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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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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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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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情敌by李葳
古风 竹马竹马 双向暗恋
攻:魏子鸷 受:照王
剧透:受和攻相互喜欢却不自知,受就各种任性想证明自己对于攻是最重要的,攻的一个朋友设计攻和受XXOO了,事后受害羞就嘴硬伤害了攻,最后HE。
  
  文案:
  照王不中意心腹魏子鸷的地方可多了,而且数都数不清!
  一是不满他的软心肠,老是纵虎归山、斩草留根;
  二是不满他的好管闲事,连颁圣旨、吃顿饭,他都要管;
  三是不满他对自己不再像过去那样百依百顺、奉命行事,
  因此,照王决定了,要抢走他的女人,以报复他抢走自己的心!
  
  
  楔子
  
  跟在母亲身后,第一次获准进入皇宫禁城,男孩拼命张大一双眼睛,将眼前所见金碧辉煌、叹为观止的奢华宫殿,以及美轮美奂的山水庭园都记录下来,打算返家后描述给年幼的弟妹们听。
  他们一定会津津有味地听着,非常开心。
  「鸷儿,不要一直东张西望的,小心跟丢了。在皇宫里迷了路,有可能会丢了你的小命,知道吗?」
  母亲一句提点,立刻让男孩忆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来开开眼界,而是来当差的。
  话说昨天儿--
  
  「鸷儿,你现在多大岁数了?」长年驻守在边疆,任职二等武尉,难得返回京城一趟的父亲人人,突然唤他到书房,没头没脑地问着。
  「孩儿过完年就满十有一了,父亲大人。」
  「十一与九岁啊......也许可以。」
  摸摸胡须,父亲又道:「鸷儿,爹爹想交付你一项任务。这任务极为重要,需要耐性、懂得随机应变,还得接受别人的使唤。如果你能接下它,不但是帮了你母亲一个很大的忙,将来对咱们魏家也有不小的帮助。可是这是相当辛苦的任务,而且一旦你接了,你不能说不做就不做,所以爹爹希望你好好地想一想,再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接下这任务?」
  做为魏家长子,怎可推托父亲交代下来的任务?况且这又是对娘有帮助的事,因此男孩毫不迟疑地一口应下。
  之后父亲便告诉他,自己的任务是来做「二皇子」的小随从兼伴读。
  「随从与伴读都做些什么呢?」
  「简单地说,就是得日日跟随着二皇子保护他,晨昏相伴,一起允文习武、练功强身等等。」
  然后父亲又告诉他,过去母亲曾与二皇子的母亲,也就是芹贵妃,为同期入宫的宫女,两人一块儿在西宫做打杂的工作做了七、八年,有着深厚的情谊。
  之后虽然芹贵妃获得圣上荣宠,怀了龙胎,产下公主而被升为皇嫔,几年后又生下二皇子,步步高升为贵妃,与离开了皇宫后便嫁给小武将的平凡母亲,在身分上有了天差地别的遥远距离,但她们之间的姊妹情谊不仅毫不褪色,反而更加根深柢固。
  此次也是。由于芹贵妃娘娘想替二皇子安排一位自己信任得过的伴读随从,所以特别央求好友能从魏氏家族里挑一名年龄与二皇子相近的男孩,送入宫内相伴。
  「本来为父觉得这差事太苦,想从你那些堂兄弟中挑个懂事、稳重又不怕苦的送进宫去。但后来仔细想想,这随从一职可大可小,倘若能靠随从一职做为跳板,成为未来二皇子身边最信任的心腹,对我魏家可谓大大有利。因此为父才又转了心意,决定肥水不落外人田,先看你有无入宫的意愿。
  「既然,今日你亲口答应了爹爹要入宫,要切记为父的几点叮咛。首先,做一名随从最重要的是顺自己的主子之意。今天主子说黑是白,你也得说「是」,千万不可点破。还有,对主子的敌人,要先判断对方是不是惹得起的对象......」
  
  父亲的一席「为仕之道」,说得实在太过复杂,什么利害算计、什么心腹、心眼的,听得他懵懵懂懂、左耳进右耳出。
  总之,他知道日后自己得在这皇宫里,做二皇子的玩伴。他在这儿表现得好或不好,都攸关魏家的面子。倘若不小心闯了祸,也会连累爹娘与家人,所以务必谨言慎行就对了。
  他们母子进入嫔妃们所居住的后宫,越过一重又一重的院落后,来到一座深幽僻静的竹院前。
  「鸷儿,娘先进去禀报,你在这儿等着,不可乱跑。」
  「是,孩儿知道。」
  男孩打直了肩背,正想着就算天在眼前塌下来,在母亲回来前,他打死也不动之时,耳边却听见了喑呜哀泣的声音。
  怎么办呢?母亲交代他不能妄动,可是那声音仿佛是受伤了的小动物在低鸣。会不会是附近有可怜的小家伙被困住了,需要救助呢?男孩天生比寻常人更强的济弱扶倾正义感,在胸口中骚动着。
  他实在无法装作没听到,更没办法在听见之后,若无其事地漠视它......假使自己动作快一点,不离开太久的话,也许母亲不会发现?
  又一阵啜泣传来,男孩当机立断地下定决心,循「声」而去,一探究竟。
  往左边的竹林探寻,走没多久,一丛丛和男孩身高差不多的桂花树丛挡住前方的去路。无路可走,男孩干脆原地跳了两下,探头想看清彼端是谁或什么小动物在喑呜?
  可惜树丛比他想象的还要茂盛许多,一眼望不到另一头......对了,只要蹲下来,或许可以从枝叶中看出点什么!
  嗯?那花花绿绿、又动来动去的东西是?小动物不可能会有那种五彩缤纷的色泽......也许是孔雀?但孔雀不会有哭声吧?那果然还是「人」喽?他看见的也许是人家穿的衣裳。
  这时,或许是男孩弄出太多声响,桂花树丛的彼端,哭泣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凶巴巴的一句--
  「是谁?报上名来!」
  糟糕,自己这样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会不会被当成坏人了?「我、我叫魏子鸷。刚刚听见了你......的哭声......你需要人帮助吗?我可以帮你。」
  「......你给我滚过来!」
  声音听起来很稚嫩,却好大的口气。男孩傻眼了一会儿,想当然他不可能「滚」到对方面前去,不过为了证实自己不是「坏人」,他还是决定正大光明地现身。于是男孩攀上桂花树,在压断几根细嫩树枝后,成功地翻身跃过树墙。
  他松开扣在几根枝叶上的手,刚以屁股着地的后仰方式翻下墙,一双绣着金黄穗绒的小金靴,便高高地踩上了他的胸口。
  「咱没看过你,也没听过什么魏子鸷。说!你混进这『虚竹宫』,想干啥?」对方一双眼尾吊得高高、细细长长、水汪汪的漂亮单眼皮凤眼,镶在一张五官精巧如玩偶般、粉嫩嫩的瓜子小脸上。
  先被这生平看过长得最可爱、表情却最凶暴的「生物」给迷住了眼,又被对方的凌人盛气给震慑了魂,因此男孩片刻后才结结巴巴地挤出话。「我......没混进......」
  「大胆!一个偷偷摸摸的耗子也敢反驳咱的话!」说着,双手往腰上一插,蛮横地再以脚在男孩胸口踏了两下。
  痛是不痛,但终于回过神的男孩,有些不悦地扣住了对方的脚。「我不是耗子!我今天是跟着奉芹贵妃娘娘召见的母亲到宫中--」
  谁知这动作更惹怒了他。「放肆!快放开咱的脚!你不知道咱是谁吗?咱的脚也是你这贼耗子碰得了的?!放开、快放开!」
  他歇斯底里的叫喊与挣扎,让男孩在心中一径地摇头。
  要不是看在他个儿比自己小、年纪似乎也在自己之下,男孩恐怕已经动手教训这个空有一张可爱捡蛋,脾气却坏到不行的怪异小鬼了。
  先前的哭声,真的是出自他吗?像他这么凶悍的小鬼,不像会被欺负到哭,反倒更像是会把别人弄哭的罪魁祸首吧?
  「你放是下放?你要再不放,咱就叫父皇砍你的头!」
  父皇?!那......这、这个蛮横霸道的......是皇子殿下?等于说,他很可能是将来要做自己主子的人?
  「我......不能放。」
  「你说啥?」黑瞳瞠大。
  「我头被砍没关系,可是您得先答应我不会害到我的家人,我才放开。一开始不知道您的身分,有所冒犯,这是我的错,我认了。但一人犯错一人当,请答应您不会迁怒我的家人。」
  「咱不答应的话,你又如何?」
  这......男孩只知道硬着头皮求情,完全没设想到不答应的状况。
  「继续求您答应?」
  「哈!大笨蛋一个!」一脚被捉着,像金鸡独立般站着站得累了,自称皇子的他,突然一屁股坐下,就坐在男孩的身上。
  「你光是握着咱的腿不放,却不懂得讲吓人的话,有啥用?阿荠和砦嘲笑我娘是被卖到宫中的婢女,我就去吓吓他们,告诉他们,他们乱说话,晚上会有恶鬼跑去吃掉他们的蛋蛋,或是他们一睡着就会灵魂出窍、死翘翘,让他们晚上都不敢睡觉,这样才有用嘛!」说着坏主意的小脸洋溢着得意之色。
  「这样......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那是他们活该应得的!任何嘲笑我的家伙,都去死!我会一个个解决掉他们!」黑不溜丢的眼瞳交织着早熟的落寞与忿恨。
  一瞬间,皇子的表情让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与爹爹在野外打猎时,捉到的一只误入陷阱的可爱小狐狸。当时害怕得频频瑟缩颤抖的牠,朝着他们不停哈气、咧嘴龇牙,那副虚张声势的脆弱模样,让男孩主动向父亲求情,放了小狐狸一条生路。
  「用不着您出面,我愿意保护您。」
  近似于那时候的心头悸动,使男孩不自禁地进出这句自告奋勇的话语。
  「如果有人说出您不爱听的话,我会帮您反驳;如果有人对您动粗,我为您抵挡:如果有人侮辱了您,我会替您讨回公道。所以......您可以不用再吓别人,也不需要再报复他们了。」
  皇子眨眨眼。「哼嗯......你倒学得快!臭耗子,你是想用这个法子,换我不砍你的头、不找你家人的麻烦,对不对?」
  男孩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没被宽恕呢!「如果您愿意这么做,我无以为报,愿肝脑涂地、终生效忠。」
  皇子想没多久便道:「行,咱们成交!你这就跟我回娘的寝宫,我要跟娘说一声,我收了你当我身边的忠狗!往后,你只许对我摇尾巴,其它人的话都不许听,记住了吗?魏子......」
  「我叫魏子鸷。」
  「这么拗口,咱不叫,我要叫你魏子!听到没?魏子。」
  「是,我知道了。」
  男孩高兴地看着皇子露出的短暂笑脸,觉得自己做对了一件事。只不过......他该怎么告诉母亲与父亲大人,自己胡里胡涂就把「终生」给卖掉了的事呢?
  真伤脑筋啊!
  
  
  壹:耽爱小人
  
  一、
  
  天隼皇朝的江山,由八名皇子的领国与四藩国各分成十二属国。
  其中的千阴国--由二皇子照王所管辖的国度,分配到的疆域虽是十二国内排名第二大的国度,但因国境狭长、国土内净是高山峻岭,所以可耕种的面积仅有土地面积的二十分之一。
  纵使四季分明、气候宜人,但稠密的人口无法均匀分配资源,使得十五年前开始亲管属地的照王,第一个面对的就是棘手的饥荒问题。
  要填饱百姓的肚子,得先使得粮食供应充足,本地无法生产出足够的稻粮部分,势必得向其它属国购买。
  无奈先天已不足,后天亦失调。
  同样耕地贫瘠的百秦,境内可挖掘出高价的金、煤、银、铜矿产,可用以物易物来平抑价格;而千阴却是个除了廉价的锡、价格高低落差大的玉石外,别无特产的穷国。
  本国物产供应内需尚且不足,又没有高价矿物能卖给他国,只有贡银永无止境地对外支出,令人头痛。
  但,求胜心切的照王可不会就此被困住。
  没有特产,还有什么能弄到银子呢?除去偷、抢之外,最快的法子便是靠吃喝嫖赌来吸金了。
  照王无视于他人耻笑他动脑筋动到姑娘裙子里的东西,不惜成本地掷下大量银两,打造出一条睥睨天下的繁华烟花街。
  于是,环绕着千阴都城,一眼望去绵延到个数里的主要长街--乐央街,成了天下最易于堕落的市集。
  女色--来自各国的美女,轻裹着薄纱,或倚栏抛媚、或弹琴唱曲,无不使出浑身解数来吸引求欢客的目光,自然也吸走他们阮囊里的银两。
  财气--栉比鳞次的赌坊、马场,举凡能想到的,无论斗鸡、公开下注搏斗等各式各样的赌博法子,都能找到。不怕你不想赌,就怕你没钱赌。
  不止于此,人说「饱暖思淫欲」,除了网罗天下美女,提供刺激的博奕戏法外,供应美食的客栈也是必备的。照王同样以丰厚的赏金,延揽各国美食大厨进驻城内,为了炒热千阴欢乐之城的美名,每月初二还必有一场免费流水宴席,且日日都有品鉴美食的飨宴举办。
  结果,随着乐央街的花名远播,数间豪华大客栈的海陆全席宴名满天下,都城「荣邑」=不夜欢乐城的名声亦不胫而走。
  许多地方更开始流传着一首打油诗--
  
  带着百秦的金啊、运着渭渭的米啊,坐上单旸的船啊,去啊去到千阴的荣邑,留下金、留下米、留下船,也留下俺的一颗心呀一颗心~~
  
  全天下的年轻小伙子们,无不把前往千阴国的花街一游,视为长大成人的必经之路、最大的挑战。
  也许千阴照王的手段称不上是光明磊落的君子,可是谁也不能否认,他成功地改变了这块贫瘠土地上人民的生活,更替自己的国库赚得了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两--这才是照王最在乎的。
  
  
  
  华灯初上的乐央花街,户户高挂彩灯,空中飘荡着倚栏姊儿们洒下的花瓣儿,如梦似幻,宛如人间仙境。
  「喔喔,这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可不是吗?常听人说起这儿的姑娘,个个温柔婉约、美丽可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你瞧瞧,到处都有漂亮的姑娘儿任我们挑、任我们选啊!」
  「真不知该从哪一间逛起的好?」
  「嗳,你怎么讲如此外行的话呢!要逛,当然得去逛最有名的那一户呀!看,这猎香宝鉴上不是有写了,千阴第一青楼非『霜月楼』莫属!」
  「对、对、对!兄台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霜月楼』不就是挂牌后连续三年连庄花魁头牌、天下第一名妓『雪鸦』落户的地方吗?听说想见她一面,还不是件容易的事,单是喝口酒就得花上百两,倘若是过夜......千两都不知能不能获得她首肯?!」
  「你别这么俗气了,她可是千千万万男人梦寐以求的美女,夜渡资千两算得了什么?便宜、便宜啊!既然有机会到千阴来玩,说什么也得一偿夙愿!」
  「呵呵,凭兄台的这股热情,我想第一名妓不止要被感动,那颗没人能融化的芳心也会为你而化啊!咱们还等什么呢?走,这就到『霜月楼』去!」
  论规模、论奢华、论排场,居于乐央花街僻静街尾的「霜月楼」,常常会令第一次慕名而来的寻芳客们感到失望。
  朴实而幽雅的恬静屋舍,简简单单的一只红灯笼上书写着「霜月」两字,让人分不清这是文人雅士的秘密小舍,或书香门第的屋房。总之,怎样也无法将它与「青楼」两字相连结。
  「这真的是『霜月楼』吗?好......普通。」
  「我说,怎么不见鸨娘、马夫在外招呼?难道要我们自己上前叩门?」
  两人在门外议论之际,厚重的木门「咿呀」一声地开了,剎那间,被密封在门扉彼端的莺声燕语、旖旎风光流泄出来。
  然后,衣香鬓影的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来到了门畔。陪伴在几名一看便知非官即富的老爷身旁的姑娘,无一不是容姿秀丽、宛若天仙的美女。她们殷勤地送客至大门外,亲眼看他们坐上马车,还不忘揪着条香巾挥啊挥地道别,请他们下次再度光临。
  不会错,这儿就是「霜月楼」!
  两人急忙追上转身要回屋内,顺手要将大门关上的她们,急忙喊道:「姑娘,且慢关门!我们、我们是客人!」
  几双眼诧异地瞄过来,不一会儿,她们纷纷掩嘴笑,也不回话,将门给关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故乡好歹是数一数二、腰缠万贯大富翁的他们,竟会在区区一间青楼前,吃了不名誉的闭门羹!
  其中一人悻悻然地拂袖道:「算了,这些人有眼不识大户,老子的钱这么好赚也不想赚,这是她们的损失!咱们走吧!」
  「可不是吗?外头花街上还有那么多间青楼,个个看来都比这劳什子的『霜月楼』要气派多了!」男子点头同意的时候,瞟见一名身材高大,裹着长披风,顶上的宽笠还压得奇低,彷佛怕被人瞧见的家伙也走近大门。「喂,老兄,你也是慕名而来的吗?劝你省省力气,她们可跩得咧!不过是些给钱就开腿的妓子罢了,装什么高贵?可不可笑!!」
  谁知,他奚落的话语未完,披风男刚站到大门处,门已经「咿呀」一声地开启了。一位上了年纪,气质不亚于官场贵妇的老鸨走出来,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道:「魏大人,欢迎欢迎,雪鸦正恭候您大驾呢!」
  披风男微一颔首,一脚跨入门内。
  男人按捺下住火气,上前理论道:「喂!慢着!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这家伙一到妳门就开了,为什么我们两个却不得其门而入?」
  老鸨走出门外,微微一笑地说:「二位爷儿,非常抱歉,『霜月楼』的规矩是您得先来帖子,我们再为您安排好日子,派专人接您。除此之外,一律不接生客。」
  「方才的那家伙,不也是自己上门的吗?」
  「您说魏大人?」老鸨掩嘴,「喔呵呵呵」地仰头一笑。「您不是在说笑吧?荣邑城内大家都晓得,魏大人是唯一的例外,他高兴什么时候来见雪鸦都行。」
  「为什么?是钱的问题吗?老子也有钱,要我花多少都行,带我去见雪鸦!」
  老鸨以轻蔑的目光一瞥,扬起唇淡笑。「您还是回去多打听打听,我家雪鸦是什么样的姑娘。靠银子要打动她不是不行,但规矩还是要守。恕我里面还有贵客要招呼,先失陪了。」
  天下第一名妓,不仅是名声大,架子也不小呀!
  
  
  
  「今儿个王宫内不是在举办宴会,大人怎么会移驾到『霜月楼』来?您这样做,不会让任性的照王殿下大发雷霆吗?」
  拥有绝尘的美艳容貌,一头如鸦羽般漆黑、光泽亮丽的丰厚及腰黑发,却因为两颊边对称生出两撮银白耳鬓,而赢得「雪鸦」之名的头牌花魁,笑嘻嘻地领着数名年轻姑娘进入包厢内。
  「几位妹妹争抢着要见识见识阴险毒辣的照王殿下身边最忠心耿耿的心腹长得什么模样:虽然我早帮你澄清过,说你生得一点也不像是小头锐面的贼臣脸,她们还是吵着要见。」
  嗓音比一般姑娘更沙哑、别有风情的雪鸦,邪美妩媚的眼眸滴溜一转。「怎样,各位妹妹们,见了魏大人后的感想是?」
  几名姑娘害羞地笑着,低声地交头接耳后,其中一人代表回道:「妹妹们都心服口服了,英伟不群的魏大人与美丽不可方物的姊姊,真是天造地设之合。好羡慕姊姊能找到这么好的相公,不知何时才能轮到我们呢!」
  「呵呵,乱点鸳鸯,什么相公不相公的?我和他可没这情分。反倒是妳们,谁有本事可以让魏大人替妳赎身,姊姊我还会包份大红包祝福妳们!」
  几名姑娘听了,喜形于色。她们争先恐后地将「魏大人」团团围住,「我为您挟菜」、「我为您倒酒」、「我来帮您捶背」等等,拼命想赢得他的好感。
  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今夜在下只想安静地喝杯酒,除了雪鸦以外的人都请离开吧。」
  一盆冷水硬生生地浇熄了姑娘们的热情。
  雪鸦只好一个个安慰着垂头丧气的她们,送她们离开包厢。转过头,叹气地说:「你啊......怎么就不能对姑娘家温柔一点?」
  闷不吭声地动手为自己再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干。
  「怎么,照王又给你气受了?」
  「没有。」
  「呵,你想骗谁啊?我要不要去打盆水,供你照照自己那张臭脸?」
  「......」黑瞳一黯,取过酒壶,还想再添酒。
  这回雪鸦手脚快速地遮住了杯子口,黑白分明的灵气大眼,含带警示意味的冷一睇。
  「这一壶要价百两的美酒,可不是给人喝来泄愤、喝糟蹋的。你这么想醉,让我直接在你的手上扎几针,包管你有昏沉沉、晕陶陶的感觉,还不用浪费我的好酒与你的银子。」嘴巴上说得吝啬,口气却难掩对他身体的关心。
  「不用了。」
  「信不过我?」柔笑道。
  「我知道你身怀嫡传自妙手神医壬安的高明医术,普天之下没有比你师徒更高明的大夫了,但问题并不在此......我答应你,我不牛饮,你就让我喝吧。」
  雪鸦瞅了他一会儿,轻叹口气,慢慢地移开覆在杯口的柔荑。
  「你当真以为我怕你喝吗?这儿酒多得是。问题是,我这儿卖的酒没一种能治得了你的心病。我不再悬壶的理由,是因为折磨世上人最多的并非身体的病,而是心里的病。我治得好一个人的身子,治不好他的一颗心也没用。」
  人即使死了,在别人的心中还能活得永永久久。
  可是一个人的心若死了,纵使呼吸在,那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有了这层领悟之后,雪鸦才会栖身于青楼,过起看在别人眼中是生张熟魏的卖笑生活,也不在乎。只要能够给人们一时片刻的欢笑,纾解纾解日常的苦闷,总是好事一桩。
  「放弃吧,别再为上头的人干的蠢事而自责、痛苦了。他听不进你的劝,不是你的错,只能说是他自己愚昧。」
  魏子鸷一句抱怨也用不着说,雪鸦早早猜出他苦恼些什么。不,该说魏子鸷有哪回不是因为他的主子而喝闷酒的,雪鸦还真想不出来呢!
  「殿下他并不愚昧!」
  「更糟。至少原谅一个蠢蛋比较容易,因为不知者不罪。可是原谅一个明知故犯、善于勾心斗角又心狠手辣、爱耍心机的小人,可就不容易了。」
  魏子鸷无法反驳地咬咬牙。
  「你这样正直又嫉恶如仇的人,怎会偏偏对八皇子之中个性最糟的照王殿下效忠呢?你应该去追随绝顶聪明、资质过人的四皇子,或是自大傲慢到不可能采取不入流手段的大皇子,想必能更如鱼得水地发挥你的才干。」
  雪鸦的感叹,令他想起了过往的回忆--
  往后,你只许对我摇尾巴,其它人的话都不许听,记住了吗?魏子......
  当他私自地应允了年方九岁的照王殿下,会一辈子追随着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得面对震怒的双亲,可能还会被逐出家门。哪晓得,拜见了芹贵妃娘娘后,她牵着二皇子的手走过来时,自己差点没惊声叫出。
  命运的奥妙,他头一次体验到。
  二十个年头,转眼即逝。
  他一直保持着承诺,跟随在二皇子左右,不管在天隼皇城或千阴王都,无论二皇子的幼年、少年或堂堂六尺男儿的人生阶段,他魏子鸷都参与其中,可说是比谁都更亲近也看了更多的照王。
  照王的善与恶,良与劣,好与坏的每一面。
  大部分的人都看到他恶的、不好的、坏的那一面,但是子鸷深信潜藏在表层的性格底下,照王仍旧是一只努力想在残酷的生存战争中,存活下来的小狐狸。
  狡猾心机何尝不是为了伪装自己弱小的一面,所衍生出的智慧?
  毕竟在几个兄弟之中,照王的武术既非最突出,帝王学的表现也始终不如人,太子塾的师席给他的最高分数,是战略上的表现--尤其「兵不厌诈」这一项,更是他唯一能击败所有皇子的武器。
  善用长处并发挥它,理论上何错之有?
  「我从未后悔选了照王做主子。或许你说的对,跟着暮王、邺王,我会轻松快活许多,但是他们两位身边已有许多才干之士,多我一个或少我一个人并无多大分别。可是照王身边的人太少了,他不能没有我。」
  耐着性子解释,他不禁在内心苦笑。自己在澄清什么?想说服谁?尽管这条道路再孤寂,自己亦不改初衷,将继续坚持下去。
  「你这说法我不喜欢。照王身边人少,他就更该检讨自己孤僻的个性才是。你说他不能没有你,可他曾感激你留在他身边,说句谢谢、或对你掏心掏肺吗?反倒是你这个心腹做得越多,越是被他这主子嫌弃你管太多,不是吗?你好好地反省一下,这种自我满足式的牺牲,值不值得?」
  挑挑眉。「真不愧是雪鸦,消息灵通。你听到了什么?」
  耸肩。「我可没特地去打听。有些人老爱误会,以为将你在朝堂上跌股出糗的事情说出,相对能提高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因此每每朝堂上,照王刻薄了你什么,便一五一十地跑来转述给我听。」
  这么说,前天自己规劝照王殿下,收回大宴三天的成命,反被照王以「啰嗦、扫兴」的字眼,外加泼了一脸一身水酒的这件糗事,早已传遍荣邑了?还有,六天前自己擅自派人以「照王」的名义,送了致哀礼到垠淮王宫,却被照王以「胆大的越权之举」,禁足三天不准入朝等等的事,也全都曝光了?
  掀起一抹自嘲的微笑。「你的行情和我恰成反比啊!」
  「要不要来交换,你来做我的名妓,我帮你到王宫中治治那顽劣主子?」
  「我很想说求之不得,但我没你那秾纤合度的曼妙本钱。」
  「呵,我也怕自己不够虎背熊腰,当场就被照王殿下抓包,下令砍头呢!」雪鸦见他表情不再压抑,开朗了点,于是亲手帮他与自己各斟一杯酒道:「喝吧、喝吧,知己好友。我帮你说主子的坏话,你帮我挡挡讨人厌又推不掉的色胚老爷子,喝它个不醉不归!」
  「我正有此意,喝!」
  没想到这杯子内的酒未干,老鸨已经万分抱歉地走进来说:「魏大人,对不住,打扰了您与雪鸦的欢谈。宫内派人找上门,说有急务找您,请您火速赶回。请问小的该如何回复?要说您在这儿,或......」
  雪鸦瞟瞟子鸷登时沉默下来的表情,放下酒杯,体己地嫣然一笑说:「娘,什么时候魏大人漠视过公务了?您不晓得,只要照王殿下有需要,他魏子鸷一向是『随召随到』、『有求必应』吗?快去替大人备匹快马,送大人离开。」
  「哎哟,魏大人真是罪过,丢下雪鸦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儿守空闺,怪不得她要跟照王殿下吃醋了!您得好好弥补我们家雪鸦,下回您一定要留久一点,最好是住下来,这个那个一下......」使个暧昧的眼神,以两指交叉比一比欢爱的姿势。「为娘的这厢拜托您了,魏大人。」
  魏子鸷送了抹无奈的笑给雪鸦,另掏出一枚金两递交到老鸨的手中。
  「这给姑娘们喝茶吃点心,剩余的,是给大娘您代我安抚雪鸦的谢礼。雪鸦就请您多多关照了。」
  老鸨忙不迭地说:「怎敢当、怎敢当!雪鸦的事,您尽管包在老身身上!」」手快速地将金子收入自己的袖袋中。
  「别多说了,宫里的人在等呢,你快去吧。」
  「嗯,我会再来的。」
  老鸨笑容更深。这登对小两口越看越甜蜜,她真是迫不及待地想到处宣传,照王殿下最倚重的魏大人与雪鸦有多恩爱啊!
  
  
  
  没日没夜开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宴席,此时此刻千阴王宫专办宴会的大殿,却找不到半点欢乐的气息,只有一片的凌乱,好似刚遭狂风暴雨摧残过。
  滩了一地的残菜、剩酒,砸了一地的杯盘,破的破、碎的碎、烂的烂。
  几名不住瑟缩颤抖的宫嫔,丽容惨白地陪坐在面色不豫的千阴主子--照王身畔,那模样博人同情,却一点也不讨人欢心。
  这时,其中一名负责捧着酒壶倒酒的女子,雪上加霜地弄翻了酒!
  「该死的笨奴才!看妳这一脸如丧考妣的衰神样,这么不想替孤王倒酒,孤王就一刀送妳到地府,看妳替阎罗王倒酒会不会倒得开心点!」
  一帮女眷个个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在拔出弯刀的君王面前跪下,齐声地替闯祸的宫嫔求饶一命。
  但君王却扬起森冷薄情的唇角,讥嘲地说:「饶了她?那孤王这一肚子火要怎么消?要我饶她容易,只要有人愿意代替她被我砍头出气,我这刀下未必不可留人。怎样,妳要不要代她死?还是妳?妳?妳?」
  刀尖一个个轮流指着,被指中的宫嫔忙不迭地摇头,再也不敢开口。最后,刀尖又指回了犯错的宫嫔。
  「真遗憾,这些人帮妳求情,都是嘴巴上说说而已,根本没人愿意代妳受死。但这也没啥好奇怪的,一样是一条命,妳一条和我一条,谁都会留下自己的一条小命。人不自私枉为人......我看,妳还是到地府去求阎王疼爱妳吧!」
  女子闻言,猛地抬头,看见咫尺内,白晃晃地在鼻端前方、动也不动的锐利嗜血刀锋,双眼惶恐地大张。
  扬起的唇拉出一抹扭曲的冷笑,手中的刀稳稳地提高,蓄积力道--
  「殿下,玩笑请适可而止,娘娘们会被您吓死的。」满室死寂间,浑厚持重的声音介入这场闹剧中。
  说时迟、那时快,照王手中曳止的锐利刀锋,已先行削下那名宫嫔的一缕长发,她嘤咛一声晕了过去。
  回眸一冷瞥。「谁说孤王是闹着玩?君无戏言你没听过吗?」
  「听过,但微臣也晓得殿下公私分明,于公固然无一戏话,于私......开开诸位娘娘们的玩笑,在所难免。相信殿下也不愿意,外头传出『千阴照王因为一名宫嫔不小心在他身上泼洒了酒,而砍了她的头』的谣言。万一此事传入圣上耳中,难免会留下些许坏印象吧?」
  哼了哼,照王索性握着刀转向洋洋洒洒说不停的他。一双细长丹凤眸子的眼尾提得高高的,而酿着微醺桃色的瞳心,正烁现着怒苗。
  「好啰嗦的长舌!孤王不砍她的头,改割短你魏子的舌,好是不好?」
  佯装不懂他眼中的杀气,魏子鸷一本正经地拱手说道:「启禀殿下,不要说是舌头了,您要微臣全身上下哪个部位都不成问题,因为微臣这条小命早就是您的了。微臣只是不希望您取走原本就属于您的东西时,却留下了没必要的话柄,遭有心人的利用,拿来大肆抨击,让圣上--」
  厌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没讲三句话就搬出父皇来压我。你吃定孤王一定会买帐,小心哪天反被聪明误、赔大了,可别怪我没事先提点你!」
  「是,微臣谨记在心。」
  照王瞇细了眼。
  可恶的魏子!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嘴巴上说「谨记在心」,但下次发生了同样的状况,十成十会再度搬出「父皇」来当护身符吧?更恼人的是,彼此心知肚明,这张护身符直到自己能达成野心--获选为皇位继任者之前,是不会失效的。
  仔细想想,这不是很不妙吗?魏子握有「王牌」,而堂堂一国之君、身为他主子的自己,手中却没有能支配臣子的妙招?之前他怎么从没想过,任何人都有缺点与把柄,能让魏子不再啰嗦的妙法宝器会是什么呢?
  抿着嘴,照王一语不发地回座,灵动机敏的黑眸眨也不眨地望着背对自己、开始指挥总管收拾残局的心腹大臣身上。
  魏子鸷并不迟钝,主子两道如芒刺在背的目光,正牢牢追逐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早已感觉到了。
  他甚至无须借助双眼,便可轻易绘出,这当下照王殿下那双黑瞳是怎样的熠熠生辉,多么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像一只昂首阔步,骄傲炫耀着自己分泌出致命毒液的尖尾的美丽毒蝎。
  总之,主子想出什么样刁难自己的把戏,都不足为奇。幸好多年的「随从」累积出的经验,让子鸷比寻常人多了点「抗毒」性--自信足以应付主子的把戏不成问题,也不会为此而辗转反侧、惶惶不安。
  等宫婢们将大殿上的东西撤的撤、收的收,而娘娘们也都退回各自的寝宫休息后,子鸷要求大内总管将大殿凌乱成这样的理由说出来。
  结果,不听还好,一听才知事情闹大了。
  「是白酆将军,突然间就像中邪了似的,掀了自己和四周官员的桌子,指着殿下大骂他,于是殿下气得说要砍下他的头,命令禁卫军上前拘捕,结果白酆将军更是发怒,将一连兵众十几人全都摔出大殿外,接着......」
  子鸷急急追问:「不要支支吾吾的,接着怎样了?」
  总管忐忑地瞄了后方的照王一眼。
  「接着,那该死的白酆给了你的主子--我,几巴掌!」恨得牙痒痒的照王,唇角扭曲地说:「这侮辱、这痛楚,我绝对不会善罢千休!我要白酆的人头!魏子,你现在就带兵到他家去,把白家给我抄了!所有的白家人,包含仆役与家奴,一个都不许跑,一起杀了!」
  头好痛。子鸷希望这风暴不要越扩越大才好。
  「你还愣在那边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不过在那之前,请殿下恩准小的上前。」
  以单手支颐的照王,蹙蹙眉头。「上前?你有什么东西要呈上来吗?」
  没说不准就是准了。子鸷跨前几步,在近到能碰触到照王的脸颊之处停下,定睛细瞧......白透嫩底的脸皮,明显地印着几道浅红指痕,看得出白酆将军手上的力道不小,虽不致死伤,也够让照王受到惊吓了。
  子鸷由怀中取出一瓶随身携带的药膏,以指尖挖一瓢。
  「容小的失礼一下,殿下」
  「你干什--唔!好痛!」照王闪躲着他沾着厚厚药膏的指头。
  子鸷像在对付孩子似的,左手扣住照王的下颚,右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放轻力道,在脸颊上的伤痕处抹匀药膏。
  「这是我熟识的名医调配的药膏,具有化瘀消肿的神效,也许涂上去感觉不好,但保证有用,请您忍耐一晚。如果不好好处理,恐怕明儿个会肿得很难看,而且指痕也会更清晰。您不希望早朝上,被众人盯着脸瞧吧?」
  「......哼,我不千刀万剐那家伙,怎泄胸口这把火!」语带颤抖,双颊泛出激动的霞红,照王边恼怒地咬着指甲,边道。
  平心而论,以白将军多年征战沙场、领兵行军的为人处事作风,子鸷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地当众羞辱照王殿下,但事情发生之际,自己又不在场,不好替白将军说话、辩驳,只好默不作声了。
  「我问你,你不会是想为白酆求饶吧?」
  照王瞇细眼,揪住子鸷的衣襟,凑近脸道:「孤王告诉你,任何人替他求饶,都与他同罪,连你也不--这什么香味?是女人的水粉味?你说公务未完,宴席才到一半就等不及要离席,扔下孤王一人宴请群臣,结果你却去逛窑子、玩女人了吗?你好大的狗胆,魏子!」
  子鸷叹口气。「微臣离开宫中后,确曾转往兵部处理事务。事务结束后,顺路经过花街,与一位朋友小会,喝了几杯而已。殿下不信的话,尽管找兵部大臣过来问话。」
  照王霍地起身,子鸷还没看清他以什么东西「咻咻」地挥动了两下,自己的脸庞已有一股热痛炸开,某种尖锐的东西刮出了道伤口,红色的血滴跟着一颗颗玉珠与金锁片掉落到地上。
  原来,照王是用系在手腕上的祈神珠链鞭他。
  在那当中,串起珠珠、金锁片的脆弱羊肠绳,受不住这般粗暴的力道,断裂开来。
  若不是珠链断在先,照王是不可能打了两下就住手的。
  铁青着脸,现出前所未有的震怒表情,照王道:「你编派再多借口,都掩藏不了事实!身上沾着外头低贱妓女的味道,也敢踏进宫中,污秽了我的鼻子?告诉你,要将功赎罪,就把白酆的头送上来,否则我连你也不想再见了!给我滚出去!」
  子鸷还不及回过神来反应,照王殿下已掉头大步离去。
  
  
  二、
  
  照王也没想到,闻到魏子身上沾染的女人香味,竟会给自己带来莫大冲击,甚至是失去理智,盲目地鞭打了魏子。
  他强迫自己接纳「我会这么火大,还不都是因为他这随从不好好地跟随在主子身边,竟擅自跑去喝花酒!」的说法,而不再细想。
  只是,这不代表已经被点燃的怒火,会轻易地熄灭。
  天杀的痛,他愤怒到心窝都痛了!
  仿佛主人偶然间发现了,养在家中一直安分守己的狗儿,原来会挖地洞跑到外头去,背着自己做了一堆好事,再装作若无其事地返家。
  「想要女人,说一声,孤王可以给他安排呀!入得厅堂的大家闺秀,或从我身边挑选宫妾也行,却偏要自己跑到肮脏的花街去,沾惹那些不干不净的......」
  想象着魏子搂抱着那些浓妆艳抹的低贱花柳女子,皮肤上就冒出一颗颗难以忍受的鸡皮疙瘩,一波波酸醋更是在胃内发酵、翻搅出一阵阵激动的绞痛,勒得他差点无法吐气,想要满地打滚。
  「混帐东西!」
  气愤地将寝室内的东西摔烂、扫到地上,大肆破坏着。
  可是不管他怎样破坏四周,那一幕幕幻想出来的男女交欢图,硬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地跟着他。
  「来人!」
  随侍在侧的内侍官迅速出现在门畔。「殿下有何吩咐?」
  「随便哪个都行,找个女人过来!」
  内侍官战战兢兢地低头说:「是,殿下想召哪位娘娘侍寝是吗?」
  「不要浪费孤王的口水,去找来就对了!」
  谁都好、谁都行,只要能抹去不知名的女子在魏子身下承欢受潭,娇喘连连的淫亵春画,镇却他体内这把怒欲交织的热火--这把将自己的理智烧得片甲不留,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热火就行!
  从地上捡起方才被自己扫到地上的酒壶,也不用杯子,直接就着壶嘴大口大口地灌,连溢出唇角、淌落下颚、沾湿了领口,弄得满身酒味也无所谓。
  就在他将喝光的酒壶一抛,想再叫人送酒过来时,内侍官上前禀报说:「淑妃娘娘驾到。」
  抬起泛着血丝的眼,照王根本对这个被命为淑妃的女人没印象。
  自皇城移居到千阴之后,为了堵住群臣天天嚷着「殿下该负起传宗接代之责」的嘴,他才勉为其难地交代魏子去选秀女、设了九嫔十二淑的后宫嫔妃。
  他还开出只要谁怀了第一个带把的男娃儿,谁就能夺得正宫娘娘之位的好条件。但是到目前为止,谁也没怀孕,更别说是生下长子了。这也间接导致了千阴王宫中的「正王妃」一位,始终处于虚悬的状态。
  有人臆测,照王是否「无能」、「不举」,否则后宫众多娘娘,不可能连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事实是,照王对于该怎么多赚点银两,比起怎样让女人大肚子更有兴趣。
  有时间与力气躺在床上跟女人燕好,他宁可待在书房里,面对杂七杂八需要建设、分配经费的公务,绞尽脑汁地从人民身上榨出更多油水来。
  所以,他一个月中有三、五天召来嫔妃侍寝,就算多的了。以这种频率看来,那些渴望能靠生儿育女一步登天的嫔妃,注定只能望天吁叹,叹所嫁非人了。
  察觉到今日的照王眼神比过往更狂野,淑妃颤抖地福了福身说:「妾身给您请安,殿下。今......今晚......由小的......」
  「不要啰嗦了,过来!」傲慢地伸出一手。
  当淑妃走近到他伸手可及之处,照王宛如出柙的猛虎,将她推倒在柔软的床褥上,撕开外袍、亵衣,毫不怜香惜玉地要了她!
  大床发出了不堪受折腾的嘎吱嘎吱声。
  「啊......啊嗯......啊啊啊......」
  过去总是冷冰冰、只求尽义务般速战速决的王,一反常态的粗暴勇猛,不仅没令淑妃抱怨,她反而呻吟扭动得比以往更努力,祈求自己的表现能满足他,一跃为后宫最受宠的嫔妃。
  「殿下、殿下......喔......殿下......」
  可是听在照王耳中,只觉得刺耳又吵闹。他的身体在本能中追逐快乐,他的心思却越来越阴郁灰暗,纠葛在脑中的黑色漩涡也越旋越大。
  撇下我,跑去和女人见面?你好人的胆子,魏子!
  女人这种无聊的动物,哪一点吸引了你?
  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要求这、要求那的!是这香软的身子,丰满的双乳吗?你就为了「这个」而忘记你的主子吗?
  你知道吗?天底下最愚蠢的,就是被女人缠上的家伙!他们看不出女人天生的贪婪,她们总是千方百计地要这个、要那个,贪得无厌!
  什么温柔可人,还不全是伪装的!只要能得到她们要的,她们连自己的儿子都会利用,没有比女人更自私的动物了!
  照王瞪着身下陶醉在忘我快感中的女子脸庞,蓦地好奇了起来。魏子中意的女子长什么德行?一定生了张烟视媚行的狐狸精脸吧!
  她也是像眼前的女人这样,嗲声嗲气地向男人撒娇,紧巴着男人不放吗?
  「殿下、殿下,妾身不行了......啊嗯、啊嗯......太强了......快、快给妾身您的......您的种子......啊啊啊......」
  什么不好提,偏要提起「种子」这两字。剎那间,一盆无形的冷水当头浇下,冷却了他的雄性本能。
  我的种?
  我的孩子?
  另一个像我这样的孩子?
  他会走着与他父亲别无二致的道路,不是沦为后宫娘娘们(母亲们)争权夺利的斗争工具,便是得在冰冷的宫殿中,面对充斥着谣言、阴谋、暗杀等等各式各样人心最黑暗一面的大杂烩,看是决定被同化,或是做个不知何时会被暗算而死的清流......
  顿失兴致的照王,抽身而退。
  「殿下,怎么了?」还不知道自己的「失言」,已让君王胃口尽失,淑妃娇声问道:「殿下您还没......小的可以助您一臂--」
  他一句「烦吶!」,动手推开女子缠绕过来的身躯,她猝不及防地被推滚到床下,发出狼狈的惨叫。但照王未道歉,也没伸手拉她起身,而是完全无视于她,径自走出寝室,冷淡地交代内侍速速「清理」自己的睡铺后,移驾至浴池。
  可怜被抛在脑后的淑妃,之后听说为此痛哭了整整三天......
  
  
  
  照王出了个棘手难题给他。
  --不带回白酆的项上人头,就不许再进宫。
  这可能是他魏子鸷追随照王的二十年岁月当中,最难达成的课题。
  难处不在于怎么找到白酆的人,亦不在于怎样逮捕武艺高强的他,而是在--你可有泯灭自己的人性与良知的心理准备,去杀害一个你明知具有忠肝义胆、耿直骁勇,曾为千阴征战半生,建立许多彪功伟勋的一代大将。
  子鸷率领一小队兵马来到白将军府邸。
  乍见门户洞开,处处都留下居住者仓促离开的细小证据,很像是屋主漏夜潜逃的空屋一栋。
  「大人,看样子我们晚了一步。白家人可能接获线报,早已脚底抹油地溜了。」副将说道。
  不过子鸷挥了挥手,要副将领兵退几步后,单独下马站在大门前,朗声道:「白大将军,我是魏子鸷,不知是否能入内,到府上打扰一下?」
  除了远远传来的夜枭啼音,四周静得吓人。
  相信子鸷以外的所有人,皆认为子鸷在白费功夫吧?知道自己即将被问斩,谁还会留下来等死?但是子鸷却不动如山地站在门前,再次吸饱一口气,以中气十足的浑厚内力,朗声再问了一次。
  「我说不行,你就会离开吗?用不着废话,直接进来吧!我白酆没那么孬,不会躲起来不见客!」
  当白将军以数倍于子鸷的如雷洪声回答之际,很多人都吓了一跳。
  「晚辈谢过白将军,厚颜打扰了。」
  进入空荡荡的屋内,很快地子鸷就见到了席地坐在屋廊下,身着全副甲冑,却披头散发地对月独饮的白大将军。他缓步走向将军。
  「我呀,并没有非常讨厌照王殿下。当然,时常会觉得他的人格有问题,但是谁的人格没问题?我这个独裁武夫在领兵行军时,也不时兴君子那一套。君子不可能打赢一场战事的,我是军人,能打赢才是最重要的。」
  未等子鸷出声,白酆自己先说了。
  「可是邻居在办丧事的时候,你却敲锣打鼓地放鞭炮庆祝,这是不对的。死者为大,人家入土为安之前,就算你不想虚假地哀悼对方,至少也等到人家办完丧事,再开你的庆祝宴会吧?一连数天的宴会不说,宴席上还不停地讲着死者的坏话,我当下实在隐忍不住要跳出来。」说完,白酆悠悠一叹。
  英雄惜英雄,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前阵子照王领兵前往弟弟涉王的领国垠淮,进行一场合同练兵。当时身为主帅的白酆,据说被对方的主帅--濮宫瑛好好地「招待」了一顿。
  照理说,输在对方手上,白酆应该恨他入骨,结果恰巧相反地,白酆竟在朝堂上公开盛赞对方是个令人不得不慑服的英才,哪怕为此传出了他是因为被濮宫瑛的美貌给勾去了魂魄,「色令智昏」才输的,他也没改口过。
  子鸷不得不说,白将军实在太不懂照王的心思了。
  照王一心想在皇子竞赛中抢得先机,练兵输了涉王一截,还可说是地形环境不熟悉来掩盖真相,偏偏白酆有口直言的赞美,ι打坏了照王的算盘。子鸷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猜想,色令智昏的传言,恐怕是照王旨意下的产物。
  「白将军,我和濮宫公爵有幸交手过,个人也很欣赏他。于私,我了解您在此事上的心情,能体会您看不过去殿下大开流水席庆祝的作风。」子鸷仰头望月,淡淡地说。
  「魏大人......」白将军颇感欣慰地转头向他。
  「但是容我替殿下说句话。不要忘记,以一个敌人来说,濮宫公爵是非常顽强难缠的狠角色。如今能靠老天爷的帮忙,先除去心头之患,照王殿下怎能不高兴?身为照王的臣子,主君有喜与大家同享,您该同欢才是,又怎能将敌人的心情摆在前,而对主君苛责,甚而动粗呢?试问白将军,这就是您的君臣伦理吗?」
  白酆低头不语。
  子鸷也不催他回答,静静地望着院子。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白酆突如其来地爆出一声令人魂飞魄散的洪钟怒吼。「他熊××的!魏子鸷你这家伙--怎么不早点来骂我呢?!」
  「将军不愧是将军,胸襟宽广,能接受小弟无礼一言,小弟甚感敬佩。」
  缓了缓神色,子鸷很高兴将军的反应给彼此都留了条后路。方才的这个赌注,倘若将军震怒地斥责,或强硬的不认为自己有错,就代表将军的心已不在照王、不在千阴国身上。考虑大局,最后子鸷势必得为了保护照王而除去将军。
  「来吧,我一个人做事一个人当,今天不走,就是为了等你。我知道处处依赖你的照王殿下,一定是派你来。我很高兴猜对了,你也没辜负我的期望,让我知道自己是怎么蠢死的。现在我终于可以心服口服地踏上黄泉略了。」
  撩开自己的乱发,白将军将自己脖子准备好,道:「你就给我一个爽快,一刀子从这儿切下。麻烦你带着我的脑袋交给照王时,帮我告诉他,我很抱歉。请殿下不要再追究我家人的责任,我已经和他们都断了缘分,赶他们离开了。」
  「将军,您将这重责大任托付给我,是否意味您愿意给我一点信任呢?」
  「魏大人,我头都给你砍了,还有什么不能给的?我当然信任你。」
  「那么,您能再多信任我几个时辰吗?」
  「你这话是......」
  「我想再糟糕也不会比此刻的情况更糟,所以我们就试试看吧,看我能否为您保住一线生机?」
  
  
  
  千阴的早朝向来很早,有个绝不晏起、不早退、不缺席,热心公务的君王,本来是件值得众大臣们高兴的事,但是......
  阴沈,太阴沈了。
  朝堂之上分列为二的左右大臣们,面面相觑着,眼神中莫不传递着同一个问号--究竟是是谁?又是哪个没长脑的,惹得照王殿下心情欠佳?
  殿下大发雷霆时已经很吓人了,可是当殿下以一双阴沈眼、寒冰脸,轮流地看着鸦雀无声的众臣时,那感觉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他们想也无处可逃啊!
  他们脑中另有一个共通的疑问--谁会是头一个倒霉的家伙?
  因为照王殿下的脾气就像是一把妖刀,一旦出鞘,不见血是收不回来的。
  内侍总管宣布早朝开始后,赶鸭子上架的大臣们,手中拿着奏折,一个个硬着头皮上前启奏。原本有坏消息的,先压下;原本要求增加经费的,改天讲;原本有捷报的,报得更大声。总之,大家都胆战心惊地怕风向一改,自己的脑袋就不保了。
  照王阴沉着脸,其实心思根本不在朝堂之上。
  没错,他是说过不许魏子进宫,但魏子不在身边,他看一切都不顺眼、不对劲。这些畏怯地望着他的眼的大臣、这些隐恶扬善的空洞奏折,不仅不值得聆听,更不值得他花心思在上头。
  他脑海中有道任性的声音说着:还留这些只懂察言观色、寄生朝廷、不懂净言价值的草包做什么?全部砍一砍,喂猪!
  但脑中专唱反调的他,却提道:留着他们,魏子才不会爬到你的头上,以为你非他不可、没有他就不行啊!你忘了过去的教训吗?
  咬咬牙,照王倏地起身,正要宣布退朝时,一道熟悉的伟岸身影远远地拾阶而上,牢牢地攫住照王的心。
  ......魏子!
  一瞬间,照王雀跃地扬起唇,但是马上想起这儿是朝堂之上,耳目众多,赶紧又换回面无表情的模样。
  这时,已到朝堂的魏子鸷双手一拱。「臣未能及时赶上早朝,请殿下恕罪。」
  「你没忘记我跟你说的话吧,魏子鸷?我要你提白酆的人头来见,怎么你两手空空地上朝呢?违抗王旨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禀殿下,微臣于昨日深夜已造访过白将军府,并且不辱王命地带回殿下要求的『那样东西』了。」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素有「以一挡千」之力霸天称号的白酆,竟如此轻易地就擒、并遭斩首?!
  做为照王殿下的心腹,没有人怀疑过魏子鸷幕后统筹的聪明才干,他也是众所公认的一流军师人才,总能在事态呈现混沌不明之际,找出一缕明光。可是,大家没想到他的武艺竟也如此了得!
  照王得意地笑览全场,满意极了。
  这些家伙,知道魏子不是盏省油的灯,但不知道魏子是万能的灯吧!
  你们以为他只是个官拜三品的辅佐官,却都忘记了他曾任孤王的贴身随从兼护卫长达十二年,他的拳脚功夫可是师出大内一等护卫名将,怎可能输给乡莽野夫出身的白酆?呵呵!
  照王朝魏子鸷一颔首。「很好,魏爱卿,你不愧为孤王身边的第一忠臣,孤王要好好地奖赏你!对了,孤王将白将军府与白酆手中的赏地、月俸,全都转加到你目前的奉禄上,另赐你『护邑大将军』,接掌之前白酆所统领的禁军连吧!」
  「微臣惶恐。昨日乃白将军自愿以死谢罪,臣不可也不敢居功。既然无功,故不该受禄,请殿下谅解微臣辞谢此一将军职。微臣愿毛遂自荐,暂代白将军职缺至殿下定好接任人选。」
  又来了!这家伙就不能乖乖受旨吗?
  照王瞇起眼,似笑非笑地说:「爱卿真是谦虚,孤王给你几天的时间好好想想,是『谦虚』重要,还是『顺孤王的意思』重要?」
  他相信心思缜密的魏子鸷,必定已听懂了自己的暗示乖乖接受官职,要不就有你好看的!
  微蹙起眉。「是,微臣知道了。」
  「好了,把东西拿上来吧!孤王还没机会见识见识被砍下来的头是什么样子?可惜濮宫瑛已经入土,要不孤王倒想悬赏一下,看有没有人要去偷他的头来,让孤王挂在宫中当装饰。看着那赏心悦目,名满天下的俊秀脸皮日日风干、褪化,最后腐蚀殆尽为白骨一颗,倒也颇有寓意呢!」
  不少人露出了「不敢恭维」、「恶心」的表情,但其中也有人赞美照王,说他「勇者无惧」、「不受凡俗思想所拘」等等。
  其中,唯独魏子鸷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照王乐在心头地挑挑眉,让他知道自己是「开开玩笑」的。但他不会对其它人澄清,他就是要别人认为他的手段越毒辣越好。这就像是明明没多少人被老虎咬过,但只要听说老虎会咬死人,谁也不会轻易冒着生命危险去猎杀老虎吧?
  「关于这点,微臣有一请求,请殿下务必恩准。」
  「是何请求?」
  「请殿下念在白将军昔日对我千阴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的分上,能否让将军免于......曝首晒众之耻,留给他最后一点尊严?」
  「人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尊严!」照王不耐地说。
  「微臣已经将白将军送到御书房内,殿下可否移驾到书房内?」
  看着温尔澄澈的黑眸,拼命地放出替白酆求情的摇尾乞怜光芒,照王早已心软,但嘴巴上还是不免冷道:「真会给本王找麻烦!孤王就答应你这一次,下不为例了!」
  「微臣多谢殿下,并代白将军感谢殿下大恩大德。」
  
  
  
  子鸷特地将「首级」搁在照王一跨入书房便可看到的花桌上,就放在托盘上,以布巾遮盖住。
  「我以为你会将它装在箱子里。」照王只肯靠近到一臂之遥处。「万一一掀开,它会不会滚到地上?」
  「殿下不是迫不及待地想开开眼界吗?所以微臣不想浪费时间找合适的箱子。」
  脸微一红。「你这是在取笑孤王先前夸下的海口吗?朝堂上孤王不那么说,不是显得我很胆小?魏子,孤王警告你,绝对不许透露孤王怕见血的事,那会坏了孤王二十多年来辛辛苦苦的努力!」
  年幼时的某件事造成了照王的心理创伤,致使他每次一见血就晕。但照王倔强地想出了以「佯装出狠毒的模样」来遮掩自己弱点的法子(就像是在雪地中,奋力抹去自己足迹的小狐狸),从此再也不见有人拿沾血的东西开他玩笑了。
  「微臣可曾做出扯殿下后腿的事?」照王的怀疑让他不禁苦笑地回道。
  一抿嘴,不作回答。「你过来,掀开它,让我瞧瞧。」
  子鸷按照吩咐,执起白巾的一角。
  照王法怯地瞄了一眼后,立刻苍白着脸转过头。「好了、好了!我不看了,你去处分掉吧!」
  「殿下,您注意到了吗?白将军的眼是睁着的。」
  照王一抖。「你、你跟我说这干什么?」
  「白将军在赴死前,曾留下遗言,说除非殿下应允他三个条件,否则他死也不瞑目。据说死不瞑目者,泰半都会化为厉鬼妖魔,阴魂不散地逗留在怨气汇聚之处,即使作法驱除也没用。」子鸷以顺道一提的口吻说。
  脸色一白。「他、他都说了什么遗言?」
  「白将军交代,一、请殿下原谅他的鲁莽,他知道自己不该冒犯主君,破坏君臣之义。二、请殿下饶过他的家人,他们愿意接受放逐之罚,但求一条活路。三、请殿下也不要迁怒于他的老属下们,他们在此事上是完全无辜、毫无罪过的。」
  子鸷瞟瞟照王尚带犹豫的表情,于是补充说:「还请殿下想想白将军往日的功绩。」
  「......好吧、好吧,孤王虽不信鬼神之说,但是如你所奏,白酆生前确实立下下少功劳。这样他总可以瞑目了吧?」往日的高傲蛮横,在未知的「事物」之前,多少显得气软心虚。
  子鸷的唇角隐约冒出一抹笑意,再掀起布巾查探。
  「恭喜殿下,白将军的眼睛闭起来了,想必他对您应允他三个条件之事,感到十分欣慰。」
  照王一个腿软,跌坐在塌上。「此话当、当真?有......有没有这么邪门啊?魏子,你快送将军出门吧,记得,要待之以礼,好好地厚葬,千万别让他又来个什么不瞑目之类的。」
  「微臣认为殿下若能亲自摸着白将军,向他说声『孤王原谅你的一时之失,你不再是罪人』的话,将军的路会走得更平顺的。」
  「咦?要我......」
  子鸷非常高兴只有自己知道「跋扈的照王」在胆小的时候,也是很可爱的。
  「有个前将军的阴魂在都城内徘徊,可能会吓跑不少商旅与前来寻欢的客人。殿下可愿为了将来千阴万载千秋的繁荣,做出这点牺牲呢?」
  照王万分不情愿地摇着头,但是子鸷三番两次地以眼神央求之后,照王只得悻悻然地说:「你真会给孤王找麻烦!」
  「因为微臣相信殿下,一切会以大局为重。毕竟殿下的志向,不在这小小千阴,而在更广阔的天下,不是吗?」
  嘴中嘀咕着「花言巧语的家伙」,照王拖着牛步,来到覆盖着白布的托盘前,咽了两、三次的气后,好不容易才挺起胸膛,将手慢慢放在白布顶上,覆诵先前子鸷说过的话语。
  「......你不再是罪人。」的话才刚结束,白布底下的头颅忽然动了动,照王连惊声尖叫的时间都没有,就看到桌子迸裂开来。
  脖子上套着托盘,脖子以下则套着花桌巾一条,一个理应没有了身子的男人,活生生地站了起来。
  「多谢殿下恩赦!白酆今生无以回报,来世做牛马来还给您!」
  「你、你......你......」照王以颤抖的手指着白酆,又指回子鸷。「你们......哈哈......哈......」
  子鸷先一步察觉到状况不对,冲上前去,恰巧接住身体一软,两眼翻白,昏厥过去的照王殿下。
  白酆见状,吹了声口哨。「接的时机刚刚好啊,魏大人。照王殿下如此胆小的事,过去我竟毫不知情,假如我知道的话--」
  子鸷凌厉地一瞪。「白将军,你忘记先前我俩的约束吗?我助你一条活路后,若是你反过来对照王殿下不利的话,我追到天涯海角也会砍下你的头!」
  「喔喔,我可没有与你作对的意思,魏大人。我这就离开千阴,并照约定,再也不会踏进此地一步。」
  「请务必照办。」说着,子鸷抱起了失神瘫软的照王殿下,道:「我送殿下回房,请白将军注意他人耳目,自行离去吧。」
  「我晓得了。」白酆望着小心翼翼、如同呵护珍宝似地抱着照王殿下离开的魏子鸷的背影,摸了摸后脑袋。
  「脑筋好的人,脑子在想些什么,还真是让人难以理解。看他那样子,简直把照王殿下当自己的命根子似的。那,为什么还甘冒大不讳地出手帮我这个忙呢?他难道不怕事后被照王殿下......」
  耸耸肩。「算了,这些我也帮不上忙,就别过问了。管他理由为何,托他的福,我这脖子是保住了。还是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另找一片能容得下我的天地吧!」
  可是,天下人的品味也真够怪的了。
  像脾气那样暴躁、孤僻又难以取悦的照王殿下,竟也会有像魏子鸷这样优秀的人才,死心塌地地守着他。
  过去白酆曾听过传言,说魏子鸷的死心场地是因为他很孝顺父母,而照王的娘亲--芹贵妃又有恩于魏家,因此他一直认为这就是魏子鸷忠心的理由。
  但今天过后,白酆觉得传言终究是传言,真相......也许令众人都料想不到。
  瞧魏子鸷在照王昏过去后,那担心、发白的脸庞,以及那深情款款的双眼,简直像是一颗心都系在照王殿下身上,深深地迷恋着他,无法自拔呢!
  
  
  
  「殿下?照王殿下?」
  几次呼唤,都不见躺在床上的人儿清醒过来,于是男人大着胆子,温柔的手指抚摸着他微微泛白的脸庞。
  光滑细致,像最高级的绢丝,但是冰凉的触感,让人有些担心。
  男人接着拨开了覆盖在高耸额端的发丝,探探额温。
  不经意地,指尖掠过一绺垂落在枕侧的光泽黑发。停下,再拾起那绺发丝,颤抖地靠近自己的鼻端,轻嗅着上头独特的桧木熏香,感觉有如被另一个温柔的他所包围。
  情不自禁地,双唇膜拜地在上头一吻。
  然后男人抬起眼,手指被吸引到两瓣蔷唇上,修长的食指一寸寸地游走到唇畔,试探地碰触了两下后,拇指便胆大妄为地摩挲着弹力十足的薄薄下唇。
  「嗯......」地,尚未清醒的人儿喟出一口热气。
  如受雷击,男人的指尖剧颤着,迅速地收回。
  太可耻了!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竟趁着主子失神的状态,未经允许便碰触高贵的他......
  倏地握手成拳,男人重新替主子盖好被,狠狠地在内心斥责自己的失控之举!幸好主人没有被吵醒,否则,自己会失去守候在他身边的一切可能!
  
  
  三、
  
  一直好羡慕,那些衣着华丽、有如字画里所绘光鲜可爱的娃儿,一块儿在御花园中踢毽子、玩笼球,好不快乐的模样。
  他多想加入那个圈圈,但是......
  「不可以,照儿。虽然你们是兄弟,但是你不可以和他们一块儿玩,你会被欺负的!」
  「娘,为什么妳说孩儿会被欺负呢?」
  「因为他们的娘,其它的娘娘们,都是身分高贵的人......可是你的娘亲不过是个身分卑微的农奴,若不是意外被圣上宠幸,我根本是不可能和那些娘娘们平起平坐的人。」
  「但是,孩儿不也是圣上的儿吗?我和他们都一样!」
  「快快噤声,别让人听见了!娘不想你被人当成标靶。记住,你和他们真真不一样,要怨就怨你娘亲是个没势力的小妾,如何与他们的恶势力相提并论?他们若要你死,你便会像蝼蚁般轻易被掐死。以后要尊敬你那些皇兄、皇弟们,因为以后他们可能有一人会是你的主人。」
  「可是孩儿......」
  「你这么不听娘亲的劝告,那么,去吧。不过不许哭着回来找娘诉苦,因为娘早已告诉过你了。」
  他虽然不想惹得娘不高兴,可是他实在太渴望拥有一些玩伴了。因此,犹豫了几天后,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他们的面前。
  「你说你要同我们一起玩?你是谁呀?没见过你耶!」
  「我是照,我是你哥哥......」
  「照哥哥?你胡说!我娘说邺哥哥是唯一的哥哥呀!「我、我没乱讲,我真的是你哥哥!我娘是『虚竹宫』的--」
  「......竹竹宫?很多竹子的那个地方吗?娘说那儿别靠近,那儿很臭,叫我别到那儿玩。你住那儿啊?那儿真的很臭吗?」
  「不臭!怎么可能会臭呢!」
  「嘻嘻嘻,臭臭哥哥哭哭,好好玩儿呀!我要去告诉邺哥哥,说臭臭宫的臭臭哥哥是个爱哭鬼!」
  「不许说!」
  「你打我?看我不揍死你!L
  第一次知道挨了别人的拳头有多痛。
  可是更痛的是,明明挨打的、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人是自己,娘亲却得向其它娘娘们赔罪,因为其它娘娘上门来理论。
  众女连成一气地称「先动手的人就是不对!」、「二皇子如此顽劣,都怪他的娘亲没管教好!」、「以后请别接近御花园,会让其它皇子也学坏规矩!」......
  其实她们骂些什么,他早已经记不清了,记忆中最深刻的是娘卑微、频频谢罪的身影,那才是最令自己难以忍受的地方。
  我没有错!他骂我,我还击,有什么不对?!
  下次我要学聪明一点,只要别让他们捉到是谁做的,让他们好看就够了!
  同为皇子,命却不同。一是高贵,一是贱命。
  能服气吗?不能!
  总有一日,他要赢过他的兄弟们,不择手段也非赢不可!
  他要赢了他们,命他们全都趴伏在他的脚边,再大声地说:我没有不如你们,我没有比你们低下,我不是注定要做奴才的人!我不是!
  
  
  
  他曾经羡慕那些字画里,快快乐乐玩在一起的孩童们。他想成为他们之间的一分子,但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最后,他看穿了,字画终究是字画,现实依旧是现实,便亲手撕了那些画......
  悠悠苏醒,蒙眬恍惚状态中的丹凤眼,少了分霸劲。「魏子......」
  「是,微臣在。」子鸷立刻上前。
  「孤王作了个梦。」彷佛仍在梦中的口吻,道。
  子鸷以为照王会先劈头骂他个狗血淋头,也准备接受照王的任何处罚了。现在出乎意料的,照王没先发火,倒是令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话才好。
  「已经好久没想起了,陪着娘亲住在『虚竹宫』的那些岁月,以及被人瞧不起时,那种不甘心的滋味。」
  照王殿下会突然提起童年的事,应该还是和先前的「冲击」有关。不希望夜长梦多,所以子鸷决定还是先行道歉,阐明自己的心意--不要让照王误会他那么做的理由。
  「殿下,微臣之所以会帮助白将军,并不是对殿下有贰心,只是因为白酆是个可用之才,虽然莽撞了点,但是--」
  「甭说了,魏子。」
  照王打断他的话,淡淡地说:「白酆的事就算了。孤王不想再去追究,为什么你要和他一起连手。孤王只想知道,当年你的承诺还算数吗?我发誓要取得天下大位,你说你会追随我、扶持我的诺言,可还有效?还是你打算离我而去?」
  多少年未曾见过如此消沈的殿下,子鸷吓出了一身冷汗,迅速地离开床畔,跪在照王面前。
  「微臣擅作主张,罪该万死!请殿下明鉴,臣绝无贰心,仍与当年一样誓言追随您到天涯海角,助殿下登上大位!」
  「孤王能相信你这句话吗?近期你常常对孤王的决定有意见,甚至阳奉阴违地放走白酆,让孤王感到遗憾难过。你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孤王实难判断。」
  「微臣一心只为照王殿下与千阴打算,放走白酆也是为了将来布局,不是为了忤逆殿下。倘若殿下无法相信臣,臣愿立刻当场刎死以表忠心!」慷慨激昂地说道。
  照王瞇起眼打量,子鸷则一动也不动地用坚定的眼神与不惜一死的态度,接受他的审视。
  「不行,孤王还是不能轻易就相信你,除非你把最珍贵的东西献上来。」
  「臣的一切都是照王殿下的。」
  薄唇漾出老谋深算的笑。「那个女人也是吗?」
  「女......人?」
  翻身坐起,照王招手要他靠近一点,子鸷于是移到他的膝前。
  照王以一手抬起他的下颚,狡猾的黑瞳搜索着子鸷的真心。
  「别装了,孤王是指那个在你身上留下水粉味的女人。你既然说你的一切都是孤王的,那么......和孤王分享她,应该也不会困扰你吧?这可以让我们的君臣之情更加牢固,不是吗?」
  他的要求如一道闪电在子鸷的后脑门上重重一击。「殿下要......她......?」
  「这将证明你对孤王没有贰心。你能吗?」
  子鸷双眼凸瞪着他的主子。一点都不知道这要求对子鸷是何等残忍、何等恶劣,这不只是要他做个卑鄙胆怯的哈巴狗,剥夺他的男子气概,更痛苦的是,他的心被狠狠地蹂躏了!
  从小跟在照王身边,他以为没别人比自己更懂得照王的善恶、好坏、懦弱与倔强的各种面孔。纵使别人眼中的他是心狠手辣,是阴毒孤僻,但子鸷都能理解他背后的理由。
  心狠手辣是因为他胆怯,比谁都怕「后患无穷」这四字。
  阴险狠毒是他色彩斑斓的伪装,只想恐吓众人远离他,不愿被他人看见真正的他。
  在一个没有兄弟手足、爹疼娘爱,没人能教他情为何物、爱的可贵之处的冰冷宫殿内长大成人,谁都会变得孤僻。
  假使自己不在他身边守着他,照王会变成怎样?偏离了身为「人」的道路,堕落地踏上恶鬼之路,成为一个众叛亲离,人人皆欲除之而后快的暴君吗?
  「魏子,你的回答呢?」
  曾经,他以为天塌下来,都压碎不了自己坚决守候照王殿下的一颗心。
  他会永永远远地留在殿下身边,打死不退,死了也会保护他。
  他,错了吗?
  「孤王的要求有这么过分吗?既然你没办法立刻决定是那个女人重要,或是我重要,你就退下吧。孤王要你闭门自省,直到有答案后再入宫来见我。」
  子鸷心痛地凝视着照王,殿下知道这项要求有多伤人吗?一定知道吧!这又是另一场殿下给他的试炼吗?这回子鸷没有自信能过关。
  --黔驴技穷。彻底地完了。
  这回子鸷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能令照王满意,让自己安然无恙地通过考验的招数了。
  
  
  
  两名轿夫扛着一顶没有任何装饰的轿子,于深夜来到魏辅将府邸前。
  「姑娘,到了。」
  轿内伸出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拎着一串铜钱道:「这是约好的酬劳,半个时辰之后,请再过来这儿接我。」
  讲了「多谢赏赐」后,两名轿夫迅速地消失于黑夜的街道上,而安坐于轿内的人儿,确定周遭没有闲杂人等后,这才小心地撩着长裙脚,步出轿子。扁笠薄纱遮掩住泰半绝美的容貌,只有一双黑不溜丢的眼儿半露在外。
  「这儿就是魏府,倒是比我想象的气派嘛!」低沈沙哑的嗓音揶揄道:「看样子,那任性的主子还知道要善待自己的人。」
  两步上前,敲打着悬于门侧的「响板」,不一会儿,一名气呼呼的家奴前来应门道:「谁呀?这种时辰上门来干什么的?!」
  稍稍解开薄纱,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说:「这位大哥,请您代小女禀报魏大人,雪鸦前来一访。」
  难得一见的绝尘容貌,差点让长工的口水流下来。「......是,您请稍待!」
  
  自我禁足进入了第三日,子鸷的样貌已经不复见往日的尔雅英挺。下巴横竖乱长、狼狈冒出的胡渣,清澈的眼睛如今布满红丝,未梳整打理好的发髻散乱得像是浪人狂子,而且全身上下冒出了浓浓酒气,让人无法近身。
  「耳闻你被禁足,我是已经猜到你会非常沮丧,所以特地前来陪你喝一杯解解闷,但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
  雪鸦一边捡起地上的空酒壶,一边摇头说:「你已经不是在喝闷酒,你是在自杀吧?你不知道,酒这玩意儿喝多也是毒,会死人的。」
  「......现在的我,与死有何分别?」双目空茫地看着前方,自嘲地一嗤。
  雪鸦苦笑。「枉费我之前辛辛苦苦地想避免你把自己逼进死角,哪知道你那天才主君只要动动小指,就能让你要死不活地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我真是白做工了。」
  子鸷闷不吭声的,麻木地举杯想再喝,但雪鸦已先行扣下他的杯子。
  「行了。你想死,我一刀给你个痛快,别浪费酒了。这也是人家挥汗如雨酿出来的结晶,不该被你这样糟蹋。」
  闻言,子鸷松开杯子,改而扯开自己胸口的衣襟,袒露出大片光裸、久经锻炼的隆起胸肌。
  「不要光说不练,来啊!一刀插进心口,给我个痛快!」
  发现他是认真的,雪鸦杏眼圆睁。「我的天啊,你的主子究竟是怎样刁难你、刻薄你?你是当真想死啊?」
  子鸷摇摇头。「多说无益。」
  「既然人都要死了,讲出来不是更能死得痛快?我劝你不要带着胸口这块大石走黄泉路,会比较快活。」
  放柔了的声音,徐徐地怂恿着子鸷早被酒侵蚀、吞噬的理智,令他不知不觉地开了口,全盘托出。
  雪鸦听完后,捧腹大笑。
  「哈!亏他说得出口,真不愧是阴险狡诈的照王殿下!与你共享同一个『女子』啊?既然他没见过我,断不可能是因为觊觎咱的美貌而提出这要求,百分之百是因为咱是你的『姘妇』而想要我--好一个你的也是我的,从这点看来,他对你的占有欲可真是大得惊人呢!」
  子鸷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这个要求等于是要子鸷「出卖朋友」、「出卖良知」,也「出卖道德」给殿下。令子鸷痛心的是,照王明知讲出「我的一切都属于殿下」的自己,根本拒绝不了他,还提出这样的要求。
  自己对照王付出的二十年心意,到底算是什么呢?
  为什么照王还逼他答应这样残酷的条件,来证明自己的心意?
  问题出在哪里?是他的心不够诚、意不够真,或是时间不够久?一个二十年不够照王了解自己对他的心,难道再一个二十年就够了吗?还是说......他的心意永远无法通抵照王的心?
  「以你认真的个性来说,这种开玩笑似的要求是过分了点。」雪鸦拍拍他的背。「别烦恼了,我有一帖良药献给你。就请你入宫面见照王殿下,说你接受这请求好了。」
  子鸷登时觉得自己的酒全醒了。
  「你发神经啊?别乱来了!如果照王殿下知道你的--」
  巧笑倩兮地以一指堵住他的嘴。「但,不是由我入宫去见他。如果他要做我雪鸦的恩客,就请他莅临『霜月楼』,我雪鸦自当好好地招待他。」
  「你......真要这么做吗?」
  「呵呵,人说一笑解千愁啊!能解得了你的忧愁,我牺牲点色相又算什么?照我雪鸦的话做,我不会害你的。」
  子鸷不是不能信赖这位作风行事异于常人、总不按照牌理出牌的知己好友。
  只是,他担心好友只曾耳闻自己口中的照王殿下,未曾见过殿下本人,没见识过他发脾气的模样。万一触怒了殿下......到时候雪鸦真的应付得了殿下吗?
  「......要是我不答应你呢?」试探地问。
  雪鸦盈盈一笑,态度很明显--你不答应,我也会硬干!
  为什么自己招惹到的总是些硬脾气的家伙?就没有一个人懂得生存在夹缝中的男人,有多痛苦吗?
  唉,这一回自己的白发不知会多添多少根......
  
  
  
  自宫库中掏出大笔自己的财富所建设的街道,照王却一回也没用这双脚踏过、走过,今儿个是不折不扣的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开了眼界。
  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又有谁会想得到,此刻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公子,竟是理当在宫中坐拥成群妻妾、世上最没有道理来逛花街的千阴国主子。昨天子鸷入启禀,说名唤『雪鸦』的女子,已经准备好要款待他了。
  「什么?她要孤王到花街去见她?好一个嚣张的女子!」
  「微臣也认为这么做会比较好。雪鸦毕竟是青楼女子,倘若殿下将她召入宫中,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很难预料。再者,倘若于微臣家中......对殿下与雪鸦要独处也有所不便。因此,殿下若微服出宫密会,既可避免风波,亦可保有隐私,微臣也能......」
  「这是你的主意或是她的意思?」
  「......」
  「去告诉她,孤王很『乐意』到『霜月楼』去,也非常期待她给予孤王殷勤周到的热情款待,希望她别让孤王感到失望才好。」
  照王准奏的理由很简单。
  魏子低头不回答的时候,照王就晓得了,这是雪鸦的点子。
  怒火进升。该死的嚣张淫妇,一名小小色妓罢了,竟玩弄国家重臣--魏子于鼓掌间!且,这样还不满足,趁此机会,更妄想操纵他照王?!
  照王再次肯定自己选对了教训魏子的法子。如此一来,往后魏子也不敢擅自作主,再违抗自己的命令,爬到自己头顶上,随便纵放人犯,而且顺便还能清理魏子身边的「人」。谁知这名无耻女子,日后会给魏子带来什么不良影响?
  瞅着在前方领路的魏子鸷的背影,照王绝不容许任何人自他的身边夺走魏子!任何有此企图的家伙,自己都会毫不留情地铲除,让他从这世上永远消失!
  「殿下,我们到了。」
  照王抬眼扫了扫四周。
  「好个寒伧地方!真亏你能找到这么不起眼的青楼,里面的姑娘能看吗?以后想找姑娘,孤王替你安排,别再来这种龙蛇杂处的鬼地方了!」
  「微臣不敢劳烦殿下。」
  见魏子神情依旧黯淡,照王的心口小小地刺痛了一下。考虑了三天,还割舍不下这劳什子雪鸦的女子?她是对魏子灌了哪种迷汤,竟令他如此倾心?
  木门「咿呀」地开启,徐娘半老的鸨娘福福身道:「欢迎、欢迎,魏大人!谢谢您今日还带朋友来捧场,雪鸦已经在厢房恭候二位大驾了。」「我另有公务在身,今日只有这位『照公子』与雪鸦有约。」魏子鸷说完后转向照王道:「请恕微......我失陪了,照公子。这一带戒备森严、治安良好,您无须担心。稍晚我再过来接您。」
  「啪」地打开扇子,摇了摇。「嗯,孤--公子我会好好地玩个尽兴,你去忙吧。」
  黑瞳极不放心又有点哀怨地一瞥,魏子鸷欲言又止地一叹,还是什么也没说地离开了「霜月楼」门前。
  用不着那么不放心,魏子。
  进「霜月楼」前,照王轻扬唇角,挂起一抹邪笑。
  我会好好地代你疼爱那个迷惑了你的神智的小贱人!假如小贱人见异思迁,想换搭我这艘大船......正好可以令你看清她的真面目!
  
  「照公子,小女是雪鸦,方才有失远迎,还请您见谅。」
  位于「霜月楼」顶,最高级的厢房内,徐徐福身请安的,是一名于王宫内也罕见如此搦娜多姿、妖娆娇媚,风情万种的美丽女子。
  照王瞇一瞇眼,内心不得不服气。无论自己给魏子介绍多棒的女人,那些名门闺秀或清纯秀女,都无法像雪鸦这样煽惑男人本能的征服欲。
  即使被他这样盯着瞧,也不显局促的女子,微微一笑地请他入座,并说:「听说今日您要来,小女非常荣幸,特地亲自下厨为您做了几碟小菜。虽然不及您平常吃惯了的美食,但魏大人曾不吝夸赞它美味可口,还请照公子赏脸尝一尝。」
  照王仅是冷冷一瞥。
  「一介色妓也学良家妇女洗手做羹汤,是想让人觉得妳很贤淑,进得厨房、出得厅堂不成?」
  「呵呵,小女胆子再大,也不敢毛遂自荐去做照公子的厨娘。」
  斜睇。「但是妳想入的是魏子的厨房?」
  「假如照公子是想问,小女想不想成为魏大人的妾室......魏大人未婚娶,又是前途一片光明的朝廷重臣,而且为人正派耿直、彬彬有礼、谈吐高雅,待姑娘家们又极温柔体贴......谁都想要这样一位夫君吧?」
  露出马脚了吧!照王一啐,道:「孤王早料到妳居心叵测,没想到妳这般贪婪!妳以为自己能入主魏府的话,就大错特错了!孤王不会允许的,而我不允许的事,魏子绝不会做!」
  雪鸦不置可否地倒了两杯酒,含笑地端酒送到他面前。
  「小女贪婪吗?奴家认为有人比小女更贪婪而不自知呢!明明都已经获得他一片赤胆忠心了,却还怀疑他藏私不报,怀疑他会弃自己而去。也不想想他处处为他着想、处处替他小心,对外帮他应付敌人,对内还得哄他开心,做了多少的事......照公子您说,这种人是不是比小女贪婪呢?」
  脸色一变。「妳!说什么......」
  「糟糕,我说太多了吗?我自罚一杯酒来向您谢罪好了。」
  雪鸦正要喝下那杯酒,照王却扣住她的手腕,微施压力,让她贴到自己的胸口前,掬起她瓜子脸蛋的小下巴。
  「这不是孤王花钱买的酒吗?就用妳这张孤王花钱买的嘴,喂我喝好了。」冰冷的丹凤眸,瞇了瞇。
  「您不嫌弃一介卑微色妓的唇吗?」
  嫌弃。但,这是魏子曾碰触过的唇。单凭这点,就有一亲芳泽的价值。
  「妳的话真的很多!」
  照王不悦地扣住她的双腕,本想诉诸力量地强行夺走她的双唇,但是就在他吻上她的唇之前,他听见了她轻声地说--
  「我不是他的女人。」
  咦?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双手被紧握住的雪鸦,快如疾风地翻手化解他的桎梏,并出手在照王的颈、背、前胸点了好几下,照王的全身便宛如被无形的绳索套住般,再也动弹不得。
  「可恶的贱人!妳这是做什么?!」
  雪鸦笑着,秀秀手中的银针。「只是暂时麻痹了您的手脚。您放心,我拜门学艺的师父是天下第一高手,只要我把银针一拔除,您一点后遗症都不会有的。」
  「快给孤王拔掉!」
  「哈啊?又不是插好玩的,哪能说拔就拔啊!」雪鸦以手搧着脸颊,说:「呼,太久没练了,一路忐忑不安地冷汗直流,如今松了口气,却换成冒热汗了。待我解开衣口,凉快、凉快!」
  薄纱外罩落了地,敞领短衫也被褪去,照王正狐疑她好端端的却突然间宽衣解带的用意何在之际,答案转眼间揭晓。
  大片雪白剔透的酥胸--扁得和男人没两样!
  瞅着照王吃惊到说不出话来的脸,雪鸦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是魏大人的『女人』,因为我压根儿就不是女人啊!嘻嘻!」
  「妳、这......魏子为什么不说?」
  「要怪就得怪您多疑的天性。照王殿下的多疑,举世闻名,对您知之甚详的魏大人,早就晓得他怎么解释,ι您都会怀疑,所以干脆别解释还能省点唇舌。可怜的魏大人,在我去拜访他之前,他甚至想以死明志呢!」
  照王雪白的脸庞顿时面红耳赤,无可反驳。
  一天前......不,一个时辰前也好,若魏子当时事先告知雪鸦是男儿身,自己必会怀疑这是他们俩串通好的说词。
  「知道了魏大人与雪鸦仅止于酒肉之交,照王殿下的火气似乎小了些?」
  照王一瞪。「你话中有话?」
  「也没什么特别的涵义。只是......臣子妻不可戏,您不惜伤了魏大人的心,也要占有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理由难道只是想『增进与爱卿的密切关系』吗?」
  「除此之外,孤王还需要什么理由?!」
  「譬如说......『吃醋』?」
  「吃--」额冒青筋,气得上下牙床都打颤了。「站在主子的立场,绝不容许自己的狗在外头随便找母狗交配!谁知道外头的母狗会不会把我的狗骗走?这和吃醋有啥千系?!」
  雪鸦摇摇头。「真是令人傻眼的说法。好吧,看样子没啥好商量的了。本来您的态度要是好一点,我也不会做得太绝,但是您这样口口声声母狗、贱人地看低我青楼中人,我也得让您知道,无论身分高低、出身贵贱,人都是有骨气的,被激怒了,也是会『狗急跳墙』,反口咬人的。」
  照王咬牙切齿地看着雪鸦拿起另外一根银针,靠近自己,「你想怎样?」
  「噢,没什么,我手上的针,只是封住您的哑穴,让您在几个时辰内暂时发不出任何声音罢了。」恶戏的眼神骨碌一转。「但是和您比起来,魏大人就糟糕多了。」
  「你......什么意思?」
  「我俩在这儿话家常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去请魏大人速速赶回『霜月楼』了,他现在应该毫不知情地在隔壁喝着我给他准备的加味酒呢!」
  「那又......怎样?」背脊一阵凉。
  「哎哟,比我更懂得阴谋暗算的照王殿下,问这话也太没说服力了吧?您心里应该早有底,我做了什么才是。」
  难道是......毒?!「你这臭阴阳娘儿们!快说!」
  「好个新鲜的骂人词儿。不过我不是阴阳人,只是为了躲某人,才藏身青楼而已。呵呵,这些对您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对吧?但我忍不住想吊吊您的胃口,您要是非常渴望知道,不妨向我这臭阴阳人求求情如何?」
  照王火大了,凶狠地死瞪着他,开始绘声绘影地描述起一旦自己被解开后,将如何用刀子一片片剐下他的肉、一寸寸刨光他的骨、一滴滴地流光他的血,以及用尽一切能凌迟他的手段。
  唇角含笑的雪鸦听了一会儿后,才中断他的话,说:「我很想听完您的百大酷刑,但隔壁房的魏大人或许等不了那么久了。我就认输地告诉您吧,照王殿下。」
  照王胆颤心惊地等他解开谜题。
  「我给他加的那一味药是『销魂蚀骨龙阳散』。这帖极阳的药帖,本是禁给男子饮用的,因为凡是饮下它的男子,十二时辰内需耗尽体内元精,否则将会死于气冲心、心爆血的症状底下。」
  「你!」
  「您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我的意思吧?」
  「银子吗?官位吗?要孤王给你什么,你才肯给魏子解药?你就开口吧!」
  「万分遗憾的,这药没有解药。」
  「我要杀了你!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双眼冒出两炬红火。
  「别急,我没说没法子可解。有两条路,让照王殿下自己决定。一是让整个『霜月楼』的女子轮流陪睡魏大人,直到魏大人毒解为止。二是......您自己陪睡他一晚。您不用担心魏大人会不举,他此刻欲火攻心,无论是公或母,只要能让他上的,他都会扑上去的。」
  气得浑身剧颤。「你......有病!」
  「这句话,小的原封不动地还给之前的您。」雪鸦耸耸肩说:「不过为了『报复』嘛,我还外加一个小小的条件,就是您都得在场。您要不就看魏大人与不同女子亲热一整晚,要不然就自己牺牲小我地救他喽!平常总是魏大人为您牺牲,今日我特地让您体验一下为人牺牲是何感受?我很亲切吧?」
  亲切个鬼!亲切到他都快吐血了!
  「您可不要再浪费时间喽,药效约莫在半个时辰前就开始作用了。您越晚解毒,越伤他的身,每过一时辰,可会减寿一年的。」雪鸦双手插在腰问。「快决定吧,要用哪个方式替魏大人解毒才好呢?照王殿下。」
  脑子乱成一片,当照王说出答案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该死的雪鸦在他面前贼笑。
  「希望您事后不要后悔此刻的选择,照王殿下。」
  后悔?他早后悔了!
  后悔没有早点在魏子的脖子上系条绳子,到哪里都绑住,才会让这可恨之徒有机可乘!
  
  
  四、
  
  数盏红烛火苗,温暖了阗黑寂静的一方斗室。
  正襟危坐在榻沿的他,气势凌人的眼眸被惶惶不安覆盖着;不停绞着十指的双掌,时而握拳、时而伸平,不停在膝盖上擦拭着冒出的手心冷汗。
  之前手脚麻痹而不能动弹,如今手脚无碍,却是动弹不得--走出这道门是很简单,可是简单的背后有着他难以忍受的后果。
  ......我特地让您体验一下为人牺牲是何感受?
  那该死的臭阴阳人,字字句句一针见血,尤以这句话为最。
  这辈子他真的不知何谓「为人牺牲奉献」。他不曾为了自己以外的「别人」而牺牲过自己的利益,也不曾有人敢要他这么做。向来只有他理所当然地接受,大家为他牺牲、奉献,并只有在他心血来潮时给点犒赏罢了,他的口中一次也不曾说出「谢谢」二字。
  因为他是主子,天生下来就是为了接受别人的崇拜、奉献、礼遇的。即使有需要牺牲,也该先由地位最低的人牺牲起,轮不到高高在上的他。
  可是、原来,有时候自我牺牲虽然不是百分百的心甘情愿,但你还是会往火坑中跳下去,因为火坑里有他要的东西。
  他要魏子安然无恙、活得长长久久。
  他不要透过任何不认识、配不上魏子的低贱女子们,来保护魏子的命。
  这两个单纯的念头,让他有了不计一切牺牲的觉悟。
  这滋味好受吗?
  一点都不好受。他讨厌为别人牺牲的滋味。
  但,它值得吗?
  只要能换回魏子的一条命,再多牺牲也值得。
  稳定跃动的一小簇火苗,蓦地大幅摇晃了起来,一道强劲冷风自挪开的门板缝中窜进来。
  他的心大大地鼓动着,双肩颤抖个不停,瞠大的双眸目不转睛地望着几乎占据了整个入口的伟岸身影。
  奇也怪也,明明是朝暮相处,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怎么换了个时、地,便让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与......陌生?
  要走过来了。
  他舔舔干涩的唇,像是即将被宰割的猎物,一颗心七上八下。
  即将发生的事,像是巨石般投在照王的波心,不安的涟漪一圈圈地扩大。
  黑影终于全部遮挡住了照王前方的视线,在他面前背对着烛光的男子,英挺刚毅的容貌披着潋艳的金红色光辉,烧灼着照王的胸口,让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对于男女之事,照王有丰富的经验,早于十二岁时就已经由年长宫女指导过,老练得很。
  可是......男人与男人?
  照王晓得有些靠海地区的风俗,因为女子无法带上船,会以稚儿顶替女子的「角色」。但那是逼不得已的下下之策,不是吗?拥有后宫三千佳丽的自己,何必屈就于「滥竽充数」之计?......因此在他脑子里,与男人交媾,既是无法理解,也不懂该怎么做?
  男人一伸出手,照王吓得自榻上弹跳起来,坐下住的冲动,让他想逃往房间外。那扇门,以及门外的黑暗,此刻看来好诱惑人。
  但是很快地,男人的双手搂住了他。
  认识这么久,印象中魏子不曾对他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
  他的魏子是知所进退的,是冷静自抑,是绝对恪守尊卑之分、礼节之度,绝不可能将手环在自己背上的。
  觉得自己像是棵被熊抱住的树,男人蓄满力量的身躯、每一分强悍有力的筋骨,甚至是体热、气味,一切都太过翔实地传达到他的感官中。
  不该是这样,他不该觉得这样的情况令他四肢酥软。是男人的话,在这当下应该感觉备受威胁,觉得对方是在挑衅自己,会想痛扁对方而不是想巴着......或被巴着不放的。
  ......不,我想如果巴着我不放的是雪鸦、是朝中那些大臣,我会马上挥刀砍下他们脑袋的!
  可是魏子不同。魏子就是......不一样。
  「殿下......」
  这声轻唤,柔得彷佛是叹息,晕眩了内心的不安与抗拒。
  「请您相信我......」
  照王喉头一阵收缩,有什么东西梗在那儿不上不下,眼眶又紧又热。
  这就是自己认识的魏子,即便被媚药侵蚀了身体,但永远记得将他的主子放在第一位。
  谁能像魏子做到这样尽心尽力?没有。
  所以,这回「挺身救奴」,就当作是他给平日忠心耿耿,表现良好的爱将,绝无仅有的赏赐吧!
  照王闭上双眼,缓慢地点一点头。
  「我给他下药了。」
  子鸷没想到误交损友的代价竟如此高昂。「你再说一次?」
  即使被掐住了脖子,雪鸦还是展现如沐春风的清甜笑容。「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有一帖药,能治好你主子的任性病。」
  正气凛然的两道鹰扬眉宇一扣。「把话说清楚!下药是下了什么药?」
  「能让照王了解,不是天底下的人都像他的『魏子』那么好脾气,不管怎么被践踏都不生气。以及......那么瞧不起女人,就让他亲身体验一次做个『娘儿们』的滋味。虽然这一夜是不可能彻底改得了你主子那种讨人厌的性格,不过若能使他收敛一点,就不枉我努力调配出这帖药了。」
  雪鸦以不亚于子鸷的力道,扳开他箝制在自己脖子上的五指大掌,一口气讲完药帖对殿下造成的影响,以及该如何才能瓦解药效等等......还顺便帮自己辩解。
  「......我可是看在知己好友的分上,才两肋插刀地管这当子事的。虽然我不懂照王殿下那恶劣的样子哪里好,可是既然你对他死心塌地,我只好帮你修正一下他的劣根性了,不然我再蠢也不会得罪皇族的。
  「还有,你可以送我一块能让我通行于皇朝各国的特许令牌以当作谢礼,方便我万一被踢出了千阴国,还能往别处去云游四海。」
  左右摇着脑袋,子鸷一点挖苦的意思都没有,而是发自内心地喟道:「你是云游四海,还是逃亡天涯?我总算懂了,为何你空有一身高超医术,却在许多地方都成了『头号要犯』,因为你实在太乱来了!」
  竟对照王下药?!哪个神智清醒的人敢这么做?
  「呵呵,别计较、别计较。」
  「我计较!这能不计较吗?恣意玩弄他人的身体,而且还是殿下的......殿下人在哪儿?快带我去见他!」子鸷没有骂他骂到狗血淋头,因为他还得留点力气拯救殿下。
  咋咋舌根。「这年头是怎么了,没人懂得『悠哉』两字怎么读、怎么写了吗?」
  「雪鸦!」
  「嘿,咱可是被当成『母狗』侮辱的人,就让那伟大的『王』等一等,也不算是太过分吧?」
  「我代殿下向你道歉,求你大发慈悲,别再茶毒我的耐性了。」
  雪鸦甜美一笑,拍拍子鸷的下颚,道:「瞧一名高大威猛的勇士,为了自己的心上人,眼含着两泡情泪向我下跪求情的模样,不论看几次都能令我男心大悦,真是愉快极了!」
  「罢,我自己去找!」掉头走出房门。
  「钥匙在这儿。」
  「你把他锁起来?!」
  「当然,我怕他乱跑乱闯,要是被外人见着可不得了,所以在门上拴了个铁锁。」
  怒脸有如猪肝般红赭,子鸷气呼呼地跨着大步回来,夺下他手上的钥匙,二度掉头--
  「还有这专治屁屁的伤药。」慢条斯理地掏出另一只小瓷瓶。
  「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再踅回,伸手碰到药瓶时,心头冒出小小问号。「为什么给我这药膏?殿下受伤了吗?」
  「咦?我方才不是解释过了?」
  「解释什么?」
  「你这二愣子!我都说了,能让他做个『娘儿们』的药,想当然耳只有一种药啊!我以为你听懂了,所以跟我拿钥匙,准备去替他消火解饥呢!」
  盯着雪鸦的黑眸,从困惑到明朗,恍然大悟的同时,他也满面通红。
  「你怎么可以......你这......解药!你一定有解药吧?」
  「解药就是一个男人啊!而且还不能是普通男人,最好是能应付无底洞的,兼具持久力与硬度的男人。」
  又想骂他,又怕骂了他,殿下的......「你难道是要我......?」
  「呃,你是个男人吧?要是你自认为办不到,那我只好自己上喽!能成为照王殿下最初的入幕之宾,是我的荣幸。可要是我支撑不了那么久,殿下得另找第二、第三位入幕之宾的话,你可别气我。」
  「气你?我现在真正想杀你了!」冷瞥雪鸦一眼,怒抢下他手中的药瓶,三度掉头离开。
  「啊!魏大人,还有一件事!」
  子鸷凌厉地回头一瞥。
  「事实上是两件。」微笑地指指上方。「照王殿下在顶上塔房。在枕下,有我特制的壮阳丸,有需要的时候,别跟我客气,尽管吃吧!就这样,小的祝二位合体愉快。这一招如果能让照王殿下以后对您服服贴贴、百依百顺,做个『温柔婉约』的娇妻,就不枉我冒险相助了。」
  「雪鸦,总有一天你会玩火自焚的。」
  对子鸷语重心长的警告,雪鸦表情不变,不痛不痒地微微一笑,福了福身,消失在楼梯另一瑞。
  触开铁锁的手在颤抖着。
  一旦走进这问房里,自己与照王殿下的关系,会不会改变......
  子鸷警告着自己,千万别自抬身价。跨进这扇门起,发生的一切都将是永远封印的秘密。今日照王殿下是一时受媚药控制,自己只不过是帮助殿下脱离控制的「道具」罢了,万万不可自抬身价,以为这会为自己换得占有殿下的特权。
  对。就当这是一场短暂的春梦好了。
  梦中的他,可以解放多年来对殿下的情思,道尽一切以往说不出口的爱语。只要记得当这场梦一结束,很可能什么也没改变。
  照王依然是他高高在上的主君,他也依然是照王忠心耿耿的臣子。
  门「咿呀」地开启了。
  子鸷竭力压抑奔驰的热血,眼睛不费吹灰之力地捕捉到坐在床畔、宛如待宰羔羊般簌簌发抖、颤个不停的主子。
  莫非是药效发作了吗?
  一剎间,子鸷既想冲过去一把抱住、安抚他,又深恐自己会像个急色鬼般地吓到殿下,因此脚步反而比平常走得更慢、更谨慎。
  近到他能听见殿下急促的喘息,能感到笼罩在殿下周身、一触即发的高涨情绪,能看见一根根长长的睫毛是怎样倏动着紧张。
  子鸷才一伸手,殿下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儿,竖起全身的寒毛,惊跃而起。他赶紧双手一搂地环抱住他--可不能让殿下在这种情况下冲到外头去,万一......便宜了别的男人,子鸷一定会撞墙自戕的。
  「殿下......」
  子鸷祈祷自己的心意能传达到殿下的心中。
  纵使殿下无法抗拒子鸷,他也不会轻慢于他,不会有半分敷衍,不会急于行事,他更不会使这一整夜变成殿下记忆中的污点、挥之不去的梦魇。
  「请您相信我......」
  把您的一切交给我,好吗?
  黑眸恳切地、火热地注视,似乎奏效了。照王殿下停止了颤抖,而一向挂着高傲、不可一世神情的脸庞,破天荒地失去了咄咄逼人的光芒,局促地点了点头。
  子鸷不曾见过如此羞怯的殿下,因而看到整个人都愣住了。
  古文书上的倾城美女,只需回眸一笑,便能迷倒众生。但是,殿下连笑容都不需要,子鸷光是见他耳根红通通的「害羞」样子,全身骨头就都快酥了。
  一瞬间,他差点化身为出柙野兽,扑上去咬住猎物,一口气吃掉......子鸷心中多增添了一丝的恐惧。
  对于隐藏在自己的本性之中,那匹似曾相识的野兽的恐惧。
  
  为什么在男人熟悉的双瞳前裸露自己,会勾起这么强烈的羞耻感?
  奇怪,太奇怪了!
  肌肤被自己羞愤的血给烫红了,一点点呼吸在上头吹拂都会敏感得令人抓狂。自己这些怪异的反应,全部、毫无保留地,都映入男人的双瞳中,更教他手足无措地想将自己遮掩起来。
  没道理的,他的身体像是忘记了曾经有过的无数次欢好经验,一切重回到童贞年代中,不解情事的冲动少年。
  血中沸腾着靡靡情欲。
  脑壳里孕育了种种渴望。
  身体里面的,另一个呼之欲出的自己,不断地从每寸敏感骚动的皮肤底下,拼命探索一个出路。
  男人的指尖,一路划过了发烫的皮肤,沿途解放出那个不是他的他。
  喘息着。发不出声音的喉咙,咽下了一口又一口甜美的呻吟。
  好舒服......就是那里......再用力一点咬它......
  男人软软的舌细细亲吻的耳后根,是未曾有人挖掘出的敏感地带,自己如果能出声,想必会像是高明琴师手中的琴弦,吟哦着快乐的乐章。
  哈啊......不......
  结实又灵活的十指,掐住了他扁平细小的果,随意撩拨两下,就让那果实坚硬,俏立熟成。
  硬挺的果芯,傲然地挺立在两指这间,跟随着掐揉的节奏,往下腹输送着快感之蜜汁。
  大量累积在双珠内的热蜜,输往生命之根。
  滚烫的、沸腾的蜜汁。
  连他自己都为自己硬挺的速度感到诧异。
  差点产生喝了媚药的人是他,而非男人的错觉。
  平常即使那些后宫妃妾以口、以手,努力地侍候着,自己总是得花点时间,才能培养出足够交合的花蜜。
  但,今日,这一点都不是问题。
  啊、啊......哈啊......想要刺激......快点刺激那儿吧......
  主动地将腰贴上男人的大腿,享受被硬实的筋肉挤压的刺激。截然不同于女子的柔软,这种刺激更教他亢奋不已。
  ......摸我、舔我、吸我、吮我。
  血液在嘶吼,阳气在狂奔,耳畔听到的是欲望的心跳,强悍而勇猛地敲击着,沿着全身的脉络,怂恿着他采取更主动的行径。
  看来似乎很可口的唇。
  亲上去、咬上去、舔上去,直到气快断了,还是不停地在男人潮湿美妙的嘴中,探索着甜美的气息,讨着男人温柔又火热的舌叶,给他贪婪的小嘴一场连脚趾都会颤抖的洗礼。
  哈啊......哈啊......哈啊......嗯嗯......
  看来似乎很可口的平坦胸口。
  贴上去、黏上去、磨蹭上去,直到皮肤与皮肤之间毫无空隙,生火了,两个人都烧起来了,分不清楚是谁在摩擦谁的腿,谁先蹭着谁的下腹。他们交相在对方身上汲取快感,尽情地在大床上翻滚着。
  啊......啊......啊!
  看来似乎很--更正,没有似乎。好壮观的雄刃,凛凛威风,准备好要征服一切似的。
  ......稍稍冷却了快被盲目快感吞噬殆尽的脑子。
  那玩意儿......不可能是要我......不、不、不,我不行--
  他转过身,手脚并用地想逃离床,可是腰间却被男人的双手扣住,硬生生地拉了回来。男人的下半身就贴着他的,赤裸相触,他更可感受到男人沈甸甸的质感,以及傲人的硬度、热度。
  不要!我不要!我是笨蛋,我不该答应的!我不知道你那么大......
  如果他能嘶吼,早就已经怒骂出来了!被点了哑穴,他只能掉下不甘心的泪水,挣扎再挣扎。
  「嘘,别哭了,殿下。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我会尽量不弄痛您的!」
  谎话、绝对是谎话!那种尺寸,怎么可能不痛?!
  放开我!求求你,让我反悔!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答应了这么蠢的事!
  慌张地摇着头,拼命张口,无声地央求着。
  「抱歉,微臣不想看到您最后被媚药吞了理智,到处求人......上您。与其走到那一步,您还是忍一忍,让我替您解开媚药的束缚吧!」
  他愣住了。男人是不是说反了?被下了春药的是男人,不是他呀!应该是男人会像野兽一样,到处想上人,他才这样牺牲自己的......不是吗?
  混乱的脑子当中,逐渐捉到一条线索--
  雪鸦!那混帐东西!这是雪鸦的报复!报复自己辱骂他、瞧不起他,所以故意想出这么阴险低级的手段!怪不得雪鸦要封住他的哑穴,因为他和男人一对质,一切就东窗事发了!
  啊啊!
  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男人的双掌掰开了雪白臀办,露出连他自己都未曾照面过的秘穴,并且......他的舌尖湿润了穴口。
  啊嗯、啊嗯、啊嗯......
  在脑子有能力冒出「脏」字的念头前,男人的唇舌早在他未经人事的地带,掀起一场狂肆的感官风暴。各种不曾体验过的刺激、被挖掘出来的敏感核心、被撩拨出的禁己心快感,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招架不住。
  纵使脑中有个小小的声音说:快逃、快跑,你就快被吃掉了!但他发晕发热的薄弱意志力早已经对发软、陶醉在快感中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力,没力气逃走也逃不了!!换句话说,一切是无力回天了。
  子鸷谨慎而缓慢地推进,他不想伤了照王细致柔软的火热甬道。
  终于,好不容易地,将自己的全部,深埋在照王的体内,他闭上眼,品尝这合而为一的感动,几乎落泪。
  我爱您,殿下。我不能说出口,但......请您接受我的爱......
  远远超出预期的甜美滋味,火速地融化了他的谨慎,他知道自己该给殿下多一点时间适应,可是他脱缰的欲望已经快要等不下去了。
  「哈啊......啊......很抱歉,殿下......我知道我答应您......不会急躁,但您......好紧......好热......如果您不放松一点......我会......」
  仿佛在和他的理智较劲,听到他这么说,照王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大力地挣扎扭动,光滑的内襞不停地绞纳着他。
  「我很抱歉......但,这真的是我的极限了......哈啊、哈啊......」
  子鸷的吻像雨滴般纷纷洒落在照王的背上,每一个吻都满含着他对照王的爱意。
  他爱怜地拥抱着照王,拥抱着一波波的快感,在前所未有的幸福中,与照王紧紧相系,深深地、深深地灌注他的爱。
  但是,这份幸福却结束在很仓促的一句!「天杀的」当中。
  一恢复呼吸,照王立即以手推开他的肩膀,一脚踢开他,愤怒的丹凤眼尾高高吊起。「......终于可以说话了......你和雪鸦都该死......」
  「殿下?您觉得怎样?身体,还有那个药呢?」
  照王咬咬牙。「我觉得身体痛死了,心情烂透了!给我滚出去,我不要看到你,你这条反咬主人的狗!」
  「殿下......」子鸷的心直直往下坠。「您会生气,微臣能了解。但是这一切会发生都是因为媚药,您不需要放在心上。」
  「用得着你说吗?孤王会忘记它!立刻就会忘记它!真没想到我会让一条养了二十年的狗给侵犯了!我得好好睡一觉,快快忘掉它!」睬都不睬子鸷,完全是利用完了就丢一边的态度,蒙上棉被倒头就垂。
  子鸷耳边不断地徘徊着「被狗给侵犯」的话语。他本来还想宽慰自己殿下是一时气头上,谁叫自己没好好地守护殿下,挨骂也是活该的......可是他挥之不去殿下打自内心当他是条狗的念头。
  就在他们肌肤相亲过后,殿下仍当他是「狗」?
  不,或许,殿下只是在气头上。他气雪鸦下药的事,自然也气我......他不是真心这么想的。
  至少,我希望如此。
  子鸷拉住自己四分五裂的心,决定明天再向殿下道歉一次。只要殿下肯原谅他,他也会封印住这短暂的幸福滋味,努力辅佐照王殿下,一如往昔。
  
  
  
  即使睡了一晚,全身骨头还是痛。尤其是腰部以下的......包括两腿中心,到现在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卡着,丢死人又说不出口的痛。
  况且,一切真相都已大白。自己以为是高贵的「舍己救臣」,结果却成了「舍己娱人」,白白取悦了子鸷和看戏的雪鸦罢了。心情可想而知,更是好不到哪里去。而在这种情况下,谁摆得出好脸色?
  一向以坏脾气着称的照王殿下,更不可能。他脸臭到一个不行,近乎狰狞的样子,再不复见昨夜那羞涩、身子敏感又诚实,以可爱来形容都不为过的「他」。
  「可恶!为什么孤王得忍受这种难堪的疼痛?魏子,去把那该死的雪鸦给我抓起来,孤王要他付出代价!」
  捧着一只托盘,上面搁了几碟菜,一碗粥,神情比往昔要静穆的魏子鸷,来到他身边说:「微臣猜想您现在可能没什么胃口,所以给您准备了几品清粥小菜。等您觉得好一点了,马上送您回宫。」
  一咋舌,跋扈地说:「孤王吃不下!叫你去抓雪鸦过来,听到没有?」
  「殿下,在那之前,微臣有事想先禀报殿下。」阗黑眼眸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决心。
  「你的事不急吧?那就等会儿再说!」
  对于子鸷想说的话,照王兴趣缺缺地挥挥手,现下他一心一意只想找雪鸦算帐。「总之,你先去把雪鸦那恶厮给找抓起来!晚了,孤王怕他逃了!」
  「呵呵,小的就在门外,用不着殿下大呼小叫。」
  雪鸦现身屋内的瞬间,照王的注意力登时全集中到了他身上。
  「魏子,你先出去吧!孤王要和雪鸦『单独聊聊』!」
  子鸷脸色一僵。「您希望微臣离开?」
  「对!而且不许在门外偷听!」
  「偷听」两字,未免太辱没他的人格!魏子鸷脸一暗,绝望地扬起冷冽的唇角。
  「微臣知道了,微臣会离得远远的,您不用担心。」
  照王连分神去注意子鸷最后带上门之际,那「涵义颇深」的一瞥都没有。一等魏子走出门外,与雪鸦两人独处之际,他便迫不及待地想着:好极了,魏子不在,自己总算可以痛快地骂人了!
  「雪鸦,你这该死的家伙!你为什么扯谎欺骗我和子鸷?我们都以为对方喝了媚药,结果他根本就没喝什么龙阳个鬼的酒,根本不需要我的『牺牲』!害得孤王吞下了此生难忘的奇耻大辱,让男人的ОО捅我的××!」
  「咦?殿下您怎能将所有责任都推卸到小的头上呢?」
  「不是你的责任,难道是本王的?!」
  「殿下,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小的当下有两个选择让您挑,是您挑了要自己上场的。要是您挑让全青楼的姑娘轮流陪魏大人,马上就会发现这是小民一个微下足道的玩笑。您把您自己推入火坑,不能全怪我这个帮忙扬风点火的人吧?」
  这可恨的伶牙俐齿!「你欺君瞒上,休想轻描淡写地脱罪!」
  「我这么做,不过是想一偿某位知己的夙愿罢了。恕我得说,我这位知己的品味实在不怎么令我苟同,但他就爱,我能怎样呢?现在我的知己心愿已了,我也算是还了他在我走投无路时,收留我的人情债,剩下的,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双手一摊,雪鸦一副「任你宰割」的态度。
  照王听得如入五里雾中。他要报答知己,干自己和魏子啥事?这根本没解释他扯谎骗人的理由--后一句话,照王听得很火大!
  「听你的口气,孤王是被归类为『剩下的』及『不很重要』的那一边吗?」
  「小的一向钦佩照王殿下灵活的脑袋。」
  冷一瞇。「很好,孤王会以『灵活』的脑袋,特地为你想一个别出心裁的处死法。」
  雪鸦深深地一顺身。「很高兴殿下满意,小的随时都在『霜月楼』等您的『判决』。那么,小的还得去向另一个人谢罪呢,恕小的告退了。」
  「谢罪」两字像把刀,刺到了照王的心虚。「嗳,你......你说另一个人......」
  「是啊,我还没向魏大人道歉。明知他是多注重君臣礼节的人,我却以谎话骗他打破了自己的原则,当然得趁我还活着的时候,先道歉取得谅解啊!」
  「那事儿已经解决,用不着你再惹事生非、兴风作浪。」
  「用......不着?」雪鸦咧开嘴。「殿下,您该不是知道了魏大人没喝春药,却没讲出自己也同样未被下药的事吧?」
  「孤、孤王百分之百是被人偷下了春药,否则怎会允许男人近我身?总之,你要是想活命,就不许破坏孤王的名誉!孤王也会......当作是被狗咬了一口,忘掉它!」照王斜瞪他一眼,让他知道自己不惜「灭口」,也要守住这面子。
  但,这句话却让雪鸦目瞪口呆,顾不得自己小命受到的威胁。
  「被狗......你、你这么说,魏大人岂不成了狗?!」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自幼我就经常告诉魏子,他是我的狗。狗就有义务要对主子忠心,主子到哪儿狗就到哪儿。魏子从来也不反驳我的话,可见得他也当我的狗当得挺高兴的呀!」
  雪鸦一改轻松神情,忿忿地跺跺脚。「你这人真的是......」接着奔到外头去。「魏大人!魏大人您在哪儿?」
  莫名其妙的家伙!何必这样大呼小叫的呢?只要他喊一声「魏子」,魏子一定会出现的啊!他怎么可能丢下自己的主子,一个人离去呢?
  「魏子,本王可以听你禀报了,快点过来吧!」
  他等了等。
  一片死寂。
  不信邪地,照王清清喉咙再次呼唤着。
  ......静悄悄。
  照王急了,开始大声吼、大声喊,可是不管他叫了几次的魏子,那已然远扬的男人,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繁华似锦的花街上。
  杳、无、音、讯。
  
  
  贰、调教小人
  
  一、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烧焦的、正在冒烟的房舍;横七竖八地倒卧在沿途、失去性命的士兵遗体所传出的血腥味;以及近似于排泄物,不知打哪儿散发着的谜样气味--过了有一阵子之后,他才知道那是战争F
B的气味。
  不行了,快昏倒了。
  照王难掩脸色的苍白,但骑在马背上的他,死也会撑住。
  他负担不起一旦落马的代价!地上如果还算不上血流成河,以四周仍有零星冲突发生的状况分析,应该也快了。换句话说,落马等于身上沾染到他人的血。对于怕血怕得要死的照王而言,没有比这更吓人的惩罚。
  「殿下,您看,这一带就是被咱们收复的村落。那些恶贼已经全部被我们击退,这全都是托您亲临战场的福气。光是得知主君亲王战场,就可令我方士兵增长数倍于敌人的力量!」
  得意洋洋地讲完后,蓄着满脸落腮胡的大叔,转过头看看他!
  不看还好,一看......脸颊抽搐,不知该悲哭还是该苦笑。
  他们的压阵主帅--照王殿下,像一个扶不起的窝囊废,正虚弱地捧着一个小木桶,不停地发出「喔噫」的声音,往木桶里贡献出腹内所有的物品。
  大叔脸上闪过浓浓的鄙夷,可是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毕竟他才刚刚升上将军职位没多久,不想一下子又失去它!所以这君王再怎么懦弱、软弱无用,他也会装作没看到,继续把主子捧得高高的。
  只是......奇怪了,为什么以前他听说的照王殿下,是个狠凄残忍的家伙(那么他应该最喜欢战场才是),如今亲眼所见的殿下......只能说太令人失望了。让这种人领导,千阴会不会很危险啊?心中蓦地晃过一丝不安。
  唉,谣言这种东西,还真是一点听信的价值都没有。
  「殿下,您还好吧?」压抑住内心的不耐烦,趋前问候道:「您要休息一下吗?」
  「不好。」抹抹嘴巴,脸色已经由苍白转为青白,双眼略微失去焦点,照王狼狈地说:「嗯......你是什么巴的将军......」
  连主将的名字也记不住吗?气愤让脸色越来越难看。「末将是巴焦,殿下。」
  「噢,对对,焦巴、焦巴!你做得很好,孤王就是需要你这种气势,请你务必把那群自称『反皇义勇军』的山贼,赶出我千阴山头为止。」
  「是,末将领命。」
  「很好、很好。这里有你,孤王放心,我要先回宫了。」什么?!「启禀殿下,压阵主帅只能在两种情况下离开本营,一是打赢了,取得敌人首级;一是打输了,宣布投降。您现在离开本营,敌人会认为他们可不战而胜!」
  「啊?战场上的规矩还真麻烦。可恶,早知道就不答应那帮老臣玩这『御驾亲征』的把戏了。这种满是臭味,到处都是断臂残肢和死尸的地方,一点儿都不适合孤王前来。」
  这点,巴焦深有同感。真不懂宫中那些老家伙,硬把这「包袱」塞到战场上是何居心?
  「既然这回您已经来了,就请殿下多多担待。」
  不想再多侍候这废物般的主君,他随口找了个理由说:则线传来突发状况需要末将亲自前往处理」后,再找来几名小兵顶替自己本来要做的!护送主君前往下一个驻扎营地的任务,旋即离开。
  
  
  
  抵达驻营地,照王一刻也等不及地命人打热水,好好沐浴凈身洗掉沿途的尘土飞砂,也洗掉鼻腔中残留的臭味。
  「呼......总算又活过来了。」
  享受着浸泡在战场上取得不易的珍贵热水的滋味,照王仰头看着湛蓝的晴空,脑中不知不觉浮现了「他」的身影。
  魏子。你在哪里?
  孤王原谅你的不是,我不气你了,你快回到孤王身边吧!没有了你,我......不,是世间万物,好像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全变得不对劲了。
  光阴似箭,这半年来没有任何音讯的男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被什么事耽搁了吗?为何不回到千阴?他消失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无论派出多少人马打探他的下落,都找不到一点有关于他行踪的蛛丝马迹?
  太多太多的疑问,至今没有任何解答。
  照王在痛失爱将后,不断地体会到过去的自己是多么的依赖魏子。
  过去有魏子在他与众臣间周旋,他可以肆无己心惮地,爱怎么骂他们都可以,他骂他们蠢、骂他们猪,骂到高兴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因为私底下,魏子会斡旋其间,安抚众臣的不满。
  现在失去了身段柔软的魏子,整个朝廷顿时乱成一团。
  照王起初未曾察觉这个危机,依然不改旧习,遇到不顺心的状况,便毫不犹豫地开骂。
  几次下来,辞宫回乡的人遽增,他也不以为意,心想:孤王也不需要这些禁不起考验的家伙!孤王不希罕你们,有本事全走,全都给我离开!
  结果有能力的被骂跑,没有能力的也被骂跑;年纪大的干不下去,年纪轻的干不久。等到照王赫然发现整个王宫内,想找出一个能写份象样的奏章的臣子都找不到时,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
  国政、内务被一堆不成材、气候不到,却被赶鸭子上架接下大臣之职的笨蛋们,弄得乱七八糟。
  中饱私囊的、T
W的、独吞官银的......成天,照王都得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做到一个头两个大。
  后来想想,这样也不是办法,他只好破天荒的宴请几名过去魏子曾提过值得倚重的老臣们,婉转地为自己先前的「不当解职」表达歉意,并请他们重回朝廷,重任原职。
  虽然老臣们最后考虑到于阴此刻正临「内忧外患」,需要上下一心去面对,而应允了照王,再回朝廷,可是他们也给照王开出了一个「刁难」的条件--要求照王御驾亲征,以行动稳定此刻弥漫在千阴里、惶惶不安的民心。
  老家伙们自以为这是很棒的主意,魏子。可是他们都不像你那样了解我,叫我到这处处都是血的战场上,我又能做什么?光是努力不要一看到血就晕过去,已经耗尽孤王所有的力气了!
  假如魏子在自己身边,他根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我知道你刚失踪的时候,我说过你最好是别回来这种话。魏子,孤王跟你道歉,你快点回来呀!
  你知道吗?现在千阴遇上大麻烦了,而我需要你......
  照王在逐渐变冷的水中,思念着、呼唤着,那曾经形影下离、宛如自己半身的男子。
  主帅帐内,沐浴结束后显得容光焕发的照王,不耐烦地坐在主桌,等待着。
  他的左右手两侧,各有一长排的矮几,都已经摆好了碗筷,就等着理应比自己早到的诸位将领们前来共享晚餐,顺便讨论明日的应战方式。
  「来人啊!去问问,为什么到现在将军们还不过来?」
  「是。」
  不多久,前去问话的小传令兵,回到帐内说:「启禀殿下,将军们都说,他们在前线杀敌,身上沾满了血,还没沐浴更衣过,怕污了您的眼鼻,所以......」
  照王冷笑。「他们不过来了?」
  「......是。」
  挥手要小兵退下,照王秀气的脸愤怒地扭曲着。
  不用想象,他知道此刻全军营里,一定都在嘲笑着自己。嘲笑自己怕血的懦弱行径,嘲笑那些将军们公然不把他放在眼里,而他又无可奈何的困境!连此时此刻满室空寂的样子,也似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换成过去魏子还在的时候,绝不会容许任何人给自己这样的羞辱!照王气到颤抖地拿起酒壶,添了一杯,灌下。
  没关系,孤王今儿个就先忍下了,但你们!!这些家伙,我会一个个记住!等我讨伐山贼的事结束之后,我再找你们算帐!
  他将喝完的杯子,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对天发誓。
  「来人啊,再给孤王端酒菜过来!快!」
  反正没人期待他上场杀敌,他干脆喝它个痛快,哪怕被人嘲笑他是个借酒浇愁的没用君王,他也不在乎了!
  
  
  
  倏怱,一大群的雁鸟「啪啪」地自枝头上飞起,慌慌张张振翅的声响,在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彷佛有什么不祥之事即将降临,勾起人内心的不安。
  照王起身走出帐外。外头的夜色混沌,月亮藏匿在缓缓飘移的乌云间,星光稀微。放眼营区,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动静。
  「是我多心了吗?」
  他喃喃自语,转头想走回主帅帐内时,突然听到一个尖细女声喊着「救命」、「救命」。为什么营区内会有女子?他不是已经下令,此次出兵弭平贼乱,禁止军妓随行,难不成有人违抗他的旨意?谁如此大胆?
  皱着眉,照王循声而去。
  越过几个大帐,远远可见不少士兵在营火堆边聚集,吆喝、嘻笑,陆陆续续还能听见女子哭泣的声音。连该于岗位上守备的士兵,也夹在人群之中凑热闹,因此谁都没注意到主帅的出现。
  呼喊「不要!」、「救命」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自人潮缝隙之间,照王总算看到这团闹烘烘的人群,是在干什么勾当。
  「你们好大的胆子!马上给孤王住手!」
  霎时间,人群纷纷让开了路,照王瞪着那十几、二十名强压在七、八名衣衫破烂的女子身上,正一逞兽欲的士兵,道:「孤王下令不准带军妓入营的命令,你们当成耳边风吗?违反军令该当何罪,你们说!」
  其中一人松开了女子,大剌剌地超身,边收裤头,边说:「呵呵,这不是我们英勇地『御驾亲征』,却在战场上捧着木桶猛吐的照王殿下吗?您是闻到肉香,特地前来分一杯羹的吗?」
  照王挑起一眉。「你是谁?竟以这种口气跟孤王讲话。」
  「呵呵呵」地,男人先以猥亵的目光打量着他、笑着,接着又仰头大笑。
  「大家,你们看看,有人似乎还搞不清状况,以为在这种地方,还能继续逞他的君王威风呢!也不想想,反正我们或许明天就要死在敌人手上了,谁还在乎他是殿下或是圣上?要不是有我们在保护这家伙,这家伙能舒舒服服地在军营中洗他的热水澡,高枕无忧地喝他的酒吗?哼,还不是得曝尸荒野,和咱们众多死伤的弟兄一样,化为枯骨一具!」
  照王怒不可遏。「你这连狗都不如的贱民,竟敢对你的君主无礼!也不想想你是托谁的福,能有今天!」
  男人吐口口沫。「对,都要感谢你!感谢你的愚昧,让那些自称义勇军的家伙,再也容忍不了你们天隼皇族一门的嚣张气焰,决定起而造反!我们这些找不到象样工作填饱肚子的可怜虫,只好拿起刀枪到这儿杀人也顺便被杀,靠出卖自己的性命来苟活!我是感谢你,感谢得不得了!」
  怎么......说得好像......全部是他的错?「你这大胆贱民是暗示我,那些人的造反是被孤王所逼的吗?笑、笑话!你有这想法,证明你心不在我朝!来人啊,快把这家伙以『意图谋反』之名,给我抓进军牢中!」
  他以为自己只要下令,就会有人主动完成他的要求。但是他等了等,四周静俏无声,谁也没有动作,而那名侮辱他的男人,更是面露讥嘲地冷瞪着他。照王感觉到冷汗滴下自己的背。
  他为时已晚地发觉,打自刚刚到现在,男人所说的狂妄话语,竟都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反驳!除了照王自己之外。
  不,不止如此。男人身畔站着许多「同伴」,可是自己身边呢......照王慌张地转头四望,发现每个人都站在离他有点距离之处,冷淡地孤立着他。
  一双又一双,每双盯着他看的黑眼,都怀抱着敌意。
  为什么?这儿明明是他的军营,这些人明明是他的军队,他们应该都是要效忠于自己的,怎么自己反而像是身在敌营呢引
  「够了,用不着再吵吵闹闹的。」
  照王回过头,注意到闻讯赶来的巴焦将军一现身,那些原本堆积着不满情绪士兵,立刻换回规规矩矩的表情。
  咬咬牙。「焦巴将军,你来得太慢了!这些士兵,是你的手下吧?刚才对孤王说了相当不敬的话,你该如何对孤王交代?」
  「末将认为,夜已深,您最好还是回营休息吧。士兵们的部分,回头我会好好地加以教训。」四两拨千斤地说。
  「不行,我要看到他们!!尤其是那个大放厥词的家伙,以军法论处!他不但对孤王不敬,还擅自携带军妓至营内,藐视孤王下的军令!」
  巴将军瞄了下那些女子,淡淡地说:「噢,那个啊......没关系,那些女人不是军妓,她们是从几个窝藏义勇军的村落里捉来的。是我告诉这些士兵,他们可以任意处置那些女人。这也是为了给那些村民们一些教训,让他们知道跟义勇军为伍,会有何种下场。」
  一方面,照王同意他的说法。赏罚不分明,那些村民会以为恣意背叛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但另一方面,照王却不同意他的作风!!
  「荒唐!」照王一叱。「过去魏子鸷带领的军队,风纪严谨,绝不容许这种败坏军规的做法存在!如果你们行经一个村子就杀鸡儆猴,同样可以达到吓阻之效!即刻给我停止这种奸淫掳掠,比山贼更没品的作风!」
  巴将军压着疼痛的额侧,耐着性子,像是解释给孩子听一样,一字一句地说:「殿下,您不准军妓随行,又下准士兵拿俘虏发泄,您要我如何控制这一班长年在外奋战、血气方刚的士兵?他们也是人,我不想看到他们将用不完的精力拿来内斗,那才是真正的耗损军力!殿下对战争的事了解不深,日后请不要再插手末将行军整武的手法。」
  然后,巴将军召来几名士兵,半胁迫地在照王耳边说:「请殿下看看左右,相信您已经注意到了,您在大帐出入只会惹得一些士兵产生敌意。末将担心您的安危,所以派这几人贴身照料您,但是如果您再不知进退地跑来继续触怒我手下的士兵......末将恐怕力有不逮,没办法保证您能平平安安地返回到都城荣邑。」
  这等于是间接叫他识相,否则就想办法自我求生吧?此番羞辱远远超越沿途自己被人看扁的滋味,气得照王浑身簌簌发抖。
  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魏子!
  看到没有,这就是你没在我身边时,孤王所受到的待遇!你好狠的心,让孤王得面对这些贱民的羞辱!
  巴将军一手搭在照王肩膀上。「殿下就消消火,快点回营休息吧。」
  啪!照王二话不说地一巴掌招呼过去。「孤王是你可以随便碰触的吗?无礼的狗!今日之事,我会牢牢记--」
  话都没讲完,一道似闪电的光芒快速地自眼前横飞过去。怔忡间,不知是谁大喊着--
  「敌人来了,是敌人偷袭!快抄家伙,拿武器!」
  忽然之间,一切变得好不真切,像是场令人恨不得逃离的梦魇。
  着火的军帐、烧毁的旗帜,奔腾乱马,尖叫声不绝于耳,四处逃窜的人们。
  挂在每个人脸上的惊恐表情,述说着在无情的战争下,人命是怎样的不值钱,而且无分贵贱。
  就在他的咫尺之遥,有人中箭落马。
  在他的面前,也有人的脑袋被一斧砍飞,血液像喷泉般飞了出来。
  放眼所及的每个残酷、血腥景象,吓傻了他。
  抱住头,他蹲在兵荒马乱的一角,不断地叫着某一个人的名字。就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在呼唤母亲一样,他只能呼唤这世上最为自己着想,也是自己现在最想见到的,那个人的名字。
  「魏子,救我!快来救救我--」
  在广大的激烈战场上,这点呼唤根本无济于事,「那人」也始终没有现身。
  
  
  
  最近半年,千阴深受自称「反皇义勇军」的山贼之乱所苦。
  自取名为义勇军,听起来豪气万丈的山贼们,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厉害。他们原本只是些令人头疼的混混,或不成气候的,靠打家劫舍;或占路为主,勒索点少量过路费,造成不了多大损失的小贼,小盗集团。
  通常由各地方上的人,聘请几团功夫不错的民兵,简单扫荡一下,就可以获得一阵子的安宁了。
  当时的义勇军们也不像现在这么有规模,多散布于各地,各自为政、不相往来。
  但,「他」的出现让一切都被改变了。
  「他」没有名、没有姓,只有一个简单的绰号--「禾鬼」。
  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他的过去,他就是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千阴的边境!一个人带了一把大刀,沿着受害最严重的村落,开始挑战这些山贼。
  禾鬼的武艺高强,从许多傲人事迹即可看出点端倪。像他曾以一挡百,靠着自己手上的刀,就灭了一整团的山贼;也有人说他能一边抱着救来的孩童,另一手与十几个敌人对打,最后还打赢了!
  里面有多少是穿凿附会的谣言,没人有闲工夫去确认,因为谣言的数量早已冲破成千上百,而当你求证的同时,更不可思议的传说又冒出来了。
  禾鬼一个个收服了这些山贼团,并一手订定了几项打家劫舍的规矩,譬如:一、不劫老弱妇孺;二、不劫孤寡;三、不劫贫病等等。而且抢得的金银珠宝,必定论功行赏,公平地分配给每一个人。有时他还以自己未尽丝毫力量,而以身作则,不取分文。
  想当然,他的武艺、他的义气、他的原则,很快地为他确立了自己的领导风范,吸引越来越多在别国受到排挤、或是有种种原因而无法生存的人。
  他们聚集在一名山贼脚底下的理由很简单!他们相信禾鬼将是能为他们开创新天地的救世主!追随禾鬼,他们就能保有咸鱼翻身的一线希望!
  之后,禾鬼手下的人数,已经不亚于一支正规军的前锋队。他也正式订出「反皇义勇军」的自称,并以这名号开始在千阴偏远、荒凉边境攻城略地。
  等到边境几个县城都被禾鬼占领之后,千阴的群臣们才晓得这个「小小的山贼乱党」,已经不可和昔日的乌合之众相提并论,他们风行草偃地打胜仗的速度,已经开始动摇了千阴国本。
  急就章的派出了几次军队,前往边境剿贼,却屡屡铩羽而归,这不但徒增了贼的气势,白送给他们许多兵器,也造成千阴军对禾鬼的恐惧,甚至说禾鬼是天上派来的战神,为了消灭千阴而下凡来的。
  事到如今,千阴的君王才体会到,自己已不能再对乱贼问题等闲视之。
  就在半个月前,千阴的照王殿下宣布,他将会亲自率领三十万大军,前进西北
  边境作战,目标只有一个!彻底弭平当地的山贼之乱!
  
  当时负责记载的史官记录上,是这么写的--
  天隼皇历,七年巳日。
  驻扎于边境小城「杆口」的千阴照王军,突遇敌袭。
  自天险!!白奇山上以火攻展开突袭的山贼「反皇义勇军」,成功杀入戒备松散、车纪涣散的照王军营,于短短三个时辰当中,大破对方三个连,约莫半数十二万人或死、或成为义勇车之阶下囚。
  区区五万人对三十万人军,获得空前大胜的「反皇义勇军」,乘胜追击至南北分水岭的恩典溪边,将千阴北方十城全纳入版图之中,约占千阴国土三分之一强的势力
  败北逃回南方大城的千阴军损失七名大将主将巴焦宣称照王殿下已平安无返回王都荣邑。预料近日内,将派和平使臣,前往此方与敌贼商讨交换人质与战俘之事。
  
  无数的人龙,自前方绵延到后方。
  照王回头看了看,再往前远眺,看样子此次的战役又落到一个「惨败」收场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绳索,粗大的绳索牢牢勒进他白细嫩皮中,他完全动弹不得,更不可能有什么法子,能瞒过左右监视的敌人,偷偷解开绳子落跑。
  唉,早知道就不要答应到前线来,这下可好,主帅被敌人抓起来,会有什么下场?无须想象,他能肯定地说--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喂!那边那个,拖拖拉拉个什么?还不快走!」
  「咻啪」的,一根鞭子无情地落在照王的腿肚上,他吃痛地跪倒在地。但是前、后的人怕被他连累,硬是以拖拉的方式将他往前带。
  可恶!我可是千阴的王!你们竟对我用鞭子,还拖着我!
  照王很想,但不会蠹到把这些话都吶喊出来。他是运气好,受到突袭的时候,自己身上穿的并非主帅的将服,而是准备就寝的布衣,才会被当作是普通小兵,和这些普通小老百姓一起被俘,所以他绝对不能泄漏出自己就是「照王」,否则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处!
  忍耐。暂时要忍耐。忍耐到他有机会逃离这个鬼地方为止!
  于是,照王重新振作,抬起又疼、又起水泡的双脚,一步又一步,佝凄着身,慢慢地跟着大伙儿走。
  他们日也走、夜也走。
  受着口腹之饥、无水可饮的痛苦。
  不多久,每个人浑身都发出酸臭味道,衣服脏破也无法更换,草鞋早已磨到只剩一层皮。大家都在问:到底还要走到哪里去呢?
  一名押解战俘的敌贼,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告诉每个人说:「我们到了!这就是我们「反皇义勇军」的根据地|湎镇。现在开始分配你们这些人犯的营地,男的站左,女的靠右,听到没有?」
  太好了!终于可以不用再走路了!
  照王一走到左边,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身体一斜便倒卧在地上。多希望能一直这样趴着,别再起来了。而在他的前后左右,也有很多人纷纷体力不支地躺下来。很好,如此一来,自己就算睡着,也不会太显眼......
  他合上眼睛,意识逐渐朦胧之际,听到附近有大声欢呼的骚动,但他懒得张开眼睛去看。他需要睡眠,除了睡眠之外,天王老子来都下千他的事!
  「......禾鬼老大,这回捉到的人犯全都送抵本地了!」
  「是吗?辛苦你们了。」
  是魏子的声音!
  耳朵听到的瞬间,心口宛如猛地被针扎醒,照王霍地从地上跳起来,双眼圆睁地找寻着他刚刚听见的说话声。是谁?是谁说了「辛苦你们」?
  「禾鬼老大,你看,这回我们又搜刮到这么多珠宝了耶!」
  「嗯。暂时先收进库房,待今晚再分配。」
  「是!」
  找到了!照王找到是谁用那熟悉的声音在说话,但是--
  那个人的脸上是什么东西啊?不似假面,倒像是层假皮。一张软羊皮做的仿面,将此人的五官完全遮掩住,只留下三个挖开的洞,两个在眼睛部位,一个在嘴巴,所以根本看不到对方的五官,更无从得知长相。
  照王眼眶一热。他以为自己找到了魏子,想不到又是一场空。
  也对啦,魏子如果在这儿,不等于和我一样是俘虏吗?我看,他最好还是别出现在这儿好了。
  他默默地揩了揩泪水,继续倒头睡去。
  远远地,那名戴着特制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神秘男子,一双眼投往照王所在的位置,看了很久、很久才移开。
  
  
  二、
  
  这就是阶下囚所过的日子吗?
  分配到的,是不像给人吃的食物,而且分量还不足以填饱肚子。
  喝着浑浊积沙的水;睡在长着虫子、发出霉味的草席上。地面的冰冷在半夜会透过各种缝隙钻进皮肤里,让人难以入睡。
  过去,照王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幸的。
  但是,看过了人间炼狱般的恶劣环境,他才知道自己过去多么的可悲--试问,有谁比生活在地狱中的人更可怜的?那就是明明活在天上人间般美好的地方却认为自己置身于地狱里的无知者。
  抵达了湎镇,义勇军先让他们这些战俘休息了几天之后--
  「起来了、起来了!你、你,还有你!这些懒骨头,全起来!到外头去!」
  一名男子进入牢内,轮流点名,被点到的,陆续被带往外面,其中也包括了照王。深更半夜的,为什么要到外头去?照王狐疑地,跟在人群后头移动。
  当他好奇地东张西望之际,人群之中有某张他认得的脸晃过--那是一个他并不怎么想见到的家伙。
  照王迅速地把头转开,希望天色昏暗之中,对方并未发现到自己。
  「排好、排好,按照顺序坐下!」
  场子上约莫两、三百人,这边一块、那边一块地,坐满了这原先似乎用来练马的场子。他们这些俘虏的正前方,有数张椅子搁在那儿,当俘虏们都安分地坐好了后,几名高矮胖瘦不一、各着不同颜色服装的山贼,鱼贯走入场于中央。
  「我是赤狼小队的队长,洪一。这位则是我义勇军的首领,禾鬼大哥。」照王没想到那名有着类似魏子声音的面具男子,就是这些人的头头儿。
  禾鬼?这名字挺少见的。
  拉开嗓门,红衣男声如洪钟地说:「诸位虽然身在千阴军,但也不见得是心甘情愿替那些主子卖命。谁都知道,那些王宫里的贵族们,眼里根本不把咱们义民当人看。我们死了,他们也不会为咱们掉泪,或是帮忙照顾身后的一家老小......」
  赤狼洪一慷慨激昂地陈述,博得不少喝采。他公开数落着王宫贵族、富商重臣等等占得利益的人们的种种不是,言词之间,散发出深恶痛绝的味道。
  照王下禁竖起了根根汗毛,滴下了涔涔冷汗。彷佛自己随时会被人拖出来,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现在,各位弃暗投明的机会到了!加入义勇军,往后不再分出身贵贱,只看你能力够下够?能力够的,打下越大片的江山,你就能拿到值得大片江山的报酬!你的打拼不再是为了主子,而是为你自己!做你自己的主人吧!」
  场子立刻被炒热了,拍手叫好的人声此起彼落。
  原本垂头丧气、不知未来前途何在的战犯们,这一番话听得他们热血激昂。本以为被自己搞砸了的人生,万万没想到,还能再获得一次新生的机会,他们当然迫不及待地捉住它,个个高喊着「我要加入!」、「让我加入!」。
  「当然,不想加入的人,也可不加入。继续留在人质区里,等将来千阴的使臣付出赎金之后,再释放你们回去。」
  脸色一缓。多日的紧张与惶恐、不知何去何从的不安,总算可以暂时放下了。
  「但是我义勇军不收留白吃白住的家伙!下管是俘虏或新加入的,往后你们都会被分配到自己的工作。有工作才有饭吃,无论男女老少,一视同仁!」
  太令人讶异了。照王不得不说,千阴军会输给这些乌合之众的杂牌军,不是没半点道理的。光是看!
  一、替别人卖命,不如替自己卖命。
  二、论功行赏。
  仅是两点简单利落的原则,就会有一堆人想投入义勇军的行列。
  人数越多,从里面挖掘出来的人才也更多,一支人才济济的军队,在战争尚未开打前,已经赢得先机。
  红衣男子此时再度扬声说:「想加入的人,现在就来我面前报道,不想加入的,留在原地没关系。等会儿清点完人数后,就会放你们回去。」
  我堂堂照王怎能加入「义勇军」呢?爱说笑!
  照王当然是坐在原地不动,看着大多数「年轻有为」的青年,纷纷抢着到红衣男子面前,表达投效之意。不一会儿,照王的四周,已是空荡荡的一片,而照王没想到这会为他带来莫大的危机!
  「我果然没看错!你是照王!」
  一个阴险的声音,自照王身后传来。「喂,大家听我说!这个男人,就是搞得大家伙儿民不聊生的照王!无能的千阴国君!照王在此!就是他!瞧他,竟故意窝藏在我们之间,这个无耻丢脸的家伙!大家要把他的模样看清楚了,千万别让他逃跑!」
  嘶!宽敞的场子剎那间静了下来,每双眼睛都集中到他身上。
  那一位因为强欺民女,而被照王狠狠训斥过的士兵,挂满得意笑容,瞥瞥照王,好似在说:你也会有今天!
  照王第一次知道,被人耍阴的滋味这么不好受。
  「喂,小子,你说真的吗?这家伙真的是......照王?」洪一仿佛没看过这么稀奇的玩意儿似的,瞅着他瞧。
  「千真万确,再真不过了。我愿意发誓,他真的是照王!这里有这么多人,应该也有其它人认得出是他。你们去问问看,一定有人可以左证我的话!」毫不迟疑地说。
  「禾鬼大哥,您觉得呢?」洪一以眼神请示意见。
  面具男子静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把他押到总堂再说。」
  大势已去。
  照王感觉自己像是误入歧途的兔崽子,等会儿得面对这群恨他入骨的豺狼们,
  
  
  
  总堂,是义勇军七色队队长及副队长们的休憩之所。
  正中央挂着占据整墙的「义」字,酿出浩然正气。东西两端用来装饰朴素壁面的兵器架上,则放置了各式各样的兵器,长枪到短匕,应有尽有。
  被带到总堂的照王,被十几个人包围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宛如珍奇野兽。
  「好失望,我以为照王的容貌会更狰狞一点,怎么看起来如此寻常呢?」
  「千阴国的大臣们得知照王失踪,想必是走投无路了,才故意放假消息,想混淆我方的判断。」
  「我们捉到对方主帅,不就意味着咱们大获全胜吗?以后不用打仗了啊?」
  被别人当着面讨论,却又下被人看进眼中,滋味真是难受。照王索性漠视那些人,看向始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远眺着这一切骚动,神秘又引人好奇的义勇军之首--禾鬼。
  他为什么要遮住自己的脸?底下有何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喂喂,叫你们来是要你们出点主意,看要拿『他』怎么办,你们却像街头巷尾的长舌妇般猛嚼舌根。」赤狼洪一由外头走回来,道:「我已经找到好几个人,指名他就是照王。看样子,咱们切切实实手握住一张王牌了。」
  「这个家伙确定是照王,那我就不客气地提议了。我提议:『千刀万剐他』。理由一是我想开个眼界,理由二是这家伙不值得痛快的死。」
  「赞成!问题是......谁要动手?你吗?」
  「我的刀法不好,要我剐到一万片,可能不容易。但,非要我做,我也是不介意尝试看看。」
  「呵呵,你当然不介意,又不是剐你的肉,多剐、少剐,都是别人活受罪。你这嗜虐变态,就喜欢这味。」
  「你真了解我。」
  「呔,你们别瞎闹!」赤狼见大伙儿的讨论太漫无目标,根本在浪费时间,只好再度求助于永远的仲裁者--禾鬼。
  「大哥,我看这事儿还是得由您解决。您要不要给个意见?是杀或留?」
  只见禾鬼以两指掐住茶碗,嗅嗅香气,再将茶含入口中细细品尝,对于赤狼的问话置若罔闻,一副毫不关心的模样。
  赤狼大伤脑筋,如果大哥不管,那自己就得接管......
  「大哥没兴趣管,我来管好了!」
  紫色布衣的男人,呵呵直笑,自告奋勇地走入总堂。
  「我从以前就耳闻过千阴照王的种种事迹,一直期待着能亲自与他交手,亲手逮住他。想不到天老爷这么帮忙,将他送上门来了!」
  一旁的银狮队队长道:「交手?我看是蹂躏吧!尤其是那种自尊心强悍的,死不肯叫痛的,你就当人家是块死猪肉,东整西切,非得活活整死才肯罢休。」
  青蛇队队长说:「我也这么想。谁落到你萧萧的手头上,谁就倒霉。好好一个人都会被你整成白痴。上回那一个撑了几天才断气?四天还是五天?」
  「都不是。正确是三天。」含笑纠正后,他觊觎的目光飘到照王身上。「两位兄弟这么讲就不对了,我萧萧寻寻觅觅,不过想找一个与我身心灵合契,势均力敌的对手。过程当中总会出现一些始料未及的小意外,我真没想到他们那么弱。唉......照王殿下不必担心,我认为你应该会表现得更好些,你身上可有高贵的皇室之血呢!」
  青蛇队长摇着头,和一旁的银狮队长说:「要不要打赌,我猜这回他会在他身上割几千几百个洞,玩什么人体血瀑布的玩意儿。」
  照王听得脸色惨白,「血」不是用滴的,而是......瀑布?!
  「各位应该愿意,把他交给我处置吧?」
  几位队长你看我、我看你。处置照王一事,做得好也没啥便宜可占,反而是处置得不好,倒有惹祸上身的可能,所以大家都巴不得能将烫手山芋交出,谁还可能有反对意见呢?
  「不愿意!孤王不愿意!」
  照王怕死,但更怕不得好死。倘若他们真要把自己交给那个形色猥琐、诡异的疯于,也许他应该......眼睛瞟到兵器架上,只要有柄小刀,一切就结束了!
  「呵呵,恐怕这儿不是你能作威作福的地方,照王殿下。其实你没啥好担心的,我不过是喜好钻研人体,热心发明小道具罢了,绝非是个热爱看见人们痛苦的表情,刻意制造你疼痛的怪人。所以,你和我一定能相处愉快的。」他动手将照王拉起身。「走,跟我回家吧!」
  「不!放开我!」照王绝望地看着四周的敌人,没用的,这儿没有一个人会帮忙他的。有能力阻止这家伙的人,只有一个!「拜托你,别把我交给这个人!我发誓,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求求你,救我!我求你!」
  照王的最后一线生机,就掐在禾鬼的手头上,他央求地看着那双深幽漆黑、难以看穿的眼瞳。
  「呵呵,你说什么都没用的!禾鬼老大的心是我们这些人里,最硬最冷的。上回打劫富商,掳来的财宝里还包括一名美如天仙的姑娘,也是像你一样,以为攀上老大就能高枕无忧,因此当众脱得一丝不挂,对我们老大投怀送抱,还主动替老大口淫,可说是用尽一切手段,结果都没能换得老大的心动呢!」
  萧萧揶揄完,耸肩说:「你即使做到她那种程度,也不可能得到老大的庇佑,劝你还是死心吧!」
  既然如此......照王一咬牙,撞倒身旁的萧萧,拔腿冲向兵器架!
  起初反应不过来的众队长,先愣了一下,接着才急起直追。赤狼先勾到了照王的腿,让他向前扑摔,而后头的人一个个像是巨石般堆栈在他身上,牢牢地把照王压在最下方。
  「不--唔、啊啊--」
  就差那么几步的距离!照王好不甘心。
  「痛死我了!」抱着被撞疼的腰,萧萧怒气冲冲地上前,揪着照王的发,瞪着他说:「没想到照王殿下这么不安分,那我们就从最痛的小道具开始试玩!」
  难道,他只剩咬舌自尽这条路?照王闭上双眼。倘使自己死前能再见到魏子最后一面,起码自己能把话问清楚,死得也比较甘愿!
  「你说你什么都愿意做,是真的吗?」熟悉的声音,陌生的冷硬音调,在照王上方响起。
  「禾鬼老大,你......」萧萧吃惊到说下出话来。
  迅速张开眼。「是的。」
  「像奴才一样地亲吻我的脚,你做得到吗?」
  照王一愕。自己可是堂堂千阴国的君王,要他沦落到亲吻敌贼的......不,现在重要的是求生,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得驯
  「你做不做得到?」
  用力咬着下唇,直到渗出的血锈味盈满舌尖。「......可以。」
  「......」面具男退开半步。「你们每个人都起来吧,让他能跪在我前面。」
  几名队长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而被压在最下方的照王,一等到上面的压力全下见了,立刻大大地吸了好几口气。
  「亲吻我的脚,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照。」
  「再」?「机会」?或许是一连串的战斗让他贫瘠的体力见底,照王的脑子变得朦胧、恍惚,思绪无法好好地运转。总觉得......这几个宇眼,有问题,却又说下上是哪里不对劲?
  「你希望我救你,就先忘掉过去的自己,再一次地重生。做不到这一点,我会立刻把你再踢回地狱。懂了没?」
  为什么他说的好似认得过去的自己?
  「照,你懂不懂?」再一次地,轻柔、具操纵人心力量的魅音问道。
  自然而然地,他顺着面具男的意思,点了点头。
  「那么,先从亲吻我的脚开始,之后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若有一点点反抗,就是你毁约了,我会把你交回给萧萧。」
  照王颤抖了下,瞟了瞟紫衣男。他此刻正以恼火,却又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站在面具男身旁。呼,看来只要自己有面具男当靠山,就可以躲过被凌迟至死的命运了。眼前最要紧的是活命,其它的,等有力气再考虑了。
  忘了我是照、忘了我是照......照王在心中不住地扼杀自己高傲的自尊,竭尽所能地挤出一点一滴的顺从心,跪伏在面具男身前,低下头去--
  
  
  
  旁人的眼中所观看的这一幕,可谓令人称羡。多少人或许都曾梦想过,有一天能让原本高高在上、云端一般的人物,屈服在自己脚下,顺从得像条狗。
  男人命令照王剥掉所有的衣物,一丝不挂的身子,只有与生俱来的美丽光滑皮肤能留在上头。男人并在照王的脖子上系上绳子,要求照王坐在自己的脚边,这姿态无论自哪个角度观赏,都是--主人与他的狗。
  「啧啧,禾鬼老大真是不做则已,一做便一鸣惊人啊!老实说,这么超乎想象的......玩法,我们还真不敢玩呢!」
  「我觉得这很棒啊!禾鬼老大应该带着您的爱犬出外散步,让过去被这家伙欺凌过的人,看看此刻他的德行,呵呵......」
  「照王殿下现在内心想必很后悔吧?以为被禾鬼老大救了命,想不到等着自己的羞辱更大。」萧萧幸灾乐祸完,不忘说:「照王殿下,您随时可毁约,小的保证不像禾鬼老大一样,这么不爱惜你。」
  「萧萧,你人真坏,明知刚刚他不小心说了话,背上挨了一记鞭子,现在你又想诱惑他讲话了是吗?」
  垂眸看了看窝坐在腿边的他,眼底掠过似水柔情。
  他们都说错了。他不是他的狗,而是不小心掉入了男人陷阱里的野狐狸、暂时成擒的野狐狸--一只永远都不可能被驯服的野狐狸。
  他瘦削的体格、劲瘦的腰、强而有力的大腿,都不是优雅修长的装饰品,那内藏的爆发力量及尖锐的爪子,会在男人失去戒备时,转眼间反过来撕裂男人的喉咙,是再危险不过的武器。
  他漂亮的脸蛋,在「捕捉」的过程中受了点小伤,但无碍于他的美。
  一双细长的眼警戒地放射出强烈的「不要靠过来」的艳焰光芒,凛凛动人。
  还有那彷佛随时都要张口一晈的雪白尖牙......倘若能死于他的牙下,男人会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因为如此一来他将永远忘不掉自己的血是什么味道了。
  美丽、狡猾又胆小的他,只是假装驯服于男人,男人很了解他,他一定时时刻刻背着他在动着脑筋,早晚会挣脱这绳索逃离的。
  男人的目光又栘到他背上的红痕上头。
  这是方才自己亲手鞭打的。手中那股反噬的力道,到现在还让掌心隐隐作疼。他应该没有伤到他,特意避开了肉薄的脊椎、肩胛,而挑了较厚的地方打。
  他若听见了,八成会冷笑地说自己很虚伪......男人自嘲地扯扯唇。如果真的担心他受伤,根本不该动手打他,现在打都打了,还说什么伤不伤呢?
  「照,站起来,要回去了。」
  闻言,裹着残存的、千疮百孔的骄傲,他慢慢地抬头,挺直背脊,眼尾薄红的丹凤眼映着一抹恐惧地望向男人。
  恐惧着男人接下来,还会耍什么把戏伤人;也恐惧着男人对自己握有生杀大权,自己只能任凭宰割;更恐惧着,自己会不会一时忘了要恐惧,而做出令自己悔不当初的事。
  有恐惧是好事,会让他在反抗自己之前,先谨慎地想想。
  「你可以把衣服穿回去了。」
  他如释重负,欢天喜地,迫不及待地跳起来穿衣的模样,就像是等不及要逃回自己巢穴的狐狸。马上又忘了自己该有的进退分寸,故态复萌。
  男人隐藏住唇边的一抹宠溺笑意。
  在这种时候的照王殿下,还真是诚实得可爱。
  「禾鬼大哥,这么快就要回房间去睡了?晚上您要让这只狗睡在您脚边吗?如果有时间,我可以借狗出来玩一玩吗?」青蛇队长道。
  「呆子!禾鬼大哥的狗,你也敢动?好大的胆子!」
  男人瞥瞥一旁下意识躲到自己身畔的照王,淡淡地回道:「你们都该看得出来,这家伙还没被调教好。在我完全百分之百地调教完成之前,我不打算让其它人坏了我的教育大计。要借就等之后再说吧。」
  照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颊漾出微愠的桃晕。
  「我们走吧。」
  
  
  
  穷乡僻壤就是穷乡僻壤,照理说身为义勇军的首领,应当住最豪华的屋舍,但是当照王跟着面具男返回他睡处时,他真的不得不说,他非常的失望。
  一栋茅草屋顶的长屋,为了应付北方酷寒的气候,这儿也没啥桌子、椅子、睡铺,一张炕床就可以取代一切。
  嗯,不过这儿总胜过之前被关的牢房。
  「照,过来。」
  面具男打断了他在屋中好奇探索的行径,指着屋子角落的一只大木桶以及边放的两个小一点的木桶、竹棒。
  「用这个去外头挑水回来。放进这边的铁锅中滚热,之后再倒进那里。」
  「你......叫我去?」他这辈子还没做过任何重度劳动。
  「半个时辰内准备好,做不到的话,后果你知道的。」瞧也不瞧他一眼,面具男上了炕床,拿趄书卷休息去了。
  是、是,为了逃离那个紫衣疯子,为了保住这条小命,我不只得做狗,还得做奴才是吧?
  照王现在才晓得自己也颇能屈能伸,怎么以前他都不晓得自己脾气这么好,人家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将水桶扛上肩,照王咬着牙,拖着疲累的脚,卖命干活儿去。
  
  快到半个时辰之际,那大得要命的木桶里,总算都被热水装得满满的了。
  为了达成这任务,照王的双手都长出水泡,脚底磨破了,肩膀也酸疼得不得了,这辈子从没为了一盆热水这么辛苦过。
  「喂,热水我准备好了。」更呕人的是,这盆热水是给别人用的。
  面具男头也不抬地说:「那你把衣服脱了,进去洗一洗吧。」
  「咦?那水不是你要的吗?」照王吃惊到嘴巴都合不上了。
  「我要的水,我会自己去挑,用不着你挑。同样地,你想要吃饭,就得干活儿,想要洗澡,就得去挑水煮热。这儿没有贫富贵贱之别,所以也没有谁是谁的奴才......不过你还是得听我的命令就是。」
  没有地位高低之分吗?这陌生崭新的说法,在过去照王想都没有想过。可是现在失去了一切地位的他,已经了解这种「人人平等」的制度,让他活得甚至比过去更有尊严。
  他,可是靠自己的双手,打了一整盆热水耶!
  当他迫不及待地跳入水中,享受热水的抚慰,为生平第一次靠自己努力而得来的热水澡感动之际!
  「哇,你、你干什么脱衣啊?!」
  「看你泡热水似乎泡得挺舒服的,我也想泡一泡。」唇角一扬。「大家都是带把儿的,应该无所谓吧?」
  「你不是说自己要泡澡,会自己去打水?!」
  「当这边已经有现成的了,还跑去打水的人,不是笨蛋是什么?」
  唔!这家伙比他还强辞夺理!照王看着面具男褪下一件件衣衫,身经百战所锻炼出来的肉体,明显与自己耽溺于安逸状态、只靠骑马维持瘦削体态的肉体截然不同,差距悬殊到他一点儿都不想和这家伙并肩站在一起,被人拿来比较!一看就知谁胜谁负。
  男人的肉体,犹如上苍以大刀阔斧的、充满力量的铁锤与削刀,大胆雕凿出的杰作。再不自量力,照王也不想挑战他。
  谁会知道在那身黑袍底下,竟隐藏着如此本钱雄厚的......
  看到面具男动手解腰布,照王礼貌地(其实是不想看)背过身。不一会儿,背后传来「你稍微过去一点」的请求,然后一脚、另一脚、整个人的重量加入木桶中,大量的热水溢出。
  浪费啊!照王感叹完,半转头,随便找话题道:「你怎么还戴着面具?你洗身子的时候,也拿下来吗?」
  「......不,平常我独处时,会拿下。」
  「嗯?你的脸有什么不可见人之处吗?」一点都不懂得何谓「客气」地,照王大刺刺地问道。
  「只是图个方便。」
  「戴这软面方便在哪里?我觉得一点儿也不方便啊!」
  「能让一些原本认得我的人不再认得我,做起事来方便。」
  「啊哈,这我就懂了。有时我也想,让别人认不得我。」
  掬起水,照王泼洗着自己的脸,然后心血来潮地掬水往面具男脸上一泼,哈哈哈地笑看他狼狈地擦拭着软羊皮。
  「你快点解下来擦干,要不它会缩水发黑的。」
  「......」
  看男子动也不动,照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不敢在我面前拿下,莫非......我也是你认得的人!」
  「......」男子刷地起身,大量的水花滑下。
  照王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跨出大木桶,另一手则去捉那张罩住脸部五宫的软羊皮。两人站在水中挣扎了一会儿,最后照王成功地剥下面具,瞪着那张他在过去半年中强烈思念的一张脸。
  哈啊、哈啊......怒火在胸口沸腾。
  想说些什么,却又太过激动而说不出来。哽咽着,照王将面具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抓狂似地扑过去,对着男人又踢、又踹、又咬、又打!这当下,还管自己是不是对方的对手,只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受伤,又有多痛!
  男人静静地任他打了十几下之后,突然间采取行动。
  「唔、唔唔......」
  双腕被男人扣住,失去了行动自由。
  双唇被男人的舌撬开,夺定了空气与愤怒叫骂的声音。
  双膝在男人强力的吸吮下,消灭了站立的力气,慢慢地沈入热水中。
  他们的身体在水中相互碰撞,手脚交缠着,而每当男人火热的唇在他口中探索到敏感处,自己在快感中一小波、一小波抖动的身子,也会被男人丰牢地紧拥。
  完全被包围、保护的安全感,让人泫然欲泣。
  他回来了。他的魏子,回来了!
  想要追究的事多不可数,可是照王暂时不愿去想它,他只想好好品味这一刻、这一时的喜悦。
  
  
  三、
  
  男人自水中捞起了浑身酥软、使不上力气的照,走个两步,咚地将他放倒在温暖的炕上,并迅速地覆上自己的身体,替他抵挡水凉风寒。
  因此,照的背,躺衬着一整块雪白银狸织成的软垫,上方则密贴着一整片未经一刀一线剪裁缝制,纯天然、保证最上质的男性丝滑硬实人肌。
  底下是软绵绵,蓬松松,上面是温暖如丝焰,弹力十足。
  两者都一样给人舒服、爱不释手的感触,但是照最喜欢的还是......手掌滑过男人的背,湿答答的水珠在掌心底下化为一摊摊的水渍,让他能更密合地来回梭巡,细细感受不同于视觉震撼的......力量之美。
  当他忙着探索男人身体的傲人线条时,男人的手也没有闲着。沿着凹陷的小腹,五指一路向下。
  未几,潮湿的柔草缠绕住修长的指头,宛如忠诚守护禁地的卫兵,不让任何莽撞的好色东西,急吼吼地抓伤了重要的欲望分身。
  但是,这对一向小心翼翼,珍视他如同性命、宝贝他如同易碎物般的男人而言,丝毫下构成麻烦。
  手指细腻地梳过了茂草,盈盈握住颜色姣好、形态优美,令人下由心生爱怜的分身。
  「哈......嗯......」
  搭在男人背上的细长手指,倏然抽搐了几下。
  被包裹在有别于自己的体温中:比自己更要熟悉碰触到哪儿才能触发蚀骨的战栗快戚,力道的轻重拿捏更是恰到好处。
  「嗯......嗯......」
  自己好像成了一团任意他揉捏的膨胀云朵。
  随他的意而成形,依他的意思而起舞。男人的指尖只要刺激一下湿漉漉的小洼口,粉红色的分身便会老实地更加昂起、抖动。
  不一会儿,更是喜悦地在男人的掌心,接受温柔的抚弄,滴滴答答地掉泪。
  「哈思、哈思......」
  快感软化了理智的防线,比任何的媚药更具功效,也让照做出了平常的他都不至于做出的放浪挑逗。原本只是着迷地望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颊,但下一刻他伸出了赤熟的舌信,在男人刚毅的下颚边缘舔吻着。
  男人的鼻息也在这挑逗下加温、加速,近似大猫舒爽的呼噜声,沙哑地在喉结内滚动着。
  爱抚的节奏变快了。
  「不......啊嗯、啊嗯......」
  照一边扭动着腰主动送上,一边又摇头,意欲逃离他的掌握。
  一股势力是渴望延长喜悦、拉长战线,以及另一股势力是咆哮着寻求一次的解放。两股势力在相互抗争、激烈对抗,热情如火的血液温度也跟着节节高升,逼近沸腾。
  男人困惑地吻上他急促呻吟的唇畔。「为什么想逃?你不喜欢我这样做?要我停下来吗?」
  揪紧了细眉,再次摇了摇头,一双迷蒙的眼央求地眨动着。
  「......还不要......不想结束......我不想这么快就......」
  性的欢愉透过了五官表情,飘荡出绝艳的色香,这已经够令男人体内的野性复活了,况且耳边又听到他甜腻的醉人请求。
  男人喑哑地一叹,揪住他后脑勺的黑柔细发,狂放地吻他。
  这不是前戏的吻。这一吻的本身,已经是水乳交融的情交。男人的舌进攻,他以双唇欢喜接纳;他的舌献身,男人的唇便热情地强取豪夺。他们以交缠的舌感受对方的生命,口沫相濡以感受彼此的火漾热情。
  他自然地环住了男人的肩膀,跟着深吻的角度,慢慢地翻转过身子,从男人的身下到身旁,到最后整个人趴卧在他身上。
  这时候,照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生出的勇气,他在男人的胸口、腰、腹、印下了热吻后,来到男人的傲人之物上。
  前次的经验中令他想「叫着逃跑」的玩意儿,为何现在看来如此......诱惑人?
  照深呼吸了一口气,以颤抖的手大胆地握住。
  唔!好热,会烫耶!
  他没想到这部位的温度感觉起来竟如此......不可思议,像是握着一股不会烫伤却又高热的火焰。自己也从来不知道原来别人的温度,感受起来是这样的,和自己摸自己截然不同。
  带点迟疑、带点犹豫地来回抚弄几次光滑、却又凹凸不平的表面,习惯了男人的温度之后,他开始爱抚、替男人手淫,一如男人曾经侍候他的那样。
  「嗯、嗯......」
  男人舒服地半合起双眼,恍惚的俊睑比任何美女更动人。
  照的好胜心被挑起了,男人竟还能压抑住兴奋的鼻息,与刚刚自己控制不住的呻吟相较,自己实在太丢脸!因此,他非得挑战一下男人的控制力不可!
  「照!」
  男人先被他的行动吓了一跳,但接触到一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丹凤眼之后,便决定放手顺他的意思。
  照得到他无声的许可,舔舔唇,先尝试一手,后来发现他不可能用一手握住男人之后,继而以两手行动。
  男人则以两肘支撑自己的身体,微抬起上半身,目光瞅着自己与坐在大腿上的照,靠着双手「凑」起两人的亲密部位,看来极度亲昵、色情。
  「不许瞧!」
  感受到火辣辣的视线,浑身泛出羞耻的红晕,却依然坚持以双手包裹住两人的分身,缓慢地在男人的大腿上摇晃起来。
  男人只在最初一会儿,瞇起眼睛做做样子,他怎舍得错过这百年也不见得能等到的一幕!
  「哈嗯、哈嗯、哈嗯......」
  起初的由于,在尝到能够随心所欲地掌握情欲,同时可取悦男人的醉人快感后,就像是学步的孩子总忍不住要飞奔,一切的谨慎、矜持都被抛到脑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频频在男人大腿上又扭又蹭,并以圆翘小屁屁碾压男人下腹的行径有多放荡狂野,还不停地以双手上下套弄着两人的欲望。
  盯着双颊在亢奋中染成了玫瑰红,薄唇漾着性感喘息的天生尤物,男人的自我克制迅速进入崩坏前的倒数计时。
  「啊!啊!要去了!啊啊啊--」
  身子高高地向后弓,欲望释放的瞬间,他攀上了前所未有的恍惚之巅,甘美的酩酊滋味,迅速融化掉全身的骨头。
  一声嘤咛,他心满意足地倒在男人身上。连男人抚摸着他的腰,他也只是慵懒地嘟囔着「好痒」,想移开、或闪躲都是欲振乏力的。
  这对男人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天赐良机。
  大掌抚摸了几次照的大腿,确认他余韵犹存的四肢,「软」得连动都不想动之后,探向白嫩雪丘的缝隙。
  照哼了哼,没开骂--这是好现象?
  试探地以一指开路,挺入羞涩密闭的小穴,照的身子陡地动了下。然后指头慎重地在边缘浅浅地、保持一定节奏地抽动起来。
  「嗯......嗯嗯......」
  趴在男人身上的他,开始啃晈着男人,像是在报复男人在自己体内制造出来的「陌生」、「异样」的感觉。
  男人的手指越来越深入,他的啃咬也越来越软弱。
  「哈啊、啊、啊嗯......」
  第一根指头突破成功之后,陆续地又追加了指头,务必让纤细的花蕾彻底放松。在男人耗费无比的耐心,反复地以指尖攻城略地了好一段时间后,已能吞着男人的指头,同时蠢蠢欲动地收合扩张。
  「哈啊......啊......啊......」间歇发出的喘息音色里,多了过去没有的,游走在苦闷与快乐间的沙嗄娇声。
  咕啾、咕啾、咕啾,咕啾咕啾咕啾咕啾......
  「不要......啊、啊......不要啊啊啊......」
  先行发泄过一回的分身,曾几何时再度硬了起来。于是男人一手在前、一手于后,前后夹击地折磨着照,自慵懒中苏醒的身躯异常地敏感,禁不起多久的玩弄,
  照的眼角开始泛红,好像随时会哭出来似的,频频地求饶着。
  「脑子要坏了......」、「要疯了......」、「不要、不要、不要......」地反复娇嗔着,欲走还留地扭动身子。
  差不多了。男人突然间移开了前后的手指,抱着照一翻身,当照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息时,男人已经抬起他的双腿,高高架在自己肩膀上,并就定位。
  「我要进去喽?」
  照清晰地听见自己汗毛竖起的声音,然后沈甸甸的压力跟着男人挺进的腰,一起来袭。
  「不、不......啊啊啊啊......」
  相信在自己的细心开发下,照那楚楚可怜的花蕾,已能充分绽放,足以承受每一分自己硕大的欲望,所以男人没有半点迟疑地,像把入鞘的归刀般,嘶嘶嘶地送进照最顺从听话的花腔深处。
  「啊嗯......啊嗯......」
  即使这回的入侵只有一瞬间的痛楚,但发自经验的恐惧,仍使眼角流出一道不由自主的泪水,无声坠落。
  「不要紧的,你瞧,一点问题都没有呀......你很柔软,可以完全包容我的......」体贴地暂停,不停地诱哄着。
  照几次舔了舔干燥的舌之后,张开眼。「我很软吗?」
  「你不只软,你还很甜,最甜美的......」
  不吝啬地赞美着,男人以言语爱抚着照偶尔发作的自卑,埋在照体内的分身则卖力地撞击、摩擦,噗滋噗滋地以淫靡的声响骚动着照的耳膜。
  火被点燃了。
  照觉得自己,被点燃了。
  「啊嗯、啊啊、啊嗯、啊啊、啊......」
  前进、前进、后撤、前进。转动一下,拔出,再来。
  强烈到全身皮肤都抽颤着、在一波波快感中痉挛着,曾经攀上的那道浪涛再次奔腾到照的面前,邀他纵情加入。
  「魏子......魏子......亲我!」
  在那触手可及的欲仙欲死高潮前,他却步了,他害怕一旦投入,自己的一切都要被改变了、被消灭了。他怎能在尝过如此人间仙境般的快意后,又失去?害怕被改变,不想被控制,他需要男人的双唇作保证。
  「亲我......和我一起......在我身边......」破碎地哭喊着。
  俯身看着他的男人,给了他一抹夏曰煦阳的微笑。「交给我吧,照,我一定牢牢地捉住你,不会让你消失的。」
  温柔的吻,封缄住他的恐惧。
  「嗯、嗯、嗯......啊啊啊......」
  终于捕捉到了,如蜜般的绵密快感,源源不绝地降临抽搐颤抖的四肢,宛如一朵朵的涟漪在体内震荡开来。
  照在恍恍惚惚之中,啜泣着、哆嗦着,揪紧了心爱的男人发誓!再也、绝对不放手!
  魏子,是我的!我的!
  
  
  
  身子冷却下来,脑子却热了起来。
  「我们需要好好地谈一谈。」
  照王睁开清澈的眼,对着侧躺在自己身后,双手环在自己腰间的男人说。
  子鸷知道柔情蜜意的温存光阴到此结束,无声地一叹。
  「想谈什么?」
  推开子鸷的手,照王下床捡起自己的素袍,边穿边说:「义勇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要离开王宫,跑来指挥一群......你明知道,你想做主将、要当主帅,我都会答应你的。」
  「我没有想当主帅。」
  「那是什么?你对我有何不满?你离开我的理由是什么?这我总该可以问吧!」
  「我对你没有不满。」
  照王翻个白眼。「我呸,没有才有鬼!」
  不为所动的子鸷,仅是以「我说的答案你不满意,我也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着他,于是照王冲回到他面前。
  「至少告诉我,我错在哪里,所以你要离开吧?不许你再给我打马虎眼!因为我是不会相信什么昨天还好好的,隔天却忽然忘记一切,连回家的路都不记得的怪病,会发生在你的身上。给我一个我不能反驳说它是谎话的理由!」
  照王心想,这家伙真的要逼他拿东西来撬开他的嘴,他才肯说话吗?有什么不能讲的?他们刚刚不是还......
  「你既然要戴着面具,不让我发现你是谁,刚刚又为什么要和我一起?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对一个你根本不想再和他相认的家伙,做......那些事!」
  「想做,所以做了。」
  照王的眼睛愕然张得更大。「想......你把孤王当成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是你有了......别人吗?所以你对孤王一点儿也不在乎了?你离开我,是因为要去他身边?刚刚,你是把我当成那个人吗?你给我说话,魏子鸷!」
  子鸷的黑眼珠在绕了一圈之后,终于死心地,不再逃避地回到照王睑上。
  「我是爱了一个人。爱了二十年。我爱他之深,笔墨难书,言词难以形容,我把一切都献了上去。可是我......并不被他所需要。太爱他的我在他身边,只是让他变成一个不好的、糟糕的、令人厌恶的人,所以我离开了。」
  苦笑地说:「我讲完了。你还满意吗?」
  「......那个人是谁?告诉我,他是谁!」
  子鸷讶异地看着照王。「你问我他是谁?你还是不知道?」
  「把他的名字说出来,我要知道那个不把你当一回事的家伙,是谁!」
  子鸷干干地哈哈笑了几声。
  「你自己去想办法查出来吧。我不会告诉你的,照。」
  他坚定的表情,让照王知道是该放弃逼问子鸷,改问其它人的时候了。
  
  
  
  以断枝在地上横七竖八地写了好几个他想出来的,可能会是子鸷意中人的名字,然后再把昨晚听到的那长篇大论般的爱情故事的相关条件套用到这些人名上,把不吻合的一一消去。
  「......这也不是。」地面上的名字,已经一个不剩地被删光了。气得照王丢开笔,抱着头说:「可恶、可恶!究竟是谁啊?」
  「咚咚咚」的,一名口齿还下够清晰,讲话却很伶俐的小男孩,跑到他面前问:「照!喂,你真的是个『王』吗?那个住在一间很大、很大、很大的房子的『王』吗?你骗人,对不对?」
  「我是王,为什么要骗人?」烦死了,都是因为子鸷不肯说,才会害自己伤透脑筋!「那么,柳虎说你是坏蛋,也是真的喽?」
  「对,对、对,我是坏蛋!所以你们这些小萝卜头都别来吵我!」
  「我不怕坏蛋,我是义勇军,要把你打打打,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啊,你们在玩什么?我也要玩!」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好像有条看不见的绳子串起来似的,三两下,也不用怎么呼朋引伴,自然而然地就会往同一个地方聚集在一起。不一会儿,照王已经被一群小朋友给包围住了。
  有几个是「坏蛋」、「笨蛋」地拼命在乱骂,也有往照王身上乱爬的、勾住照王的脖子差点勒死他的,更多的是绕着照王跑一跑、跳一跳,才被旁边更新奇的游戏或玩具给吸引过去。
  为什么照王会和这成群多到令人想喊救命的孩子,鬼混在一起呢?
  理由很简单,为了赚口饭吃。其实,这是魏子给众人订的规矩,每个人都得工作来换得自己的一餐。
  照王一开始还以为,魏子在身分已曝光之后,会说「照王殿下可以不用做」,谁知那个死脑筋的笨蛋,还是坚持照王得「工作」。所以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先从打扫着手,结果立刻被制止了,因为他越扫越不干净。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下田耕种上,他种的稻全被拔起来,换别人重种,还得扣一顿饭。
  几次下来,魏子终于把他赶到这间免钱学堂,说既然他什么都做不好,就陪小朋友当当玩伴也行。
  极度讨厌小孩的照王,说什么也不想来,但是被饿了一顿之后,他还是乖乖到此学堂报到,被迫天天应付这些小萝卜头们。
  几天下来,照王的「讨厌小孩子」病,依然还是很严重,可是他哄孩子(骗孩子)的功力却日日提升,俨然成了这儿的孩子王。
  「好了,那边那几个不许跑来跑去,我要去睡一下,你们要是把我吵醒了,谁的屁股就得开花了!听到没有?」
  伸个懒腰,打了个大哈欠,自从那天「找回」魏子之后,最近每天晚上自己都得和魏子进行「挑逗」的攻防--
  
  「你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吗?那你还碰我做什么?」
  「照,你是讲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告诉你,你想碰我,除非先把『谁是你的意中人』这件事说出来!」
  「你不但很顽固,还固执得很可爱。」
  「不要以为乘机哄我、赞美几句,我就会上了你的当!我已经完全看清你的真面目了,你这个贪图我的屁★又想跟人跑的坏--哇!」
  「我很想对你更有耐性一点,但我在这半年已经深深了解何谓人生苦短,我是等不及你自己想通了。也许,明日我就会战死沙场,那么今晚不亲亲你、不上你,岂非暴殄天物?你不必说好,我自然有法子摆平你。」
  「什么?!你休想!」
  
  但在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情事上,照王不得不举双手投降,他真的很懂得如何让人......「通体舒畅」。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意志太薄弱了,但要抵抗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本来就很难啊!我只是比别人要诚实罢了。
  唯一的麻烦,是每天夜晚的「工作」,往往会影响到白天的「工作」,他如果不找时间补睡一下,体力怎堪负荷?这副身体现在可是很宝贵的,一要找出情敌的真面孔,二要勾引住魏子的心,三还要负责养家活口(虽然就一口),比过去在王宫中更忙、更累呢!但不知为什么,他一点儿也不想念王宫的生活。
  找到了能耳根清静一下的小库房,照王合上眼睛正想养个神,却听到几个孩子放声大哭。唉,又怎么了?
  「是谁在哭啊?有什么好哭的?臭小鬼!」掏着耳朵,走回学堂前。
  几个孩童聚集在一块儿,里面一个男孩捣着腿肚,哽咽地说:「照......我好痛......我好痛喔......」
  「照,小双被蛇晈到了,腿上肿了好大一包,怎么办、怎么办?」
  「呜呜呜,小双要死了、小双要死了啦!」
  被蛇咬到?光这几个字,照王便已浑身僵硬,再跨不出下一步。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一场令自己患上血光恐惧、见血就会恐慌昏倒的毛病,被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意外。
  「照,快救小双!求求你,快救他......」
  这声音和脑中的「大夫,求求您,快救救殿下,救救殿下」迭合在一块儿了。
  「照!」
  望着寄托最后一线希望在自己身上的一张张小脸,那都仿佛是年幼时代的自己。照王一脸愧疚,动弹下得地颤抖着......
  
  
  四、
  
  子鸷心血来潮地想到学堂去,瞧瞧照王究竟有没有安分地工作。
  每天回到长屋里,照王就会嚷嚷着要换份差事,他再也不想管那群死小鬼了。
  但是子鸷却听说,他已经在学堂里重现他的小千阴王国,当起那些孩子的山大王,成天对那帮小鬼下令了--至于孩子们听不听,又是另一回事。
  到了学堂,子鸷却见到令自己讶异的场面。
  他那任性、自私、蛮横,这辈于没为「他人」做过半点事的前主子,竟然跪坐在地上,以他的嘴帮一名孩子吸着腿上被蛇吻的伤口!
  看着过去别说是做件好事,只要他不干坏事就谢天谢地的坏脾气主子,居然屈尊降贵,甚至克服自己最厌恶血腥味(连看一下、闻太久都不行了,何况是吸出毒血水)的毛病,为了救助一名与他毫无关系、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而且是过去他最鄙夷的、身分卑微的贱民之子,而努力地将毒血吮出。
  假使是过去的照王,即便他会破天荒这么做,那也一定会有个理由。
  好比说,想在某人面前表现出「听话」、「牺牲小我」、「识大体」的一面,
  好获得对自己有益处的某样东西。
  但是看到照王绷着严肃的脸,拼命到眼中除了那孩子,根本没有外人存在的模样,就可以知道这真的是照王做过最「无私」的举动。
  子鸷深感动容之际,不免又想到了当初自己会离开千阴,甘愿做个叛国贼前,那一段挣扎的心路历程中,就包括有「也许我待在照王的身边,是使得照王无法成长、无法成熟,变得越来越任性、暴戾的元凶」的念头。
  固然那夜照王殿下再三的「狗」发言,伤了他的心,但二十年长相左右,子鸷早已习惯了照王的毒辣,以及不管是有心或无意的侮辱话语。
  况且,大多数的时候,他还得想办法安抚一些被殿下的话刺伤的大臣们。自然,他也懂得该如何疗伤,并明白此类伤口会慢慢地愈合、淡忘,不会留下永久的伤疤下因此这不是他背叛照王的理由之一。
  他会离开千阴,是对自己绝望。
  二十年下来,自己不知对照王进了多少诤言,掏心掏肺、鞠躬尽瘁。
  可是反观照王的行径,当他要求雪鸦陪侍时,子鸷已经发现自己不能再以「任性」替照王脱罪!「不把人当人看」和「凡事以我为主」是两回事,子鸷还不至于盲目到看不出来。
  ......为什么自己跟在照王殿下身边,照王却成了这样的人?
  那几日里,他反复地扪心自问。
  最最后的关键,让自己下定决心离开千阴、离开照王,是因为照王的一句「你先出去」--这句话重创了向来自傲于殿下对自己没有半分隐瞒、自己是殿下最信任的心腹的他。子鸷这才惊觉自己的「殿下需要我、不能没有我」的念头,是多荒谬而自以为是,事实并非他所想的。
  如今回头来想,他责怪自己,怎么没能早点发现?自己放纵殿下的溺爱方式,已经阻碍了殿下的成长,扭曲了殿下一部分的人格。没了自己的放纵,殿下也不得不有所改变了。
  瞧,没有自己及他人在身旁协助,殿下不也单独克服了心中最大的障碍,跨越那段不堪记忆,伸手救助那孩子了吗?
  「照,小双的脚恢复红红的颜色了,没那么黑了耶!」
  「小双你好点了没?」
  吸到自己的唇舌都麻痹没知觉了,照王才看到男孩腿上的伤口已下再流出黑血,而是赤红色、健康的血。
  总算能安心了。
  他擦擦自己额头的汗水,呆呆地望着欢天喜地的孩子们,不自觉地扬起唇角分享他们的喜悦。
  「辛苦你了。」
  照王仰头一瞧,仿佛是个被人捉到在做坏事的孩子,双颊红通通地说:「我、我......我是受不了这些小鬼又哭又吵,可不是因为我......喜欢这些臭小鬼!你、你不要误会我很喜欢这差事啊!」
  藏在面具下的唇,咧出一抹微笑。
  「喂!你、你偷偷笑什么?你越来越欠扁了,你知道吗?」凭直觉,照王敢这么说。
  子鸷低头在他耳畔细语道:「今晚给你奖赏,一大盆热水、一壶美酒、我。让你挑,喜欢从哪一个开始享用。」
  羞赧地撇开脸,照王哼地说:「谁希罕啊!」
  殊不知自己细细颤抖的眼睫毛、吞咽着口沫而上下滑动的喉结、冒烟的脸颊,早就揭开了他其实「迫不及待」想领赏的真相了。
  
  
  
  夜晚。
  以双膝着地、双手前撑、向上挺出自己雪白浑圆的双丘、裸露着耻部的羞人兽姿,承受着男人的恩泽雨露。
  猛狞赤红的欲望,于窄热的甬道中,强力抽送出一波波的热流。
  快感像团威力强大的飓风,卷动了体内的一切感官知觉,除了男人所给予的、破坏力超强的愉悦刺激外,他的脑子空白一片。
  男人冲刺的节奏越快,他狂乱款摆腰肢的动作也越大。抛开羞耻,他一心追逐着最终的高潮。
  「啊啊啊啊......」
  大量的白蜜自交合的部位溢出,沿着腿的内侧淫亵滑落。
  「哈、哈啊、哈啊......」
  剧烈地喘息着,他们亲了又亲、吻了又吻,双手怎样也离不开对方的身躯,于是乎,不知不觉地又迎向了下一回合的序幕......
  一整晚,炕上两具合了又分离、离了又纠缠在一起的贪婪身躯,不知餍足地交欢着,做到宝囊已被掏空,再也挤不出一滴精蜜,他们依然索求着对方身体的温暖。
  直到最后的最后,意识朦胧、体力殆尽,他们才相互依偎着,沉沉地睡了......
  
  
  
  勤奋工作的男男女女,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微笑。
  他们并没有昂贵的华服可穿,吃的也是粗茶淡饭,但他们神采奕奕,活得抬头挺胸,骄傲自信。
  他们都知道,只要肯做,在这儿,你可以获得相对的报酬;只要肯拼,在这儿,你可以不断地向上爬。无论你的祖先是否拥有丰功伟业,无论你的父亲是否犯下杀头大罪,你就是你,用不着背负列祖列宗的过去,尽可开拓属于自己的未来!
  照王坐在茶楼里,望着街头上来来去去的人们,想着自己可曾好好地在荣邑的街上,看看自己的子民们脸上的表情?
  没有。他过去从不在乎那些「贱民」们是怎么想的:他们幸福不幸福,他也认为那不是身为君王的他需要去在乎的事。
  可是在战场上遭俘,一夜间从高高在上的「君王」成了最底端的「囚犯」后,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天地。
  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假使自己还有机会重回千阴,他想回去--不是王宫,而是到各地去走走看看。他想和每个地方的人聊聊,想知道这些人的过去,他们有什么样的希望......感觉还有很多静待自己挖掘的地方。
  「怎么了?」坐在对面喝茶的子鸷歪歪头,问着莫名笑起来的照王。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把这儿治理得太好了。真是要命,这样不是让我这个照王显得无能又无脑,差劲到极点了吗?即使你篡夺了我的王位,天下百姓应该也只会叫好,不会想念我这阴险孤僻的照王吧?」
  照王没有半丝嘲讽地说:「我看,干脆连剩下的那些城池也给你,你来做『照王』好了。」
  「我的目的,并不是想夺取你的王位。」
  「不然你的目的是什么?离开我,去追求你的心上人,我懂。但是组织义勇军与你的心上人有关吗?难不成你的心上人是......」
  照王的脑子里跃出了一种可能。
  「是他吧?雪鸦。」
  子鸷苦笑。「没这回事。」
  「你不用瞒了,我知道你怕我再去报复,但是我现在是你的阶下囚,哪来报复他的权力?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你们两个似乎相识很久,但他却不像是很在乎你,还用计让你上了我,于是你太过伤心而离开。」
  照王讲得头头是道,越分析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组织义勇军,打倒我,不但可一石二鸟地报复我当初强抢雪鸦坐陪的仇,还可获得雪鸦对你的另眼相看,如此一来,也许你就有机会成为他的入幕之宾。」
  丹凤眼失去了霸气,照王语带寂寥地说:「原来是雪鸦......他是讨人厌,还有点糟糕,但是你这么喜欢他,我真的没想到......我想我欠你一句『抱歉』,魏子。可是你真见外,死都不肯说,几乎想破了我的脑袋。」
  「不,你误会了。」
  照王抬起头。「我误会在哪里?」
  「我--」
  突然间,街上锣声大作,一名男子边奔跑边叫喊着:「大事不妙了!皇帝派邺王领百万大军前来镇压我们义勇军了!大事不妙了!恩典溪驻扎营已被攻破,大家快点备战啊!」
  子鸷与照王互视一眼,两人极有默契地一点头,冲出茶楼往总堂奔去。
  
  
  
  总堂内,很快地聚集了队长,副队长等级的人,大家在子鸷到场前,早已议论纷纷。凝重的气氛在他们见到了子鸷与照王双双出现时,急转直下成了火爆。
  「禾鬼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带着他?现在不是玩什么调教狗的把戏的时候,大难将临,我们得商量正事啊!」
  青蛇队长忽道:「我知道了!我们将照王绑在阵中,并告诉邺王不许轻举妄动,否则就砍了这家伙的头!这样应可短暂拖延住对方的攻势,给我们乘势反击的机会!」
  「好主意,就这么办吧!禾鬼大哥!」
  照王听了脸一红。不是愤怒,而是感到羞愧。
  因为青蛇说的,九成九是过去的自己会提议的方案。他总是以为做个小人也无妨,只要能保住自己,牺牲别人是理所当然的。换个角度来看,他终于懂得过去的自己很丢脸,不是丢脸在「卑鄙无耻」四宇,而是明知卑鄙却不以为耻的态度。忽略过青蛇的提案,子鸷问:「恩典溪那边的状况如何?有人有详细的消息吗?」
  众人互相对看,就是没有人回答,子鸷失望地叹气。
  「......完全被摧毁了喔!恩典溪那边。」
  跟着这句话,「咿呀」地推开总堂大门,穿着一袭黑袍,容貌秀丽、雌雄莫辨的丽人,迅速成为众人的焦点。
  他促狭地眨眨眼说:「『禾鬼』这名字分明是要人找上你,你是故意还是笨啊?我的知己好友。」
  「雪鸦!你来这儿做什么?」
  「来通风报信的啊!本想抢先一步知会你,王宫中的那些蠢大臣们,终于是纸包不住火,让天隼皇得知了照王被乱贼俘虏的消息。天隼皇帝于是下令,命长子带百万兵前来解救次子,并且杀光『这些无法无天的大胆恶徒们』。」
  仿效天隼皇的口气说完后,雪鸦摇摇头。
  「玩笑到此为止。好友,我的警告是真的,你最好还是想想该怎么投降才好。这回领兵的邺王是个不通情达理、也不知变通的家伙,如果你们坚持不投降,他一定会一个一个,无论耗时多久也会将你们这义勇军彻底消灭掉。邺王军可不像千阴军那么好对付,他们军律严谨,不可能留下以少击多,偷袭成功的机会给你。」
  「投降?!禾鬼大哥,你不会考虑要投降吧?」
  「如果投降,我们一定会死得很惨的!我们绝对不可以投降!我们愿意相信大哥,你一定能像当初打赢干阴军一样,让我们打倒皇族、打倒邺王军!」
  「可是对方有百万军马耶!怎么想,我们的五万军......而且还是未受正规训练的五万兵马,怎样都不可能......即使有禾鬼大哥在,也不可能赢的!」紫衣副队长失控地大吼。
  沉重的现实,压得全场静默无声。
  「呵呵,所以我不是告诉你们,立刻投降就可以解决了。」
  赤狼队长洪一慷慨陈道:「投降等于任人宰割,一样是死,我们宁可战死沙场!我们就是为了争一个更好的明天,所以加入义勇军的。如今未达目的便投降,那当初立下的雄心壮志又算什么?」
  他的话引来不少附和。洪一于是转向沉默的首领。
  「禾鬼大哥,你带领义勇军壮大,我们很感谢你,但是如果你要像你朋友所言,未战先投降......很抱歉,我赤狼将取代你为首领,不再接受你的指挥。我会带着想奋战的人,继续奋战到底!」
  子鸷点点头。
  「我不会阻止你们继续奋战到底,但是我可以向各位保证,即使投降,你们也可保持前的生活。因为......我们不是投降邺王军,我们是投降在--」
  子鸷拉起照王,自己单膝跪在他面前说:「这位千阴的君主,照王的脚下。」
  众人发出了诧异的「什么?」、「疯了吗?」、「他才不会放过我们!」等等
  此起彼落的话语。
  照王瞥了子鸷一眼,看见了一双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的眼。这让他毫不在乎众人对他的质疑,他相信一定有人会像子鸷一样,愿意相信他。
  「我照王将会保证各位身家、性命的安全,不仅不会有秋后算帐的事,只要各位愿意投降,还会一并赦免叛乱之罪。愿意相信我的,就留下;不愿意相信我的,请离开这里。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这个小镇成为一个战场。」
  他毫不动摇的口气,说服了一部分的人,大家开始讨论着该如何选择。
  「你说你保证赦免,但是你敢说你能阻止邺王军吗?他们大老远地跑来这儿,没得到个『交代』便空手而返,会甘愿离开吗?」
  子鸷立刻挺身而出。「我会把自己交出去。投降后,把主将交给敌军处置是约定俗成的老规炬。只要有我扛下责任,相信不至于波及各位。」
  照王脸色一变,正想抗议,子鸷立即语重心长地说:「我禾鬼只有一个请求,倘若各位选择投降,留在千阴,请务必做为照王的助力,帮照王殿下打造千阴,让它成为十二国内最繁荣的国度!」
  
  
  
  结果大约有一半的人愿意给照王一次机会,留下;另一半的人则带走所有的武器、马与大部分的食粮,退至老据点白奇山。假使邺王军不接受投降,对山贼们穷追不舍,他们预备在那儿作长期抗战。
  返回长屋,照王顾不得雪鸦在一旁,揪住了子鸷的衣襟咆哮道:「把自己交出去?你想找死吗?邺王兄知道你背叛我的话,他是不可能再留你活口的!邺王哥最痛恨的,就是不忠不义之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确是背叛了你。」
  「那又怎样?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禾鬼是你,你就是禾鬼?你何必强出头呢?听我的话,不许出面扛下责任!」
  「......微臣能亲眼看到您的成长,已经够感到欣慰的。我现在只是偿付老天爷欠它的代价,我答应过它,让照王殿下改邪归正的话,我的命随时都可以还它。」
  照王又急又气,不知怎么做才能说服这死脑筋的家伙,最后他脱口而出。
  「雪鸦!还有他!你不是爱他的吗?你丢下他一人独活在这世上于心何忍?要是我,我一定会疯了,我会追随你而死......你不希望雪鸦自杀吧?」雪鸦指指自己的鼻子。「我?我才不会为了魏大人而自杀。」
  照王一瞪,这人非挑此刻扯人后腿吗?
  「别听他的,他会的!他只是在故作坚强,其实失去了你,他会非常、非常、非常痛苦,会痛不欲生!我知道,因为我曾经尝过那样的滋味!」
  子鸷苦笑。「照王殿下......」
  「天啊!魏大人,你怎么到现在还没讲呢?照王殿下还在误会我是他情敌啊?真是可怜,再怎么样想报复人家后知后觉,你这也太坏心眼了吧?」雪鸦唯恐天下不乱地说。
  子鸷搂着一脸困惑的照王,也不用回头,便道:「雪鸦,出去。」
  「哟?连个『请』字都没有啊?」
  「请、你、出、去。」
  雪鸦移动莲步的同时,还掩嘴笑说:「羞羞脸,天还这么亮就想做坏事了!照王殿下遇上了具有天赋异秉又如狼似虎的饿鬼情郎,还真是辛苦了。」
  砰!门一关上,照王便迫不及待地推开他。
  「你、你搂错了吧?你不是喜欢雪鸦吗?去找他啊!」
  于鸷一叹,双手再一伸,紧紧地搂住他的腰说:「微臣的心中,自二十年前起,就只有一个人了。」
  「我知道,你用不着一直跟我讲!」
  「对我,他就像是个身分崇高,云端上的仙人。我从不敢奢想能得到他,只想一辈子做他最忠心的朝臣。如今这梦已破碎,但我仍死而无憾,因为在死前,起码我知道了我的主君非常,非常地在乎我。」
  再笨,这回照王也听懂了。他缓慢地瞠开了丹凤眼,嘴张了开来。
  「一直,就是您。只有您。我魏子鸷此生唯一的挚爱是我的主君,照王殿下,没有别人了。」
  照王愣了一盏茶之久,当他总算把这一切都想通后,随即扑到魏子鸷的怀中,以拳头狠狠地搥着他,像在搥墙似的。
  「你该死、真该死!该死、该死、该死!你知道我多......我一直以为......你让我这么痛苦、这么吃醋、这么像个娘儿们般哭个不停!都是你的错!你要负起责任,这辈子给我好好活着,好好地照顾我!听到没有?」
  子鸷虽然被槌得非常疼痛,但他咬牙忍下了。谁叫他爱上的是天下最「残暴」又最可爱的君王呢?
  
  附耳在门板上的雪鸦,嘻地一笑。
  他听到里面的照王殿下在接受完子鸷的告白之后,也哽咽地说出了自己早已发现不能没有魏子在身边,以及他深爱魏子。会说什么「被狗侵犯」的话,也只是为了遮掩自己的恐惧罢了。因为初夜过后,照王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放浪,怕被魏子嫌弃,因此干脆先下手为强,说自己是逼不得已的,以为这样可以躲过伤心的可能。
  「很好、很好,一切都很圆满!恭喜你,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知己好友。」
  不枉他雪鸦一趟千里迢迢地到北方来见证。
  接下来是属于爱人们缠绵的欢喜时间,就当作是祝福他们的贺礼,自己就还给他们两人真正的独处光阴吧!
  
  
  
  奉天隼皇命前来协助千阴国平定山贼之乱的邺王,率着谣言中的「百万大军压境,并在据说贼乱最严重的北方十城及南方交界处--恩典溪畔沿岸布下了相当数目的兵马。
  调兵遣将的风格以稳重见长的邺王自身,则是率领着一营只接受他直接指挥的精锐尖兵,转向陆路,和水岸边的驻军一起夹击山贼派守在恩典溪畔的兵马,成功地让敌人于一时辰后,溃散败逃。
  邺王首战取胜后,下令将双方交战之际,我方所掳的山贼们全数释放,唯一的条件是--他要求这俘虏在返乡的路途上,广为宣传邺王军骁勇善战、兵广将多的景象,还散播他们以风行草偃的速度,在收复失土中。
  目的,就是想在真正交手前,先在心理战上,再下一城。
  不负所期的,隔没几天,一封信以义勇军首领「禾鬼」之名,送至邺王手上,内容简短有力!
  
  「我等接受照王殿下劝降,『反皇义勇军』即日起解散。照王殿下将于湎镇率吾等降民,敬候邺王大驾。此致。」
  
  邺王立刻将大军开拔到湎镇,并在距离湎镇约半里的路途上,顺利与王弟照王会面。
  一点儿也看不出过着吃苦的俘虏生活,反而比过往相见时,更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弟弟,立刻提出请邺王退兵的请求。
  「相信邺王兄已看见,王弟很好。山贼起义之乱,王弟的治理不周得负最大责任,王弟当记取此次教训,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因此请王兄举兵返国,代王弟向父皇谢罪。等千阴国安定下来,我自当前往皇都负荆向父皇请罪。」
  邺王从未欣赏过这个弟弟,因他完全继承了他娘亲畏畏缩缩、躲起来算计他人的样子。
  他还记得有一回,不知三弟、四弟和照王有了什么不愉快,照王竟在半夜时,于皇子们的练马场子内,叫人连续挖了数个大窟窿。马术高明的自己与四弟,虽然勉强撑住,没从马背上摔下,但爱马们的腿都断了。
  更惨的是三弟,不仅摔断了手骨、脚骨,爱马还因为受惊而四处冲撞,被护卫们乱刀砍死--就在三弟面前。
  邺王找出照王是罪魁祸首之后,想出了个惩罚法子!他将照王与那些断腿哀鸣的马儿、被乱刀砍死的马尸,全都关在同个马厩里。他不给照王食物,也不给水喝,告诉照王既然这些马是他害到断腿的,除非他把马儿医好,否则不许出来。饿了,渴了。旁边还有被他害死的「现成马肉」可食。
  ......当然,邺王知道马儿是医不好的,但他就是要照王去想法子。
  他本想关他个三五天当作惩罚,谁晓得照王没胆子就算了,还没种!他碰都不敢碰马尸,不吃不喝一天一夜之后,开始在马厩里胡言乱语、全身抽搐翻白眼、口吐白沫给他看。
  邺王怀疑他根本就是演戏的,不想理会。但照王的贴身随从却跪在马厩外头,见人就磕头,拼命求人救救照王。看在那随从忠心耿耿的分上,邺王告诉他,只要他肯磕五千次头,自己就放人。他估计这随从再忠心,也晓得这样子磕下去,一定会头破血流死掉的,没想到那随从却赌命下去求。
  最后邺王被他感动,在他磕到一千次、人都昏了还在磕的时候,就叫他别磕了,并把当时整整被关了三天、也饿了三天的照王放出来。
  自那以后,照王在自己面前变得安分多了,但是人也变得更阴险。总觉得他阴暗的表情底下,不知藏着什么坏念头。
  这次前来千阴,也不是真那么在乎兄弟之情,要不是父皇下令......
  但,此时站在他面前的王弟--照,无论谈吐举止,或坚定的眼神,都不复见过往给人毛骨悚然的感受。
  不知是什么改变了他?
  「见到王弟安然无恙,王兄甚感高兴。关于退兵一事......既然王弟这么说,这就是你千阴的内政问题了,无须为兄再多千涉,我当然可以立刻带兵返国。」
  照王脸色一亮。「多谢王兄的谅解。」
  「可是刀既已出鞘,未见成果就鸣金收兵的话,恐有伤我邺王军心。为兄希望你能交出『义勇军』之首,好让王兄带回京城,以彰我天隼皇朝之威。」
  「您要......义勇军之首?!」照王的脸色白了白,看了看站在身畔的男子。
  「信上不是说他已投降?他应该愿意扛起这反逆之责,回京受审吧?」邺王不懂王弟干么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
  「照王殿下,让微臣......」男子欲言又止。
  「不行!不可以!」照王忽然激动地抱住了男子。
  真是荒唐!邺王皱超眉。「这是怎么了?」
  照王与男子拉拉扯扯之际,一道身影排开众人,走了出来。
  「我就是义勇军之首,禾鬼。要捉便捉,要砍我头,便砍我头,悉听尊便。不过,你砍得了我的头吗?呵呵呵......」戴着面具,口气相当嚣张地说。
  一声惊呼:「雪--」
  照王身边的男子急忙捣住照王的嘴。
  邺王则看不懂这群人在玩什么把戏。但是,看不懂就别想了。「你的头砍不砍,不是由你作主,逆贼!把面具拿下!」
  「好哇,拿就拿!」
  取下面具,底下巧笑倩兮的脸蛋,竟是邺王梦里寻他千百度的佳人!「是你?!」
  「没想到我会自投罗网是吗?」微一微笑,他转向一旁的照王说:「这样我总可将功赎罪,你不会再记恨我害你的事了吧?我的知己好友就交给你了,千万别太听他的,否则会变得像他一样无趣的。」
  
  留下这样一段话后,雪鸦顶替了好友魏子鸷,踏上前往京城的旅途。
  照王没想到自己也会替人担忧,反倒是魏子鸷信心满满地说:「不会有事的,他可是绝顶聪明的雪鸦,自有办法逃出生天!」
  希望如此。
  照王依偎在魏子鸷的怀中。如果不是雪鸦这「情敌」的搅局,或许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发觉到幸福早已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了。
  谢谢你,我的情敌。祝你好运!
  
  --全书完
  
  编注:关于涉王与濮宫瑛的故事,请见采花系列632《王的恩宠》。
  
  
  祝你幸福
  
  「阿部(注一)」浆,你好吗?
  到新家已经第三天了,你适应得可好?
  葳奶妈很想你哟!我想你现在应该是吃得饱饱的,在睡觉觉了吧?
  从你巴掌大的时候,你就是这么乖的一个小BABY!因为葳奶妈工作很忙,没办法一直把你抱在怀中,你醒着的时候,会安分地在篮子里玩玩自己的小腿,小手,舔舔你的闪电小毛尾,再憨憨睡去--你的睡相,真的可爱得像天使哟!
  那段日子葳妈总是隔四个小时把你吵醒,用针筒和奶瓶装着不知道会不会太烫的ㄋㄟㄋㄟ,努力地塞进你的小嘴。
  好几次笨拙的葳奶妈都害得你的小嘴、小鼻了都沾到ㄋㄟㄋㄟ,但你不知道是天生乐天知命,或是肚子太饿,总是不在乎那些小事,继续努力地吸奶嘴。
  喝完奶,被放回篮子里后,你总是张着一双期望能再多被抱抱的大眼睛,看着葳妈,可是葳妈得狠心抗拒你的诱惑,因为工作不能等。但相信我,部部,葳妈可是很想抱你入睡的喔!
  部部,你知道吗?看着你的小肚肚喝到圆滚滚的,葳妈的心也装满喜悦哟!
  每天葳妈最大的快乐,就是帮你量体重。
  看着你的体重每天都增加,看着你一天天地长大,看着你越来越好动,就是一种小小的幸福。
  虽然中间有过小小的凸槌,像是不小心误以为你粗大的嗯嗯是脱X,结果被医生笑我穷紧张;也曾经每天都担心你的嗯嗯状况,最后发现原来你讨厌在尿布上厕所,只要给你沙沙盆,你每天都会乖乖地上两次嗯嗯,并正常地尿尿。
  哈!看样子,我这奶妈还得多学习学习。
  「阿部」浆,葳奶妈一定不会忘记,你像只小兔子般,四处蹦蹦跳、趴趴走的可爱样子;还有窝在车莓窝里装淑女的样子(啊咧,明明部部是个小绅士~~);
  以及你耍赖在奶妈的键盘上捣蛋的样子。
  「阿部」浆,在这短暂的一个多月中,谢谢你,每天都让葳妈过得很聿福。
  未来你在新家,也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长大哟!
  
  【葳子联络簿】
  一、「就是要李葳番外篇」三合一活动:
  谢谢大家的热情参与,不过有一部分读者的来信,附件有缺漏,小编敦请各位参加者,尽快上狗屋网站的「好康报报」查看一下是否名列其中。如果有缺漏的,没在2008年1月25日前来信或来电联络,会被取消活动资格,无法获得小别册喔!
  二、【孽火3】采花342《十全九美》、【孽火4】采花460《幸福,迷路中》、【孽火5】采花560《太座的花边新闻》有可能再版哟!
  现在狗屋网站,正在举行【孽火】系列的再版调查活动。喜欢【孽火】系列,又错过了这几本的大朋友、小朋友,请把握这难得的再版机会,上网查看相关讯息,并尽快依活动办法之规定,寄E-Mai」给」ove小姐,表达您的意见喔!
  
  注一:阿部是葳子10月底左右,在家门口捡到的幼幼猫。本来是想留下来当葳子的猫儿子,但是一来葳子家的猫猫已经大爆炸了,二来又遇到了合适又能给部部幸福的认养者,于是就红着眼把部部交给他的新把跋了。^_^
  
  因为替小部把屎把尿,玩得不亦乐乎,结果没能准时交出稿子,愧对小编诸位亲爱读者们的忏悔葳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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