊?”<
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嫖客把小鸭子伺候得舒服毙了。Jason侧趴在沙发上,鼻子下灰尘的味道里混进了潮湿的汗味,条子龙从背后抱着他,凶器还没从他身体里抽出去。Jason动动腰身,条子龙掐住他的腰牢牢抵在沙发上,又放缓了力道在他小腹上摸了摸,说:“别动,让我抱抱。”  Jason温顺地窝在他怀里,问道:“你怎么这么久没来找我?”
“我没钱怎么敢来找你?”条子龙像八百年没吃肉的豺狼,高潮过后还是意犹未尽,在他肩膀脖子脸颊上咬个没完。
“你手下的小弟都比你有钱,你说你罩着那么多兄弟,想做爱的时候有哪个兄弟陪你上床?”  “喂!什么上床这么龌龊啊?”条子龙不高兴了,“兄弟就是拿来做兄弟的!我们道上混的讲的就是义气!”
“你有点创意嘛,别老借用电影里的台词!”Jason稍稍扭过身子,做了个枪的手势在他脑门上一顿,“你啊,总有一天不是被对头毙了,是被兄弟毙了。”
条子龙不屑地嗤一声,“你懂个屁!唉,今天找你还真有事。”
“不就是吃霸王鸭吗?”
“真的有事!”
“说,借钱的话免开尊口。”
“钱钱钱,你怎么这么庸俗?”
Jason懒懒地斜他一眼,“我就一鸭还要多高尚?你先把你这根东西拿出去再来评价我。”  条子龙听话地把他黏糊糊的东西抽走了,赤身裸体地坐在一边换上一脸可笑的严肃,“我有个兄弟以前走私枪支……”
Jason惊喜道:“哈!走私枪支这个活赚钱,你怎么不做?尽做些收保护费的事能有什么出息?”
“听我说完啊。”
“说。”
“两三年前交易的时候招来警察,死了两个小弟,他自己被抓了,判个死缓……”  “哇,你还是别做了。”
“听我说完啊!”
“说。”
“前一段他买通狱医逃出来……”
Jason 兴致勃勃起来:“越狱啊?呵!最近很流行!你兄弟帅不?”
条子龙无语地看着他。
Jason挥挥手,忍笑:“你说你说。”
“他查出当年交易的时候设局子套住他,向警方通风报信的……”条子龙放低了声音,“就是你现在的客人,天下地产总裁洪安东……”
Jason沉下脸色,“他想干嘛?”
条子龙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说干嘛?我兄弟和姓洪的无冤无仇,被他弄进去蹲了两年多也就罢了,还赔了两个小弟,换我我也不能就这么一了百了!”
Jason冷笑:“对不起,我帮不了。”
“唉,我说你干嘛这么仗义啊,姓洪的对你来说不就是一嫖客吗?他钱多得花不完,我兄弟只不过想给他一点教训,顺手敲诈一笔钱,给死掉的两个小弟家属送些钱,然后逃到国外去。”条子龙揽住Jason哄道:“帮我兄弟就是帮我,Jason,算我欠你人情,怎么样?”
Jason冷着脸一声不吭。
条子龙赔笑说:“Jason,就我和你的交情,求你帮个忙都不行吗?我可从来没求过你什麽。”  Jason眼神发寒,“我和你有什么交情?不就是婊子和嫖客的关系吗?”  条子龙默然许久,说:“可惜我没钱,我如果有洪安东一半有钱就包养你一辈子。”  “滚你妈的一辈子!”Jason朝他竖中指,“给老子打欠条!妈的个X,上次也是干完就拍拍屁股走人!连本带息的给我还来!”
条子龙悻悻地抓抓脑袋,没辙。
Jason爬起来,从地上随便捡件衣服围住下身,没好气地丢过来一通话:“你的人情值个鸟钱?告诉你兄弟,老子从不做义工,价格开过来,先交一半定金,我满意了就开工!”

关于韩谦(8)
  洪安东的“小礼物”开上马路果然雷霆霹雳拉风,两个人在海路大道兜兜风,Jason手痒,把方向盘抢过来自己开,毕竟这玩意儿是他的了!洪安东迁就地挪到副驾驶坐上,随便让Jason去练手。人就是贱,以前有人管着觉得全身不舒服,现在没人管了,心里却空落落的,洪安东看看窗外的风景,兴致缺缺,回头看看身边的鸭子,还是性致缺缺。
洪安东三天两头和Jason腻在一起,并不是对这个小鸭子有多偏爱,只是他结婚时遣散了后备军团,后来虽然偶尔打打野食,但终究没形成规模,现在一时也找不到人排解寂寞,勉为其难先用着这小鸭子,不然吃饭睡觉只有自己一个人多无聊。
Jason绕着海路大道来来回回兜了几圈,直到洪安东不耐烦地嚷嚷:“你有完没完?这叫兜风?你专程来碾马路吧?”
Jason嘿嘿一笑,“我熟悉一下嘛。”
“那你熟悉够了没?”
Jason看看时间,心虚道:“够了,回去吧。”
洪安东给Jason提供的金屋在海路大道偏南的一套高层小公寓,由于怕韩谦知道,特地挑了这么个隐蔽低调的地段,业主入住率不高,物业各方面还不齐全,但房子倒是装修得十分精致,至于用这金屋藏过几个人,反正Jason不是第一个。
车子一路缓行,回到小区里,转过公园,Jason慢悠悠往停车场下坡开。洪安东枕着靠背昏昏欲睡,手不老实地放在Jason腿上,“怎么样?还顺手吗?”
Jason盯着前方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心不在焉地应道:“马马虎虎。”
洪安东打个呵欠,“你会煮粥吗?”
Jason一愣,“会,怎么?”
“我有点饿……”
“我只会煮白粥。”Jason没心思和他穷掰。
“我老婆会煮皮蛋瘦肉粥。”
Jason不屑道:“那你找你老婆去啊。”
我倒是想找他,去哪找?洪安东顿时没词了,讪讪地把手缩回来,转念一想:唉,这小鸭子什么服务态度?
车子刚驶进停车场,后面跟进来一辆车,来势凶猛,车灯开得昼亮,Jason心提到了嗓子眼,强装镇定地转个弯,继续寻找停车位。
洪安东眯着眼回头看了看,“谁啊?”
后面那辆车停下来,刷地关了车灯,紧接着车上下来一个人,急切的喊了声:“洪安东!”  “停车停车!”老婆,你总算出现了!我想死你了!洪安东差点跳下车飞奔过去,正笑了一半,傻眼了:小鸭子还在身边,我老婆这是特地来抓奸的?
Jason刹住车,见形势不对劲,紧张地问声:“洪总,怎么回事?”
洪安东低吼:“开车!快逃,我老婆来抓奸了!”
Jason哭笑不得:“前面是死路,往哪里逃啊?洪总,那我们要调头了。”  “调你妈!调头碾死我老婆啊?”洪安东没头苍蝇似的乱钻,恨不得在车里找个缝躲起来,Jason无语:没必要吧?
两个奸夫淫夫正乱作一团,韩谦三步两步追上来,还未靠近车门便低喊道:“跟我走!快!”  洪安东脑子一懵,又清醒了:我怕他个鸟?
韩谦焦急万分地拉开车门,声音低得微颤:“洪安东,腾宗出来了!以前我买通过他的一个手下,刚才传话给我说他今晚要……”
洪安东往Jason的方向一靠,摆出一副老爷的谱,“腾宗谁啊?你别给我转移视线,你想干什么?”
韩谦愣了愣,顾不得和败家子多解释,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手伸进车里揪紧他使劲往外头拉。  洪安东和他较上劲,怒道:“韩谦,你玩失踪玩的开心吧?你和我爸妈说什么了?我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你牛逼,你三天两头像个泼妇似的和我……”
“洪安东!”韩谦心惊肉跳地环顾左右,压低声音截断他的话头,“别闹!我们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和我走!”
Jason伸手握住韩谦的手腕, 韩谦僵了一下,Jason挑衅地一扬下巴,“韩先生,洪总很明摆不想和你走。”
洪安东成心看韩谦笑话,兴致勃勃地旁观两个男人为他争风吃醋,这个感觉着实美妙得很哪!  韩谦忍下一口恶气,低下头好声好气对洪安东道:“洪安东,想要命就立刻跟我走!”  “我就是想要命才不跟你走呢!”洪安东嘀咕:回家又要挨揍跪搓衣板!  韩谦翻手捏住Jason的手使出蛮劲推开,强硬地将洪安东从车上拽下来,直直往自己的车走。  洪安东终于怒了,他这个自小张狂惯了的皇帝爷不是烂泥脾气,踉跄几步后恶狠狠地推开韩谦,涵养尽失,吼道:“韩谦,你别欺人太甚!你不是喊着要和我撇清关系吗?现在我就和你说清楚,你要离婚要移民随便!给我滚!”
韩谦咬咬牙,挥手给了他一拳,随即揪紧他的衣领,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我滚不滚以后再说,你知道吗?有人想害你!”
“演什么戏啊?”洪安东挨了一拳后更加狗急跳墙地暴跳起来,“除了你还有谁会想害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天下转了多少钱到你的海外帐户里?我还没死呢,我死了钱全是你的,你急什么?”
韩谦松开手,不可思议地望着洪安东,“怎么,你以为我贪污你的钱?你去问问你爸爸,他在新西兰开了好几家大型的中餐连锁店,他用的是谁的海外帐户?”
洪安东张口结舌,木讷讷道:“我爸?我爸神经病啊?干嘛把这么多钱转到你的帐……”说了一半,哑了:上次在菲律宾开工厂的钱被他一夜之间挥霍干净,把老爷子气得半死,声称以后再也不给他过千万的数目!
韩谦冷眼看着洪安东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苦笑道:“洪安东,我不缺钱,也从来没有觊觎你家的钱,我告诉你,我对你问心无愧!你不放心我就赶紧离婚,我一毛钱都不会占你便宜。”   洪安东无地自容,虽知理亏,可怒气未消,扯扯被弄皱的衣领恼羞成怒地吼道:“是啦是啦,你能耐,我是找个人过高兴日子,不是想整天看你脸色的,和你在一起压得我透不过气,你没趣透了!连上床都像个哑巴,我早腻味死你了!当初和你结婚也是贪好玩,离就离,谁怕谁啊?”  韩谦不再说话,默默地看着洪安东,他看了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今天总算看清楚了。  这个男人纠缠不清哭着喊着说爱他,爱死爱活爱了五年,原来只是好玩。人家演戏演得逼真,玩腻了拍拍屁股就走,丢下他一个人陷在这戏台子上,退不了台,又唱不下去。  洪安东吼完,腿脚莫名其妙的一软,他知道他们已经彻底完蛋了。
韩谦的眼神涣散了,习惯性地侧身想找个东西扶,却扶了个空,站稳后一时天旋地转,完全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洪安东后悔已极,忙向前一步揽住韩谦,“韩谦,对不起……”
韩谦换口气,狠命推他一把,“滚!”
洪安东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自己要真滚了,老婆就没了!没了老婆自己也不想活了!想着,鼻子一酸,不依不饶地缠上:“宝贝,我错了……”话未说完,身边的车窗玻璃陡地四处飞溅,紧接着传来Jason的惊呼:“洪总——”
洪安东左肩猛地袭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就见韩谦一脸惶恐地朝他扑过来,动作迅猛无比,转眼便粗暴地将他按倒在地上。洪安东在摔在地上的一瞬间听到子弹在自己耳边破空而过的声音,呆得一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韩谦拉着他翻了两个滚,笨拙地挤进两辆车中间,贴着车门直喘粗气。
洪安东摸了一把自己的左肩,摸到一手血,惶恐地转向韩谦:“韩谦,我中枪了……”  韩谦紧张地看着他,咬紧嘴唇,显然也是被惊呆了。
洪安东疼得眼睛都红了,匆忙扫视一番自己的伤势,发现子弹只是擦过肩膀,肩上皮开肉绽,有没有磨到骨头还不明确,血倒是流得十分欢畅。“操!”洪安东正欲再说什么,身后又是几声连续的枪声,不远处法拉利发动的声音传来,伴着Jason的喊声:“洪总!上车!”  洪安东咬牙忍痛骂道:“操!这里不能呆,我们得跑到车上去!韩谦,我们跑……”  韩谦还是咬着嘴唇,额上逐渐冒出虚汗,捂着胸口的手挪了挪,血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洪安东脑袋里陡地一片空白,下意识俯身将韩谦的上半身抱在怀里,飞快张望一眼他的后背——他刚才靠过的车面上留下一汪暗红色的稠血,不断往下流淌。一颗子弹从后背贯穿韩谦的胸腔,洪安东稍一搬动他,血一股子从枪眼里涌了出来。
洪安东傻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恐惧油然袭遍全身——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然而情况不容他继续犯傻,子弹与他擦肩而过,将他耳边的车窗击得粉碎。  Jason倒车刷地转个弯,吼道:“洪总!上车!”洪安东抱紧韩谦,艰难地拖动半米,Jason急道:“洪总,别管他了!”
“操你!”洪安东额上青筋暴起,低头求道:“韩谦,你撑着点!”
红色法拉利在昏暗的停车场里简直就是活靶子,两秒钟时间就接连挨几枪,Jason俯在方向盘上,子弹在他头顶上刷刷飞过,将他惊出一身冷汗,咬牙切齿道:“洪安东,上车!你再拉着他我们都得死!”
洪安东恍若不闻,喘着粗气半扶半抱地拖动韩谦,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Jason骂了一句娘,心说老子还没活够呢,懒得给你们陪葬!一踩油门,逃命要紧,驾车哧溜冲上停车场的坡道,转眼不见了。
洪安东愣了一瞬,顾不上骂人,要逃命的话只剩一条活路:韩谦的车。
不能再拖延时间了,他狼狈地拖着韩谦,使出吃奶的劲往墨绿色奔驰爬,爬没几步,左肩上的伤连带着左臂越来越使不上劲,麻木得几乎不能动。
Jason将车开出停车场,心烦意乱地横冲直撞,越想越不安,不由破口大骂:“操!老子只是个当鸭的,玩什么碟中谍啊?”骂完,将车头一百八十度大急转,踩足油门往停车场飞驰回去。  洪安东将韩谦拖到柱子后面,再也拖不动了,离墨绿色奔驰只有五米,可这段距离远得足以截断他们的活路。枪声停下来,洪安东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或许是火力更猛的狙击,或许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在向他们走来,总之,他们活不了了。血浆混着地上的尘土,将两个人糊得脏兮兮的,他回头看了眼地上被拖出来的血道,小心翼翼地将韩谦的脸捂在心口处,声音无法抑制地发抖:“韩谦,亲爱的,我们该怎么办?”
韩谦勉力将头转向自己的车,喃喃道:“我的车,没锁,你赶紧走。”
洪安东摇摇头,他不可避免的怕死,可更怕失去怀里的人。他低头在韩谦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宝贝,我不离开你。”
韩谦闻言全身颤了一下,下意识抓紧洪安东的手臂,百感交集。
法拉利从天而降一般,腾空划过一道红光,从停车场的斜坡上以370公里时速飞下来,一头撞上一辆车车尾,片刻没有停歇地划个半圆掉转车头,直捅捅地往洪安东驶过来,一路喀喇喇擦过一排隔离柱,转眼卷尘带土的到这两人身边紧急刹车,整个车子拖得轮胎擦出嘶嘶火花,扭曲的右车灯撞在洪安东身边的柱子上,“哐”地一声巨响。
洪安东条件反射地抱着韩谦趴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Jason未等车停稳便慌手慌脚地跳下车,二话不说将韩谦往车后排拉。
空中传来一声枪声,枪响过后一片死寂,卡壳了几秒,紧接着连续不断的枪声似乎这才苏醒过来,骤然响起。Jason和洪安东趁那几秒空挡将韩谦连扛带抱弄上车后排,洪安东来不及拉上车门,Jason已跳回驾驶座,甩下身后噪杂成一片的枪声,将油门一踩到底玩命般往外冲。  车子一路狂奔往最近的医院疾驰,Jason回头看一眼车后排的两个血人,心有余悸的诅咒:条子龙,你个狗日的!
劫后余生的洪安东没心思对Jason说声谢,他颤抖着手侧抱着韩谦,不住拍打对方苍白的脸,打轻也不是,打重也不是,带着哭腔喊:“韩谦!你别睡啊!”
韩谦半躺在洪安东怀里,脑袋枕在对方手臂上,勉力撑开眼皮,哑声说:“洪安东……”  “我在这,”洪安东俯下去紧紧贴着他的脸,在他额上脸上乱吻一气,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韩谦,我在这……”
韩谦费力地喘口气,吐出几个字:“我的宝宝……”
“你别说这种像遗嘱的话!”洪安东截断他的话头,带血的手不住抚摸他的脸,哭得不成话语:“韩谦,你不会死的……”
韩谦不知哪来的气力,猛然撑起半边身子,抬手拽紧洪安东的衣服,咬字清晰地说:“我的女儿,求你帮我照顾她!”
洪安东的眼泪更加汹涌,一迭声说:“好好好,我照顾她,我会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公主,谁都不能让她伤心……”
韩谦松开手,全身心都松懈了,他颓然倒在洪安东的腿上,再无一丝气力。  经他这么一挣,胸前的枪眼血流如注,洪安东怎么也捂不住那个不断往外涌血的血窟窿,颤声求道:“韩谦,你撑着,马上到医院了……”
韩谦张了张口,终于什么都没有再说出来。
与姜续缠了七年,和洪安东在一起时,当真以为他的辛苦到头了,可他耗了两年,开心过几天,痛苦过几天?结婚时又让他期待了一场,现在看来,结婚又有什么意义?婚后洪安东有过几个情人他都知道,七年之痒,洪安东不到七个礼拜就开始痒了,让他还能再信谁?对姜续捆绑束缚是错,对洪安东放任不管也是错,到底怎么做才是对?到底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轻松一点?  临死前才发现,自己一辈子,没有一个人从始至终的,一心一意的,爱过他。  好强了一辈子,千万斤压力都是自己扛着,不流泪,不说苦,也没有人能让他卸下包袱哭一场,没有人听他诉苦。
他看着洪安东,虚弱得说不出话,一颗眼泪滑落,紧接着有那么多泪水奔涌而出,将脸上的血冲开了。命将到此终结,还压抑什么?能哭一场也会舒服些。
洪安东俯身抱着韩谦,无助又恐惧,他一遍一遍,神经质般念叨:“韩谦,很快到医院了,很快,很快……”从来没有这样铺天盖地的绝望,他的爱人在他怀里,默默地流淌眼泪,温热的血液逐渐浸透了他的裤子,隐约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是粘稠的血液随着车子的颠簸滴落下来……  韩谦缓缓合上眼睛,累坏了。风华正茂的十年,他为爱耗尽了一生的心神,如果有机会重新来过,他选择不爱,不恨,不心动,不期待。
关于韩谦(9)
  那颗子弹离韩谦的心脏不过几公分,一路颠簸致使他失血过多,送到医院时心脏一度停止跳动,抢救过来后接受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全身的血几乎都换成了别人的。
洪安东在手术室门口,站着,蹲着,坐着,万念俱灰。Jason喊来医生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肩上的伤,他连疼都没有喊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的门,唯恐医生走出来摊手说“对不起。”  手术后院方仍旧没有把握,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劝家属做好思想准备。而韩谦的身体犹如他的灵魂一般坚忍无比,不死不活地昏迷了两天两夜,暂时脱离了危险期。韩宝宝哭得要断了气,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直哭得眼睛肿成馒头。洪安东伤得不严重,但一直在发低烧,他守在那父女俩身边,什么事都不做,没了魂似的傻愣愣地坐着。一天夜里小潘送走洪家两位老人,照例回病房里看看,发现洪安东趴在韩谦身边人事不省,一摸他的脑门,热得吓人。
洪安东睡一觉,挨了几针就清醒了,随之如朽木逢春般抖擞精神,将泪人儿一般的小丫头拎给老妈代养,一面给韩谦配备好顶级的医护专家组,信心百倍地等他清醒。六天后韩谦又接受一次手术,之后身体状况趋于平稳,众人这才能稍稍松口气。洪安东想着,等韩谦醒来,自己应该说什么?“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以后都听你的。”“我爱你。”
他沮丧地发现这些话自己已经说过无数遍了,韩谦醒来一定会很生气,一定懒得听他说这些。韩谦的右手背扎针扎得有点肿,连血管都找不到了,只能换个手背继续扎吊瓶,洪安东小心把韩谦的右手捂住揉了揉,低头吻一下——都是酒精的味道。
洪安东问道:“疼吗?”
洪安东答道:“一点都不疼。”
洪安东嘲笑:“你就是嘴硬。”
“一点疼有什么可喊的?”
“以后我照顾你,有一点点疼都要和我说……”
洪安东一个人在那自说自话,说的最多的就是“等你醒来……”
等你醒来,我们还有无限多的时间可以认真相爱,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吵吵闹闹,我天天说“我爱你”,不再做任何需要说“我错了”和“对不起”的事,你的话就是圣旨,让你生气直接自觉跪搓衣板。
他说:亲爱的,快点醒来吧,我洪安东这辈子就爱过你一个人,从来没有骗过你。  他说:亲爱的,以前的事我们不提了,今后我做给你看,我洪安东绝对不是只会吃喝嫖赌的废柴。
Jason在夜总会包间里找到条子龙,上来便用拳脚伺候,气势汹汹地怒骂:“条子龙,你是不是想让腾宗把我也毙了,你嫖我的钱就不用还了?啊?”
条子龙的手下暴跳如雷,破口骂道:“操!你敢打我们老大!他为了你这婊子和腾哥闹翻了,你以为你什么东西……”
条子龙拦住身边的手下,“你们都出去!”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出去甩上门,条子龙说:“Jason,我发誓我不知道腾宗的计划,真的。”  “操你!”Jason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你发誓顶个鸟用,老子差点死了!你那个狗兄弟死哪去了?他还有一半酬金没有交给我!”
条子龙讪讪地躲开点,“你没看新闻吗?警方抓捕他的时候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他被当场击毙了。”
Jason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些什么,问:“他死了,他的地盘和手下归谁?”  条子龙不语。
“好一招借刀杀人,条子龙,看不出你挺有心机!”Jason气得发抖,握紧拳头往他门面招呼。  条子龙挡住他的手,顺势捏紧往自己这拉了一把,面上凶相毕露,“我说了不知情就不知情!你朝我撒什么泼?他对我说只是绑架洪安东而已!向警方透露消息的人是彭爷派出去的!我兄弟死了你以为我高兴吗?”
Jason幸灾乐祸的斜了眼条子龙,嗤笑一声:“是么?”
“我如果知道他的计划绝对不会让你去冒险的,”条子龙脸色缓和了点,揽住Jason闷闷的道:“腾宗太横了,以前就没把彭爷放在眼里,彭爷老早就看不惯他,况且他这次捅出大麻烦,会牵连到彭爷……”
Jason呵地一笑:“你们狗咬狗都不会有好下场!”说着,在条子龙脸颊上亲了一下,靠近他的耳朵温柔轻软的说:“你替彭爷走私白粉放高利贷,杀人放火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没做?他给你多少钱?你除了一帮子弟兄还有什么?告诉你,你会死得比腾宗更惨,我看你只适合在天桥下卖卖盗版黄碟,没本事就别混黑道。”
条子龙眼神发寒,“你真有脸说我,你的本事不就是借着我爬上彭爷的床?”  “我当鸭就是为了钱,难不成还要为你这穷光蛋从一而终?当然是谁有钱我就跟谁。”Jason从条子龙的怀里挣脱出来,优雅地抖抖袖子,将袖口上的扣子扣上,眼皮抬都不抬,“你那个死人兄弟欠我的钱由你还,还有,奉劝你,以后有多少钱就嫖什么档次的妓!”
韩谦昏迷后天下地产混乱了几天,洪老爷子本以为儿子会一蹶不振,悲伤之余也别无他法,只能打算重新出山撑住场面。不想那个永远长不大的败家子褪下一副顽劣性格,陡然成长了,他很快出现在高层会议上,采取一系列手段强硬地拿回所有权利,他的事业不再有韩谦帮他撑着,什么都要靠自己,再没有一个属下能像韩谦一样,让他放心将公章丢过去,说声:“你看着办就成。”  天下地产在洪安东手上有条不紊地继续运行,他想,自己都三十老几了,还不成熟起来独挡门面,韩谦醒来怎么能放心养伤?他每天从总部回来直扑韩谦的病床,低头落下一个吻,自信满满的道:“宝贝,快点醒来吧,你老公我现在日夜操劳很累的,陪我说说话嘛。”
可惜,他没有等到韩谦醒来,一个月过去后韩谦依然没有任何苏醒的兆头,院方开了一个专家会诊,最后给洪安东一个结论:韩谦中枪后心脏曾一度停止跳动,大脑血液循环出现异常而影响到中枢神经。所以,请他做好接受一个植物人的思想准备。
洪安东没法做好思想准备,他第一次知道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钱买不到的,他突然发现他展望的无限多相爱的时间骤然消失了,而自己还有很多很多话没有和韩谦说。
洪安东在家里的床头柜里找到当初送给韩谦的结婚戒指,韩谦把它放在戒指盒里。洪安东想把自己那枚也摆在一起,可是他自己那枚戒指结婚后没多久就不知道遗落在哪个角落了。  韩谦原本一直一直戴着戒指,直至决定和洪安东离婚时才脱下来,而手上戴戒指的地方由于长期有遮挡物,肤色明显浅一些。洪安东压抑不住悲伤,“等你醒来”这句话遥远得望不到边,他吻吻韩谦的无名指,泪水淌湿了那染满酒精味的手背。
那是一场只有两个人的婚礼,办得低调至极,韩谦说:“I do.”口气有些无可奈何的不情愿,面上更多的是淡淡的笑意,难以掩饰喜悦和期待。
自己听到那句话时,是怎样的欣喜若狂?韩谦再冷再冷,最终还是名正言顺的属于自己了,满足感,成就感,让人心花怒放,唯独没有为夫妻间的责任多做考虑。
玩,始终是好玩。
自己哄他骗他,承诺一箩筐,几个兑现了?
爱这个沉重的字,自己把它当成消遣乐于享受,而韩谦把它当成责任苦苦经营。这几年韩谦为这份感情倾心倾力,而自己厚着脸皮喊着只爱他一个人,非他不要,喊了那么多年,爱了那么多年,到底拿什么爱了?
……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I do。”
韩谦的伤情稍微稳定后,洪安东把他接回家,配备高科技医护设备和几个随传随到的医生,毕竟那个空气里浸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不是他们的家。
在此之前洪安东的人生没有经历过任何重大挫折,他为人处事乐观又马大哈,从没有做最坏打算,而他的好运气和自信在一夜之间分崩瓦解了,一帆风顺到这里终结。
他把韩宝宝领回来,替韩谦尽一个爸爸该尽的职责,工作之余除了琢磨琢磨怎么教育刁蛮任性的小丫头,更多的心思还是花在他的睡美人身上。结婚后半年,花花公子这才有了夫妻的概念,他每晚侧躺在韩谦身边,摸摸对方的脸,在对方唇上吻一吻,两个人谈谈公事,谈谈私事,絮絮叨叨说不尽的话——当然,是他自己一个人谈,韩谦听着。每晚,每晚,他想一生一世这般厮守,足矣,如果韩谦能睁开眼睛,应他几句,那就更完美了。
夏初时,连绵不断的雨停了,保姆把被子枕头之类的东西全搬到院子里暴晒太阳,洪安东一见有阳光明媚的日子便将韩谦抱到到院子里摇椅上,声称是杀菌。韩宝宝扁扁嘴说:“洪叔叔,我爸爸已经很瘦了,你别让他又晒黑了。”
洪安东宝贝似的搂着韩谦,看了又看,“黑了吗?”
韩宝宝说:“黑了。”
“怎么可能!”洪安东对着韩谦的嘴唇啄一口,“宝贝,别理她,我给你涂了防晒霜,晒不黑!”
韩宝宝龇牙:“少恶心,我爸爸如果醒着,一定一掌把你扇到太平洋。”  洪安东揉揉韩谦的手,“我给你做热身,等你醒来扇我。”
韩宝宝眼里汪汪的泪水,问:“爸爸真的会醒吗?”
洪安东信心百倍的说:“能。”
能,还是不能?能,白头偕老,不能,也一样白头偕老。这个人是他洪安东的,一辈子都是,只要韩谦活着一天他就绝对不会再看别人一眼,哪怕死了,他都不会再和别人好。洪安东问韩谦:“山上空气好,以后我们也像我爸妈一样到山上去养老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韩谦默许了。
“等我把你的公主养大了,招个上门女婿,然后我就陪你住到山上,每天抱你到院子里晒太阳,好不好?”
韩谦默许了。
“招女婿很有难度啊,不但要疼我们的公主,还必须长的帅、人品好、有才华、有魄力……”洪安东掰着手指细数一番,烦恼得眉头纠结在一块儿,“宝贝,我们的公主现在就要重点培养,不然怎么能搞定这种男人,你说是不是?”
韩谦默许了。
好!为了招到满意的女婿继承家业,教育女儿的工作任重而道远!以前洪爸爸陪吃陪玩唱红脸,韩谦管七管八唱黑脸,现在洪安东得学会一人分饰两角。丫头不做作业就打屁股!什么?不能打女孩子屁股?那就扣零用钱。不吃饭就想吃冰淇淋?做梦!别给我讲条件!这么短的裙子不许穿!什么?一定要穿?阿姨——给她缝层花边上去!
洪安东成了婆婆妈妈的奶爸,对丫头从头管到脚,比亲爸还严厉。韩宝宝忍无可忍,找亲爸告状,亲爸静静的听着,眉宇柔和,似是赞同洪爸爸的行为。没法子,丫头找同桌麦东同学诉苦,麦东同学鄙夷地扫了眼她裙子上的花边,说:“这缝的是卫生纸吧?走开,难看死了,看久了我要长鸡眼的。”
“你鸡眼长在眼睛里!”韩宝宝一拳把麦东同学打得鼻血长流。
关于韩谦(10)
  暑假天气最热的一段日子,洪安东把韩谦和丫头送到山上去避暑,小潘叫苦连天:老总的黑色林肯只要搭上人就行,她得跟在后面拾掇医疗设备医护人员,忙的汗流浃背!
好吧,到山上住了不到一个月,一天洪安东一觉醒来发现该死的蚊子在他的睡美人脑门上咬了好大一个包,居然是他经常亲的同一个位置!洪总大发雷霆之怒,一怒之下举家又迁回江景别墅。洪总最高指示:空调不健康,每天只吹六个小时,其余时间给我调冰过来!
小潘翻翻白眼,几欲吐血:“我最讨厌有钱人了!操!”
转眼过了中秋,天气逐渐凉下来,洪安东用轮椅把韩谦推到湖边去钓鱼,钓了大半天一只鱼都没有钓到,反倒把韩谦给弄感冒了。韩谦流一点清鼻涕,导致洪安东脸黑成了包公,医院方面不敢怠慢,派出一个专家组专程来给睡美人治疗感冒。治好睡美人的感冒后,专家们这才长吁一口气,纷纷抱怨:“不就一感冒吗?有钱了不起啊?”
韩宝宝叫姜续蛋糕叔叔,因为姜续每次来看韩谦都会带一纸盒各式各样的蛋糕来巴结小丫头,小丫头吃不完,是很乐意带到班上去和同学们一起分享的。而洪安东一见姜续就用一张大便脸招待他:我老婆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既不能逗你笑又不能和你说话,你看什么看嘛?  姜续脸皮比城墙还厚,直接无视那张大便脸,每隔两三周定要来看看韩谦——纯粹的看,默默地坐在他身边,看几分钟便走。他们之间的往事都淡了,他看着他,没有什么事可说,更多的是歉疚。  另一个定期来看韩谦的人是Jason,如果姜续的探望是理所当然的,那么Jason的行为简直是匪夷所思!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Jason只是带着花来探病,洪安东虽然不爽但也没理由拒绝。有时洪安东在上班,保姆来电话说:“洪总啊,那个年轻人又来了,已经对着韩先生自言自语一个多小时了!”
洪安东愤恨恨的想:妈的,不会是看上我老婆了吧?没办法,老婆太帅还会招鸭子!我得看紧点!老婆现在不能动,别被小鸭子占了便宜!
“韩先生,你最近好像胖了一点……”卧房里有轻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道:“听说你的身体恢复的很好,现在枪伤已经无碍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等你醒了,我就不会再来陪你说话了……我每次来,洪总都要给我脸色看,他很讨厌我来见你。其实我没有恶意,就是想找个人说话,而且,我对你真的很内疚……”说话的人叹了一声,“我很羡慕你,躺着醒不来,再大的痛苦都意识不到,还有人天天把你捧在手心里疼着……如果我也像你一样躺在床上动不了,就只能等死……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来多看我一眼……”
“韩先生,我弟弟没有救了,其实他的病我早就预料到结果了……没有人能体会我的心情……你和我弟弟不一样,你还有希望,而我弟弟只能等死,我陪着他等……”
“我啊,我每天都在倒数失去他的日子,”他的语调至始至终都平淡如水:“我明知道没有用,还是把钱全填进去了,我赔了我自己,还是不能换他的命……”
他说:“韩先生,你快点醒来吧,洪安东这半年居然长白头发了……他好像才三十出头吧?你醒来看一看他有多爱你,韩先生,最痛苦的不是病痛的人,也不是死了的人,而是爱他们的人……”  “韩先生,我要带我弟弟去北京,去找更好的医院,虽然我知道怎么样都是没有用的……”他拉拉韩谦的手,“这半年我常来叨唠你,每次我想放弃他的时候就来看你,你给了我很多勇气,谢谢……你如果是醒着一定不耐烦听我说话,而且你也不会看得起我这种人。韩先生,我和你握握手吧,等我从北京回来……”
他停顿了很久很久,继续说:“我想我将是一个人回来,我也再没有什么事可说了……”他垂眼看着韩谦的手,笑了笑,“我上次来的时候,快入秋了,洪安东正在给你剪指甲,涂护手霜,国王都没有你娇贵……”
韩谦的手指动了动。
说话声戛然而止,那人陡地站起来俯下身子靠近韩谦的脸,惊喜地唤道:“韩先生?”  韩谦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前的人影虚幻不实,让他辨不清晰,他努力又睁了睁。  那人影重叠,逐渐显出轮廓——偏瘦的一张瓜子脸,五官尤其立体标致,双眼深邃有神,有点混血儿的味道——他对这张脸似乎有些许印象,想不起来。
门开了,夹着一声怒斥:“Jason!你干什么靠他那么近!”
“洪总,韩先生醒了……”
世界静止了三秒,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被紧紧地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只厚实的大手不断抚摸他的脸,而对方的脸贴他的脸贴得太近以至于他根本无法看清是谁,他混沌不清的记忆里遥似深深地保存着对方的气息——虽然这气息染上更加浓重的烟味,但却依然亲切熟悉,让他在骤然喧杂的环境里瞬间安下心来。
抱着他的人在他额上吻了一下,久久没有移开,他能感到对方全身都在剧烈颤抖,他的脸被什么温热的液体浸湿了……
韩谦醒来的第一天,喝了一点水,只言未发,医生给他做了一遍全身检查,他就又睡着了。洪安东心惊胆战地抱了他一晚,生怕他这么一睡又要睡上半年,所幸,韩谦睡了十几个小时后,在洪安东的精神濒临崩溃时醒了。
韩谦这一回醒来从容很多,他喃喃了一句话,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洪安东手脚麻利地拿棉花沾点水在他唇边润了润。
韩谦望着洪安东,许久,努力吐出一个字:“洪……”洪安东低头靠近他的唇,听到他又唤了声:“洪……”
洪安东带着哭腔应道:“唉。”再幸福再幸福,也莫过于此了!
半年靠输液维持生命,洪安东一天天看着韩谦瘦下去的,直至瘦成一把骨头,那种消磨随着时间的流逝并不突兀,消磨掉的不仅仅是韩谦的健康,还有洪安东意志,他几乎已经适应了一个人自问自答,自言自语,说错话时就拉着韩谦的手给自己两巴掌。
有太阳的时候,洪安东张罗着把刚苏醒三、四天的韩谦抱到院子里小心放在摇椅上,他侧身挤进去搂着韩谦,韩谦哼唧了几声,在他怀里悉悉索索地轻动几下,找到个略微舒服的姿势才安稳下来,洪安东就为了这一点点小小的触感,感动得泪水不止。
韩谦抬头看他一眼,微微扬起嘴角,笑他哭得像个小孩子。
韩宝宝也挤上摇椅,整个人趴在她病弱体虚的老爸身上,叫声:“爸爸。”  韩谦轻噫一声当是回应。
宝宝说:“洪叔叔这没用的,动不动就哭!”
洪安东斥道:“下去!摇椅都要塌了!”
宝宝抱紧韩谦的脖子,挑衅地将下巴一扬,“你下去!”
洪安东:“你!”
两人怒目而视片刻,洪安东败下阵来,心不甘情不愿地爬下摇椅,宝宝躺到在洪安东留下的空隙里,亲腻腻状黏着韩谦,娇滴滴唤道:“爸爸~”
韩谦说:“唉。”
宝宝说:“我和你说哦,洪叔叔这半年派人看着我,妈妈给我挂电话问起你,他在一边教我怎么骗妈妈,还上网装成你给妈妈发邮件。”
韩谦:“嗯?”
宝宝委屈地一撇嘴:“我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八成是怕你醒来后发现我被妈妈要走了,一定会和他没完。”
韩谦:“哦。”
宝宝抱着爸爸的手揉了揉,“虽然我很想妈妈,不过我想你醒来没看到我一定会很难过,是不是?”
韩谦点头,“是。”
宝宝泪水盈盈地:“所以说,洪叔叔如果没看牢我,他就完蛋了。我可听话了,就怕给他添麻烦,是不是很懂事?”
韩谦还是点头,“对。”
“我每天上学回来都和你说学校的事,你还记得吗?不记得啦?那我再和你说一遍吧,我们从上周开始说好不?上周我们班去动物园,洪叔叔还派了一个司机和一个保镖跟着我……”韩宝宝开始漫无边际没完没了地说啊说,韩谦唇角一直带着笑意听着。
洪安东的脖子伸得老长,像只长颈鹿般窥听着那父女俩说话,心里嫉妒得猫爪般痒痒:死丫头,连说话都要和我争,叫你和我争!
关于韩谦(11)
  一个礼拜后,韩谦靠人扶着能够坐起来枕在靠背上,上肢稍能自主活动,腰部以下僵硬得几乎动不了,说话不太流利,但能慢慢地将话说明白。洪安东欣喜若狂地预计着按这个状态发展,韩谦很快就可以恢复如初了!洪安东每天去总部应付一下就归心似箭地往家奔,撒着欢递水喂饭擦澡端便盆做按摩,只要他在家,所有韩谦的事都不让护工和保姆插手。
家里所有工作重心都集中在韩谦身上,接连几天洪家上下喜气洋洋又乱糟糟的没个章法。没人有精力管孩子了,韩宝宝黏着她爸说个没完,聒噪得要死,毛手毛脚的尽帮倒忙,这也就罢了,没两天老师挂电话来——你家宝宝好几天都没做作业了。洪爸爸怒了,打算将小丫头送到山上去给太上皇和皇太后管,让她每周只能来看她爸三回,作业没做好只能看一回。
 韩宝宝指着洪安东的鼻子哭诉:“名字里有东的都不是好东西!”
洪安东给韩谦榨了杯混合果汁,用勺子勺了往韩谦嘴里送,韩谦闭紧嘴巴偏头躲过。“好好好,不要我喂!”洪安东忙换上吸管,韩谦这才嘬一小口。洪安东搓着手询问道:“韩谦,丫头三天没做作业,还以淫威逼迫麦东同学帮她抄作文,家庭老师管不了她,我又没时间管,这段时间先送去我妈那比较合适,你的意思呢?”
韩谦舍不得女儿,看看洪安东,眉头微皱,想说的话是“我没关系的,你还是监督她念书,不要送去你妈那。”哪想他刚慢吞吞地说出:“我……没……关系……的……”洪安东就赞许地点点头,在他脸上亲一下,大手一挥,对司机说:“赶紧的把这丫头送走!”
“爸爸——爸爸你也不要我了——”韩宝宝跟生死离别似的,哭得凄凄惨惨,三下五除二被司机扛走了。
韩谦急得说不出话,又阻止不了,当即沉下脸色。洪安东丝毫没有在意,他最近欢喜得做梦都会笑出声来,一瞧他的宝贝谦谦赌气了,吧唧吧唧往人家脸上亲两口,自顾自地在那畅想未来:“亲爱的,我妈昨天来看你,说你身体太虚啦,要我循序渐渐地给你食疗一段时间,输营养液没有用的,这样,我找了营养师来给你配食谱,明天开始就要补,我要把你补得肥嘟嘟的,嘿嘿,宝贝,来亲个嘴儿~”
韩谦无可奈何,嘴上没说什么,面上已不快到极点。其实他神智清晰后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就是那天他醒来时看到的年轻人,他想起来了,那是洪安东包养的情人。
半年前他中枪前的事,每一个细节,陆陆续续地在脑海里回放,最终连成一整个创伤始末,而Jason就是这个事件的导火索。
他醒来后,但凡有人来看他,必然没完没了地念叨这半年洪安东对他如何如何。人们说的话他都信,然而怀疑的是,洪安东对他体贴备至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他一想到如果是后者,瞬间身体凉了半截。这个想法并不荒谬,洪安东不甘寂寞的品性他最了解不过,别的不说,单说那个Jason,他在躺在床上昏迷半年,洪安东和Jason就没有断过!虽然他醒后Jason自觉地在他眼前消失,洪安东也没再提起这个人,但Jason既然能在他们家里来去畅通,足以证明半年来那两人的猫腻已然公开。  他替洪安东挨了一枪,是自愿的,理智上不强求对方为他负责,可感情上却不可抑制地强烈需要洪安东,尤其是他无法正常与人交流,无法行动自如,唯有洪安东在他身边才有安全感。他没有人可以依靠,以前无依无靠还能靠自己,而现在,他不和洪安东谈关于Jason的事,他默认对方有别的人,哪怕不止一个Jason,他都不会和洪安东较劲,因为他自认以自己的状态没有权利要求洪安东什么,怎么委曲求全都不委屈,洪安东就是他的整个天,塌不得。
韩谦心里在想什么,洪安东一点都没留意到,一是因为韩谦说话不流利无法沟通且根本不想和人沟通,二是洪安东太亢奋了,韩谦对他笑一笑他都会激动个大半天,以至于他自以为是地认为韩谦能够理解他的辛苦,他们之间哪怕沟通不顺也一样心有灵犀,他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的爱日月可昭天地可鉴啊!瞎眼人都看得出来,更何况韩谦又没瞎!
原本期望韩谦一天一个进步,可惜事不如人愿,一个月过去了,韩谦依然像苏醒后一个礼拜时的状态一样,几乎没有半点起色。
洪安东急切之情比韩谦更甚,他带着韩谦去医院做一系列检查,召集专家开个无谓的会诊,得出的结论是伤情恢复良好,依旧是老生常谈的肌肉萎缩,活动功能退化等不可避免的毛病。洪安东问的问题是恢复期需要多长时间?什么时候能康复?所有问题都是乐观向上的,他的潜意识不允许自己脑袋里产生“会不会好”这个念头。而医生趁韩谦在做磁共振检查的时候,对洪安东坦言道:“长期昏迷后苏醒的病人就案例来说,大部分存在严重的脑功能障碍,比如语言障碍,情感功能障碍……”说着,看了眼洪安东逐渐铁青的脸色,还是直言不讳的道:“也有很多瘫痪的例子。韩先生的身体状况目前是很理想,但也不能排除这种情况,洪总,你最好还是要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又是心理准备!操你们这些没用的庸医!
下午三点后毒辣的秋老虎隐去,空中薄薄地铺下一层雨,黑色林肯从医院驶出,经过大门旁的低洼时颠了一下,洪安东搂稳韩谦,对司机吼:“怎么开车的?慢一点!”
这是洪安东一路上说的唯一一句话,他并不是要给谁脸色,只是不习惯深藏心情。  韩谦生性敏感多疑,原本话就不多,如今由于交流障碍,更加不言不语,只是沉默着胡思乱想。  洪安东终日朝气蓬勃的笑容浅了,添上一抹沉闷的气息,以他的个性而言他已经在尽力掩饰,可韩谦的洞察力比他的三脚猫演技高强一万倍,两个人间和睦的气氛冷了。洪安东没法睡安稳觉,一些事情往深处想,越想越惶恐,无法排解,辗转难眠,他抱抱身边的人,唯有叹气。  韩谦何尝能睡安稳,装睡,装淡定,洪安东在他耳边叹气时,他眼皮动都不动,心里天翻地覆的难受。
洪安东纠结了一晚后就想开了:不管怎么说,韩谦可以和他说话,可以对他笑,这就够幸福了。哪怕韩谦真的瘫痪了,那又如何?经历过这么多事,也该学会知足长乐。
天下地产不能没有主心骨,规划好将来的生活计划,工作都是必不可少的,洪安东每天除了去总部处理事务,其余时间都呆在家里围着韩谦转。而洪安东不在家的时候,韩谦除了看电视还是看电视,百无聊赖。护工和保姆和他没有什么话题聊,也没耐心去适应他十个字说一分钟的语速,他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窗边,时靠时躺,艰难地翻来覆去。半天对洪安东来说只是一眨眼,而对韩谦来说却是漫长难熬,他不习惯长吁短叹,更不习惯向别人诉说自己的寂寞,只是静静地等着,常常一坐就是一上午。韩宝宝留下的几件玩具是可以供他消遣的,橡皮泥或者魔方,看似很幼稚的玩具,他玩不来。  姜续自从得知韩谦苏醒后就再也没去探望过,心里总是莫名其妙的心虚,觉得没脸见韩谦。光头见他整天心事重重的,便揉揉他的脑袋劝道:“你带点蛋糕去看他吧,记得说些好话。”  姜续低眉顺眼地点一下头,把精致的各色小糕点分别码进最大的三层包装盒里,打包得漂漂亮亮,拎着走了。
光头气结:你不需要每次都扫荡一空吧?
姜续到江景别墅时,没有看到韩宝宝,蛋糕无用武之地了。他站在厅里朝保姆干笑几声,庆幸洪安东不在,不然更尴尬。
他轻车熟路地走上二楼,隔着门缝看到了韩谦,心里一阵难忍的酸涩——那个曾经冷峻强势、反应灵敏迅猛的男人,如今瘦骨如柴,行动缓慢地摆弄着个魔方,连掰转魔方都需要使足吃奶的力气。  姜续伤感得鼻子一酸,在门外踌躇着该不该进去。卧室里传来“咔啦”一声,姜续再抬眼,看到韩谦手里魔方掉在地上,滚动到躺椅脚下。韩谦僵硬地弯下腰,只能勉强弯到三十度,够不着魔方。  姜续于心不忍,扶住门把准备进屋去帮他捡,转念一想,还是没迈开步子:韩谦那死要面子的人最忌讳在别人面前露短,自己要这么进去岂不是更伤他自尊心?
韩谦听到动静,抬头往门口处看了眼,面上露出些许讶异的神色,很快恢复平静,眼里的情绪再明白不过了:你欣赏我的难堪,很得意吧?
姜续躲避不及,苦笑着走进门来解释道:“我本来想帮你的……”
韩谦直起腰,倒在靠椅上,悠悠吐出一口气。
姜续捡起魔方递给韩谦——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想换姿势都没得换。
韩谦仰头望着他,微笑一下,慢慢伸手接,说:“谢谢。”
谢谢。这个微笑笑得有多少平淡就有多少无奈和苦涩。
姜续瞬间觉得眼圈湿了,他侧过脸不敢让韩谦看到自己眼里的泪光,缓声道:“你睡着的时候,我有来看你几次,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醒的。”
韩谦低头摸索那个魔方,并不言语。
姜续说:“韩谦,你会好起来的,只是时间问题,你要有信心。”
韩谦依然低头不语。
卧室里一阵安静,姜续想起很多年前韩谦强行逼他和毒品割裂,从始至终陪在他身边,陪他没日没夜的忍受痛苦,让他发了疯一样抓咬撕打……每每在他气息奄奄地平静下来时,这个沉稳的男人总是坚定地说一句:“你会康复的。”
蕴在眼里的泪水忍不住掉下来,姜续展臂抱了一下韩谦,一路上酝酿了的千言万语都不是最好的安慰,许久,只能说一句:“你会康复的。”
韩谦没有再抬眼看一眼姜续,也没有再说话,任何人的怜悯对他来说都是残酷的,他什么都不需要,他只希望洪安东快点回来,或许行行好带他女儿来陪他说说话。
除了洪安东和宝宝,他谁都不想见。
关于韩谦(12)
  韩谦发现他每晚吃的药里多了一片微微泛黄的白色药片,一天他趁洪安东在总部加班时问护工这个药片是治什么的。护工找来医生开的药方认真核对一遍,摇头说:“韩先生,我也不知道啊,就药方上的数量上看是多了一片药,不过你的药洪总从来不让我们碰,我们也不懂。”  韩谦想了想,把药全吃下去。
护工把窗帘拉下来,扶他到床上坐好,笑说:“韩先生,洪总就是怕我们粗心把你的药弄错了,所以他从来不让我们动你的药,他每次给你准备药都得检查几遍才拿给你,你放心啦。”  韩谦点点头,指指床头柜的电话。
护工把电话拿过来,边替他按电话边说:“韩先生又要问洪总什么时候回来吧?他今天白天都绕着你转一整天了,晚上总得加班一下嘛……”
韩谦忙抬手摇摇,“别挂了。”
洪安东凌晨才回来,不洗脸不刷牙连衣服都不脱,倒头便钻进被窝里抱着韩谦蹭蹭,“宝贝,我回来了。”
韩谦摸摸他带着胡渣的脸,这才能安心合眼睡觉。
一家之主不是那么好当的,洪安东一头要应付堆积如山的工作,一头还要将老婆照顾得无微不至,只可惜老婆不爱说话,他恨不得长十个心眼来揣测老婆的心意。正是分身乏术之时又多了件瘌痢头的事: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来找他了。洪总当真是欲哭无泪,喊来小潘一阵狂骂,质问她到底怎么办事的?!!
小潘很委屈的说:“这不关我的事啊,当初这女人哭死哭活的不肯流,是韩经理说不肯流就算了,给她一笔钱打发得远远的,别回来就行……”
洪总掀桌子,“放你妈狗屁?你立马给我找人把她拖去打胎,别让我再看到她!”  小潘怯怯道:“洪总,这都快到预产期了,打胎会出人命的。”
果真是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洪安东抱着脑袋无计可施,左思右想后,只得无奈的说:“送她到兰亭那先住下,我去问问我妈。”
这一问可把皇太后和太上皇乐坏了,凭空多出个孙子,俩老人家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当晚便乐不屁颠赶往兰亭去看望孕妇,原本想把人接到山上去安胎,洪安东当即虎下脸喝止道:我女儿还在山上住着,你们把这女人接上去什么意思?
俩老没办法,只能安抚孕妇好好养身子,新雇的司机保姆护工家庭医生保健专家一个不落全到兰亭报道,就怕有一点儿闪失。洪安东气得鼻子都歪了,寒着脸问小潘:“你看现在怎么办?”  小潘也很为难,“洪总,洪老夫人的意思是,等孩子生下来他们得留着,至于这个女人,咳咳……你不给人家名分,总也得多补偿人家一点……”
“补偿?当初韩谦给了她多少?”
“不知道,韩经理签了一张支票给她,我也没看……”
“我看韩谦起码给了她几百万,这才过了多久就又来闹,胃口挺大……”洪安东面上露出些许狰狞,冷笑道:“她当初不听话现在给我招来这么大麻烦,我没叫她死就不错了,叫她自己掂量着点,生完孩子给她一笔钱让她能滚多远滚多远,再敢闹的话别怪我心狠手辣,现在我是一家之主,哄我爸妈没用!”说完,起身抖抖大衣披上,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小潘打了个哆嗦,心下暗骂:男人都是狼,吃完还要反咬一口!
安东回到家里,呵地一下笑得白痴兮兮的,抱住韩谦先啃一口,“宝贝,我回来了,想不想我?”
韩谦很失望的说:“宝宝。”
洪安东更失望,“怎么只想着女儿都不想老公啊?”
韩谦看他一眼,低下头,还是那句:“宝宝。”
“好好,今天才周五,你急什么?明天我就把她接来,”洪安东在他的轮椅前蹲下,“这死丫头一来我就失宠了。来,上来,我背你下去吃饭。”
韩谦攀上他的背,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你,今天,迟了。”
洪安东扭过头用脸颊蹭蹭他的鼻尖,“宝贝,我可是一忙完就回来了,别这么强求我嘛。”  韩谦涩涩的道:“对不起。”
周末的时候洪安东把宝宝接来了,小丫头被洪叔叔打扮得花枝招展,就差没在脑袋上系一个蝴蝶结,韩谦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和女儿聊聊天,问她这一周过得怎么样,女儿很高兴的说:还不错!洪爷爷给我买了一对小兔子;死麦东半期考抄我的考卷被老师抓了;我收到一封情书……等等等,叽咕叽咕说了一大通。
韩谦欣慰之余还是有点失落:他天天都惦念着女儿,而女儿没有他也一样过得有滋有味。  周天下午,洪安东把宝宝送回山上去,回来的半路上接了个电话,是小潘提醒他别忘记去参加一个重要的酒会。洪安东回家兴致勃勃地给韩谦打理打理头发,准备带韩谦一起去。  韩谦脸色很差:“我不去。”
洪安东给他找来一套利落的西装,温温柔柔地在他唇上吻一下,态度却是十分强硬,“去,以后有这种场合我都带你去,酒会上都是以前的老熟人了,你醒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去和老朋友们打打招呼。”
医生嘱咐过韩谦应该多融入日常生活,多于人接触,洪安东正愁没有机会呢!他整天和韩谦碎碎念说个没完,而韩谦却没有几个笑容,他问韩谦想要什么吧?韩谦也只是摇头。  洪安东觉得韩谦整天呆在家里怪无聊的,长期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扩展扩展他的交际范围让他多说说话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另外,韩谦的苏醒对洪安东而言是件急于和人分享的天大喜事,巴不得赶紧带着韩谦去满足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炫耀心理——瞧,我的宝贝醒了!这是一件多么让人羡慕的事啊!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乎?
洪安东出席的酒会可想而之是个什么样的档次,莅临人士不是豪门名媛就是政商大腕,一个个气度不凡光鲜亮丽,以前韩谦若是出席这种推脱不掉的应酬,总是能低调则低调,找个角落默默打发时间,不是他没有身份摆高姿态,只是性格使然罢了。如今洪安东则把他放在一个灯光汇集的中央,爽朗大方地与众人大谈特谈他的情况。韩谦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地面对没完没了的参观者,看官们看在洪总的面子上无一不表示出对韩谦的同情和羡慕——或真或假,同情者站着说话不腰疼,羡慕者幸灾乐祸。韩谦时不时点一下头,示意他在听着大家说话,他面前来来去去的人馨香各异,熏得他头晕脑胀,而强烈的灯光打得他眼前错影额上直冒虚汗。他没有到场就已经畏惧万分地预料到这个情景,可躲不掉,他知道自己不再像以前一样风度翩翩英俊潇洒,这场伤把他折磨得形同枯槁,最最恐惧的就是让别人看到他,虽然和爱美沾不上边,却极大地挫伤了他的自尊心。而洪安东春光满面的,丝毫不介意将他们俩人隐晦的关系公布于众,可韩谦介意,非常介意,尤其是以他现在的状况,仿佛看到全世界都在欣赏他不得不依赖洪安东的窘态。
他拉着洪安东,手心里都是汗,憋出一句:“我累了……”
“想回去”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洪安东便推着他往小隔间走,低头亲亲热热的说:“那我陪你到那喝点东西。”
红酒不能喝,能喝洪安东也不让他喝。韩谦手里拿着一杯酸奶,杯子里插一根吸管,他并不喝,只是木讷讷的发着呆,动作缓慢,现在连思维也缓慢了,看过去颇有点可笑。  洪安东可不能一直陪着他发呆,三五不时的便会站起来与人寒暄一番,走的远了便不时张望韩谦一眼,冲他笑一笑。只要一打发掉身边的人,洪总就会像被主人牵着的狗一样撒着欢绕回来,只差不会汪汪叫了。
韩谦在商界上的“老朋友”们偶尔会坐到他身边,真心或者假意地嘘寒问暖,韩谦只听不说,他的疑心病太重,别人不管说什么对他来说都是刺耳的。
别人说:“真看不出洪总也是个这么重感情的男人啊!”
在韩谦听来是“真看不出你也被洪总当小白脸养起来了。”
别人说:“韩经理,其实我早知道你们的关系,洪总一直都是喜新厌旧的,唯独对你一直是长情的很哪……”
在韩谦听来是“瞧你现在这样,我倒要看看朝三暮四的洪安东会有耐性照顾你多久。”  然而所有的话都没有明显的恶意,韩谦一直低垂眼皮听着,直到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在他身边坐下,带着一袭魅香,娇滴滴唤声:“韩经理,你捧着酸奶为什么不喝啊?”
韩谦依然低着脑袋,只想找一处清净的地方窝起来。
那女人幽幽道:“以前洪安东和我说,你不爱叫床,像哑巴一样没趣得很,现在倒是真的成哑巴了。”
韩谦颤了颤,抬头望着对方,面色平淡如水。
那女人媚眼一弯,“不过韩经理的手段可比我们高明,这不?照样赖着洪总不放。”  韩谦动动嘴角,苦笑却不能言。
“洪安东总体来说还是个好男人,不疼女人起码也疼孩子……”那女人斜他一眼,不怀好意地叹道:“我那个好姐妹的预产期就是这几天的了,兰亭别墅的医护人员比你那江景别墅配备的还多,洪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三天两头下山去兰亭慰问,我妹妹说你女儿也常去她那玩,她挺喜欢你女儿的……”
韩谦眼里的情愫由漠然转为悲凉,又由悲凉转为漠然,然后他笑了——这是他在这场酒会上露出的唯一一个笑容。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偏要掉进这女人争风吃醋的怪圈里,为争宠钩心斗角,难道不好笑吗?
洪安东远远看去,不由心花怒放:咦,他们说什么呢,居然把韩谦给逗笑了!  那女人被笑得很是心虚,咬咬嘴唇,冷冷道:“你说,大家原本过得和和睦睦的,你何必要醒来呢?乖乖躺着当睡美人多好!”
韩谦收起笑容,“这话,谁说的?”
那女人站起来俯视他,笑得妩媚动人:“洪总说的啊,他说你睡着他不知道多省心,真希望你一直睡着。”
韩谦平静地把手里的酸奶缓缓放在桌面上,因为他手抖得捧不牢杯子了。  从此以后,那片不知名的药片韩谦再也没有吃,洪安东把药给他时,他偷偷把这片药从其他药片里挑出来藏在枕头下,等到隔天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时就多了一件事做——沾点水把药片碾碎了,然后用纸巾擦擦手,丢进垃圾筒里。
其实这药只是褪黑素,洪安东见韩谦睡眠太浅,觉得西药能少吃尽量少吃,就配了点可以安抚睡眠的保养品。败家子从来没有照顾过人,他伺候韩谦有些许茫然无措,更多的是小题大做确保万事都能处理得最周到,他为韩谦做的事多了去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要邀功不成?  而韩谦为什么这么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行为而已。
关于韩谦(13)
  洪安东的儿子于十月中旬的一个凌晨出生了,洪安东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惶恐的对韩谦胡诌说去加班,然后骂骂咧咧地驱车赶往医院。败家子的父爱都给了韩宝宝,对这个私生子很是敌视,赶到医院的第一句话就是:“拿去亲子鉴定,不是我的种看我不弄死她娘俩!”
洪老太太眉花眼笑地戳戳他的脑门,“孩子话!这小肥崽子和你小时候一德行!”洪安东这一股子怒气无处发泄,连儿子都没看一眼便跑去抽了血样,拍拍屁股走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好像全世界人都欠他什么似的。
回到家里,洪安东爬上床抱着韩谦,对方身上温暖的气息将他的胸膛捂热了,他轻轻抚摸韩谦瘦骨如柴的后背,很陶醉的说:“宝贝,我回来了。”
韩谦在他身上闻到一丝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并不言语。
洪安东做了亏心事,心虚得不知道怎么排解,唯有紧了紧手臂,喃喃道:“韩谦,我爱你。”韩谦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冷冰冰地应道:“嗯。”
洪安东不住摸他的脸,声音有点发颤,自我催眠般重复道:“韩谦,我爱你。”韩谦木然道:“嗯。”
洪安东在韩谦的耳垂上小小地咬一口,暗暗下定了决心——他不要再让韩谦操心任何事,他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韩谦。反正自己无耻卑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孩子不管是不是他的他都坚决不要,谁都别想逼他就范!
一个礼拜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洪安东第一次把儿子抱在怀里,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自己是欠谁的,或许是欠儿子,或许是欠儿子的妈,总之,他不想欠别人的,所以这儿子就像个烫手山芋,想甩都甩不掉。
洪安东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带韩谦去院子里晒太阳了,一家之主不在家的时候,韩谦不再傻愣愣地看窗外的风景,而是缓慢而艰难地推着轮椅让自己在楼上的几间屋子里无所事事的闲逛,面无表情地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的,保姆们对他没有感情,除了畏惧只有躲避。
洪安东去看儿子的事韩谦知道,这在家里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只有洪安东这粗神经的人以为自己办得神不知鬼不觉。保姆和护工们都在窃窃私语,谈论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整天面对一个不阴不阳的病人真郁闷,对比一下兰亭那喜气洋洋的气氛,一个个真恨不得转去兰亭那做事。中午时洪安东挂电话回来说要加班,韩谦喝了几口粥便没有胃口了,回身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睡觉是消磨时间最好的办法。
朦胧中,隐约听到门外有两个人小声的对话——
“该输液了,你怎么不提醒我啊,都过点了……”
“现在输来得及嘛,反正洪总又不在,你怕什么?唉……这营养液全进口的,一瓶抵我们一个多月的工资,要不是有钱人,谁填得起这无底洞啊……”
“嘘……”
“嘘什么啊,他睡着了。”
“你别这样,他挺可怜的,医生都说他有可能瘫痪了……”
“现在有人关心还不算可怜,等洪总过了这个劲……”
“嘘,你做事吧……”
韩谦一动不动的躺着,连眼皮都懒得动,过了几分钟后,有人进屋来,轻拍他的手背,唤道:“韩先生?”
韩谦没有应,护工手脚麻利地给他扎上针,调好点滴,悄悄退出去。
韩谦睁开眼漠然地看着液体一滴一滴进入自己的血管里,心似乎有怒,也有悲,却不强烈。他觉得自己全身的机能都开始衰竭,心脏尤其负荷不了自己衰败的血液,让他连吐气都困难。儿子对洪安东来说可有可无,对洪家俩老来说是宝贝,儿子的妈对洪安东来说是个扫把星,对俩老来说是功臣!于是乎,一场耗时持久的家庭战争开始了,洪安东一力主张把女的送到世界的哪个角落去,冰岛、南非、甚至南极,越远越好,孩子能带走最好不过,要多少钱都行,赶紧的让他眼不见为净!俩老,特别是老太太,寻死觅活,一副没有孙子就立马跳楼的架势。洪安东没法:那好吧,儿子留下,谁爱养谁养,反正老子不管,至于儿子的妈,滚滚蛋!
产妇虚虚弱弱地搂着儿子,泪涕交流状:别想把我和儿子分开!
老太太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偏偏在这件事上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道,硬是固执己见,非得留下孙子不可。
那么解决方案是什么?母以子贵,过气的小明星有了洪家的独苗,又听说洪安东的男老婆半死不活了,暗喜得很,一心想留在兰亭由小妾转为正房太太。
洪安东冷笑:想用孩子要挟我?没门!
这样耗了半个来月,洪安东三五不时会被老爸老妈强行拖去兰亭谈判,谈来谈去都没有谈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浪费了一大把陪韩谦的时间——现在除了工作就是陪韩谦复健,其他什么事都他妈浪费时间!
原本涵养度就为零的败家子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地劝说,最后耐性尽失,蓦然狂性大发,一天干脆揣着把枪到兰亭,进门就将茶几一脚踹翻,朝天连放两枪,然后直逼过气小明星怀里的儿子,丧心病狂地吼道:“毙了他算了,毙了他你们就都别争了!”
屋子里一阵死寂,过气小明星抱着婴儿吓得花容失色,连老爷子都被儿子唬住了。洪安东亡命之徒般持着枪在厅里来回走动,面目狰狞,缓了许久才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婴儿的小脸蛋,不由笑了笑,笑得小明星四肢冰凉脸色惨白。
洪安东丢下枪,不由分说抱过儿子亲了一下,然后对小明星说:“我最后对你说一遍,我不和你争孩子,算我求你,带着孩子赶紧走!我会叫小潘给你安排,不会亏待你的。对不起,我只能用钱补偿你,要是遇到好男人趁早结婚,别指望我了,孩子不用跟我姓,只是请你逢年过节带孩子回来看看我爸妈,”顿了顿,又说:“我的遗产全部都是留给韩宝宝的,想要钱最好趁我没死时多要一点。”他把孩子交还给小明星,不再多看一眼,“尽快给我消失。”
解决掉这个大麻烦,洪安东如释重负的回到家里,正巧遇到韩谦在大发脾气。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洪安东早上出去时嘱咐护工给韩谦洗个澡,近来他忙得脚不点地,这类事都是护工做的,于是到点时护工就敲门进来劝其洗澡,韩谦原本一直都是很顺从的,可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态度强硬地要自己来。护工觉得他没有这个能力,执意要帮他,两个人较劲的过程中韩谦从轮椅上摔下来,这一摔不得了,韩谦像受伤的动物一样含糊不清地大吼大叫,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一个人在地上笨拙地爬了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护工和保姆们手足无措,连厨师和门卫都被喊来帮忙,观赏他难堪的围观者越多,韩谦就越是激怒,洪安东冲进卧室时他正抓着床单奋力攀爬,全身发抖,脸都涨红了。
洪安东扑过去狠狠抱住他,朝身边的人大喊:“都滚!”
卧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洪安东在韩谦没有丁点血色的唇上吻了一下,柔声安慰道:“乖,别闹,我扶你。”
韩谦摸索着抱住他的腰,讨好地唤声:“洪安东。”
洪安东撩开他额前被冷汗浸透了的湿发,温温和和的应道:“唉。”
韩谦抬眼望着洪安东,张张嘴,话未出口,先红了眼圈,他扬一下唇角,压抑着颤抖的嗓音,一字一字说:“你,多花点时间陪我。”第一次,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向人示弱,原本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可这样的日子让他生不如死,他不知道抓牢什么可以让自己不那么寂寞恐惧,话说出口,眼泪便也磅礴而出。
洪安东紧了紧手臂,心里酸涩的无以复加,他低头吻韩谦脸上的泪水,带着无尽的愧疚歉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肯定会多花时间陪你的,我除了陪你还能陪谁呢,不哭了……”韩谦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浸湿了洪安东胸口的衣裳。是不是流了泪,把苦说出来,就会有人心疼?那我就舍弃自尊,讨取你的同情和重视,毕竟除了你对我仅存的一丝怜悯,我一无所有。然而洪安东没安稳几天便离开他飞往美国,那里的确有重要的生意,不得不去,少说得一个多礼拜才能回来。洪安东前往机场之前,在家里磨蹭了许久,他坐在韩谦的轮椅下面,一边啰啰嗦嗦的介绍他此去的行程,一边给韩谦穿袜子,先套一双雪白的棉袜,再套一双彩虹花纹的毛线袜。韩谦穿着暗灰色的棉质便裤,上身是藏蓝色长袖T恤,外头披一件长式黑色薄棉袄,脚上那双彩虹毛袜就显得尤其好笑。洪安东抱着韩谦的小腿笑了一阵,把下巴支在他的膝盖上,不知害臊地撒娇舍不得走。韩谦摸摸老小子的脑袋,对他说:“注意身体。”
洪安东握着韩谦的手,放在唇上呵一口气,又贴着脸颊捂热,笑容灿烂的道:“那当然,我得强壮身体才能照顾你一辈子,不然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韩谦很不满的反驳道:“我有宝宝。”
洪安东失笑道:“笨,宝宝以后有她的家庭,我们俩老头子要自觉点别拖累孩子。”韩谦僵了一瞬,声音暗哑:“我会不会康复?”
洪安东并不正面回答他,而是吻吻他冰凉的指尖,自顾自呢喃:“韩谦,就算你永远不会康复我也不在乎,你昏迷的时候我就打算守着你一辈子,而你醒了,老天对我已经够眷顾了,我很知足……”
洪安东自认自己这番话完全能够安抚韩谦,只可惜他不在乎的韩谦在乎,他知足而韩谦不知足,这话无疑是暗示韩谦永远不会康复了。韩谦神情漠然地听着,只觉自己脚下的路瞬间坍塌,而自己跌入万劫不复,这一辈子都得钉死在轮椅上。
洪安东走后,韩谦慢慢转动轮椅,毫无目的地在楼上的各个屋子和阳台上游荡,面寒如霜,不主动向任何人寻求帮助。
洪安东意外地候机大厅巧遇小明星和儿子,不是搭同一班次的飞机。当爸的人忍不住捏捏儿子的小脸,很是不舍,干笑几声对小明星说:“我不是东西,但你也别和儿子说我的坏话。”洪安东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小明星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而拍到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狗仔队们大显神通,很快查到这俩人的最终目的地都是纽约,只是到不同的地方中转而已。当天娱乐新闻狂轰滥炸的播报这则花边新闻,家里的几个保姆看到了,手忙脚乱地将电视关了,人人都抹一把冷汗,庆幸韩谦没有看新闻。
洪安东到了纽约第一件事就是给韩谦挂电话,黏糊了半天,韩谦终日寒冰一样的脸色有点儿消融,虽然话不多,眼神却柔和了。
放下电话后,韩谦转着轮椅滑到楼梯口,想喊保姆开饭。楼下大厅里的电视在转播昨天的娱乐头条,他在楼梯口处呆呆地听着电视里绘声绘色的描述,并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接着电视声戛然而止,传来一个保姆的低骂:“要死啊你,怎么开着这个台?”另一个保姆委屈的说:“我在厨房帮忙,没听到……”
“小心点!”
“知道了,没关系的啦,他在楼上……”
韩谦无声无息地退回房间里,当晚他什么都没有吃,家庭医生只好把他扶到床上躺平,给他挂了一瓶营养液。
关于韩谦(14)
  深秋天凉,韩谦半夜开始咳嗽,天亮后家庭医生惊恐地发现他在发低烧,忙自作主张地给他换药水挂上。韩谦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挂完药水还有营养液,他望着点滴一点一滴的敲打,等着时间一点一滴从他的生命里流逝,他没有多大的想法,除了消磨时间,他的未来没有别的事可做。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止一次劝服自己放稳心态,可他是一个如何如何骄傲的人!以前站得越高,如今跌得越惨。
服药输液,护工们给他做按摩,然后将他脱得一丝不挂,给他翻背擦身,他不需要羞耻,自己就像个活死人,一无是处,真的没有必要醒来。
他的感冒治疗及时,隔天就没有大碍了,然而他却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起来。起来也是发呆,躺着也是发呆,起来还给人添麻烦招人嫌,何必呢?他任人摆布,谁的电话都不接,不开口说话,能做的只是望着天花板。洪家俩老带着宝宝来看过他一次,他闭着眼睛装睡,连女儿他都不忍心再看——女儿这么小就注定要负担一个瘫痪的爸爸,多可怜!
刚开始两天,他回忆以前的事,想想开心的事,想得凄凉,想想难过的事,想得悲伤,昼夜颠倒,度日如年。后来,他对这种生活麻木了,什么都不想,数着一分一秒度过他望不到头的孤寂人生。没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他也不需要别人理解。
洪安东的行程安排是十天,可他去了五天,什么事都没办成便风尘仆仆往回赶,韩谦不接他的电话,他问家庭医生出了什么状况,家庭医生也解释不清楚。生意和老婆有什么可比性?天大的生意都先滚一边去!
韩谦漠然面对洪安东的归来,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生气,洪安东俯身抱住他,亲热的吻他的额头,说:“宝贝,想死你了。”
韩谦合上眼睛,对他的拥抱和话语完全无感。
洪安东愣了,回身询问保姆最近韩谦的胃口怎么样,保姆战战兢兢的说:自从你走后第二天,他就什么都没有吃,光靠输液……
洪安东震在原地,随之勃然大怒,他也有气,他也很疲倦,他也无处发泄,便像疯狗般将保姆护工家庭医生一个个骂的狗血淋头,直骂的嗓子都哑了。
韩谦冷眼看着,看着洪安东摔东西掀桌子吼的震天动地,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他闭紧嘴巴,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韩谦再也没有和洪安东说过话。他不是为了赌气,说话很辛苦,舌头运动跟不上大脑思维,一句话他要磕磕碰碰酝酿良久才能说出来,以前迫切的想和洪安东交流,他就努力说,现在觉得没什么可交流的,便也懒得说了。
洪安东精心煮了一碗配料合理的粥,搂着他哄着求着,韩谦就是不张口,洪安东假惺惺的关心体贴让他恶心,他开始讨厌这个男人了,不止是讨厌,是恨。他这样宁死不愿低头的人都低头服了软,他已经付出一切连尊严都抛弃了!可洪安东拿什么给他了?
他在想,洪安东抱着愧疚的心理伺候他,还能伺候多久呢?
他在想,等洪安东厌倦了这一切,再也不来看他,那么生活不能自理的自己可以依靠轮椅去哪里呢?这样无助而寂寞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他在想,他醒来有什么意义呢?
洪安东拥着他,细细碎碎的吻他的发鬓,嗓音发颤:“韩谦,求你了,求你吃一口。”韩谦无力扭头,他侧过脸望着洪安东通红的眼睛,气若游丝的勾勾嘴角,目光暗沉。洪安东勺了一调羹的粥,强笑着说:“亲爱的,你一定是生我的气,我怎么了?你告诉我啊,我改,下次再也不敢了!”
韩谦挣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能力脱离洪安东的怀抱,于是他放弃了,只是往下滑一滑,低头阖目。
洪安东说:“韩谦,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洪安东说:“宝贝,就吃一口,算我求你。”
洪安东眼眶潮湿了,他埋头吻韩谦冰冷的唇,哀求道:“韩谦,你不吃东西不行的,求你了……”
两个小时后,洪安东深吸一口气,不敢长叹,缓缓的,断断续续的吐出这一口气,然后把调羹放回碗里,“算了,不吃就不吃吧,明天再说。”
然而捱到第二天,第三天,洪安东丢下一切公事呆在家里绞尽脑汁地哄着韩谦,终于在低三下四没完没了的劝说乞求之后发狂了,他发狠用调羹抵住韩谦的牙齿,猛然口无遮拦地嘶吼道:“我操你的,你到底要怎么折腾我才够!”
韩谦突然被惊醒般,眼神忽地闪动一下,在洪安东脸上近似于饥渴的搜寻了片刻,又暗下去,继续维持一副不死不活的状态。
洪安东冲出门外,一把揪进医生恶狠狠的往床边推,“给他输液!”
医生颤巍巍的在韩谦手背上涂点酒精,扎了两针才扎上血管,正要贴胶布,韩谦伸出另一只手强硬地将针头拔出来,面上依旧漠然。这样无疑更加刺激狂怒的洪安东,他一时理智失控,扬手赏给韩谦一个巴掌。
韩谦一头栽进枕头里,一动不动,露出的半张青白的脸上逐渐出现淤红。洪安东整颗心脏几乎都要停跳了,他把韩谦扶起来,颤抖着捂进怀里,像搂着一个已然破碎的绝世珍宝一般,无能为力而又痛彻心扉。
洪安东重重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眼泪潸然而下,刚开始想忍,可他摸着韩谦的脸,再也忍不住了,换了几口气,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对不起。”他抓住韩谦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连打了几个巴掌。他说:“对不起……对不起……”边说边哭,既委屈又自责,彻底束手无策了。韩谦挨巴掌的从始至终,连神情都没有半点波动,眸子虚空无神,不像一个活人。小潘赶到江景别墅时已是深夜,她坐在洪安东身边帮忙想法子,将韩谦可能赌气的因素一个个罗列出来,苦口婆心地劝洪安东耐下性子解决问题,急是急不来的。
洪安东摇摇头,他意识到这回韩谦不是赌气,而是寻死。
小潘推了推他,“你别乱想,这样,明天我把韩宝宝带过来,他和你赌气总不能连女儿都不理吧?”
洪安东抓到救命稻草般顿时来了精神,“不要明天,今晚就去把丫头接过来!”小潘看看时间,十分为难,“这都十二点多了,来回要三个小时,我倒是没什么,孩子早睡了!”顿了顿,又道:“你们真是……唉,我先上楼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明天也好教丫头怎么哄他。”洪安东摆摆手,没有心思搭言。
小潘上了楼往里走,过一会儿,楼上蓦地响起一阵仓皇的跑步声,随着小潘的喊声:“洪安东!韩谦人呢?”
当下不止洪安东一个激灵一跃而起,整个屋子里小心翼翼地无所事事的人都吓了一大跳,小潘的声音发抖:“洪安东!韩谦不在床上!轮椅也没用……”
洪安东三步两步冲到楼上,保姆和护工等人也隐约有种深深的不祥之感,慌忙不迭地跟着往楼上跑。洪安东迅速将二楼的十几间屋子都查了个遍,有两间房间是上锁的,他等不及保姆找钥匙便一脚踹开,可到处都找不到韩谦!小潘愕然而惶恐地问:“这……他能去哪啊?”洪安东血红着眼,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法思考问题,缓了几秒后,他扶着墙弯下腰连连咳嗽,咳得连气都顺不过来。
三楼传来一声怪叫:“韩先生——”
洪安东腿脚不由一软,趔趄着推开众人一口气跑到三楼——三楼只有两间存杂物的小隔间,韩谦从来只在一楼和二楼活动,怎么跑到三楼去了?
三楼黑沉沉的阁楼,一个保姆摸索着打开灯后陡然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当即吓得面色煞白地往后退到门外,嚷道:“韩先生……你干什么?洪总——”
洪安东跑到隔间门口,站住了,他看到韩谦灰头土脸地坐在保险柜旁边,斜斜的举着一把枪。他愣了一瞬,条件反射的问:“韩谦,你想干什么?”
韩谦眯眼适应了骤然而来的亮光后,用两只手托着枪,像只陷入绝境的动物,恐惧而神经质地将枪口一阵比划,最后直捅捅地指向洪安东。
跟着追上来的小潘尖声喊道:“韩谦,你疯了吧?把枪放下来!”
洪安东一步跨进门里,反手把门关上。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相对无言,这么多年来戏剧化的相遇相爱恍如还在眼前,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什么韩谦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爱?洪安东跪了下来,握紧拳一字一字说:“韩谦,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韩谦的双手簌簌发抖,他直勾勾地逼视着对方,一言不发。
洪安东将手伸过去,蕴在眼里的泪水一颗颗落下来,他说:“把枪给我,韩谦,有什麽事我们不能好好说吗?以前我不是人,可我改了,我再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相信我!”韩谦笔直的脊背往下塌了一点,脑袋自然而然地向后倾了倾,枪口依然对准洪安东,食指摸索着挪到扳机上。
洪安东释然地笑笑,“我知道我欠你的,如果打一枪能让你消气,你就打吧。”他指指自己的胸膛,笑得比哭还难看,“别把我打死了,不然没有人照顾你。”
韩谦的手在拼命发抖,他望着洪安东,他每次每次这么望着他,希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些什么,他看到的每次每次都是真诚的热切的让他不得不心软,可是那些话每次每次都是哄他骗他。对方说的话怎么煽情怎么感人肺腑,他不相信,他能够信任对方的心死了。他明明应该泪流满面,明明应该对洪安东说一句“恨”,他动了动嘴唇,什么话都没说,滴泪未掉。那个“恨”之上,残留多少爱,多得他开不了口。等待一份感情,等来的是自己耗尽心血,付出健康,如今,他连等待的资本都没有了。
前方是什么?他看不到,害怕极了。
他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死才是他的救赎。
门外的人听到一声枪响,纷纷破门而入,他们看到韩谦满脸鲜血,而洪安东跪趴在他身边,抱着他,像往常带他晒太阳一样,一脸安详。
做了些错事不是后悔就可以挽回的,人的心死了,拿什么补救都无济于事。洪安东开始学会如何珍惜对方时,一切都晚了,他们之间已经缺乏了最基本的信任来维系。他恍惚听得到身边人的哭声和喊声,有人将他和韩谦拉开,他努力拉着韩谦的手,不想分开,可是由不得他。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他看到丢在地上的那把枪,伸手去拿,差一点点就够着了,他爬过去握牢那把枪,近似于饥渴地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扣动了扳机……
只要一枪,让自己醒来,回到新婚的时候,两个人搬进新家,为自己开一瓶乔迁贺喜的香槟,互相碰个杯,静悄悄的气氛,只有两个人……
关于韩谦(完)
  “……我们洪总,也就是你老公,你们当初认识的时候是一见钟情,爱的死去活来,经过一系列琼瑶式的爱恨情缠,你想知道经过的话以后我与你细细道来,总之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小潘手舞足蹈,侃得天花乱坠。
韩谦听完,一脸无知,许久,低头摸摸自己的胸部。
“别摸了,你是男的!”小潘一掌拍掉他的手。
韩谦指向门外:“那他……”
“别他了,他也是男的。”
韩谦严肃道:“你一定是开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啊?”小潘有备而来,从包里掏出他们的结婚证,“你看,这就是证据!”韩谦哭丧着脸,“怎么……怎么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小潘一瞪眼,说:“好吧,那你偷偷告诉我你原本打算怎么样吧。”韩谦怯怯地将一句话分成好几个段落说出来:“我……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妈,今早给我挂电话还说,说……周末要介绍一个女生给我认识,她说的是女的,不是男的……”小潘重重吐口气,翻个白眼,“那是你前妻,你们离婚了!”
话音未落,韩宝宝从门外跑进来,一头扑进韩谦怀里,嚎啕大哭:“爸爸,你醒了啊——”韩谦大惊,求助似的望向小潘,“这,这……”
小潘抹一把冷汗:“这是你和你前妻的孩子,叫韩宝宝。”
韩谦都要哭了,结结巴巴的道:“我,我自己才多大,哪来,这么大的……孩子啊?”“你快三十四啦,你以为你多大?”小潘气绝!
韩谦愕然道:“我今年!开学才!大三!”言下之意:我才二十岁啊!
宝宝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韩谦,问:“爸爸,你怎么了?”
小潘将她拉过来,安抚道:“宝宝乖,别吵你爸,他把以前的事忘记了。”那晚韩谦爬到三楼时体力已透支过多,本来就虚弱得没有力气握稳枪,加之扣动扳机时冲击力导致枪柄震动,子弹没有射到要害,而是擦过前额,流了不少血,所幸没有生命危险。他忘记所有的事,关于前妻的,关于姜续的,关于洪安东的,全部都不记得了。他的记忆停留在大学的时候,去校社团练空手道,刚刚被教练摔晕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时,洪安东劈头盖脸一阵乱吻,被他愤怒地一拳打开,后来发现自己只能活动上半身,更加惊慌失措,像只全身毛都竖起来的大猫,谁靠近就抓谁。洪安东被狠狠地抓了几下后不敢再靠近,只好把小潘找来。大美女笑容绽开,媚眼一抛,韩谦便如幼儿园小朋友看到老师般老实下来,小潘问一句他答一句,乖乖的,甚至有点傻相。医生说子弹并没有对大脑造成剧烈伤害,韩谦这种情况在医学记载中也有很多例子,这些失去记忆的病患中有的人会在今后的日子里一点点回忆起来,另一部分人则会永远遗失那些记忆。洪安东失魂落魄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病房里,小潘絮絮叨叨地说:“……你别以记忆丧失为由就不为他负责啊,你自杀后他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了好几枪,要不是枪里没有子弹他早就脑袋开花了,差点又酿成一个血案啊!把我们吓得魂都没有了!你们俩就是爱闹腾,真不明白你们闹个什么劲啊?洪安东那家伙是真的很爱你……”韩谦不解道:“我为什么要自杀呢?”
“咳!”小潘卡壳住了:谁知道你啊?
韩宝宝也很疑惑:“是啊,爸爸,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韩谦以手扶额,头顶上一串冷汗:“不要叫我爸爸,我不认识你……”
韩宝宝嘴一扁,哇哇大哭起来:“爸爸,我是宝宝啊——”
洪安东站在门口,叩叩门,一脸疲惫的笑容,“两位小姐能出去一下吗?我想单独和他说说话。”
小潘和宝宝退出去后,韩谦畏惧地看了眼他的“老公”,窘然道:“你,要说什么?”洪安东摸摸他头上的绷带,问:“还疼吗?”
韩谦扭扭脖子,抬手触一下伤口处,皱眉说:“疼,闷闷的疼。”
洪安东拉着他的手,劝道:“过两天就好。”
韩谦别别扭扭地把手抽出来,脸红红,“嗯。”
两个人沉默一阵,洪安东说:“韩谦,我们是结过婚的。”
韩谦说:“我知道,刚才那个女的……呃……还有,我女儿,和我说了。”顿了顿,抬眼悲壮地看着洪安东:“那个真的是我女儿?”
“当然是!那是你的宝贝疙瘩,你不知道有多疼她。”洪安东微笑回答。韩谦张着嘴哑了,许久,问:“我妈呢?”
“你爸妈在瑞士养老呢,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看他们。”洪安东揽住他的肩,在他的眼角上吻了一下。
韩谦颤了颤,觉得很不自在,可想到这个男人和自己是结过婚的,也就忍下了,再一想:两个人是夫妻,那何止是一个吻,以前一定还上过床!谁上谁?他是我老公,岂不是……韩谦泪奔,心里声嘶力竭地呐喊:天地良心啊,我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和一个男人结婚了?
洪安东见韩谦一声不吭地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想笑笑不出来,他把放在韩谦肩上的手拿下来,想了很久,说:“你放心,我不动你,我给你时间,直到你重新接受我。”他掏出一包烟,递过去,“抽烟吗?”
韩谦摆手:“我没学抽烟。”小心看了眼洪安东,刚才洪安东吻他的时候,他闻到对方身上一股子重重的烟味,他好心劝道:“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少抽点。”
洪安东一愣,将那包烟连带打火机一起丢进垃圾桶里,“好,我听你的,以后都不抽了。”又是一阵尴尬的死寂,洪安东开口了,“韩谦,你上次受了伤,行动不便,现在还不能走路,让我照顾你。”他痴痴地看着韩谦,想越过眼前这个眼神纯净的韩谦,看到那个倔强冷漠的韩谦,可惜,没有看到。他的眼睛逐渐潮湿,缓缓说:“我每天都会陪你锻炼,医生说,只要心态好,坚持下去,你一定会恢复健康的。半年,或者一年,你要有信心,让我这段时间一直陪着你……我们明早就出院,回我们家,你如果不习惯,我们分房睡……”他的声音有些呜咽,断断续续道:“等你康复了,如果还是没法接受我,我们就离婚,你去找你的幸福,我不强求你……”他握着韩谦的手,将脸埋进对方手心里,猛然泪如泉涌。
那个初次相遇时冷若冰霜的韩谦,和姜续纠缠不清最后屈服于他的韩谦,在两个人的婚礼上郑重地说出“I do.”的韩谦,为他挨子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韩谦,死了。
一向刚毅坚强的人,是怎样绝望无助才会用枪口对准自己?至刚则断,那一个默默在他身后的男人,一度坚持撑着希望,奢求他的全心全意,只等来遍体鳞伤。有多少承诺成空,才使得一颗心变得猜忌多疑,永远不敢相信任何人。
那个灵魂消失了,被他逼死了。
他拉着韩谦的手,却触不到那个深爱他的灵魂,他无处补偿那份感情,不知道该怎么劝服自己止住眼泪。
韩谦慌张起来,张口要喊门外的人,踌躇片刻,还是没喊出来,而是勉力动了动身子,拍拍他的手背,劝道“你,别哭,我会,试着接受你的……”
洪安东摇摇头,他说:“我爱你……”话间带了千分万分愧疚,哽咽不能言。这个冬天平淡如水,洪安东对二十岁的韩谦有点始料未及。韩谦出乎意料的朝气蓬勃,性子还是像以前一样要强,却浮躁多了,常在复健时发点小脾气,让人哄一哄便会忍俊不禁。让洪安东哭笑不得的是,韩谦刚开始爱玩十多年前的街头霸王,后来便沉迷于魔兽和CS;韩宝宝的漫画书他也愿意看看,尤其感兴趣《家有贱狗》,每每一看此书必然笑得前仰后合,而后兴致勃勃地游说洪安东养一只性情凶恶的牛头梗;宝宝来看他时他很乐于和女儿一起看《柯南》的最新剧场版,乐此不疲地猜测谁是凶手。由于复健辛苦枯燥,冬天又冷得厉害,韩谦能偷懒则偷懒,他更喜欢趁保姆们将被子枕头铺在摇椅上暴晒杀菌时滚进被子里,就此装死。这样导致复健进程缓慢,两三个月过去了韩谦只能让洪安东扶着站起来,勉强走几步路。
洪安东努力想让韩谦回忆起以前的事,一旦韩谦问起,他就像逮着机会般说个没完,可惜韩谦听三分钟就犯困,五分钟后便见周公去了。于是,韩谦总是在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前对洪安东说:“开始说吧,昨天说到哪了?”
洪安东说了两个多月才刚说到韩谦和姜续的相遇,自己还没登场,真想哭。大年三十清晨,洪安东带韩谦去山上过年,韩谦被洪安东包成一个可笑的大粽子,瘦削的脸颊闷得红扑扑的,两个人在车后排拼命较劲,最后韩谦胜出,把围巾和帽子从车窗外丢出去,赌气不理洪安东了。从市里到山上的路程有一个多小时,韩谦赌了十分钟气后便如小鸡啄米般,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洪安东揽住他的肩,他便顺势靠在洪安东身上打盹。
洪安东把自己的围巾脱下来轻手轻脚地给他围上,低声嘱咐司机:“开慢一点。”洪家两老把东边的主卧给他们腾出来,搞得韩谦很不好意思,洪安东揉揉他的脑袋,笑道:“这个房间阳光最好,可以看山下的风景,他们怕你走不动时呆在屋里无聊。”
韩谦抓着窗框站起来,义愤填膺的道:“你少扶我,我可以恢复得更快!”洪安东才不听他的,一把将他搂紧了,连声劝道:“慢慢走,别急。”
“我站一会儿,不走。”韩谦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去,说:“天冷,叫宝宝别在池子边玩水。”“池子都结冰了哪有水玩?”
“玩冰更容易感冒啊!”韩谦急了。
洪安东无法,只得拉大嗓门吼道:“爸,别让宝宝在池子边玩!”
宝宝拍拍手跑到窗下,扬起小脸,笑嘻嘻地说:“爸爸,下来玩吧,山上的小野狗常把肉骨头埋在院子里,我们来玩找骨头游戏!”
洪安东嘎嘎怪笑:“宝贝儿,你女儿的嗜好真有趣啊!”
洪老爷子爽朗道:“东东小时候最喜欢玩这个游戏了!找骨头找得比狗还快!”韩谦冷眼看着洪安东:“……”
洪安东冷汗淋漓:“……”
下午外面的阳光正好时,韩谦靠在窗边的摇椅上闭目养神,像只晒太阳的波斯猫,懒洋洋的,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笑意。
洪安东将帘子放下来,找条毯子小心给他裹上,低头捕捉那抹笑意。韩谦轻哼一声,睁开惺忪睡眼,摸摸刚才洪安东吻过的唇角。
洪安东得了便宜十分窃喜,“我不知道你醒着。”
“乘人之危你还有脸说。”韩谦侧过身子继续打盹,不满地嘟囔道:“你这个伪君子,我都和你说了我不喜欢男人!等我康复后第一件事就是和你离婚!”
洪安东悻悻地挪开,坐在一边,垂头丧气的。
两个人默默相处了一会儿,洪安东抬手放在韩谦额头上挡出窗外的阳光,说:“宝宝在下面看动画片,叫你一起去看。”
“太吵。”
“刚才真的有两只野狗在院子里埋骨头,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每个礼拜过来我妈都要给你熬一只鸽子,她现在又在厨房里忙活,给我吃个鸽子腿都不肯。”
“你是捡来的吧?”
洪安东愤愤道:“你已经吃掉十几只鸽子了,鸽子们一看到你上山就奔走相告:鸽子终结者来了!过年还要在这呆一个寒假,呜呼哀哉!”
韩谦忍不住发笑,“那我走了,不然你爸养的那窝鸽子一根毛都不剩。”“吃吧吃吧,我爸刚才还在客厅里说他要大力开展畜牧业,成为养鸽专业户,再养几只羊,天天有鲜羊奶给他孙女喝。”洪安东也笑了笑,撩开韩谦额前的碎发,“你头发长了。”“正月不能剪头发。”
“那就长着吧。”
“今天才大年三十!”
“那我去叫司机……”
“不想动!”
“那就不剪了。”
“……山上的气温好像比城里低了几度。”韩谦将毯子紧了紧。
洪安东闻言赶紧把取暖器的温度调高一点,“那是,这几天可能会下雪。”“会吗?”
“当然会,山上每年都下。”
“下雪了你带我出去走走。”
“没下雪你怎么不走?”
“我懒得动啊。”
“昨天就犯懒没走吧,说好今天补上的,起来。”
韩谦缩成一团,“我困。”
“别装睡,起来。”
“真的困。”
“那练半小时。”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洪安东无可奈:“那好吧,十五分钟。”
“五分钟。”韩谦眼睛睁都不睁。
洪安东失笑,“你耍赖皮。”
“三分钟。”<
“好好好,三分钟就三分钟。”
“我先睡一觉再说。”
洪安东:“你……”
韩谦的笑意更深了,睫毛轻轻颤动。
洪安东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替他挡太阳的手举了好一会儿,举酸了,便抚上他的脑门,问:“睡着了?”
“……”
洪安东俯身靠近他,“你装睡。”
“……”
“我亲你了。”
“真的亲了。”
洪安东试探性地贴上他的唇,见他没有反抗,便壮着胆子黏糊糊地舔舔,轻咬了一下,柔声问:“韩谦,你真要和我离婚吗?”
韩谦生涩地回应他灵活的舌头,抽了个空隙推脱道:“我还没康复。”
洪安东追问:“那康复以后呢?”
韩谦窘迫地看着他,还是那句话:“我还没康复。”
洪安东一笑,在他的唇上吻了又吻,“那就不要康复了,能用轮椅的地方我推着你,不能用轮椅的地方我背着你。”
韩谦抬手搂着洪安东的肩膀,问:“以前,我说过喜欢你吗?”
“没有。”
“为什么?”
洪安东蓦地湿了眼眶,“因为,以前我对你不够好。”
韩谦想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挺喜欢你。”
关于条子龙(1)
  Jason打开邮箱,照例找出一张贺卡,这次贺卡上写的是:“儿童节快乐,照顾好自己。”  他笑一下,把贺卡塞进口袋里。
条子龙再次在会员制俱乐部遇到Jason时,Jason正和一个穿得像花蝴蝶一样的中年女人谈得十分尽兴,中年女人红艳艳的嘴唇贴着Jason的脖子,不知在呢喃什么。
条子龙顿在原地,半晌,将嘴里的烟吐到地上,拨开跟随的小弟,走过去不由分说扒开那俩人,一手勒住Jason的手腕,一手粗暴地拽紧他的头发,对身边的小弟说:“给我到楼上开个房间。”  Jason被拽的抬不起腰,求饶道:“龙哥,你轻点,我不就欠了你一点钱嘛……”  条子龙冷笑,“不用开房间了,这个婊子不配!”
Jason被拖到卫生间里,原本在里面的人裤子还没系好便被条子龙的手下推出去,条子龙边扯皮带边阴沉沉的看着他,Jason畏惧地往后退了一步,嬉笑说:“半年多不见,我们应该先叙叙旧嘛,干嘛这么猴急啊?”
条子龙扯下皮带,恶狠狠抽在他身上。
Jason怪叫一声跳起来,夺门而逃。条子龙迅速抓住他的头发,拽着他抡个半圆打翻在地,随之凶猛地扑上去骑在他身上,按着他的脑袋在地上敲了一下,低吼:“这半年躲哪去了?”  Jason被撞的晕头转向,咬紧嘴唇并不搭言。
条子龙的一拨手下守在卫生间门口,听到里面传出挣扎打斗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急促而短窒的惨叫,然后是一阵恐怖的安静。
条子龙剥下Jason的裤子,捂住他的嘴巴发狂般往死里干,一点前戏都没有,只是使了蛮劲往他身体里捅,Jason刚开始还妄图反抗,直挣得下身都是血,只能任由对方摆布,下身的痛传到全身,痛的麻木了。
条子龙捏住Jason的下巴对着自己,凶相毕露,“你这半年到哪去潇洒了?”  Jason被他撞得稳不下身子,脊梁骨硌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摩擦,条子龙全身滚热,而他却被冷汗浸透了。
条子龙给他一巴掌,“你他妈要当婊子就别装可怜!你跟着我就是要钱,你直说啊!给我玩什么婊子情深!”
Jason始终不作解释,条子龙在他身体里泄了,还是不肯抽身,掐着他的脖子发泄般嘶吼:“钱!你就只想着钱,你就爱过钱!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条子龙松了点劲,眼睛通红,“我那几天真是昏了头,怎么会相信你这婊子!”  Jason趴在地上爬动着企图离这疯子远一点,条子龙张开五指按住他的脑袋,“你爱我?你怎么爱我的?想骗我的钱就天天说爱我,天天给我玩深情!”
Jason喘气困难,喃喃了一句什么。
“以前我看你骗那些富婆和老头子的钱,还笑那些人幼稚,居然被你这毛头小子骗了……”条子龙起身揪住Jason,一边放开洗手池上的水龙头,“我看我以前是对你好得太过分,都让你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
Jason惊恐万状的抓住洗手池边缘,颤抖着嘴唇申辩道:“龙哥,我会还你的,那时我弟弟的病很急……”
“呵,你又冒出个弟弟啊?死到临头了还想骗我!”条子龙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眼神凄凉。  Jason这才意识到对方已经起了杀心,不由腿脚一软,含含糊糊地哀求道:“条子龙,我没有骗你……”
条子龙不等他说完便发狠将他的头按进洗手池里,“你对我说的话有哪一句是真的?”他的眼泪猛然无法克制,“Jason,你死了,我就不用再想你了……”
Jason剧烈的挣扎起来,垂死挣扎地在水里悲喊呼救,抓住条子龙的衣服奋力揪扯,条子龙咬紧牙关按住他,水花溅了一身。Jason仓皇之中摸到对方插在腰上的枪,顾不得多想便抽出来没头没脑地放了一枪。
咔哒。
条子龙略微发个愣,将他松开了。
咔哒咔哒。
Jason依然举着那把没有子弹的枪,倒退几步靠在墙上,歪歪扭扭地摔在洗手池下面,紧紧的往墙角缩,原本温润明亮的眼眸中尽是惶恐。
“想杀我?”条子龙自嘲的笑笑,将弹夹掏出来丢过去,“我教过你怎么用,没有忘记吧?”  弹夹在地上打个漂亮的弧度滑到Jason身边,他捡起来娴熟地安上去,然后举枪瞄准条子龙。  要比谁比谁更狠?条子龙向前跨了一步,在他面前蹲下,眼睛一眨不眨地对着枪口。Jason把枪丢回去,涩涩地笑了,“要杀我的话就一枪毙了我,别给我玩刚才那种耗时耗体的,我难受……”  条子龙没有去捡枪,他不等Jason说完便扑过去狠狠咬住对方的唇,嘴里混进的血腥味让他既绝望又狂乱,他收紧手臂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揉碎了,明知这婊子没有真心只会骗人,却还是身不由己。  洗手间门开了,门口的人看到他们的老大全身湿个透,用黑西装裹着那个鸭子横抱在怀里。一个小弟忍不住开口说:“龙哥,把这小子弄死算了,你别再被他骗了。”
条子龙冰冷冷的瞪他一眼,“我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Jason被条子龙抱回去洗干净上了药,陷在柔软厚实的被褥里,脸色惨白,眉头微蹙,似是睡得很不安稳。半年多不见,这家伙的脸又成熟许多,多了不少阳刚之气,条子龙坐在床头,抬手摸他的下巴和脸颊,眼神几近陶醉。
半年前Jason被放高利贷的人追得无处可逃,躲到条子龙家里,两个人爱了一场——是条子龙单方面这么想的,因为那时Jason哭着说自己后悔了,发誓以后洗手不干,只跟着他安安稳稳过日子。  条子龙替Jason扛下了利滚利后高达百万的高利贷,这对条子龙来说无疑是一笔还不清的巨款,他在帮会里一直都是个有权有人有魄力偏偏没有钱的主儿,他自己的家底连填零头都不够,大部分钱都是向兄弟借的。条子龙和Jason开玩笑说自己就当是凑钱下聘礼,买了个从良的花魁做媳妇儿带回家过日子。而Jason听了他的话后低眉顺眼地垂着脑袋,在他耳边暖语道:“我以后会好好爱你的。”  可惜,Jason没过几天就不声不响地人间蒸发了。
条子龙从来没有指望再见到Jason,正确来说是没有想到Jason还有胆量在他的地盘上出现。  床上的人刚刚死里逃生,居然还有心思在杀人未遂的凶手卧室里呼呼大睡?  条子龙心烦意乱的站起来来回走动,越想越是愤恨,他觉得Jason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回事,对他一点畏惧心都没有,还是说一点愧疚心都没有?
这么一想,愤恨又转为狂躁,条子龙掀开被子扬手给了Jason一个巴掌,“别睡了!”  Jason被惊醒,并没有露出条子龙预料中的惊惧神色,而是揉揉脸,嘟囔一句:“打都打过了,干也干过了,我全身都是伤,想继续也等我的伤好了再说。”头一歪,继续睡。  条子龙怕到手的鸭子又飞了,将Jason锁在家里一锁就锁上一个多月,条子龙不在家时Jason看看电视打打游戏,倒是乐得逍遥,似乎很安于现状,从不问条子龙什么时候放他走。  俩个人像同居多年的情侣,默契十足地沉默相对。Jason伤好后条子龙就抱着他滚床单,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开口闭口都是粗话,而Jason不管被骂得多难听都不在乎,总是没心没肺地微笑着,说话永远带着些许打情骂俏的意味,条子龙的横脾气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没辙,只能在床上玩了命一样,除了干事就是干事。
南方的夏天闷热难耐,晚上稍微凉快些,白天屋子里热得像个烤箱,条子龙租的房子空调坏了,Jason喊热,条子龙说:“我一有钱就替你还债了,你别那麽多毛病!”
Jason嗤笑:“我又没有叫你装空调,只是说我想吃冰。”
条子龙喜欢看到Jason打赤膊滩在沙发上一手持着电视遥控,一手拿着他买回来的吸吸果冻嘬得津津有味,那种状态很悠闲很自在,让人有种安逸的错觉。他走过去坐在Jason身边,探身去舔对方唇上甜中带酸的滋味,Jason软绵绵地丢下手里的遥控,欠身抬起头含住他的舌头,黏黏糊糊地与他缠绵。
Jason呢喃:“条子龙,我租的房子那有一架大提琴,你帮我抬过来好吗?”  条子龙有点受宠若惊的应道:“好,我明天就去抬。”
Jason顺从地张开腿缠住条子龙磨蹭,潮湿的唇轻启轻合,断断续续地呻吟微喘。条子龙伸手从他腋下穿过搂着他的肩,柔声问:“Jason,你叫什么名字?”
Jason嘿嘿笑了,“我从来没问过你的名字吧?”
条子龙急道:“我叫……”
“我不想知道。”Jason截断他,还是笑吟吟的,“我们只是交易关系,我要保护客户的隐私嘛。”
条子龙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有褪去,“什么意思?”
“条子龙,一百万够买我一年,给你个熟人价,算十八个月吧。”Jason偏偏脑袋,笑得天真无邪,“我乖乖让你锁一年半,然后我就走。”
条子龙无言以对,前一刻的柔情瞬间消泯,他松开怀里的人,叹一声,想了很久,缓缓问:“你有没有爱过我?”
Jason片刻没有停顿地回答他:“没有。”
这回答是预料中的。他拉住Jason的手放在膝盖上,欣赏艺术品一样把玩了一会儿,然后,五指相扣,他把Jason 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问:“你就不能试试爱我吗?”
Jason抽回手,打个呵欠,“爱你个屁啊?你每天出去不是杀人就是交易白粉,我今天爱你,说不准你明天就死了。”
条子龙调侃道:“那我洗手不干了,花魁小子是不是也会从良?”
“好啊,你先退出黑道给我看看。”Jason张开手臂斜靠在沙发上,叼着吸吸果冻,“我反正也不打算干了。”
条子龙站起来,叹得更加沉重,“我这个身份不好退,彭爷几乎把大半事务都交给我了,我想退的话……除非自己废掉一对招子……”
 Jason错开目光,不阴不阳地丢过一句:“操,混黑道还真不如当流窜小鸭子。”
关于条子龙(2)
  条子龙之所以叫条子龙,是因为他当初是个警校的学员,由于卷入一场栽赃藏毒案而被判入狱两年,期间结识了把坐牢当成社会实践的麦家少爷,出狱后便顺水推舟跟着这个麦家继承人当司机,并没有涉足江湖。不想这少爷继承了黑道上的首把交椅后一口一个“法治社会”,白粉枪支不走私,赌场卖淫区关门,连高利贷都不放了,整天忙于洗黑钱开了一个又一个合法的酒吧,逐渐隐退江湖,从此一个人独来独往不需要司机。彭爷一提及此人必然长叹可惜,怨其不思“进取”,不干“正事”!于是,条子龙又被彭爷要走,喝血酒盟誓进入黑社会的高层,从此在这不归路上越走越深。  Jason问过他:“你是不是搞无间道啊?”
条子龙掏出枪架在肩上摆出一个很酷的POSE,“别说,人人都说我像梁朝伟!”  “你还真的很不要脸啊,”Jason眯眼上下端详他一番,咂嘴道:“嗯,其实你比梁朝伟帅,不过没他有气质!”
条子龙揽了一把Jason,大笑:“等我到他那年龄就有他的气质了,不信你等着看!”  Jason不屑地“嗤”了一声,“你有命活到他那个年龄么?”
条子龙面上的笑容逐渐退去,不再言语。
条子龙把大提琴抬来了,顺手带回来一盆仙人掌。Jason将仙人掌摆在阳台的扶手架上,疑道:“神奇,大半年没浇水还没死!”拍拍手,进屋。
条子龙跟在后面催道:“那还不快浇点水!”
Jason摊手,摆出一副“我就不”的神态,说:“我就想看看它需要多久才会旱死。”  条子龙愣了一下,回身将花盆放水龙头下浇个透,再摆回扶手架上。
条子龙过的是昼夜颠倒的生活,经常凌晨四、五点回来,有时候身上还带着血——自己的少,别人的多。Jason也没有睡,张开四爪对着风扇看没有画面的电视,等着他。每每在黑暗中打开房门时,条子龙总有种莫名的感动,他会俯身在Jason额头上吻一下,“以后不用等我。”  Jason从来不听他的话,依然我行我素,其实不是为了等他,而是睡不着。用Jason的话来说,就是作息时间要与嫖客同步,不然怎么能时刻准备着伺候您呢?
条子龙抬手揉揉对方的脑袋,苦笑道:“我把你锁起来,你一定很恨我。”  Jason眼一弯,嘴角上扬,“拿人钱财供人取乐,我自己不走的,不然谁锁得了我?”确实,条子龙没有没收他的手机,而且这个屋子是在二楼,他真的想走的话从阳台上跳下去都行。  自打上次Jason掰着手指头算出一年半的包养期限,俩个人见面时接吻,睡觉时拥抱,却再也没有发生过性关系。条子龙睡觉时总是把Jason当成一个大抱枕,下巴顶在对方的头顶上蹭蹭,整个一八爪鱼的德行。两个人常常手手脚脚缠在一起打闹起来,Jason抱怨条子龙这么抱着他把他抱得透气都困难了!条子龙“呸”一声,“你就是我抓起来的野狗,我爱怎么抱你就怎么抱!”  Jason一口咬住他的肩膀,低哮:“反正我是狗!爱怎么咬你就怎么咬!”  条子龙痛叫着躲开,“死鸭子,你敢咬我?!!”揉揉肩膀,扑上去压倒Jason,抱得更紧了,“你咬!有本事一直咬!”
Jason亮出白牙直扑他的脖子,却没有咬他,而是舔舔他的喉结,戏谑地问:“你最近是不是性功能障碍了?”
“你才性功能障碍呢!”条子龙把Jason结结实实地圈进了怀里。
“那你为什么都不和我做爱?”
条子龙很认真的说:“因为我想和你谈恋爱。”
Jason收起笑容,冷冰冰的说:“切!”
条子龙在家时,Jason会拉大提琴给他听,没有情绪波动的淡漠旋律,深厚的低音,在老旧的小屋子里回荡。条子龙静静听着,他的整个暴力疯狂的世界都宁静下来,犹如沉浸在碧绿的水潭里,耳边是缓缓流动的水声,他合上眼睛享受这旋律,不觉眼里有点潮湿,为了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Jason垂着眼帘,顽劣痞相荡然无存,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合的安详恬静,和那个浪到骨子里的小鸭子不是一个人,造物主是这样奇妙,创造出如此一个动静迥然的孩子。  条子龙对这样的生活很是迷恋,久违了的安心,自打他在道上混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这种舒适感了。
转眼一个炎热的盛夏过去了,天凉下来,Jason对自己被囚禁的生活状态始终没有什么怨言,他可以花很多时间拉他的大提琴,这个乐器对他来说就像位情人,刚接触的时候抱着玩玩的心态,时间越久越是难以割舍。
条子龙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拉着Jason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透透气,孤独的灯光拉长俩个人的影子,条子龙有时候会问:“Jason,你说我什么时候该洗手不干?”
Jason反问:“条子龙,你说我什么时候该洗手不干?”
俩个人相视一笑,Jason说:“你不改行的话总有一天会被人砍死在街头。”  条子龙点头说:“你如果不改行总有一天会得艾滋。”
Jason煞有介事地一拍手,“你别和我比啊,我弟弟死了后我就决定不干了,可你非要嫖我!还把我锁起来嫖!”
“你还真有弟弟啊?哼!骗谁呢!”条子龙赶紧抓牢他的手,唯恐他找机会逃跑,“你那么爱钱会不干了?狗改不了吃屎。”
Jason顿住脚步,“我再不需要钱了,所以,恭喜你成为我的最后一个嫖客,伺候完你我就改行。”
条子龙回过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什么嫖客,真难听,我这段时间哪有嫖你?”  Jason耸耸肩,摸出根烟老神在在地叼着,“那好,我从现在开始从良。龙哥,我可是说到做到了,那你什么时候退出黑道啊?”
条子龙拢手给他点上烟,询问道:“那以后我们要做什么?”像刚买了张彩票就开始计划中奖后该怎么花。
“我要——”Jason拉长尾音,冥思苦想了片刻,说:“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然这样,我混黑社会,你来当鸭子,怎么样?”
条子龙失笑,“孩子话!这样吧,我们开一家冰饮店清清白白的过日子,好不好?”  Jason 默然片刻,眼神冷了,“彭爷不会轻易放你走的,变成瞎子还过个屁啊?”  “当瞎子有什么好可怕的?你答应跟着我的话我就去争取。”条子龙紧了紧他的手,“你呢,你去弄好你的合法身份证,然后我供你念音乐学院,怎么样?”
Jason颤了一下,说:“不好,我要去打工。”
“为什么?”
“我还有爸妈。”
“我家还有小孩要念书。”
“我供。”
Jason带着哭腔说:“还是不好,你一个瞎子哪能赚那么多钱啊?”
条子龙不再说话,他拉着Jason慢慢走,许久许久,自言自语般念叨一句:“眼睛和你,哪个重要?”
Jason回答他:“当然是眼睛。”
条子龙锁了Jason一整个夏天,中秋的时候,Jason说:“我想回去和我爸妈过个节,你放我三天假吧?”
条子龙摇头:“你别骗我了,放你走你就不会回来了。”
“我会回来的!”
“我不会信你。”
Jason摊手,眼里已有了怨意,“不信拉倒。”
彭爷六十大寿,将白道黑道上的大腕们都请来吃顿寿宴,条子龙作为彭爷手下最得力的左右手,需要他出面的场合太多,彭爷没让他走他是不能走的。条子龙三天两夜都没有回家,第一天挂电话叫Jason用冰箱里的东西做点吃的,第二天Jason很委屈地对他说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条子龙在彭爷府上心不在焉地忙里忙外,时时刻刻都惦记着给Jason带点吃的,那种心态就像抓住一只珍稀动物藏在家里不舍得给别人看,既不愿放走,又没有时间好生照料,让小宠物三餐不继,自己也整天牵缠挂肚。喧闹的宴席完毕后,拼酒的拼酒打麻将的打麻将又折腾了一晚,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条子龙奉命用彭爷新买的爱车送几位女宾回家。
条子龙逮着了机会,回程的路上赶紧去24小时超市买包速冻水饺直扑回家。  天气开始转凉,初秋的凌晨很明显降温厉害,条子龙裹着一团寒气打开家门,看到Jason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有画面的电视屏幕印得小屋子幽蓝而又寂寞。条子龙将车钥匙丢在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忍不住去摸他的脸——他的脸冰冷且潮湿,眉目带着点忧伤,让人不得不心疼。条子龙松开黑西装的扣子,把Jason捂在胸口处,轻声唤:“Jason,我回来了。”
Jason睁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句:“嗯。”
条子龙歉然道:“对不起,我很忙,你吃什么了?”
Jason伸手探进他的衬衫里,贴着肌肤抱住他的腰,“我从昨天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吃。”  条子龙低头吻他长长的睫毛,紧了紧手臂。“真的对不起,一定很饿吧?我去给你下点水饺,你等等。”<
Jason乖乖点个头,“嗯。”
条子龙在厨房里忙活着煮开水下水饺时,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明显。他没有多大在意,把水饺捞起来放进盘子里,关上煤气灶大声问:“Jason,要不要沾醋啊?”  Jason没有应他,条子龙站在厨房里僵了一瞬,脑袋嗡地一片空白,腿不由微微发抖——他独身在黑道交锋的火线上腿都没有发过抖。
Jason从阳台上跳下去,开走条子龙停在楼下的彭爷的车。
又不是第一次骗条子龙,这次就算最后一次骗他,拐辆车一走了之罢!
关于条子龙(3)
  彭爷是什么人物?他老人家是帮派里为数不多的几位元老级人物,而且是唯一一位上了年纪还霸着交椅不懂急流勇退的老瘟神,他瞪一瞪眼威慑力波及八方,连隐退二十几年的陈老爷也特地从邻市赶来,领着儿子参加他的寿宴。当然,麦老爷子没有出席,派儿子前来祝寿就给足他面子了。  彭爷的亲儿子十年前走私白粉,在交易中产生摩擦而被当场击毙,老人家孤家寡人,如今看到别人的儿子既羡慕又嫉妒,虽然他手下也有几个亲如儿子的左手右臂——比如条子龙这样的重点栽培苗子,比如Jason那样在床上供人取乐的玩意儿,反正他就是爱让年轻人认他干爹,不分场合不分对象,所以他的干儿子一抓一大把。然而他最艳羡的就是麦老爷那个威震八方天生就是老大的儿子和陈老爷那个念完一个研再念一个研只懂念书的傻儿子。彭爷常设想自己的儿子如果有麦家少爷一半强势也不至于暴毙街头,再一想,如果自己没让儿子涉足黑道,而是学陈家早早洗干净黑钱改行做正经生意,儿子像陈家少爷一样什么都不管只管傻乎乎的念书,也不会英年早逝。老人家越想越唏嘘,这种心情是很矛盾的,没法用言语解释的清楚,如今不是他不想退位,是没人可让他退。观察很久后,他最终将目标确定在条子龙身上——虽然不是己出,但这孩子厚道,重义气又不贪财,若是接替自己的位置,别的不能保证,最起码能保证自己的晚年安乐。
条子龙丧家犬般只身回到彭府时,彭爷正拍着陈家少爷的肩,一脸慈爱的道:“小诚实啊,念完这个研就不要再念了,应该帮你爸打理一下酒店了。”
“彭叔叔,别叫我小诚实,我不小了……”陈家少爷百无聊赖地看老头们打麻将看了一晚,没精打采地捧着个PSP,不停揉眼睛,直犯困,嘀咕道:“我只会画画,我爸说以后给我开个画廊。”  彭爷不依不饶地关心起黑道的传承问题,“你也知道自己不小了啊?那什么时候让你爸妈抱孙子啊?”指指麦家少爷,“不要怪叔叔替你爸催你,你看,你也二十六了,麦涛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好几岁了……”
麦涛哼哼几声道:“彭叔,连诚实爸都不管他这事了,你就别操心了。”  彭爷将烟斗在黄花梨圆雕茶几上敲了敲,语重心长道:“麦涛,虽然位置上你是我老大,但论辈分我也是你的长辈,有些话你应该听我的!你以为有个儿子就完事了?再生,多生几个,死了一个还有接替的,别像我,死了一个就断子绝孙了。”
麦涛抽一下嘴角,“咳!彭叔,现在是法制社会,实行计划生育,而且我儿子不沾黑道……”  彭爷一拍大腿,“那着实遗憾啊!多好的一个坯子!”
陈家少爷陡地伸手指向窗外,瞪大无知澄澈的眼睛:“啊!那是什么?”  彭爷顺着他的手指张望过去,在乌漆漆的夜空中搜寻了许久,什么都没看到,纳闷地回头,发现那俩人都不知所踪了。
彭爷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孩子!居然没把我当回事!
条子龙就在这时候,垂头丧气地来到彭爷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彭爷蓦地沉下脸色,接连几天做寿的喜悦心情极大受挫——这不是钱的问题,一个小毛贼把黑帮元老的车偷了,传出去整个帮派的面子何存?
条子龙没法子变出一辆价值两百多万的奔驰S600啊,再怎么不想告诉彭爷都得如实汇报,只是没敢说偷车的人是Jason。
彭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条子龙说:“这还用和我汇报吗?你手下的的人都是吃闲饭的?我就不信他出得了市区,抓住他挑断手筋脚筋,敢反抗的话干掉他,不用顾虑我的车!”  条子龙垂着头,温吞吞的道:“彭爷,我,求您给我一段时间,您的车,我来赔……”  彭爷转过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条子龙,“你——什么意思?”
条子龙头皮一紧,声音低下去:“彭爷,求您放了那个偷,不要追究了!”  “你……”彭爷向来说一不二,他的话就是王法,条子龙从来不敢忤逆他!他都还没有退位呢,条子龙居然就不听他的话了!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偷?简直匪夷所思!“你……”他又说了一个“你”字,手指指向条子龙的鼻子,“你是我的手下,我命令你怎麽做你就得照办!一辆车我会稀罕?滚!去把那个偷抓来毙了!”
条子龙没有搭话,顿了几秒后,他默默地跪在了彭爷的脚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彭爷当即瞪大眼睛,抬脚将他踹翻在地。整个宴会会场都冷寂下来,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这俩个人。  一向谨慎行事的条子龙捅出大麻烦了,他不但毫无道理地请求彭爷放走偷车贼,居然还在老寿星的火头上再一次提起退出黑帮的意愿。
空旷的祭拜堂子上,麦涛代替老爸坐在正中间一张乾隆时期的紫檀木五屏式扶手椅上,兴致缺缺地低头摆弄一把M9。条子龙跪在当年喝血酒发誓忠于彭爷和弟兄们的堂子中央,耷拉着脑袋,他头顶上一米的地方是两百瓦大灯,三米外的左侧坐的是陈家老爷,右侧则是对他恩重如山的彭爷。  几十年苛刻而严厉的家法并没有随着新世纪与时俱进,谁都无法幸免。陈老爷和彭爷都看着年轻的老大,许久,老大把枪放在桌架子上,开口了:“什么年头了还用木头椅子?硌得我屁股疼!彭叔,你这椅子这么旧,早就该丢掉了,明儿我给你运套沙发来!”
彭爷欲哭无泪。
 陈老爷不禁莞尔,“涛涛,说正事!”
“我坐得真的不舒服……”麦涛说得一本正经,往下滑了滑翘起二郎腿,望向陈老爷,“干爹,你说条子龙这种情况家法怎么个处置?”
花白头发的陈老爷一脸和蔼可亲的慈悲相,沉吟片刻,淡淡吐出四个字:“唯有一死。”陈老爷三十年前也是横扫江湖的人物,难免牵连家眷,被对头灭了门,后来又娶了个小娇妻,中年得子后便收手隐退,将黑钱洗干净本本份份地做正经生意。纵使如此,他也依然是黑帮里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管是陈老爷还是麦涛,甚至在家养老的麦老爷,任何一个饮血酒盟誓的弟兄都没有一个能和帮派脱离关系——自寻死路。一入江湖身不由己,这就是为什么陈老爷宁死不让独生子沾黑道的缘故。  条子龙颤了颤,一言不发。
彭爷慌了神色,忙道:“陈哥,怎么着是死呢?只不过是废了腿或者废掉一对招子而已嘛!”  “那些只是行个祭拜仪式的弟兄,”陈老爷摇摇头,表情复杂,“条子龙不一样,他当年可是在你和老大面前喝血酒盟誓过的。你也发过这种毒誓,难不成时间太久你都忘记了?”  彭爷回头望着条子龙,目光里的情愫十分矛盾,前后掂量了一下利弊,终究惜才服了软,近乎用哀求的口气道:“条子龙,听到没有?你这是何苦呢?我不追究偷车的小毛贼了,你以后也不要再提退出帮派的话。”
条子龙闷声闷气的道:“对不起,彭爷……”
彭爷怒极攻心,拍桌立起来,“条子龙,喝过血酒就没有退路的,我栽培你这麽多年,你却一心想死?”
条子龙挪了挪膝盖,面对彭爷重重磕三个头,哽咽了:“彭爷,我不想再干了……”在江湖沉浮十余年,满手是血,爬的越高越是罪孽深重,没有一天是安心的。他常常横在沙发上惬意的张开手臂,听Jason拉大提琴,那种平和宁静就在眼前却遥不可及。他苦苦寻觅他的救赎,从杀第一个人开始他就想退缩了,可义气逼得他一步一步如履薄冰,他早就察觉只有Jason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有归宿感,分分合合很多年,两个人的关系都是建立在钞票上。直至有一天Jason对他说:“以后我会好好爱你。”
瞬间沦陷。
钱如果能换得那个人,赢得那颗心,他不在乎背负多少债。可惜那人跑了,带走他酝酿良久的爱情,跑得无影无踪。他再次见到Jason,还是下不了杀手,他把他锁起来,一连锁几个月。有家,有爱人,让他每天归心似箭,多么幸福的几个月。
那人还是逃了,这一回,带走他所有希望,他不想再去追——再追回来也是一个结果。  两个人第一次相遇,做爱,男孩在他身下哭得一塌糊涂,完事后他给了他一张票子,说:“你的眼睛真小,不过挺可爱。”
男孩拿着那张票子,看着他,眼里有恨,更多的是哀伤。
那个孩子第二次出现在他面前,眼睛上动过刀子,红红肿肿的,难看死了。为了他的一句话?他心里有某一处地方被扎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截住小鸭子,拖进厕所里不由分说干了一场,然后吻吻对方红肿的眼:“我包养你。”男孩衣裳散乱,细细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手里拽紧他给的钞票,满脸泪痕。
他眼睁睁看着男孩借着他做跳板爬上彭爷的床,接着客人的档次一个比一个高。当年发育不良的男孩短短几年蜕变成阳刚俊美的青年,个子拔得和他一样高,稚嫩的圆脸拉长了,柔和眉骨逐渐清晰深刻,鼻梁秀挺,唇糅无限风情。一双小眼睛动过三次刀子,一次比一次美,一次比一次假——美得似画,假得不再流露任何真实的感情。
他说过:“我爱你,你呢?”
对方说:“不爱。”
“为什么?”
“说不定你明天就死了,我爱你干屁?”
他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说:“Jason。”
“我问你的真名。”
“你没必要知道。”
他笑——花天酒地,弟兄无数,前呼后拥,他没有什么遗憾。
唯一的遗憾,就是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他是个怎么努力都不会得到爱的人,连一个婊子都不会爱他。如果死是唯一解脱的方法,那么他没得选择。
“彭叔,看来这小子就是想死,你何苦拦着他?”麦涛举起枪,毫无预兆地开了一枪,子弹正中条子龙的大腿。条子龙晃了一下,麦涛又添上一枪,打中他的腹部,这回条子龙没有再晃,直接倒下来趴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流淌出来。
彭爷眼圈儿一红,心揪成一团,忍不住叱道:“麦涛!你一枪毙了他不成么?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他?”
麦涛满不在乎地一笑,“我很久没有练枪,枪法不准了,彭爷别见笑。”说着,大步踱到条子龙面前,枪口顶住他的后脑勺。
“慢!”彭爷抬手制止道,“你……你……不亏是老大的儿子,佩服!”话音落下便不忍再看,别过脸,拎起椅子上的大衣披在肩上,抬脚就走。
陈老爷也站起来,敲敲麦涛的脑袋,蹙眉道:“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麦涛一脸无辜,“干爹,是你说唯有一死的。”
陈老爷苦苦一笑,嘱咐道:“办事利落点!”而后跟着彭爷步出大门。
枪响过后,夜宁静了。
陈家少爷在窗口处看到条子龙的几个手下将一副担架搬上一辆面包车,很快消失在夜幕里。他问:“爸,那怎么了?”
陈老爷说:“条子龙的枪走火伤到自己了,他们带他去医院抢救。”
“可是他的脸上盖着块白布。”他说着,目光里尽是恐惧,“爸,我觉得这地方有点恐怖,我们赶紧走吧。”
彭爷的六十大寿,乐极生悲,缺了一只左右手。
关于条子龙(4)
  师大附小门口这天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在校门口等家长的孩子们纷纷猜测这辆车是来接哪位同学的,韩宝宝嚼着油炸豆腐干,趴在校门口的栏杆上对麦东同学说:“这种车型一看就像黑社会老大的车,真酷!”
“切,我爸就是最大的黑社会老大!”麦东伸长脖子张望一眼,发现司机是个超级大帅哥。  华英超同学鄙夷的道:“麦东,你别看到男的也淌哈喇子啊!像什么话?”  麦东大大咧咧地敞开校服,做出浪子般潇洒的姿态,“小超,帮我去问一下那位帅哥叫什么名字,顺便告诉他,爷看上他了!”
华英超:“麦东,你有毛病吧……”
麦东斜他一眼,“哪来那么多废话?小心我亲你哦!”
华英超:“呜呜……我要和黄叔叔说,麦东又欺负我……”
韩宝宝唾弃道:“小超,你不会踹他的小弟弟啊?”
华英超在一边对手指,羞羞涩涩的道:“元老师说好孩子不使用暴力。”  众孩子七嘴八舌:“切!元老师最爱使用暴力了!”“就是,上次我在超市还看到他揍熊男。”“哪个熊男啊?”“就是春游的时候教我们画风景的三脚猫艺术家嘛!”“嘘!元老师不允许别人叫熊男三脚猫艺术家。”“嘘!元老师不允许别人叫他男朋友熊男。”
麦东愤怒地咆哮:“胡说!元老师的男朋友是我!”
韩宝宝河东狮吼:“元老师是我的!去死吧你!”
华英超:“不要打架啊……”
元凯:“咳!”
孩子们纷纷脸色一变,齐刷刷地都变成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低头四十五度,异口同声:“元老师好。”
“同学们好,”元凯摆摆手,笑得和蔼可亲,“同学们再见。”走下校门口的下坡,钻进那辆黑色奔驰的副驾驶座里。
孩子们一阵死寂,接着传来一片老气横秋的叹息:“熊男好可怜,元老师有外遇。”“没办法,谁叫熊男那么熊呢……”“男人长的太帅果然不安全。”
元凯以手扶额,虚弱地对身边的人说:“把车窗关上,走吧。”
Jason笑容满面地发动车,调侃道:“元老师,近来可好?”
“唉,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Jason把手放在元凯腿上,“我前几天回家了一趟,一回来就来找你了,感动不?”  “感动个屁!很久没你的消息了,手机也挂不通,在忙什么?”元凯松松领带,拍开他的手,“你小子活腻了吧?说话就说话,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我特别想你嘛。”
“滚!”
Jason悻悻地把手收回来,“我找了个新的地方住,来告诉你一下地址。”  元凯翻白眼:“死吧,这几年你每次来找我都说换地方,我去找你从来没有找到过!”  “我那不是忙嘛!”Jason干笑,“贺卡挺漂亮,你自己画的?”
“我哪会,熊画的。”
“还是那熊?咦,你这次维持得挺久嘛,什么时候分啊?”
元凯毫不客气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欠揍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Jason摸摸脑袋,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叹道:“我妒忌啊妒忌!我暗恋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被熊男抢走了,简直是人间悲剧啊!”
“别说,你小子这几年发育得挺结实,”元凯翘起二郎腿,抬手捏捏Jason的下巴,“真是越来越标志了,来,让哥哥亲一口。”
“亲我可以,要负责的!”Jason假装良家妇男,做宁死不屈状。
元凯被逗得直乐,顺带将车子前后左右都打量一番,“每次来找我都换辆车,你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
Jason实话实说:“以前当鸭子,钱赚够了,老家的房子也盖起来了,趁我爸妈还不知道我在干什么赶紧从良,以后到冰饮店当个小服务员算了。”
他这么直白元凯反而更不相信,满不在乎地笑笑,“上次你不是说在炒黄金吗?妈的,又当鸭子去了?下次是不是该当特工?每次问你你都胡诌,今天扯得更离谱,得,不愿说拉倒。”  Jason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对了,前一段时间在马路上看到你前男友,他都有孩子了你知道吧?那孩子小肥猪似的。”
元凯纳闷:“我前男友多了,哪个?”
Jason愤恨道:“靠,你什麽人啊?就这么忘了?那个警察啊,我还为了你跑去他的婚礼上大闹特闹呢。”
元凯撇撇嘴,把胸口上的教师校徽扭下来塞进裤兜里,“没人叫你去闹,我都没把他当回事,你自作多情什么?小孩子家就是不懂事!”
Jason无语问苍天:当初是谁哭得悲伤欲绝啊?
元凯推推黑框眼睛,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张贺卡,“喏,你好像是十一月生日吧?先送你了,不然到时又找不着你!你们小朋友最喜欢这种东西。”
“我不小了。”Jason拿过来,打开扫了眼,那贺卡上写的是“开学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Jason笑喷,问:“这是你叫熊男画给小学生们的吧?多余一张就送给我了?”  “什么意思啊?我昨晚接到你的电话特地叫他画的!”元凯抢过贺卡,一看,气歪了鼻子:“操!这傻子!祝贺词不懂改一下啊?”
Jason忍笑看着他,“元老师,你的熊就是傻了点,其实还是很好用的,替我谢谢他。”  元凯龇牙,一副暗喜又嫌恶的神情。
Jason 酸溜溜的道:“好命也不要这么炫耀嘛,唉,同人不同命……”
“谁炫耀啦?一傻子我有什么好炫耀的?”元凯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发火了,“你才多大啊?给老子装深沉?每次见你都是怨天尤人的,像个男人吗?”
Jason赌气不说话。
元凯见他一脸消沉,便又放缓了语气:“小朋友,有爱就好好爱,好好珍惜身边的人,没爱一样过,不要一件事记恨一辈子。”
Jason的眼圈有点湿,点了一下头,他说:“当老师就是不一样,连说话都变得文绉绉的。”  元凯:“去你妈的。”
和元凯分开后,Jason把车开回彭爷府上,没有任何人敢动他一根汗毛。而他出了彭府,打个车到陵园,一路上目光呆滞。
找到条子龙的墓碑,他坐下来,笑道:“我没来得及给你买花。”
他说:“原来你叫陈之宁啊……不就是一辆车,至于吗?”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条子龙,你骗我,我本来都做好思想准备陪你这个瞎子的,可没打算陪死人啊。”
他像孩子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条子龙……就算你不退出黑道我也会跟着你的……”  那一个初秋的深夜,男人拉着他的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步,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两个人,说出来的话只有天地听得到,那人问:“眼睛和你,哪个重要?”
这话入耳,他禁不住掉了一颗眼泪,不敢让前面那人看到。他想上前抱住那个寂寞的背影,忍住了。不是说不喜欢就可以不喜欢,说不爱就可以不心动。
他回来,本来想对那人说:“如果你明天会死,那我从今天开始爱你,你能混几天,我就好好爱你几天。”
可惜迟了,连爱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了。
小姜喜上幼儿园了,丫头的爱好是帅哥,看到光头没有胃口进食,看到姜续会吃的比较顺畅,不过最近已然出现审美厌倦的状态,姜续每天都抱着她连哄带骗地喂饭,真是有苦难言。叫李英俊来喂几餐吧,结果李英俊被丫头喂了个饱!Jason到蛋糕屋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姜续,他拐个弯转到店面后的小花园,看到姜续端着饭碗,和光头俩人围追堵截小姜喜,李英俊手里牵着一只半人多高的大狼狗,威风凛凛地吼道:“不吃就打!往死里打!”
丫头一头扑向Jason,抱着他的腿,抬头认真看了一会儿,绽开一个甜腻腻的笑容,“小默哥哥!”
姜续累得气喘吁吁,将碗往圆桌子上一丢,招手道:“赵默,你来的正好,我不行了,你喂!”  他弯下腰抱起小丫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丫头,好几个月不见了,我看看有没有长肥一点。”
姜喜鼓起腮帮,貌似是肥了很多。
小丫头看到了顺眼的帅哥,吃得无比欢快,姜续和李英俊抱头痛哭:“人老珠黄了!连小孩子都不鸟我们了!”
光头:“咳!赵默,你是不是又整哪里了?”
Jason勺了一口汤送进小丫头嘴里,大喊冤枉:“我没有啊,你别每次见到我就说我又整了嘛,太伤人自尊了!”
丫头吃完饭后开始做饭后运动——虐狗!比她高大一倍狼狗被她扭得嗷嗷直叫,夹着尾巴躲到李英俊身后,委委屈屈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李英俊为了保住自己和爱犬的身家性命,摆摆手迅速撤退。姜喜没东西玩了,只好蜷在藤椅秋千上做幼儿园老师布置的手工作业。  打发掉小孩子,大人这才能安稳吃个饭,光头给Jason盛了一大碗萝卜排骨汤端到他面前,“随便吃点,下次要来要早讲,我多去买点菜。”
姜续咬着勺子,端着空碗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光头。
光头斜眼看他:“自己没手啊?”
姜续自己装了碗汤,在Jason身边坐下,小声说:“我上个月工资没交给他,自作主张买了个投影仪,他正和我生气呢。”
Jason坏笑:“只拿自己的工资?”
姜续老脸一红,“只不过从店里多拿了五千块嘛。”
“怎么一段时间没来变得这么客气?吃肉吃肉。”光头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Jason的碗里,再码个鸡腿,然后随手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姜续碗里,瞪眼:“吃进去,不要和我讲条件!”  姜续苦着脸吃一口青菜,嚼了几下,眼巴巴看着Jason别在胸口的墨镜,满眼艳羡。  Jason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胸口,把墨镜摘下来递给他,“这个?”
姜续放下碗舔舔嘴角的油,眉开眼笑地把墨镜戴上,自我感觉了一番,臭美地问光头:“怎米样?我是不是很帅?”
光头冷眼看着他:“……”
姜续跑进店里找镜子照了一下,回来后更得意了,“好几年没有戴墨镜了,什么时候也去买一副!光头,我买个一千多的就行,怎么样?”
光头吃一口饭,应他:“嗯,地摊那有卖,十块钱一副,我明儿给你买两副,换着戴。”  姜续瞬间泄了气,把墨镜放在桌面上推给Jason,一副不舍的神态,自言自语,其实是说给光头听:“没办法,谁叫我们穷啊……”
Jason疑道:“你们不是买房子了吗?还过得那么拮据干嘛?”
姜续低头绞手,悲戚戚地抱怨:“还有几十万的按揭没还,还有这个死丫头念幼儿园也很贵的!养孩子真是烧钱!他妈的!路津姐生了个儿子后他们一家偷渡到马来去打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死丫头接走……”
Jason抽了一下嘴角,指指墨镜,“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姜续欢天喜地地伸手去拿,光头用力咳了一声!姜续赶紧收回手,悻悻然吃了口青菜,观察观察光头的脸色,“嗯嗯,我拿你小孩子家的东西,多不好,嘿嘿……”
光头给Jason添点汤,照例问道:“你最近做什么工作?忙不忙?”
Jason垂下眼帘,撒慌都不带脸红,“最近炒基金,这东西不太好玩,老本都快亏光了。”  光头皱着眉,一脸担忧:“我早就劝你别做这种投机倒把的生意,你看,转眼就亏光了。唉,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借你几万,你别嫌少啊……”一拍大腿,“哎,你前一段不是炒黄金吗?你怎麽不炒白金啊?基金是什么金?”
“喂,你不说话没人知道你是文盲!”姜续鄙夷地看着他。
“好好好,我不懂,”光头毫不气馁地继续劝:“小默,这种钱来得快也去得快,我看你还是该脚踏实地念点书或者学个什么技能……”
“对的对的,像我们这样,”姜续在一边阴阳怪气的做注释,兰花指戳戳光头,“钱来得慢,”又指向天边,“又去的快……”
光头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拍开猪蹄子,“啊,对了,那个王医生前几天来找过你,他去国外念了个博士回来,我本来想告诉他你的电话,姜续死活不让我说……”
姜续扭着腰肢做手舞足蹈状,“哎~呀~菜里有虫!”挑起青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到地上。  光头震怒了:“猪!你有完没完?!!”
“切,博士了不起啊?告诉他电话干嘛?小默一定懒得见他。”姜续恢复正常人样,讪讪地摸摸鼻子,埋头吃饭。
Jason木然地等着那夫妻俩一唱一和说完了,这才开口说:“小师傅,我听你的,以后会老老实实找个工作,需要钱会向你借的,不和你客气。”他含了一小口饭,若有所思地嚼了一阵,低着声音说:“那个……王医生……”
 晚上Jason离开小蛋糕屋时,顺手要了杯手摇奶茶。小方紧张地放了椰果又放西米放了西米又放珍珠,姜续大喝一声:“方春春,你放够没有啊?”
Jason翘翘嘴角,露出个淡若春风的笑容。
小方手一抖,又加了块仙草。
姜续无语:方春春,你就浪费吧,看我不扣你奖金就见鬼了!
姜续陪Jason走到公车站,贼眉鼠眼地旁顾左右,迅速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神秘兮兮地说:“小默,我这有些钱,你先拿去用。”
Jason看一眼他手里的钞票,抬脚往回走,“我和小师傅说你存私房钱。”  “你这孩子良心被狗吃啦?!!”姜续拉住他,“我存个屁啊,这是我刚才从店里偷出来的!”  Jason直想抽搐,“姜少,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那啥,我真的不缺钱。”  “真的?”
“那你怎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Jason嘬一口奶茶,强打精神道:“没啊,我好着呢。”
“你这小子最爱装了,今天装都没装好,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吧?”姜续自作主张把钱塞进他裤兜里,啰啰嗦嗦的开始学唐僧:“不缺钱也先拿着,我和你说,你别找王医生了,有些事……唉,你怎么哭了?唉!我什么也没说啊,你哭什么?你你……你看你,你肯定是亏了个精光,还不说!你到底是炒基金还是赌博啊?这小子怎么这么倔呢?我看你这次像没了魂似的就知道坏菜了……”  Jason用手横捂住眼睛,忽然眼泪无法控制。他确实亏了个精光,回头看看这四年,咬牙扛过无数屈辱和绝望,努力挽留的东西任他如何努力都留不住,而本该会给自己多一份希望的感情,却在自己没有察觉时从指缝间消失了。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一无所有,但自己已然不再是一杯白水,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
王堇阳医生从加拿大深造归国,回到原单位连跳三级,如今是科室主任兼副院长,还挂了个医学院名誉教授的头衔,隔三岔五需要他去开个讲座,他的生活就像一场不停循环的电影,而且将一直这样反复地播到终点。他下班等电梯时,像往常一样和身边的几位同事谈论病人的状况。电梯门打开,意外地,门前站着位夺人眼球的人物,等电梯的人都不由愣了一愣。那是位气质出众的年轻人,一米七八上下,一头精神利落的棕色短发,上身穿着件低领灰色毛衣,套着马克华菲双排扣短式皮夹克,下面是和上身一点都不搭调的迷彩收口兵裤,中筒军靴,加之此人一身漂亮健康的古铜色肌肤,肌肉匀称,更显出一副飞横跋扈的气息。至于脸,王堇阳看不太清楚,因为这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Cartier太阳镜,把痩削的脸挡住了一半。
那人看到王堇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王医生。”
王堇阳的视线怎么也挪不开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尤其是这个笑,这样亲切莫名,让他突然涌上一阵伤感在心头。
年轻人把墨镜从脸上摘下来。一双像阿拉伯人一般杏圆深邃的眼睛,非同一般的神采飞扬。  王堇阳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可能只是哪位病人的家属吧?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礼貌性地说声:“你好。”让出路来。
擦肩而过。
Jason把墨镜别在胸口的口袋上,在王堇阳背后又唤了声:“王医生。”  王堇阳站住,回过头看着那人——不解,又有些惊愕。
Jason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