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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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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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每一天
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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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弯勿折by过敏季节/阿炮/一路走一路失去/月亮出来了
现代 娱乐圈 老板 受追攻 攻感情不洁 HE
攻:戚宇尚 受:郝春水
剧透:
這是一個有關娛樂圈的文但更像是勵志的鄉下孩子的追夢記。一個單純的窮村孩子郝春水為了唱歌的夢想來到大城市,搭火車的時候不慎被偷瞬間身無分文,卻恰好遇到了從小崇拜的偶像,有點偶像劇的開頭---

  選秀的過程中認識了小攻戚宇尚,一個惡名昭彰的花花公子、娛樂公司的大老闆。初見的衝突引發了小攻對春水的興趣,在小攻有點刻意的引誘下,春水卻是真心實意的喜歡上了小攻。那這是一個包養與被包養的故事嗎?當然不是。呆呆傻氣死腦筋的春水只是很單純的喜歡上大老闆,但大老闆卻說「不行。」「要房子要車要出名都行,喜歡我不行。」

  可是春水不要這些,想要的東西他要自己拚搏。他努力的一個人闖著,即使面對迷茫的未來和看不見的專輯也不回頭向前衝,每天很累很累的同時也沒有忘記打電話唱情歌。對,就像個青澀的傻小子追求心愛的姑娘,天天一通電話,不說話,只是彈彈吉他、唱唱歌,把戚老闆當妞來泡XDDD

  直到有一天晚上,戚老闆沒接到春水的電話,他笑不出來,他煩躁了、擔心了,原來不知不覺中戚老闆也動心了,兩人這才真正的算是兩情相悅了。但是在一起後還有很多問題,兩個人身分上的差距、歌迷等外界的看法,戚老闆愈來愈喜歡春水了,所以也愈來愈不想讓春水出名,只想把他綁在褲袋上天天陪著自己。

  吵架、和好、衝突、磨合,有時候心疼,有時候失落,但最後都妥協了。春水為了夢想始終不放棄,即使一切歸零、重新再來,但他都沒有放棄。看他再次在台上又笑又鬧,看他唱著思念的歌曲,我的心跟著酸了、跟著軟了、跟著感動了。
|郝春水出生的时候,他那个不着调的爸爸正在看温瑞安的小说。

“赫连春水真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爸爸啧啧地摇着头:“郝春水第二好听。”

多年以后他问妈妈,假若时光倒流,还会不会选爸爸做老公?此时爸爸已经去世,妈妈也已再婚,她抬头看了看天,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会。”

“怎么可能,爸爸就是个流氓啊。”

“世界上最好看的流氓。”妈妈恍惚地笑着,摸摸他的脸:“可惜你没有他一半好看。”

“好看能顶个屁用。”春水自己抽了半包烟,剩下的半包插在爸爸的坟头燃了。他高中毕业后在小城的政府招待所里干了三年,只攒下三千块钱,老实厚道的继父不放心,又偷偷塞给他两千。

“春水啊,选不上就紧回来,全当去旅游了。”继父是个高大健壮的卡车司机,春水觉得他比自己印象中白皙清秀的父亲要可亲多了。

“别担心,选不上我就在那找点活儿干,毕竟是大城市,机会肯定比这多。”春水搂了一下继父的肩膀,他比妈妈小了五岁,有时候春水觉得他也是妈妈的一个孩子。

说出来有点可笑,春水这次去X市,是去参加海选。这场选秀的名字后来他忘记了,只记得自己在火车站的厕所里被人偷了背包,于是钱,身份证,手机,换洗衣服,统统没了,只给他剩下了一把吉他。

坐在火车站前的台阶上想了好久,春水还是一筹莫展。举目无亲的城市,身无分文,还没有证件,应该算是一个盲流了。这样想着,春水不知愁的笑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背好吉他,他开始在X市的大街小巷闲逛。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办,就听从命运的安排好了,他会指引你去你该去的地方。”爸爸以前就是这样说的。

大城市的夜来的晚,春水意识到天了的时候,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饭喝水,但并未感觉到饥饿。X市好大,他混迹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像一条小鱼忽然游进了大海,新奇,向往,渴望触摸和融入,后来却发现那只是个超大的生态鱼缸。

终于累的走不动了,春水在一条僻静的小街停下脚步,坐在路边休息。月亮很大,清凉的白月光。他下意识地打开琴盒,约摸着快十点了,在家的这个时候,他通常开始练琴。

有辆车开过来,靠在不远处的路边,春水抬起手臂遮挡住刺眼的灯光,默默等着那车熄火。看见车上的人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春水紧低下头,大晚上的突兀地坐在这里,他怕引起人家的误会。

“卖唱的?”春水闻到一股酒气,抬起头,一个男人弯下腰双手支在膝盖上,对着他的琴盒抬了抬下巴。

春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有点尴尬地触碰了一下琴弦,心想真是好主意,明天一早就用这个法子去挣钱。男人直起腰,开始在裤兜里掏摸,在路灯白的发蓝的光线下,春水看到他拿出十块钱扔到琴盒里。

“给我唱五块钱的。”

春水哭笑不得,因为他没钱找给这个醉鬼。他抬起头,看见男人抱着肩膀靠在电线杆上,一双眼睛很亮,比月光和路灯都要亮------好像并没有喝醉。

“先生,就听十块钱的吧,我没钱找。”.一天没有喝水了,春水的嗓音干涩而艰难。“我嗓子唱不了了,给您弹一段可以吗?”

男人笑了,不置可否。春水心中一动,手指开始微微颤抖,他熟悉这张脸庞。

只要开始拨动琴弦,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到春水的心情。DEPAPEPE的等待入睡的月亮,春水不知自己为何会选这只双吉他曲,只是,想弹。

小街一直没有人和车经过,春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简单柔和的音符雾一样弥漫在整条街道。一曲终了,那个男人收拢了笑容。

“这曲子应该由两把吉他合奏的,你一个人弹太单薄。不过,”他又从兜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郑重地放入琴盒。“弹的不错,不止月亮,我也想睡了。”

看着那人转身离去,春水这才发现路边的暗里都是一幢幢两层的独立小楼,那人应该住在其中的一幢。爸爸,如果一个在你房间的墙壁上贴了六七年的海报上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眼前,该怎么办?春水站起身子,抱紧了吉他。

“简先生,如果您给我一杯水喝,我可以唱那首瞬间天堂,我唱的很好。”

瞬间天堂是简捷的成名曲,他当年就是一个小众歌手,没怎么红过,出了一张专辑后就销声匿迹,想不到这麽久过去了还有人记得他,记得这首歌。

“别告诉我你是我的歌迷,我会难过的。”简捷停住了脚步,他的个子很高,身材称又结实,春水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很慌乱。

“你是我最喜欢的歌手,你的每一首歌我都会唱。”

“回家吧,天很晚了。”

尽管被晾在了街上,春水还是很高兴,原来见到简捷的代价就是五千块钱加身份证加手机加换洗衣服,他还可以接受。

扒住简捷家院子外的铁栅栏,春水贪婪地看着一楼的灯亮了又灭了,然后二楼的灯亮了,一直亮着。

简捷不知道那个小伙子要干什么,始终不肯离去。他没见过几个自己的歌迷,况且是吉他已经弹到这种级别的歌迷,想想都觉得的惭愧。他的运气不好,事业刚起步嗓子里就长了个东西,手术后虽然不影响说话,歌是不能唱了。几年下来,只要不去想也不会难受,今天却被一个从天而降的FANS弄得失了方寸。

洗了澡,喝了一杯牛奶,看了会儿书,刷牙,拉开窗帘,还在。天边隐隐传来雷声。

“你怎么回事,想让我报警吗?”简捷只系着件浴袍,穿着拖鞋,说话的声音轻柔沙哑,一点也不严厉。

“对不起,我只是没地方可去,我早上刚下火车就被偷了,浑身上下只剩一把吉他。”春水惊慌失措,“如果打扰到您了我马上走……”

果然不是特意来找我的,简捷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没有身份证,给他钱也没有旅馆会收他。简捷犹豫了一下,直觉告诉他小伙子不是个坏人,况且比自己矮半头,看起来也不壮实。最重要的,真是弹的一手好吉他。

冲了个澡,春水身上裹了件和简捷一样的浴袍,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大碗面,两个荷包蛋,五根炸肠,还多亏简捷一路拦着,怕他撑坏了。

看着春水吃的香甜,简捷也饿了。他喝了一小碗面汤,不经意地问起:“你来X市干什么?”春水的脸红了,不好意思地笑:“来参加个比赛的海选,今天报名截止,谁想到……”

“想当歌手啊?”简捷问的轻描淡写,主要是见的多了。

“嗯。很难吗?” 春水其实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唱了。

“因人而异,”简捷瞥了一眼墙角立着的琴盒,“机遇很重要,还有好多不确定因素,光唱的好不行。”不知怎的,他有点心不在焉。

简捷为春水收拾了一楼的客房,春水别别扭扭地掏出那一百一十块钱递到他面前。

“先睡吧,明儿早上给我唱唱瞬间天堂,要是真比我唱得好,食宿免费还包路费。”

春水居然很快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什么声音惊醒,睁开眼睛缓了缓,是客厅里有人在说话。他赤着脚轻轻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别在这里,客房还睡着人呐。”

“好啊,背着我偷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轻点……”

简捷的声音很容易辨认,沙哑又性感,另一个,春水很困惑,也是一个男人。

春水躺回床上,没有再接着睡,直到天光见亮,他一直在消化简捷喜欢男人的事实。这方面春水没有经验,想来想去想起了断背山,他一直没敢对别人讲,他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哭了。如果是真爱,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没什么吧?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简捷的偏爱,爱屋及乌,春水并未觉得他的所作所为龌龊。相反,他决定有机会去网上查一下,两个男人,在一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春水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等了很久,他不能不告而别,却又不能上楼去惊扰那两人的好梦,只有干坐着。实在无聊了,他取过自己的琴,开始练习那首瞬间天堂,他不想让简捷失望。

有人敲门。春水打开门,简捷和另一个身材不高却很结实的男人站在门口,那人很粗鲁地揉了揉春水的头,回头对简捷说:“你说的没错,弹的真好,唱的也好。”简捷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睡衣的扣子都扣错了,他伸了个懒腰,指着那个男人对春水说:“叫袁哥。”

春水糊里糊涂地叫了,袁峰叹了口气嘟囔:“这麽点小事也要我去做。”春水不解,简捷笑着冲他点点头:“他能把你被偷的东西要回来。”

二人转身上楼洗漱,春水将信将疑地跑到厨房里准备早餐。他从冰箱里翻出几个鸡蛋,把面粉放入盆里用凉开水搅,打入鸡蛋,又放进葱花胡椒粉和盐,然后开始利落的在平底锅上摊开。等到简捷和袁峰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时,两盘鸡蛋葱花薄饼和热牛奶已经摆好了。

“真是个乖孩子。”袁峰忍不住又来揉春水的头,春水笑着躲开了。简捷拿出一个空盘子,把自己的薄饼出一张放进去推到一边,头也不抬地对春水说:“坐下吃,你不是人不用吃早饭的吗?”

袁峰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春水不着边际地联想到了这个人的锋利。他拉着春水坐下,把牛奶推到他面前:“我不喝这个。”

三个人闷头吃饭,气氛有些拘谨。这时袁峰接了一个电话,挂掉以后对春水说:“还好不是外地流窜的人干的,要不我也没办法。一会儿你跟我去夜未央一趟,人家把包儿给你送那去了,记的到时候要意思一下,这是道上的规矩。”

春水隐约明白了袁峰的身份,忍不住抬眼去看简捷。简捷吃的很投入,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春水不知道意思一下是多少,索性一分没要全给了那个在袁峰面前战战兢兢的孩子,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满脸的稚气。孩子吓坏了,说大哥你想要我的命吗?转身就要跑。简捷一把拉住他,抽出伍佰块钱塞到他手里,挥了挥手,孩子感激涕零的一溜烟跑掉了。

“报名也截止了,你打算回家吗?”简捷看着春水整理背包,淡淡地问。

他们站的地方是夜未央二楼的看台,春水扶着栏杆望下去,舞台上一群青年男女正在练习着劲歌热舞。他回过身在简捷面前站好,恭敬地叫了声“简老师。”刚才他们一路上来,有好几个人这样称呼简捷,他是这里的音乐总监。

简捷自嘲地笑:“我没资格做你的老师,叫我名字吧。”

“我想在这里工作,”春水微微垂下头,“干什么都行。”

“哦,这你得问你袁哥,他是老板。”

袁峰正在旁边吩咐几个手下,此时闻声走到春水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阿呆,薇薇,你们俩过来瞧瞧,这小子跟着你们谁?”

阿呆先生一点都不呆,就是有点娘儿,他一张溜光水滑的脸凑过来,香水味儿刺鼻。春水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袁峰钳住了,只好忍着。

“你多大了?”阿呆皱着眉。

“二十一。”

“嘁,太老了,我不要。”

于是换薇薇小姐来。

相比之下薇薇小姐倒像个男爷们儿,她捏捏春水的胳膊又敲了敲他的胸脯,很严肃地发问:“跟女人做过吗?持久力怎么样?”

春水彻底败了,他使劲挣脱袁峰的手,冲着简捷惊慌地鞠了一躬,撒腿就要跑,却发现简捷趴在栏杆上,早已笑作了一团。

“袁峰你们积点儿吧,看把孩子吓得,脸都绿了。”

“谁让他说干什么都行呢?”袁峰也开心的不得了,“我这是给他长教训,人说话一定要对自己负责任。”

“去酒吧行吗?好几个不错的驻场歌手。”简捷止住了笑,询问春水的意见。春水惊魂未定,僵硬地点点头。

“走,小土鸡,我带你去剪个头发换身衣服。”阿呆搂住春水的肩膀,春水浑身一哆嗦,回过头求救地望着简捷。

“去吧。”简捷冲着他点点头,“这个他比你在行。”

简捷望着春水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袁峰过来揽住他的腰。

“喜欢他?”

“嗯。”

“写了那么多首歌儿了,不如让他唱来听听?”

“还早,再看看吧。”

袁峰的手不安分的在简捷的腰上游走,简捷懒洋洋地开始数数:“一,二……”袁峰飞快地把双手高举过头,一边后退一边说:“活祖宗我马上在你面前消失,你要是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我就从二楼跳下去。”

酒吧的客人不是很多,春水没事的时候就会坐在角落里,听台上的歌手唱歌。跟酒吧的格调有关,五六个歌手倒有一半是民谣风,另外两个唱英文歌。辛迪是唯一的女歌手,尽管她唱的歌春水不怎么听得懂,但是他很喜欢她低沉暗哑的嗓音和安静的台风。

自己什么时候能上去唱呢?春水觉得是一种奢望。一个小城市里出来的孩子,说不自卑是假的。他听不懂英文,弄不懂潮流,到了这里才发现,会唱的都是些老歌,唯一能把他和这个时尚的环境连接在一起的就只有简捷,可最近他忙于一个现代歌舞剧的排练,好多天没露面了。

“懂英文吗小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不知什么时候袁峰坐在了他身边,春水紧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叫了声“袁哥”。

袁峰示意他过来,抬手整了整他有点歪斜的领结,他的手上夹着烟,灼热的烟头在春水的脸侧不时晃动着,春水却没觉得害怕。

“你简老师嗓子不好,但他不听话,总是偷着喝酒。”袁峰四下里张望着,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给我看着他,能劝就劝,不听就给我打电话。”

春水不解地看了看酒吧另外几个侍应,为什么要跟我说呢?袁峰笑了。

“那几个混蛋都是他的人,尽帮着他诳老子。”

“袁哥,我……”春水稍稍退了半步,“我也是他的人,不过,这事我听你的。”

看来袁峰很满意他的回答,习惯性揉他的脑袋,春水想这人以前是不是养过一条大狗呢?抬起头,人已经走了。他听同宿舍的吴奢说过袁峰在道上是如何的冷血和狠辣,此时想来不怎么靠谱,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像一件柔软宽大的棉绒格子衬衫,温暖又舒适。什么时代了,港版帮片不要看得太多。

简捷的歌舞剧前两天终于在夜未央的中央舞台上演了,都是夜总会自己的歌手和舞者,但观众的反映很好。这一天演出结束,他带着几个人来酒吧消遣。物以类聚,简捷的朋友都是些很质朴的音乐人,干净的衬衫和牛仔裤,低调的饰品,没有春水想象里这个圈子的混乱和夸张。有一天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暂时成了春水的梦想。

“我要的是方,不是白开水。”简捷看着春水,一脸的不高兴。

“你不能喝酒。”春水没什么表情,硬邦邦扔下一句话就垂下头。

“春水,我以为咱俩才是一伙儿的呢。”简捷有点像孩子一样的耍赖卖乖,春水丝毫不为所动。

“就因为一伙儿的才不让你喝,纵容你就是害你。”春水嘴里一本正经,脸上却笑的很不厚道,大家起哄:“简捷,又来一个管你的,处境很悲惨啊。”

“喂,想不想上去唱?”简捷抛出杀手锏,就不信你不低头。

“想。”春水老老实实地回答,“那你也别想喝酒。”

春水从家乡来到X市,觉得自己像一株被嫁接了的植物。过去的生活被割裂,长出新的枝条,惶恐,不安,更多的是欣喜和希冀。

凌晨一点,酒吧打烊,春水总是最后一个走。他小心的关掉所有的开关,只留吧台上方一排小射灯。酒吧瞬间陷入一片暗,靠近朦胧的光影,春水从角落里拿出自己的吉他。

这是一天之中他最喜欢的时光。坐上高脚凳,调整好话筒,一曲曲地弹,一首首地唱,直到手机嘟的一声响,定时结束。

“今天就到这里了,各位晚安。”面对着台下漆漆的一片,春水俏皮地扬起嘴角,他微微地鞠躬,然后背起吉他关门离去。身后的几个小射灯从沉醉中醒来,互相交换着眼色,它们由刚开始的不屑、嘲弄,到后来的惊喜和着迷,现在已经习惯在春水的歌声里入眠。

还有人知道春水的小秘密,轮到辛迪唱最后一场的时候,她会在酒吧外面的走廊里等男友来接她。周秦是一个地下摇滚乐队的贝斯手,有时候玩儿疯了会稍稍忘记她,这种时候她也不着急,从走廊的窗子望向外边被霓虹灯染成紫色的夜空,什么也不想,也很美好。

后来有一天她听到了春水的歌声,透明,质感,像清见底的小溪中金黄的沙砾。

“第一眼望见你,瞬间天堂,而后地狱……”每次他的独角戏结束都是这一首,辛迪觉得很有趣。她坐在地板上,从包里翻出一支烟,再去找打火机,头顶一亮,简捷的脸在光影里熠熠生辉。

“简老师你不抽烟为什么要装打火机?”辛迪凑着他的手燃着香烟,拉他在身边坐下。

“随时给一位先生点烟。”简捷惬意地伸直他的长腿,“当然,也包括女士。”

“春水很有天赋,也许你该让他去中央舞台那试试。”辛迪看的出简捷很喜欢春水,却不明白他为什么只让他做一个普通侍应。

“那里乱哄哄的,不适合他,他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开玩笑,做侍应就能做出个前途来?”

“辛迪,等他哪天红了,再也不会听到今晚这样的歌声了,你不觉得多听一天是一天吗?”

“自私。”辛迪笑骂,她感觉到自己手机的震动,周秦应该到门口了。

春水收了琴打算走,忽然听到轻轻的声响。他坐在凳子上没动,停了一会儿,扫了一下琴弦。

“现在,最后一曲,向我最爱的歌手致敬。”

耳熟能详的经典吉他曲,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

简捷在春水长达三四分钟的轮指里几乎没能呼吸,夕阳下曾经富丽堂皇的宫殿如今荒废的让人心碎,他虽然远未经历过辉煌,此刻却想为自己掉泪。想想也没什么啊,可空洞洞的伤感,无边的寂寞,潮汐一样涌来。他知道,这是音乐的魔力,而郝春水,是音乐的精灵。

春水放下琴缓缓走向暗,简捷宽厚温暖的胸膛迎住他,心跳的缓慢而有力。

“简老师……”春水沉醉于他的气息,耳鸣的厉害,他觉得身体里有一只小兽在左突右撞,想要冲破身体的樊笼。

“我想上台唱歌。”

春水的同屋吴奢是夜未央的伴舞,近来最喜欢的事就是叹气。

“我俩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别想在这个城市买一套哪怕两室的房子。”他的女友也是伴舞演员,两个人很投脾气,最近有了结婚的念头。

“那就回家乡去,我老家十多万就能买一套。”春水不解。

“那你为啥不回去?以后不结婚不要孩子,在宿舍住一辈子?再说也得人家让住啊。”

“我还小呢,”春水指了指吴奢脸上的痘痘,“等跟你似地急的起这玩意儿的时候就回老家去。”

吴奢撇嘴:“童子鸡!”

于是春水瞅个空子也开始考虑自己的人生大计。一般酒吧驻场的歌手都是一晚上跑几个场子,春水只在一个地方唱只能混成个温饱。辛迪一个月大概能赚七八千,像自己这样没什么花销的,春水琢磨,大概两年就可以给妈妈他们在家乡买套像样的楼房。

“不许去。”简捷拒绝的很干脆。他给春水找了个声乐老师,每个星期上三次课,剩下时间就是在自己眼皮底下一边学习一边锻炼,等到时机成熟了,介绍给唱片公司的朋友。

春水灰溜溜地走开,他不敢说自己想多赚点钱的事。简老师大概自己生活条件优越富足,就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没有物质上的烦恼。不过现在也挺好,上台唱歌,有人听,还时不时的收到掌声,有陌生女人留电话号码什么的。春水是个知足的人,而且不太喜欢深入思考,脑袋瓜子疼。

“你不能把春水当成自己的蛋天天放屁股底下孵着,这孩子本来就单纯,你不让他出去历练历练见识一下这个圈子的复杂,他以后会吃大亏。“袁峰有点看不下去,劝简捷。

“你甭管,少走弯路少碰钉子不好吗?就因为他单纯,我能为他做多少就做多少,老实孩子非得吃亏受罪才能成事儿,你他妈的哪来的混蛋逻辑!”

简捷犯轴任谁也拿他没辙,袁峰知道他这是跟春水身上圆自己的梦呢,叹气摇头,心说走着瞧。

这一天还不到九点,酒吧所在的城区电力系统出了故障,提前打烊了。

“走,姐姐请你宵夜去。“辛迪拉着春水就往外走,春水紧拿上自己的包:“我请你。”

在一家老店的烛光下吃了两碗馄饨,春水在一片漆中望着城市另一头的光亮,有些向往。

“辛迪姐你带我去看周秦哥他们演出吧?”

那是个规模不大却很热闹的酒吧,烟雾缭绕,挤满了服饰怪异新潮的青年男女。辛迪拽着春水在人群中跋涉,好不容易走到舞台的下面,此时乐队演出正High,周秦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但是被台下飞来的不明物体击中了肩膀,他没怎样,春水脸红了,是女人的胸罩。

辛迪是个近视眼,凑到春水的耳边大叫:“那是什么?”

“没看清,”春水很镇定,怎么着也比内裤强吧。

两人要了果汁躲在一个角落里,看到场中有人很多人跟着乐队连蹦带跳带尖叫,还有人自顾自地摇头晃脑自娱自乐。春水遥望着乐队的主唱兼吉他手,浑身燥热,这对每个弹吉他的青少年都是致命诱惑。

“那些人在嗑药。”辛迪偷偷指给春水看,春水刚要欠起身看个仔细,突然酒吧里一阵大乱,众人开始没头苍蝇一样的乱闯。春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辛迪挡在身后,他正想弄明白状况,有人突然撞到了他的腰侧。

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酒吧那样浑浊的光线下春水居然看清了他的脸,因为实在是漂亮。那人扫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怪异,其中所包含的内容春水过后在看守所里才弄明白。

那晚是对全市娱乐场所的一次突击检查,由于半个城区突然陷入了暗,警力全部进驻了另外半个城区。在春水外套的口袋里,警察搜出了两包花花绿绿的药丸。

两天以后春水被放了出来,他默默地钻进阿呆的车里,精神有些恍惚。

“在里面没事吧?”阿呆心下不忍。袁峰的姐姐也是简捷当年的经纪人,就是因为吸毒过量死在一次聚会中,从那以后袁峰宁可夜未央一年损失百八十万,硬把一应软硬毒品清除了出去,这次春水这孩子简直在挑战他的底线。

“进去好好认个错,他要是骂你打你都要忍着,听见没?”走到袁峰的办公室门口,阿呆不放心地叮嘱,心里其实也是没底。

“嗯。”春水低声答应着,颤抖着手去推门,都忘了敲。

春水的脸上和身上都脏兮兮的,人瘦了一圈,简捷只看了一眼就从椅子上跳起来抓住他:“在里面有没有人欺负你?能吃饱饭吗?我带你洗个澡去……”

“简捷!”袁峰吼了一句,简捷和春水同时被吓的一哆嗦,齐齐望向他。

“过来。”袁峰向春水示意,简捷想拉住人不让过去,被袁峰阴沉的脸色唬住了,只有眼巴巴地看着。

“啪”的一声脆响,春水被抽了个趔趄,他晃了晃站直了,又挨了第二下。

“袁峰哪有你这样的不问青红白就打人,你也得让他解释啊。”简捷不干了,冲上来把春水扯在身后。

“我教训人的时候你不许插手,再不滚一边儿上我连你一起揍!”袁峰狠狠地瞪着简捷,“都是让你给惯的!”

简捷四下里看看突然觉得有点尴尬,整个就一个夫妻俩训孩子,现在唱红脸的登场,于是他这个唱白脸的就乖乖躲到墙角-----袁峰是真生气了,保不准把娘儿俩一锅收拾了。

春水觉得委屈,他略微仰起头,不让眼泪滚下来。袁峰余怒未消想抬手再接着抽,看见春水的一边脸颊已经肿的老高,一时又下不去手。

“知道为什么挨揍吗?”

春水点点头又摇摇头:“袁哥,不是我…..”

“知道不是你,我打的就是你这笨脑袋。两包东西让人塞进去都不知道,警察问你还支支吾吾,你这样将来会被人整死知道吗?”袁峰越说火越往上撞,他抓起手边的一个文件夹拍在春水的头上:“就这样还出来混什么混,趁早给我滚回老家去!”

文件散落了一地,春水蹲下身一边捡眼泪一边噼噼啪啪的掉,袁峰是个硬汉子,最见不了男人哭哭唧唧的,抬腿就是一脚,把春水踹翻在地。

春水一下子就想起了上小学的时候,明明是班长抄了自己的作文,老师却找来了爸爸硬说自己抄袭。当年爸爸也是像袁峰这样不分青红白地打,自己也是像现在这样委屈地哭。“没出息!”春水仿佛又听见爸爸骂他,他一翻身爬起来抹了抹眼泪。

“我不走。”他抬头直视袁峰的眼睛,“以后也不会再被人耍。”

春水的头发两天没洗像个烂鸟窝,脸上的脏被泪水冲的白一道一道的,半边面颊红肿,手指印子还清晰可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只是一双眼睛清明瓦亮的,倔强地瞪视着袁峰。

“好了,别没完没了了。”简捷瞅准时机过来一人拉住一只手,“吃饭去,都饿了。”

袁峰气消的差不多,此时看着春水的样子有点心疼,于是没说什么跟着简捷往外走,谁想春水却拽不动了。

“怎么着,脾气还挺大,不让人说了?”袁峰火又起来了。

“不是,”春水抬头看见了玻璃上自己的脸,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流,“电影里抽耳光不是都左右开弓的吗?你干嘛紧着我一边脸打,两边都不对称难看死了,我不出去,丢人……”

袁峰大哥像一个二踢脚被他这几句话瞬间点燃了炮捻儿,挣脱简捷的手就冲了上去:“小混蛋我他妈的现在就给你抽对称了!”

连续两天被迫早起加班的人以上班摸鱼更文的形式向无良老板进行无声的抗议!

春水在看守所的时候一直在想,那个人如果为了销赃把药丸扔到地上就可以了,为什么要陷害别人呢?百思不得其解,看到袁峰心情好的时候就去请教。

“如果在地上找到,警察会把周围的人都带走。”袁峰冷笑。“还记得那混蛋的长相嘛?”

春水点头。

“如果能再见到他,什么都不用问先狠狠揍他一顿,无论打不打得过。”

春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所以一个月后在停车场看到那张漂亮的面孔时,只愣了一秒钟,上去就是一拳。

他是被简捷和阿呆带着来买衣服的。简捷和几个朋友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春水去参加宇尚传媒旗下一部电影的CASTING,选角。这是一部青春歌舞片,面向全社会海选,其实就是炒作,但是宇尚的电影部部叫座,所以这次选角杀伤力很大。

“男选手年龄的上限是二十二岁,知道为什么吗?”朋友笑的暧昧。“戚少的新宠马上就二十二了,看来这个还真是和他的心,费这麽大的阵仗捧他。”

“管他呢,反正咱们也不惦记他的男主角。”简捷不太在意,春水只要能进了决赛混个脸熟就行,现在唱片公司不景气,任你唱的再好,不会签一个默默无闻的歌手,这年头没人有栽树的那份耐心了,都等着树上掉果子。

春水拎着大大小小的纸袋子,心疼得不得了,一边跟简捷嘀咕着太贵了一边去拉车门,猛抬头就看见一个同样大包小包的人正打开旁边一辆车的后备箱,冤家路窄。

打架对春水来说不算什么,爸爸去世时都三十六了,一直是小城里最有名的混混,一是长得精神,身边女人无数;二是身手了得,打起架来不要命。

其实一拳就已经封住了邸飞的左眼,但春水以为对方是道上的,所以又来了一个飞踢加一个横踹,邸飞昨晚刚被戚宇尚整整操 弄了一夜,本来就腰酸背痛腿抽筋,这下好,趴地上起彻底起不来了。

“怎么回事春水,疯啦?”简捷和阿呆忙跑过来,一个查看地上的人,一个拉住春水问究竟。春水还没来得及解释,旁边的车上下来一个人。

“小伙子,什么深仇大恨,要人命啊?”这人年纪大概有三十五六,斯文秀气,说话慢条斯理的,看都没看地上的邸飞,只对着春水发问。

这是春水第一次见到戚宇尚。

“春水宝贝儿,干得漂亮!”袁峰听阿呆说了前半部分,高兴的又开始揉春水的脑袋。春水极乖顺的让他揉,因为他觉得该简捷说下半部分了。

“你宝贝儿是漂亮了,可他把戚宇尚的宝贝儿打成乌眼儿鸡了。”简捷苦着一张脸,还想上人家的选角呢,泡汤了。

袁峰皱起了眉头,戚宇尚,还真是有点麻烦。这家伙的父亲大人以前是经常出现在报纸头版上的人物,为官清廉口碑甚好,这个小儿子却不怎么地道,娱乐圈儿里骄奢淫逸的大哥大。

“没事,大不了摆桌酒向他陪个罪,这点面子你大哥我还是有的。”袁峰两只有力的臂膀搂着简捷和春水,满不在乎地说。其实他心里有点嘀咕,跟戚宇尚不过点头之交,他能给自己这个面子嘛?不过春水以后想在这个圈子混,一手遮天的戚少是绕不过去的。

“不要提邸飞栽赃你的事知道吗?”简捷当晚有事不能去,拉着春水不放心地叮嘱。“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只管认错道歉,反正他们也不能在酒桌上打人。”

春水明白他的意思,说老师你放心,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装怂呗,等戚宇尚把他甩了我再揍他一顿。

袁峰和简捷都笑起来,觉得这孩子其实不傻,撒出去应该会让人放心。

春水今晚穿的很低调,色的便装小西服,烟灰色的V领T恤,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点点胸肌,既不排骨也不健壮,灯光下蜜色的皮肤散发着柔和的光泽,看上去沉默又乖巧。相比之下邸飞简直可以称得上璀璨夺目了,一件高领无袖的橙红色棉线衫衬着一张雪白的俏脸,如果不是左眼还未散去的淤青,堪称绝色。

来之前春水已经在脑子里把港片社会的鸿门宴过了好几遍,甚至想用不用偷着拿把刀来防身。没想到双方寒暄过后袁峰和戚宇尚还有几个双方作陪的朋友一直在云淡风轻地聊天,两个惹祸的倒被晾在了一边。

“小伙子身手不错,练过?”春水微垂着头其实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了,根本没意识到戚宇尚在向他问话。袁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腾地站起来,有点迷糊地挨个儿望过去,不知所措。

“我问你是不是练过功夫。”戚宇尚温和地笑着,耐心地重复他的问题。

“我爸爸教过我一点,只是一点。”春水清醒过来,意识到是时候道歉了。他斟了一盅酒放在托盘上,双手端着走到戚宇尚的跟前微微鞠躬。

“戚少,我年纪小不懂事,打邸飞是我犯浑。您赏脸喝了这杯酒,该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袁峰差点没喷出来,心说我也没教他,这孩子是跟谁学的啊?戚宇尚接过了酒盅,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端详着,突然头也不抬的说:“小飞,脱了上衣让你袁哥和他的人瞧瞧,我是怎么教训你的。”

邸飞马上就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脱掉了上衣,转过身背对着大家,屋里的人除了戚宇尚全都惊得吸了口冷气。只见邸飞后背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鞭痕,怵目惊心。

“袁兄我和你一样,最恨人吸毒。这孩子背着我吃摇头丸,然后栽赃陷害,再后来又跟我撒谎,我本来不能再让他跟着我。但是他真知道错了,我又是真喜欢他,所以请袁兄和这位小兄弟给我个面子,饶他这一次。”

袁峰肃然起身,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我真没想到戚少是这样爽快的人,我今天什么也不说了,先干为敬。我这个小兄弟以后请戚少多多关照,有用得着我袁峰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戚宇尚微笑着干了杯中酒,他仰起头打量着春水:“告诉我你的名字。”

“郝春水。”春水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喃喃地说着自己的名字,只觉得戚宇尚的一双眼睛像家乡秋日里高远的夜空般深邃莫测,不可捉摸。

“春水,”戚宇尚玩味地笑着,“打起人来可一点也不温柔,象头小豹子。”

春水很顺利地通过了海选和初赛,但是在复赛的时候待定过一次,因为才艺表演不仅是唱歌,还有跳舞,这个春水完全不在行,临时抱佛脚的他在一群音乐学院和和舞蹈学校毕业的孩子里显得很笨拙,但是他唱功确实出色,最后两个音乐人评委力排众议让他进了前二十名。

“人家毕竟是歌舞片,你应该进不了前十,不过从二十进十的比赛起电视台开始直播,到时候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简捷一边安慰着春水,一边给他收拾衣物,入围前二十名的男女选手都必须去宇尚传媒包下的一个宾馆去住,完全封闭。

“别有压力,只要抓住机会把歌儿唱好了就行,吃好睡好,别掺乎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由于到时候手机会被没收,袁峰也变得有点话痨,磨磨唧唧地叮嘱起来没完没了。

“好了好了,我都多大了,烦不烦啊。”春水故作不耐烦地说,其实他的鼻子很酸,眼泪都要下来了,这两个人为什么对自己这麽好,都不知该怎样报答了。

世事难料,郝春水同学本来以为自己在周五晚上二十进十的比赛中会如愿以偿的被淘汰,所以抱着很平和的心态,婉拒了化妆师和发型师想让他闪亮一点的提议,也没穿服装师给准备的衣服,这就让他没有其他人看上去那么像马戏团出来的。导演也觉得他没什么戏,注意力全放在了几个夺冠大热门身上,他要唱简捷最近创作的一首新歌也由着他。牛仔裤白衬衣一把吉他,等春水唱完这首“我终于可以说NO”以后,全场竟然沉寂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有人尖叫,掌声欢呼声四起,后来四个评委老师站起来鼓掌。春水惶恐地四下里望望,心说我的妈呀这些人不会都是袁峰派来的吧?

谁也没想到春水会在比赛的第一轮和舞技出众的邸飞同时直接晋级,更没想到的是,这首旋律简单朗朗上口的“我终于可以说NO”,赛后的短短几天内开始在网上疯传,最后,竟然烂了大街。

挤进前十的选手要想继续参赛,必须和宇尚签约,而且一签就是五年。春水不知怎样才好,想趁着仅有的两天假期回去和简捷袁峰商量一下,不料午饭的时候接到通知,今天是宇尚传媒的周年庆典,晋级的男女各十名选手作为新加入的成员,晚上都要去远郊的鹰堡,戚宇尚的私人别墅。

选手们欢呼雀跃着四散奔逃去准备晚上的行头,只有春水和邸飞慢条斯理地回了房间。邸飞对那别墅熟悉的跟自己家似地,而春水,想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反正不去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下午四五点钟的光景来了几辆车接选手,春水躲在窗子后面看着他们全部离开,背上包儿飞快地下了楼,谁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楼门前停了一辆色的豪华轿车,车身很长,春水一如既往地叫不出名字。他没在意,低着头匆匆而过,在道边招手拦车。

“戚少在车上,让你上来。”车窗摇下,露出邸飞略带敌意的一张脸。

邸飞坐在副驾驶,春水没有办法,坐在戚宇尚的身边。车里的内饰都是崭新的,有一种皮革和汽车香水混合的味道,他胃里突然感觉有点翻腾。

“想溜?”戚宇尚斯文依旧,微笑着发问,并没有生气。

“嗯。”春水老实回答。“我想回家。”

“你家不是在外地吗?”

春水自参加比赛后就住在了简捷那里,不知不觉把那当成了家,听戚宇尚问起,有点惊讶。

“您怎么知道?”

“宇尚要签约的歌手,我当然要了解清楚。”

春水沉默。宇尚旗下虽然有唱片公司,但主要侧重还是在影视方面,签的歌手大都是影视歌三栖,商业化的厉害,并不适合他。

“签约以后马上出唱片,歌曲你来选,唱片卖得好跟着就开演唱会,商演公司跟你□□分成,公司年度大片的主题曲也由你来唱,条件怎么样?跟你老师似的当个小众歌手签个小公司,这些福利想都别想。”

春水无法想象戚宇尚居然是如此爽快的一个人,他迷茫的望着他,好多都没听太明白。车开的又快又稳,春水只觉得胃里的东西一阵阵上撞,他脸色苍白地抓住扶手:“师傅快点停车!”

春水在路边吐个不停,最后胆汁都快呕出来了。有人一直在轻抚他的背,看他吐的差不多了,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和一张湿纸巾。春水漱了口擦干净嘴角,回头一看,戚宇尚正关切地望着他。

“你晕车啊?”

“车越好越晕的厉害,破车就没事。”春水不好意思地说。

“这是新送给小飞的保姆车,林肯领航员,也算不上好车……”戚宇尚看着春水窘迫的样子,觉得很有趣。“要不我陪你打车去?”

“哥哥你不是看上他了吧?”邸飞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抓住戚宇尚的一只胳膊,脸在上面蹭了蹭。“你品位越来越差了,土豹子也能入眼!”

春水一下子想起了他背上的那些鞭痕,很是替他捏了把汗,抬眼去看戚宇尚,微笑着并没有动怒。

“郝春水你别打小算盘,跟我抢人你还差着好几段呢!”戚宇尚咯咯地笑出声来,他的态度显然鼓励了邸飞,后者踮起脚尖,伸出舌头尖在戚宇尚的耳垂上舔了一下,斜乜着春水,一副挑衅的样子。

春水的脸一下子红了,邸飞这个白痴以为天下人都跟他一样不要脸呢。春水紧走几步拉开了车门,坐在司机身边,指着外边的两人冷笑:“邸飞你用不着急着撒尿做记号,不是所有的人都对你的电线杆子感兴趣!”

邸飞的脑袋不是很灵光,没听懂春水的意思。戚宇尚收拢了笑容,眼里的光彩渐渐阴沉下来,春水躲开他的目光,别过脸,不再开口。

汽车驶进了鹰堡的大门春水就被扔在了草坪上,他两手插着裤兜悠闲地乱逛,喷水池,雕塑,花草树木,各色俊男美女豪华汽车……后来暮色降临,整个别墅灯火通明,春水觉得自己该进去了----他又冷又饿。

进到大厅春水就后悔了,男男女女一水儿的晚装,连穿梭其中的侍应都是白衬衣色燕尾服。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牛仔裤帆布鞋和T恤,开始偷偷地向后退,退着退着撞上了一根柱子。

“说你是土豹子还不服气,你看看这有一个人跟你似地吗?”邸飞绕到他身前,穿着一身乳白色的西服,大眼睛尖下颌,跟日本动漫里的王子差不多。

“有啊,”春水揉揉自己的后脑勺。“你,穿的跟只小白兔一样,转过来让我看看你把尾巴藏哪儿了?”

邸飞一拳就抡了过来,春水下意识的抬起胳膊一搪,打在了他的小臂上。春水不干了,稍微一侧身闪电般地抽了邸飞一记响亮的耳光。大厅里的人都被吸引过来,大大小小的明星们平时在媒体和粉丝面前忍的太辛苦,如今在自家的地盘上,都开始疯疯癫癫地起哄架秧子。有人认出了邸飞,仗着酒劲儿喊:“嘿,别给戚少丢脸,冲啊!”

邸飞两次栽在春水手下,急红了眼,扑上来毫无章法的乱打。春水一边躲闪着瞅空在他腰上踹了一脚,刚要补上一拳,手腕被人狠狠地抓住了。

“住手。”戚宇尚低低的声音命令。“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他找茬儿!”邸飞红了眼,扑上来还要再打,被戚宇尚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动弹。

“乖,上楼去换衣服。”戚宇尚柔声说,话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邸飞老老实实地转身走了。

春水试着去挣脱戚宇尚的手,对方不知用的什么手法,一个巧劲儿把他的胳膊扭到了背后,接着在他腿弯处踹了一脚,把他按跪在地上。

春水疼的见了汗,咬紧牙关不出声。戚宇尚一边按住他倔强的头,一边凑到他耳边说:“凡事不要过份,邸飞是个傻孩子,碰巧我就好这一口儿,现在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上楼去给他道个歉,要么就在这跪到大家散场,你选吧。”

二更,姑娘们中秋快乐!

春水无法去考虑戚宇尚给出的两个选择,现在的处境对他来说太过屈辱,愤怒和羞耻的烈火熊熊燃烧,快要将他烧傻了,只知道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抬起他的头。

戚宇尚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十七岁的时候就是X市六十公斤级的散打冠军,后来又被老爹逼着上了三年武警特警学院,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道,如果不快点放手,春水的胳膊就会受伤,可放了手,面子往哪搁?他很不习惯去替别人着想的这种感觉,心里一烦,手上又加了些力,春水疼的一声大叫。

“你不想再弹吉他了对吧?”戚宇尚紧了紧手指,“点个头,我立马成全你。”

只这一句话,如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春水周身狂怒的火焰,他听见自己右臂和肩膀的骨骼在咯咯作响,手腕处和肩胛一阵阵的剧痛。

一滴滴的汗珠落在地板上,由于大厅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春水几乎听见它们依次滴落的声音。

“一,二,三……”戚宇尚在心里默数,如果到十,这倔种还不服软儿,他也只能放手。

“对不起戚少,我错了,你放开我,我马上就去道歉。”春水的声音很平静,他有一种高烧退去的感觉,浑身虚弱无力,心里充满了挫败的悲凉。

在场的人都有些动容。谁都是从年轻过来的,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第一次低头,第一次弯腰,虽然没有郝春水这样惨烈和不堪,此时回想心里还是有点点痛。和春水一起晋级的女孩子里有人开始轻轻地啜泣,虽然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难过。

戚宇尚清晰地听到自己舒了口气,他马上松了手,看着春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和背包,右手的手指不易觉察地在腿上弹拨了几下。

“戚少他可不可以等下再去,议程表里有他的节目,他得抽空熟悉下琴和乐队。”公司负责这次庆典活动的一个高管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先带他去欣姨那里吃点东西,就说我让去的。”戚宇尚看着春水有些灰败的脸,想起他在路上吐得一塌糊涂。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不时有人上去讲话,大家举着香槟酒在下面或起哄或欢笑,宇尚大家庭其乐融融地继续狂欢,春水的事涟漪散去,水面了无痕迹。

春水跟着一个四十出头保镖模样的人向外走,他很疲惫,一点也不想吃东西,心中无比思念家乡自己小房间里的那张床,蓝白格相间的被子和床单。能蒙住头睡一觉该多好,权当一场噩梦。

“我女儿是你的粉丝,她和她的朋友还给你在百 度上建了个什么吧。”中年男人带着他穿过几道门,转过两个回廊,周围逐渐安静下来。他停下脚步,微笑着注视着春水。

“不会吧,怎么会呢……”春水刚才一直昏昏沉沉的,此时犹如在梦中惊醒,着实吃了一惊。

“我也喜欢听你唱歌,能唱到人这里。”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春水有点激动,可很快就低下了头:“今天我的样子太难看了,你女儿知道了肯定会很失望。”

“不会的。”看到春水垂头丧气的样子,粉丝爸爸很想伸出手摸摸他的头,踟蹰了一下还是忍住了。“我跟着戚先生七八年了,头一次见他在公众场合这麽没风度呢,他给自己的定位一直是儒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戚宇尚今天晚上被这个孩子逼得像个地痞流氓。

“邸飞没脑是出了名儿的,倒是你,为什么要和他计较呢?进了这个圈子,以后匪夷所思的事多了去了,你这样不知道进退,会死很多回的。”

“我早知道会尿炕,晚上就睡筛子了。”春水的心情开始好转,他跟着粉丝爸爸推开一扇门,是一间开放式的厨房。奇怪的是,一张宽大的原木餐台上亮着一盏台灯,一个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灯下看书。

“欣姨,打搅了,戚先生麻烦您给这个孩子弄点吃的。”

被叫做欣姨的女人摘下眼镜,把书倒扣在桌子上,很热情地招呼春水:“来吧来吧,我刚包好的小饺子,孩子你喜欢吃水饺还是汤饺?小李你也别走了,一起吃。”

被称作小李的的粉丝爸爸把春水按坐在餐椅上,偷偷树了个大拇指:“比赛的时候好好唱,用实力说话才硬道理。”

欣姨在操作台前忙碌着,春水瞥了一眼餐台上的书皮,“天龙八部。”他不敢笑,走到欣姨的身边。

“阿姨,打扰您了,我能帮忙吗?”

欣姨递给他一个漂亮的铁盒子:“阿姨自己烤的饼干,先垫垫肚子,马上就好。”

各式各样的看起来笨头笨脑的小动物,春水认出一个就吃一块儿,后来翻出一个实在是猜不出来了,拿起来去问欣姨。

“那是头猪,”戚宇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我小时候做的模子,有那么难辨认吗?”

春水手一抖,饼干掉在地上。他默默地走回餐桌边坐下,看着戚宇尚捡起那块饼干,满不在乎地扔进嘴里。

“欣姨多煮点,我也饿了。”

戚宇尚坐在春水的对面,两人面前的汤饺冒着袅袅的热气,缓解着尴尬的气氛。春水集中精力舀起一个饺子,手腕痛得很,勺子颤颤巍巍地磕碰着碗边,一时竟无法送进嘴里去。他慌了,扔下勺子四下里张望。

“这屋里没吉他。”戚宇尚头也不抬地喝了口汤,“用左手吃,过两天就好了。”

春水没有动,他刚才真的吓坏了,无法想象自己没有吉他的人生。

“我刚才打过招呼,今天晚上你不用上去唱了。还有,”戚宇尚站起身,从春水的碗里捞出几个小饺子放在盘子里,全部用勺子切成两半:“把这一碗都吃了,也不用去道歉了。”

饺子很香,春水用左手笨拙地吃光了一碗,连汤都喝得涓滴不剩。戚宇尚看了一眼他搭在桌边的右手腕上那一圈明显的青紫,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又拨出来切好,放在春水的面前,春水不客气地又给吃了个干净。

“宇尚,这饺子有的是,管够。”欣姨疑惑地又盛了一碗端上来,戚宇尚却站起来准备走了。

“戚少,我可以回去了吗?”春水也跟着站起来,他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

“等下跟欣姨去看焰火吧,看完了我派车送你回去。”

午夜时分,半边夜空都被焰火映照的绚烂缤纷。春水躲在人群的角落里,无法和大家一起欢呼雀跃,一是心情不好,再者他来得匆忙,没有穿外套,此刻冻得瑟瑟发抖。

不远处戚宇尚和集团的副总正在聊天,他时不时地瞥一眼春水,看到他抱着双臂缩着脖子,在那一蹦一蹦的。他随手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给身边的一个小企宣,示意她给春水送过去,同时把食指竖在了唇上。小企宣明白,走过去啥也没说把外套披在春水身上,春水感激地笑着穿上,又肥又大的,小企宣帮他挽上了袖子。

“喂,换口味了?你不是只喜欢漂亮无脑型的,拿过来就操,操完了一扔,图省心吗?”副总拉了一下戚宇尚薄薄的衬衫,他们曾经是战友,说起话来荤素不计。

“谁说他不漂亮?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他他正踹邸飞呢,腰一摆腿一抬,那叫一飒。”晚间气温很低,戚宇尚也不自觉地抱起了双臂。

“警告你啊,这孩子和袁峰交情不浅,你别犯糊涂。”

“我还能强了他不成。”戚宇尚慢条斯理地说:“我只不过想把这只小豹子搂在怀里,剪掉他尖利的小爪子,用指甲刀磨得又圆又平,然后在他尾巴上系个蝴蝶结,脖子上挂串铃铛什么的,而且完全出于他的自愿。”

“你要想宠一只猫哪里没有,为什么要难为一只豹子呢?”副总看着他两眼放光的作孽样子,很想上去给他两拳。

“你懂什么,乐趣啊。”戚宇尚又一次看向春水的背影,这时最后一组焰火腾空绽开,映着他的脸上的表情,三十多岁的人了,像个搞恶作剧的孩子。

春水回到简捷的住处时已经快两点了,在路上他接到了阿呆的一个电话,问他在不在家。

“你老师又喝酒了,还感着冒呢,袁哥这次真急了,把人拉着塞车上就走了。他们要是回去你可得劝着点,袁哥眼睛都喷火了。”

春水从外边看一楼着灯,二楼大卧室的窗帘透出暗黄的灯光。他松了一口气,都进卧室了,应该不会是在干仗。当然,以后他会明白的,卧室是最适合干仗的地方。

还是很短小……太忙了,十一假期的时候应该会长一些。

春水不想打搅楼上的两个人,蹑手蹑脚走向自己在一楼的房间,脚下突然踩到软绵绵的一团,吓了一跳。他打开客厅的灯,看到脚踩的是一件灯芯绒的西装,再往前,衬衣,然后鞋、裤子、内裤,甚至袜子。如果这些衣物同属一人的话,春水想,那人应该是光溜溜的很彻底。他一路收拾着放在沙发上叠好,坐下想了想,简老师您现在凶多吉少吧?可我帮不上忙。

春水笑着摇摇头,站起来准备去洗漱,突然间楼上传来一声很大的响动,像什么东西重重砸在楼板上。真打啊!春水跳起来就往楼上跑,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就听到前面几步远的大卧室里传来异样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卧室的门只掩上了一大半,比泻出的柔和灯光更清晰可辨的,是简捷沙哑的呻吟声。

“袁峰,袁峰饶了我吧,啊……”

“一直惯着你你就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还喝不喝了?说!”

“不……喝…了。”简捷的回答被噼啪的肉体撞击声拍打的支离破碎,春水慢慢顺着墙壁出溜下来,蹲在地上。他看到门边的地板上滚落着一只很大的水晶玻璃花瓶,原来是放在床头柜上的,刚才的声音应该就是它发出来的。

春水知道自己应该下楼去了,可他挪不动步子。他浑身烧的火烫,嗓子干疼,有个地方硬的令他羞愧难当-------屋里的两位堪称神枪手,春水都没看见他们的样子,就被他们射出的两颗子弹同时击中,一颗射 入心脏,另一颗,洞穿下 体。

春水一早就趴在餐桌上出神,咖啡壶发出欢快的鸣响,他居然没有听见。

“发什么呆呢?”袁峰湿漉漉着头发从楼上下来,他拍拍春水的头,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什么时候回来的?”

春水的脸红了,但他知道自己永远也不敢跟袁峰撒谎。

“两点多了……”

“哦,”袁峰微蹙着眉头想了想,“对不起。”

“没事。”春水的头垂得很低,好像昨晚放纵的人是他一样。

“简老师呢?我做了他最爱吃的泡菜三明治……”

“他一时半会儿的是吃不了这东西了,还是给我吧。”

“怎么样,打算和宇尚签约继续比赛吗?”袁峰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吃早餐一边询问春水的想法。

“不大想。”春水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了缩手腕,他特意换了一件袖子很长的恤衫。

“不要被简捷的那一套想法束缚住。知道你喜欢音乐,想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喜欢的,但是,前提是什么?物质基础和丰富的阅历、经验和资源。宇尚旗下影星居多,可他的方向音乐公司连个代表作拿得出去的歌手都没有,你签进去了,很可能就是一哥。咬咬牙五年过去,人气有了,钱挣够了,那时主动权就在你自己手里,想怎样都可以。”

春水觉得袁峰的话不无道理。“是啊,昨天戚宇尚还和我说签完约就出唱片,歌曲我选,卖得好演唱会也没问题。”

袁峰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戚宇尚亲自和你说这些?”

“是啊,我还没答应他,我不喜欢这个人。”春水发觉袁峰的表情有些严肃。

“你现在连个新人都算不上,他居然亲自和你谈合约的事,传出去还以为他爱才如命呢。”袁峰冷笑起来。“不用管他,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庄稼了,我建议你接着比赛。不过,”他敲了敲春水心脏的部位。“给我随时保持清醒,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用我教你吧?”

吃过早餐,和春水聊了一阵子,袁峰接了个电话准备出门。

“袁哥,你上楼看看再走吧?”春水挡在他前面,乞求的眼神。

“不去,再给他来几天冷暴力,看他还敢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袁峰恶声恶气地回答,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没头没脑地说:“你可得给我好好的啊,我将来还想过继个小春水作儿子呢。”

春水没理他,心里琢磨照你们俩这麽言传身教下去,够呛。

春水打了个电话向妈妈请教,做了一碗自己以前生病时常吃的清淡的面片儿汤,淋上了香油和醋,香气扑鼻的给简捷端了上去。

简捷醒了,此时正趴在枕头上发呆。春水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拉把椅子坐下。

“唱的真好春水,写的那么俗气的一首歌,让你演绎得风生水起。”简捷的嗓音越发哑的厉害,听得春水心里一个劲儿的发紧。

“你怎么回事啊,戒酒有多难?非得让人恨得想揍你?”春水知道自己这麽说有点不礼貌,可说出来觉得心里痛快不少。

“我也不想的,可总也忍不住……”简捷调皮地夹了下眼睛,偷偷向门外扫了一眼。“嗓子动完手术不能再唱歌,本来都是我自己作词作曲的一张专辑眼瞅着泡汤了,接着你袁哥的姐姐就是我经纪人又出事,就是那会儿上的瘾。”

春水拿起勺子开始在碗里翻搅,他不敢正视简捷的脸,低着头说:“以后再想喝酒就写歌儿吧,我要把第一张专辑献给你,都是你的词曲。”

“我决定继续比赛,宇尚答应给我出唱片。”

简捷抬起头望着他,没有回应。

十进七,为了搏收视率扩大影响,赛事内容改为男女选手结对子,双双晋级或者被淘汰。由于是自愿结组,选手们登时上蹿下跳乱作一团地瞎勾搭,春水也不着急,反正最后会剩下一对,爱谁谁。

是个皮肤白皙的短发姑娘,和春水一样,一直抱着吉他参赛。春水对她有印象,觉得无论从外形和声线,她都像极了世界杯演唱意大利之夏的那位女歌手。

“我就知道会是咱们俩。”姑娘叫蒋敏,笑起来落落大方。“一对儿土豹子。”

导演组有点欺负老实人,其他几对服装造型选歌挑舞忙的不亦乐乎,到了春水和蒋敏这里,反正你们俩音乐素养好,找地方练歌去吧。至于唱什么,任静和付笛生的知心爱人怎么样?

“我靠!”蒋敏姑娘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帮大脑积水的家伙是想让人家一出场就指着咱俩说妇炎洁组合啊!”

春水想了一下,笑的前仰后合,后来他好不容易止住,抹了抹笑出来的泪水:“咱俩吉他在手,上去唱什么到时候谁又能说了算。”

“郝春水你真对味!”蒋敏用力拍了下春水的肩膀,“跟我合作一首李慧珍的爱死了昨天怎么样?”

“为什么是这一首?”春水不解。

“我以前的男朋友也在场上,膈应我好久了,抓住机会出口恶气!”

“谁呀?”春水看着蒋敏眼露凶光,极度好奇中。

“邸飞。”

晚饭过后,春水偷偷跑到宾馆的天台上抽烟,他的瘾不是很大,但心里有事的时候就很想来上一支。和乐队的老师私下里合作了一下爱死了昨天,效果非常好,但老师提醒他和蒋敏,参加游戏一定要遵守游戏规则,如果他俩不征得导演组的同意擅自更改曲目,演出再完美也会被踢出局的。没办法他和蒋敏去见了导演,导演的态度很坚决。

“不行,这首歌不符和标准。你们要是不想唱知心爱人,就再选一首,但必须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男女生对唱。”这时邸飞和他的女伴从一边经过,瞟了春水和蒋敏一眼。他们运气不错,唱周杰伦的屋顶,和两个人走的青春风格很搭。

“喂,你抽烟的样子很流氓。”蒋敏端着两杯热饮跑了上来,胳膊上还挂着件外套。她把饮料放在窗台上,抖开外套示意春水穿上:“从你房间翻来的,不是你的衣服吧?”春水低头看了看,是上次看烟火的时候别人拿给他的,他一直想还,却再没见到那个小企宣。

“不知道是谁的,”春水又开始挽袖子,“谢谢你。”

“是个有钱人。”

“什么?”

“这件衣服少说也得两三万,就那么丢给你,肯定是个有钱人。”

春水撇撇嘴,用几万块钱买件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的西装外套,有钱人就是被钱烧坏脑子的人。

“怎么办呢蒋总,不行咱唱小放牛吧?符合他们的要求。”

蒋敏靠在栏杆上吹了吹自己的刘海儿,叹口气。

“咱们是必须在第一轮一鸣惊人直接晋级的,否则第二轮跳舞,现在你还在不停地踩我的脚呢,没戏。”

“可那些歌不适合我们,而且唱得再好也不会出彩儿。”

“是啊。”蒋敏有点泄气,她递给春水一杯饮料,自己也抱着一杯在胸前捂着,不再言语。

天渐渐了,蒋敏白皙的脸庞在夜色里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春水忽然觉得她像一只萤火虫,就忍不住想去看一眼她的屁股有没有发光,不敢,于是憋得很辛苦,低着头吃吃地笑。

“嗨,你当初怎么会看上邸飞?”他紧寻找话题。

“我们是同学,那混球漂亮的像个小姑娘,我最喜欢欺负他,欺负欺负着就喜欢上了。”蒋敏自嘲地笑。“都说他没脑子,真没脑子就好了。”

“我还以为他天生喜欢男人呢,没想到是半路自宫的。”春水有些感慨。

“他喜欢好衣服好车好房子,有一次出去伴舞挣钱碰到戚宇尚,回来琢磨了一个晚上就在精神上先把自己阉了,然后义无反顾地去了,斩钉截铁的倒真像个男爷们儿。”蒋敏好像说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事,表情很轻松。

春水感觉到蒋敏还是有些难过的,一般坚硬的外壳下都是柔软的芯。他没有恋爱过,不知道将来如果自己爱错了人,会是一种怎样的心境。

第二天选手们集体去宇尚传媒的总部签约,春水把那件外套放在一个纸袋子里提着,蒋敏说的价钱,让他想马上就还给人家。果然,在一堆忙碌的工作人员里,他看见了那个女孩子。

“姐姐,那天晚上谢谢你。”春水用双手递过了袋子。

企宣姑娘愣了一下,马上想了起来。她笑眯眯地望着春水,这个男孩子给人的印象很好,特别有礼貌。

“你知道是谁的衣服吗?”

春水摇头。

“是戚少的。我要是你,就亲自还回去道个谢。”企宣的笑容里有些内容,春水下意识地摇头。

“傻小子,只是去道个谢。有时候几句话就改变自己的命运,不用非得弄得头破血流的。”企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着春水的样子就想帮帮他,不想让他吃苦。“他在十一楼的会议室开例会呢,你去等一下就好。”

十一楼的会议室居然是透明的,隔着玻璃,春水看到戚宇尚像个国旗护卫队的队员一样笔直地立在那里,众下属们站姿也不错,跟部队出操似的。居然还有这样开会的?春水惊诧不已。正在走廊里指挥工人更换绿植的一个员工好像看出了春水的心思,一边把他往边上拽一边小声说:“戚少当过兵,喜欢军事化管理,开会讲究雷厉风行这马上就要散会。”

说着会议室的门开了,大家鱼贯而出,个个表情严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以前看戚宇尚不过是个心狠手辣的斯文败类,可今天这阵仗让春水突然有点怯,他又往墙角缩了缩,想跑。

“郝春水你给我出来,属耗子的,专拣角落里钻!”戚宇尚眼尖,一出门就瞧见了春水,看他缩头缩脑的样子,心里一闷,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戚少。”春水被他骂的一激灵,精神头回来了,挺胸抬头地走过来,有点想踢正步。“我过来签字,顺路把衣服还给您。”

戚宇尚在会上刚训完人,目光依旧犀利,逼视下春水的声音越来越小:“谢谢您。这衣服太贵了,我也不知道拿去哪里洗,所以……”

“哦。”戚宇尚接过袋子,态度缓和下来。“签完了?”

“嗯。”春水跟着他朝电梯方向走。

“我要去机场,你坐我的车回去吧。”

“不用了戚少,我晕车……”

“晕好车是吧?”戚宇尚想起来了,“等你以后唱片大卖,我送你一辆本市最破的32路公交车-----没空调,像条大虫子一样的那种。”

春水无奈地发现,坏人说的话如果有意思,你也忍不住会笑。

还是坐了戚宇尚的车。春水拘谨地坐在他身边,极力控制自己的肠胃能够坚持到终点。

“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好像就剩一个多星期了吧?”戚宇尚一边翻看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春水只听得耳边“叮”的一声响,哆嗦了一下子,他知道这是机会在按铃。可是,他不知道怎样说才是最妥当的,索性沉默。

“嗯?有问题啊?”戚宇尚依然没有抬头,但春水紧张地手心都出了汗,他知道自己在迈出第一步,虽然不是要跳到大坑里去,但对于他的人生极具象征意义。

“也没什么,就是不让唱我们选的歌儿,导演选的又不太适合,估计这轮就要被淘汰了。”他不好意思地撩了戚宇尚一眼又低下头。“对不起。”

戚宇尚把文件放在一边微微地笑了,他注视着春水,对方正把脸朝向车窗的外面。小豹子亮出了他的小爪子,不过这次居然没有伤人,而是向他不露痕迹地乖乖地抓了个挠儿。

让他心里有点痒痒。

“没关系。”戚宇尚的头朝向车窗的另一侧,“比赛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戚宇尚什么也没答应,但春水的直觉告诉他,成了。他的手心在裤腿上反复地蹭着,还是湿漉漉的。

只是几句话而已,可是,春水觉得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下了一夜的雨在清晨止住,春水推开窗子伸了个懒腰,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喷嚏。

“加油郝春水!”他握了一下拳,虽然有点像韩剧里的傻小子,但他觉得很有必要。导演不动声色地默许了他们的选歌,一向冷淡的服装、发型、化妆也不显山不露水地跟了上来,春水明白是为什么,蒋敏有点迷瞪。

“我老师帮着说了几句话。”春水轻描淡写地安慰她。“如果她知道是我去跟戚宇尚暧昧地撒了个娇,她会不会悲愤而死?”

晚上的比赛春水和蒋敏抽到倒数第二个出场,两个人在后台互相打量了一下,笑了,击掌。

一切都很颠覆。

蒋敏额头上勒着一条很宽的色发带,上面有银色的骷髅图案。满是破洞的低腰牛仔裤塞在一双马丁靴里,紧身的色吊带背心,外套一件同样做旧的牛仔马甲。

“你就像一个和异型打仗的女战士。”春水很是慕,“太英姿飒爽了。”

“谁让你唱的是温柔的副歌部分,销魂性感先生。”蒋敏习惯性地去吹自己的刘海儿,没想到被发带勒上去了,只好去吹了一下春水的,春水下意识的闭眼。

此时春水不知道,他的那一首“我终于可以说NO”正在满大街传唱,连着两个星期排在移动彩铃下载前列------他还没正式进入宇尚传媒,就已经要为他们挣到大笔的钱。还有,他不但有了自己名字命名的贴吧,拥趸数量也急剧长,“落花”,虽然既文艺又小资还有点土气,但是没错,那就是他粉丝团的名字。所以当他一条白色宽松的棉质长裤,光身一件色纱网的无袖连帽衫,和异型战士蒋敏一人一把电吉他登场时,演播厅里忽然爆发的尖叫狂呼着实吓了他一跳。

“是我爱死了昨天,誓言割碎你的脸……”蒋敏负责激情满溢的主歌部分,她的声音高亢而沙哑,充满着倔强不甘和无畏地放弃,接着曲风一转急转直下,春水的声音水一样漫上舞台,“睁开眼却看不见,谁在我身边......”然后观众们还没从沉醉中醒来,主歌部分再次响起,这次是两个人合唱。

春水和蒋敏面对面微躬着身子互相飙着吉他,手里的拨片翻飞地让人眼花缭乱,“是我爱死了昨天,看你虚伪的表演,才知道我离你有多远!”他们进入了状态,早已忘记自己是在比赛,到达了对于一个歌手来说极致的享受,乐队high了,观众high了,全场热血沸腾。当最后歌曲结束一声响亮的玻璃碎裂的声音过后,欢呼声几乎冲破顶棚。大汗淋漓地两人互相紧紧拥抱,向乐队的老师和观众鞠躬致谢完毕,蒋敏意犹未尽,她搂过春水的脖子在他的唇上激情一吻。

现场的落花姑娘们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不 要!”

直接晋级的结果是在最后一对选手比赛结束后才宣布的,不过此前春水和蒋敏出色的表现给最后登场的邸飞和他的女伴儿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们双双忘词了。不过好在是周杰伦的歌,他们哼哼唧唧地蒙混过关,评委连拉带拽的加上网络人气加分,磕磕绊绊进入第二轮。而春水他们如愿以偿直接进入前七,提前结束了比赛。

赛后春水有生以来头一次接受记者采访,他对着镜头只会羞涩地笑,所有的话都交由蒋敏来说。主持人为了调动气氛,叫来了现场他的拉拉队。

“你知道你的粉丝团叫什么名字吗?”春水摇头。

“姑娘们,给他听听你们爱的宣言!”

于是十来个小姑娘还包括几个大妈扯着嗓子大叫:“落花有意,春水无情!”

“老天爷啊,你饶了我吧!”春水心里哀号一声,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

宇尚旗下的一部电影在国际上获了奖,春水晋级的第二天,戚宇尚和一干演职员们捧着奖杯坐飞机回国。头等舱里只有他和男女主角导演等七八个人,突然当红的宇尚一姐刘亚指着报纸的娱乐版头条大笑:“我这没进门的小师妹和小师弟也太给劲了,炒作天才啊!”

离她最近的戚宇尚接过报纸,一行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郝春水蒋敏一曲晋级湿吻相庆!”

标题下配着大幅照片,春水被一个姑娘扣住脖子彪悍地吻住,表情从容而灿烂。更令人喷血的是,春水胸前的两点在色纱网衫的下面,清晰可辨。

夜未央的酒吧里就像是过节,挤满了狂欢的人群。随着袁峰一声令下“生意不做了!”所有不当班的员工全都聚在这里喝酒,唱歌,跳舞,庆祝他们的宝贝春水成功晋级。

“袁哥,只是个前七,咱们是不是高兴的有点早啊?”春水目前还是不太习惯张扬,心里有点忐忑。

“这不算什么,等你进了前五,整个夜未央都要停业庆祝。”袁峰灌下一大杯啤酒,“离圣诞节还远着呢,我们需要个狂欢的理由。”

“那我要得了第一咱们怎么办?把全城的人都请来?”

“傻小子,我打赌你进不了前三,人家是个歌舞片,你个一条腿走道的小瘸子,能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春水觉得他说的有理,不过舞台真是个有魔力的地方,想想不能走到最后,他还真是有点不舍。

端着杯扎啤,春水在人堆里四处寻找简捷。他知道简捷对于他和宇尚签约的事不怎么赞同,心里一直惦记着跟他好好沟通一下。

“春水!”不远处辛迪向他招手,简捷正郁闷地捧着杯西瓜汁坐在她身边。

“老师。”春水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简捷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跟那杯肉红色的恶心的饮料赌气。

“别这样简老师,春水表现多好啊,别吝啬,夸奖两句。”辛迪其实挺想给他一杯酒喝,可实在是惹不起袁峰。

“老师,不知道你听出来没有,我的高音还是有问题……”春水总是有办法让他搭理自己,他在简捷的对面坐下,看到他如自己所料的立马来了精神-----三十出头了,被袁峰一直呵护着还是个极纯真的人,没有一点心机。

简捷其实很高兴,他把春水比赛的过程录了下来反复看,这时按耐不住拉着他开始没完没了地分析解释,春水和辛迪静静地望着他,微笑不语。

“老师,给我唱首歌吧。”春水突然说。

“嗓子不行了。”简捷拿过春水的啤酒偷偷抿了一口又放回原处。

“就哼哼几句还不成吗?”春水跑去拿了把吉他回来。“我让你再喝三口。”

“半杯。”

“三口!”

“三口就三口。”

简捷轻轻拨动琴弦,低声吟唱。周遭乱作一团,春水却只听见他的声音,眼里只有他专注的样子。他想起自己床头贴的那张海报,简捷抱着吉他坐在一团蓝色的光影里,低垂着头,像一只熟睡的优雅的天鹅。

“老师,我会做的很好的,像你期望的那样好。“春水的声音有些激动,简捷欠过身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我知道,我知道。”

然后春水就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小兔崽子!”袁峰一直站在后面听简捷唱歌,正神思恍惚地想着回家我得让这家伙光着身子抱着吉他在月光下给我来一首,猛然惊见郝春水小朋友偷香。

春水窜的比兔子还要快,一脸夙愿得偿的餍足。简捷死命抓着袁峰的胳膊,一边羞涩地笑着一边劝说:“好啦好啦,一个小孩子嘛……”

春水一直跑到了大街上,他的心跳的太厉害了,多少年的梦想啊!这件事让他相信,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你想。

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春水辨了辨方向,决定一路走回家去睡觉----袁峰不大可能再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教训。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春水看了一下,陌生的号码。

戚宇尚刚出席完获奖电影的庆功会,但今天对他来说是个极特殊的日子,照以往的经验,根本无法一个人入睡。他知道邸飞在别墅等他,多少年了,这一天他好像都是和不同的人喝酒做 爱,一直到精疲力尽地睡去。

但今年不想。

“你在哪里?”

“夜未央的门口。”春水脱口而出,又反应了两秒才听出是戚宇尚的声音。

“站那别动。”

春水很纳闷为什么自己真的站着没动,脚趾头都没有动一下。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着戚宇尚给下属开会那一幕,军人,多么令人崇敬的职业啊。想当初家乡的小城里没有一个孩子敢欺负他,因为他是郝八一的儿子,可是,他不想要这种令人汗颜的荣耀。爸爸,您为什么只是出生在八月一日呢?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戚宇尚自己驾车在春水的身旁停下。他打开车门摆了摆头,春水就中了蛊似地钻了进去。刚才逃跑的时候太慌张了,他又没有穿外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开始瑟瑟发抖。

“你是不是脑子不够使?怎么就不知道冷热呢?”戚宇尚皱了皱眉,扭开了空调,把自己的外套有些粗暴地扔到他的身上。

春水吸了吸鼻子,把外套裹在身上,那上面还带着对方的体温和一种清冷的香水的味道,他身上一暖,脑子也清醒过来了。

夜这样深,就他们两个人,他说自己脑子不好使……前车之鉴,打是打不过的,春水决定以诚待人。

“戚少,我脑子挺好使的,长的也不漂亮,您停车让我下去吧。”春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心想他要是敢来强的,我先一脚踹折了他。

戚宇尚被逗乐了。

“我从不强迫别人,即使是自愿爬上我的床,我还得看看合不合口味呢。”他在春水身上扫了两眼,“自作多情可不好,心灵容易受伤害。”

春水气的满脸通红,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鼓捣音响。

怀念战友,驼铃,喀什克尔的胡杨……

“戚少,你是刀郎的粉?”春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看戚宇尚的做派,春水以为他爱听英式摇滚或轻歌剧呢。

“不是,他唱的碰巧是我想听的。”戚宇尚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我在新疆武警特警部队服过役。”

今天是个截然不同戚宇尚。春水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明白,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正陪着头狮子在月光下漫步的邓羚,紧张又刺激。

随时保持警。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春水想抽自己一个耳光,这应该是没上车之前就问的。

“你知道军事五项都是什么内容吗?”戚宇尚答非所问,春水更是一脸迷茫地摇头。

“射击、游泳、障碍跑、投弹和越野跑,你选一样。”

“戚少……”

“快说。”

“游泳。”只有这个对春水来说现在这个时辰去做还勉强算正常,如果深更半夜地跟着戚长官端着枪揣着手榴弹在荒野里奔跑,他真怕自己会疯掉。

春水跟着戚宇尚进了一家私人俱乐部,身上仍然裹着对方的大外套,东张西望的看上去有点傻气。已经快午夜了,不多的客人都在酒吧和包房玩闹,贵宾更衣室里只有春水和戚宇尚两人。服务生送来了两条没开包装的泳裤后就悄悄地退了出去,春水站在衣柜的暗影里一边慢吞吞地脱衣服一边盯着戚宇尚赤 裸的背影。

过去现在和以后,春水再也未曾见到过比这更劲瘦挺拔的身材。紧 致挺 翘的臀,优美的腰线,笔直的双腿和结实的背,一路看下来他微微感到有点眩晕,扶住了衣柜的门。

戚宇尚转过身看到春水正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腿间,春水不争气地跟过去瞧了一眼,依稀听到了自己体内各处血管爆裂的声音,剩下一条内裤说啥也不想脱了。

“傻看什么呢?快脱。”戚宇尚有点想笑,憋住了,一边撕泳裤的的包装一边开导春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有什么可羞耻的?”

“我没觉得羞耻,”春水低着头褪下了内裤,明明空调很足的房间,有点冷。“我还小,以后还能长呢。”

戚宇尚侧过头仔细研究了一下春水同学自认为还有发展空间的可爱的小家伙,清了下嗓子:“说的有道理。”

不出所料泳池里空无一人,春水发现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根本无法上戚宇尚的节奏,只游了两圈他就趴在池子边上喘气,回头看到戚宇尚保持着速,一圈又一圈,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如果给他戴上眼罩,就是一只拉磨的驴。”春水披着一块大浴巾坐在池边,端着杯饮料边喝边满怀恶意地想。快一个小时过去了,戚宇尚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大晚上的这家伙到底犯得什么邪呢?春水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春水从不多费脑子,由于戚少所做的持续的圆周运动很据催眠功效,他裹紧浴巾,头一垂,睡了。

应该没过太久,春水激灵一下醒过来,差一点栽到水里。他惊魂未定地揉揉眼睛,发现戚宇尚趴在不远处的池边,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春水轻轻走过去在他旁边单腿跪下,一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很久终于落下,拍了拍戚宇尚的肩膀。

“喂……”

戚宇尚仿佛在梦中惊醒,他抬起头茫然地望向春水,甩了甩头,有些冰凉的水珠溅在春水身上。

“拉我一把。”戚宇尚的声音像从一个遥远的地方急匆匆地了回来,气息不稳。春水伸出手把他拉上岸,内心狂跳不已。

他坚信自己没有看错,戚宇尚仰起头的一刹那,脸上不全是水,还有泪。

春水乖顺的听凭戚宇尚在蓬头下给他洗了头发,冲干净身上的浴液,用一块大浴巾仔仔细细地擦干,过程中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完完全全地裸 裎相对,可两个人都没有起反应,春水心中一片茫然。戚宇尚把他抱起来塞进被子里,接着自己也钻进来,把他搂在胸前。

“别怕,我什么都不干,等我睡着了,你就可以走。”然后没过一分钟,戚宇尚真的睡着了。

戚宇尚的腰侧有一道很长的伤疤,刚才洗澡的时候春水刚刚发现。昏暗的灯光里戚宇尚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忍耐了很久,春水开始轻轻地抚摸那疤痕,入了魔一样,停不下来。

“怎么会这样?”他害怕极了。“不该这样。”

每年李思瑄离去的日子,戚宇尚第二天都会在宿醉的头疼和纵欲的疲惫中不堪地醒来,他知道自己很混账。其实他是想把那个人气的从地下跳出来和他势均力敌地打上一架的,可他连梦都不会给他梦到,确实符和他一向的作风,够狠。

今年不一样。他神清气爽地醒来,发现春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为什么会选他来陪伴自己渡过难捱的一夜,戚宇尚也不是很明白,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个让人安心的孩子,再丢脸的事在他面前做出来也不会觉的尴尬。可是,根本不是只小豹子啊,他略略失望地想,抬头看见自己的外套好好地搭在椅背上。“妈的!”他低低地咒骂,是个小傻子。

“你想要什么?”戚宇尚拨通春水的电话,他不想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和别的人有什么不同。

春水此时早已偷偷跑回家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感冒了,浑身打冷战还有点发烧。

“别跟我动你那些小心思,有想要的就直说。”戚宇尚很不耐烦。

“告诉我你身上的疤是怎麽来的。”春水小声说,有点失望。只一个晚上,灰姑娘的魔法消失,那个人又变回一只混蛋南瓜。

戚宇尚的心沉了一沉,很堵,他忍住想把手机摔到墙上的冲动,不露声色地说:“你现在没资格听。”稍后又补上一句:“慢慢长吧。”

神奇地两次直接晋级后,不知是有意无意,赛制有了顺序上的变化:跳舞,表演,唱歌。这就意味着,春水还没等到他的强项有可能已经被淘汰了。

“别着急,反正咱们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身体要紧。”把春水送到宾馆门口,简捷不放心地叮嘱,还烧着呢。

“我没事。”春水偷偷去看坐在驾驶席上的袁峰的脸色,连个笑模样也没有,小心眼儿,不就一个纯洁的吻嘛。

“袁哥。”春水眼巴巴地望着他。“袁哥。”

“滚!”袁峰抄起春水的包砸到他怀里,春水高兴了,屁颠屁颠地跑了进去。

舞蹈老师姓梁,是个三十出头风韵极佳的女士,早餐的时候春水坐到她边上,把一个白煮蛋剥得溜光水滑的放到她的碗里:“梁老师,我有没有可能不垫底?”

“难度有点大。”梁女士没抬头,用勺子剜了一点蛋清。

“梁老师,您来个化腐朽为神奇吧?求您了。”春水的眼神充满期冀,冲着梁女士噼里啪啦乱放各种电,希望有一种能管用。

梁女士微笑。

春水有一定的武术功底,梁女士为他设计了一套掺杂着功夫的极阳刚的舞蹈动作,阳刚到别人会忽略他极差的基本功。气场!知道吗气场!郝春水你一出场就要把评委和观众镇住,然后趁他们还没回过神来你已经结束,明白?

大家一致认同,郝春水此番休整两天过后,打了鸡血了。他疯了似地没白天没夜地苦练舞技,脚扭了腰也抻了,浑身肌肉酸疼,每天都不知道怎样爬上床的。

“春水,有点过啊,这是跟谁拼命呐?”蒋敏呲牙咧嘴地看着他胳膊上新摔出来的青紫,不解。

“风雨中这点痛算神马……”春水嬉皮笑脸地唱,蒋敏只得报以白眼。不过临阵磨枪还是很有用的,彩排时春水一亮相就博个满堂彩,邸飞心里一惊,这家伙该不是铁了心想夺冠吧?

春水还是有一点郁闷的,比赛的服装定了,开始跳的时候挺严实的,跳到一半的时候要扯掉上衣赤膊上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确没什么好惭愧的,只是,有点排骨,怕被人笑话。

周五的晚上戚宇尚陪着欣姨去小戏楼看锁麟囊,他不好京戏,只为欣姨高兴。昏昏欲睡地熬到三分之一处,被人神秘兮兮地叫出去。

“门红卫!”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你个老骚 货!”

“戚少……”飞鸟音乐的掌门人门红卫是个票友,他今天准备清唱,没有上装,一张脸纤秀白皙,骨架子也小,乍看像个少年。“进来,”他在自己的化妆室门口向戚宇尚招手:“跟你说个正经事。”

反锁了门,门红卫上来就解戚宇尚的裤子,戚宇尚真是有点怕他,不大的空间一边跳着一边摆手:“慢着门总,先说您那正经事……”

门红卫身手敏捷,捉了戚宇尚在沙发上坐下,脱了裤子跨坐在他腿上,一边掏出管润滑剂自己扩 张一边示意戚宇尚看电视:“速度硬起来啊,咱两不耽误,我还有戏呢。”

“每次都搞得像被这个家伙强 奸一样。”戚宇尚苦笑着摇头,定睛一看,七进五直播,春水小朋友刚跳完,一脸紧张地盯着评委。

“看得出你尽力了,但不得不说你在投机取巧。”评委老师毫不留情,春水白费了一番心血,被打击的有点蔫儿-----待定。

戚宇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服装够缺的,让小鸡架儿赤膊上阵。”他掐了一把门红卫的屁股:“电视跟前撅着去,又想挖我的墙角是吧?”

门红卫叉开两腿,雪白的屁股翘的老高,戚宇尚身下一紧,掏出家伙顶了进去。他不讨厌门红卫,无论在生意场上还是性 事上,都是个爽利人。

“啊…..把这孩子给我吧,我注意他好几场了,在你那除了被榨干,在音乐上不会,嗯……嗯……有作为……”门总舒服地晃着他的小屁股,脑子倒还清醒。

戚宇尚知道门红卫说的是实话,飞鸟音乐是个为数不多以音乐和歌手为本的公司,简直遗世而独立,同行们甚至怀疑门红卫自己往里搭钱-----他还有个期货公司,应该算是个商界奇才。

镜头掠过春水,他换了身衣裳站在待定区里,昂着头,精神气又回来了。戚宇尚突然下腹一热,加快了抽 插,门红卫被顶的站不住了,跪在地上舒服地大叫。

“行啊,他今天晚上要是被淘汰了,就归你。”戚宇尚在最后关头撤出,洒在门红卫的腰 臀上,门红卫也自己撸 着射了,哼哼着去拿湿纸巾。

“一言为定啊。”

两人擦拭干净了穿戴整齐地盘腿坐在沙发上,也不管一地的纸巾,门红卫拿过一盘瓜子开始磕。

“今天你输定了。”门红卫有点得意,他磕起瓜子来像只老西子(鸟名),不一会儿就攒了一小堆儿,戚宇尚也不嫌弃,抓起来一把塞到嘴里,端着门红卫的茶杯就是一大口。

“看谁笑到最后。”戚宇尚表面镇定,心里暗骂:“敢给老子掉链子!”

还真就掉了。第二场表演,春水抽到的题目是“做错事的男孩子向女友认错挽回他的芳心。”演对手戏的是邸飞上次的女伴,长发瓜子脸的美女,瞧着春水一脑门子的官司,一脸的不屑。春水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上,无奈什么情绪都酝酿不出来,翻来覆去干巴巴的一句话:“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门红卫笑岔了气,戚宇尚也怒极而笑,这下不用进入歌唱环节了,直接终极PK。春水站在暗里看着台上的选手进行第三轮的比拼,等着他的最后对手出现。他有一点点想哭,还有一点点愤怒,都是一点点,所以更是没着没落的难受。

终极PK之前选手可以清唱一首歌表达自己的心情,向大众评委们拉票。春水没了吉他有点不习惯,他紧握着话筒,对着一片虚空开唱:从来没仔细想过,应该把你放在心中哪个地方,你从来超乎我的想像……喀什克尔的胡杨,谁也没想到他会唱这首歌,和刀郎演绎的完全不同,荒凉而哀伤,温柔又坚定,让人断肠。

戚宇尚紧咬牙关,也不知道心里翻腾的是什么情绪。他和门红卫一人一手心的汗,跟俩死忠粉丝似盯着依次上台的大众评委,居然快要窒息了。

17:15,春水险胜。

“咱俩这样子够傻的。“戚宇尚松了口气,门红卫苦着脸指着电视上悲喜交加的春水:“孩子,你命不好啊!”

随着比赛的竞争进入了白热化,电视台的收视率也一路飙升,他们有了想在拍电影的同时套拍一部三十集电视剧的想法。七进五结束的第二天晚上,广电的高层举行了一个酒会,晋级的男女各五位选手被分散在各个酒桌上点缀,同样惊险入围的蒋敏趴在春水的耳边说:“邸飞不可能同时任两个主角的,电视剧的男一你是不是可以去争取一下?”

春水的心情从昨晚开始就已经跌入了谷底,赢得太难看了。宣布他PK胜出后先晋级的选手们都过来和他拥抱祝贺,邸飞揽住他的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不起啊郝春水,被十七个女人别在腰带上送进五强。”

春水回到宾馆上贴吧逛了一圈终于明白了邸飞的话。由于此次大众评委的筛选倾向于白领、大学生、媒体人等人群,落花们只要有个体面的职业都打电话去电视台报了名。“好像投我票的真的都是女人啊…..”春水努力回想着和他拥抱握手的大众评委们,脸发热,后背上都是汗。

“五进三我一定会被淘汰的,不想那么多,老老实实回公司唱歌去了。”春水不敢喝酒,满桌子也找不到一个吃了能饱肚子的东西,说起话来蔫蔫的。

蒋敏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她也觉得下一轮两个人都该告别这个舞台了。作为补偿,戚宇尚满足了门总退而求其次的要求,答应把蒋敏的唱片约签给飞鸟,蒋敏意外的惊喜之余很替春水可惜,他真的不适合宇尚传媒的风格。

“可是,电视剧主赞助商那位大姐,偷偷看你很久了。”

春水躲在蒋敏的身后小心地向邻桌望过去,所谓的大姐不过三十出头,身材丰腴了点,人长得倒是端庄大气,是本市著名的女企业家,好像是经营连锁超市和快餐什么的。春水的目光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大姐果然不露痕迹地向他的位置望过来,吓得春水嗖地缩了回去。

“蒋总,您不要自己称心了就拿小的开涮,我先告辞了。”春水很饿,他看看四周好像酒会快要结束的样子,起身偷偷溜了出去。

一辆车仿佛等了他很久的样子,无声的在他身边停下。“戚少在等你。”司机面无表情的说,好像出租车司机在问“先生您去哪?”

春水恨自己,因为他没有犹豫就上了车,心里还抑制不住的一点欣喜-----终于还是和人去抢电线杆子了,邸飞他们是为了撒尿,自己是为了什么?依靠?反正在别人看来半斤八两,都是羞耻。

无法想象城市喧闹的主街后面幽深的巷子里,会有原汁原味的四合院。司机在春水身后轻轻掩上门,吱呀一声,一片寂静。

春水缓缓前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觉得自己穿越了。绕过影壁墙,院中的池塘里雾气缭绕,早已残败的荷花在夜色里摇曳着,仿佛活了过来。走过一座小拱桥,穿过一个月亮门,终于看到灯光。春水松了一口气,他以为会出现一个提着灯笼的宫装女人冲他吐舌头呢,妈的戚宇尚,当我是宁采臣啊。

春水在回廊下站了一会儿,听到屋里有异域风情的音乐声。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摇摇头,短时间内也开不出一朵花来,将就着上吧。

客厅的地板中央有一块儿白色的地毯,戚宇尚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白色睡裤,正在随着音乐把自己摆放成各种对春水来说匪夷所思的姿势。春水不知道戚少练得是正宗印度密宗瑜伽,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把阳刚和阴柔演绎到了极致,强健的腹部肌肉群,柔软的腰肢,有力的臂膀,紧绷的臀部……由于他已经进入了冥想的状态,脸上的神情专注而迷惘,神秘而遥远。春水抹了下鼻子,真有出息,只流了点鼻涕。

“你不用下那么大血本诱惑我,我承受不起……”春水无力的坐在地板上。很久以后戚宇尚告诉他,印度密宗瑜伽,是体验性 爱艺术的至高境界,他当时展示的体 位,包括亲吻、拥抱、前 戏、高 潮、后 戏 ,适合与爱人双修-----那一晚,他只是在冥想中与李思瑄双修。

你奶奶的。

随着音乐停止戚宇尚也回了魂,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到春水坐在地板上,双手抱膝侧着脸看他-----脸就别说了,眼睛都有些红。

“怎么,没看见过男人练瑜伽啊?”戚宇尚疑惑地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他抬起春水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憋尿对身体不好,卫生间往左拐。”

春水坐着不动,双膝紧紧并拢在一起。戚宇尚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汗扔掉,两只手轻轻地但不可抗拒地分开了春水的膝盖,春水捂住脸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哀鸣。

“嗨,真长了好像。”春水仍捂着脸不语,戚宇尚把他平放在地板上,解开他的腰带,把手探进去轻轻握住了他。

春水短暂地一声呻吟,被自己生生憋了回去,他抬起上身一口咬在戚宇尚的胳膊上,没舍得用力却又不想松口,就那么又羞又恨地叼着,跟自己赌气。

感到春水年轻的身体在自己的手下微微战抖,戚宇尚心里有些异样。“把裤子脱了。”他哑着嗓子命令,觉得自己的身下也倏地胀大了几分。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什么都不想要……”春水松了口,话音里带了一丝哭腔,他死死地搂住戚宇尚把脸埋在他潮热的胸膛,蹭啊蹭的让戚宇尚徒烦乱。

“那也得把裤子脱了。”戚宇尚恶狠狠地说,“人光着屁股的时候不太容易撒谎-----我有话要问你。”

“为什么要唱喀什克尔的胡杨?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讨好我?”

春水握紧了拳头,把自己摔到泥坑里践踏上千万遍: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眼前这个更恶劣的人,却偏偏鬼使神差地喜欢他。咣当一声躺在地板上,郝春水脱掉了上衣,褪下了裤子,顺带着连鞋袜也扒了个精光。

“戚少,我说我喜欢你成了吧?就是想让你高兴成了吧?”春水有点恼羞成怒。“我也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化成一汪春水来取悦你,可我从没和任何男人女人做过,只能勉强摊成一张春饼了,您凑和着上吧。”

戚宇尚摸摸鼻子,有点窘。春水的小家伙和他的眼睛一齐直愣愣地盯着他,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

“喜欢我啊……”他有点犯愁,用手指戳戳自己的心脏位置:“不行。”

“要房子要车要出名都行,喜欢我不行。”

短小也是更新.......爬走......

春水侧过身子背对着戚宇尚,蜷曲起双腿紧紧抱在胸前。简简单单的“不行”二字,拒绝的傲慢而粗暴,让他冒冒失失敞开的身体和心灵一时间竟无处安放。

多么优美流畅的背部线条啊!戚宇尚无声地感叹。他的手指弹钢琴一样地跳跃着向下,在春水的椎骨上奏出动人的音符。他在他的臀缝处止步,轻轻搔了两下,春水浑身的肌肉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戚宇尚低下头啃咬他的肩胛:“小家伙,不用彼此喜欢也可以很舒服的,要不要做?”

架子上的小香炉里燃着一支细细的香,春水深吸一口那淡淡的清甜,没有动。他听出戚宇尚话音里所包含的复杂的内容:揶揄,满不在乎,甚至洋洋自得。“被惯坏了的老家伙!”这样阿Q似的想着,他被打击的心就真的开始振作起来。

“我想抽支烟。”春水安静地开口,他坐起来抬手去够边上的背包,发现忽略自己的赤 身 裸 体其实是件挺容易的事。

“紧张吗?”

“嗯。”春水深吸了一口,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把烟叼在嘴上,抓住了戚宇尚睡裤的松紧带,含含糊糊地说:“来吧。”

春水叼着烟的样子很性感,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不少。戚宇尚把烟从他的嘴里拿掉摁灭在旁边的花盆里,抓起他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地咬他的指尖。

“吸烟有害健康,不如喝点酒吧?”

戚宇尚轻而易举地抱起了他走向屏风的后面,一张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红木雕花大床散发着暧昧的气息,同样材质的矮几和柜子,越是传统保守春水越是觉出一股情 欲的味道。戚宇尚把他小心地放在鹅黄色的丝绸床单上,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瓶酒和两个酒杯。

“等一下他肯定还会从那里面拿出套子来。”春水不能控制自己胡思乱想,“还有皮鞭,手铐,面具以及各种各样变 态的东西。”可怜的孩子前些日子在网上搜了一些男男A片儿来看,不幸都很重口。

春水接过酒杯,酒液呈现着粘稠的金黄色泽,他晃了晃杯子仰头一饮而尽,舔了舔嘴角,对着戚宇尚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干什么?”

戚宇尚笑了,他捧住春水的头,用大拇指摩挲着他的唇,凑上去吻他。

“慢点咽,我也想喝。”他的舌头灵活地挑开他的牙关,将他口腔里残留的酒液舔舐的一干二净。春水的呼吸变得急促,仰着头往下躺去,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软绵绵的,心烦意乱。

“酒现在流到哪里了?”戚宇尚轻柔地揉捏着他的耳垂儿,春水小声地呻 吟着,无意识地吞咽着口腔里两人的津液。戚宇尚一口咬住他滚动的喉结,“在这里吗?”

“不……”春水含糊地应着,无力地摇头。

“那就是这里。”戚宇尚的舌尖顺着春水的喉咙一路向下,抵在了他的肚脐,他的两只手漫不经心地擦过春水的乳 头,舌尖却用力地向他的肚脐眼里钻。

“啊!”春水大声地叫了出来,从头发丝到脚尖被快 感汹涌地来回冲刷。他不停地扭动着身体,用力抓住了戚宇尚的头发。“不是这里,是下面……”

“没有这么快的。”戚宇尚调笑着揉捏着春水的臀,他的一根手指在他的小腹上打转,“刚到这里。”

“混蛋!”春水咬牙低低地咒骂,伸手下去握住自己。他觉得自己像一只熟透了的快要发酵的苹果,体内有一只虫子吃饱喝足了想要钻出来,可它拼命地蠕动就是撞不破那层皮。

“没出息。”戚宇尚打掉春水的手,他伸出一只手掌盖住他的眼睛:“闭上。”

春水眼前一片暗,下面突然被一个温热的所在包围,他刚反应过来戚宇尚在做什么,虫子就一下子冲出了苹果-----太快了,戚宇尚一边用手背蹭着嘴唇一边放声大笑:“宝贝儿,你不会从一下生就憋到现在吧?”

春水没有回答,他恶狠狠地盯着戚宇尚,紧握双拳,眼神凛冽。戚宇尚渐渐止住笑,有点被吓住了。

“每个跟你睡觉的人你都替他们这麽做吗?”

“不是,”许久,戚宇尚掐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回答,显然他也被这个问题困扰到了。“你是第二个。”

春水非常想知道第一个人是谁,他张了张嘴,觑见戚宇尚的眼睛里瞬间失去了光泽,识趣的没有出声。戚宇尚缓缓地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皱着眉头啜了一口,头也不回地冲春水摆摆手:“去洗澡。”

觉察到戚宇尚的喜怒无常一定和那个人有关。春水简单的在淋浴下冲了冲,擦头发的时候看见豪华的盥洗台上摆着两个绿色的军用搪瓷缸子,里面各插着一把牙刷和一管牙膏。春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发现把手旁边贴着一小块橡皮膏,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李思瑄。

对着杯子出了一会儿神,春水又轻轻把它放回原处,和另一个杯子像原来一样紧紧靠在一起。他在腰上裹了一块浴巾,心里默数“一、二、三”,深呼吸,推门走了出去。

戚宇尚正靠在床头喝酒,他看见春水走过来,拍了拍床,春水撤掉浴巾,大猫一样灵巧地窜上去,悄无声息的在他身边躺下。

漫不经心地抓挠着春水的头发,戚宇尚喝干杯中酒。

“转过身去。”他说。

春水听话地侧身躺好,感觉到对方坚 挺灼热的性 器插入自己的腿间,开始缓缓地进出。屋里很静,只听见身体摩擦着床单悉悉索索的声音,春水含住了自己右手的拇指吸吮着,努力不发出任何响动。

戚宇尚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从后面扶住春水的腰,加快了抽 插的速度。春水弓起的臀部被他下 体的毛发反复地摩擦,难耐的向后蹭了蹭,没有回应。戚宇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复地冲撞他,却又好像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戚宇尚低低的哼了一声,春水的股 间一片湿热。他紧闭着眼睛用力地咬住自己的手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的滋味。

戚宇尚抱着春水坐在浴缸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向他身上撩水。春水忍不住又去看那两个搪瓷缸子,一个严肃另一个却仿佛带着点俏皮,他哑然一笑:分不清了,哪个上面贴着戚宇尚的名字呢?

“跟着我吧。”戚宇尚突然开口。“来去自由。”

“车子房子和钱我自己能挣到,想红也不是太难的事。”春水跨出浴缸拿过毛巾慢慢地擦拭自己,并不是很惊讶。“我不会像邸飞那样和你在一起。”

戚宇尚笑着摇头:“跟我犯倔你得不偿失,过不了多久你会后悔像今天这样拒绝我。”

“你也会后悔的,拒绝我喜欢你。”

春水光着身子走出去穿衣服,戚宇尚觉得怀里空落落的,懊恼地叫住他:“臭小子我不该心软的,我应该操的你爬着去明天的通告,接受记者采访时屁股都不敢沾一下椅子。”

“你现在要进来吗?”春水转过身,“我本来下定决心要尝一下你的滋味。爬着出去其实没什么可丢人的,如果记者问我为什么不坐下,我也不介意告诉他是被我喜欢的人干了一晚上。可是……”

他说不下去了,还是难受了,还是想哭了。

今晚的一切,说到底,充满了挫败感。

“广电和咱们接洽了,电视台趁着选秀的热乎劲儿,要套拍咱们的电影。”副总捧着杯茶溜达进了戚宇尚的办公室,没外人的时候,他们之间很随便。

“前几天你们不是讨论这事儿来的?不吃亏就让他们折腾去,和他们的关系亲密一点对我们有好处。”戚宇尚的头部以前遭到过重击,今天天气阴的厉害,他有点难受。

“这些我都明白,今天不是为这个事找你。电视台的人说,主赞助商看中了郝春水,点名他做电视剧的男一,他现在是宇尚的艺人,得征得咱们的同意。”

副总喝了口茶,歪着头很有兴致地看戚宇尚的反应:据他八婆的秘书讲,邸飞小朋友已经实现了愿望光荣下岗,目前戚少的床上罕见的空着。

“这件事离我还差着好几级呢吧?以后办公楼的厕所没手纸了是不是也要来找我?”戚宇尚没什么反应,找了两片药吞了。

“你不一直要剪小豹子的指甲给他挂铃铛吗?多好的机会啊。” 副总忍不住了,八婆是一种病,可以传染的。

“我现在对他没兴趣了,你们看着办,公司利益最大化记住了就成。”戚宇尚挥了挥手,郝春水,现在提起他只能加重自己的头疼。

“你说的啊,别明天晚上他被淘汰了你发脾气找底下的麻烦。”

“五进三吗?”

“嗯,不能让他进前三。决赛的时候全凭短信,他的人气现在比邸飞要高,五进三还能控制,三进一,还真说不准。”

戚宇尚脑海里浮现出春水那一晚转身离去时的眼神:倔强,委屈,不甘,骄傲……宝贝儿,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给我看看你展翅高飞或扑地不起的样子。这样想着戚少的头痛缓解了不少。

由于早就有心里准备,五进三的晚上被淘汰春水并未受到太大的打击,倒是他的粉丝们闹翻了天:幕!绝对是幕!跳舞最后一名,表演垫底,这次更狠,直接淘汰,根本不让他进入终极PK环节。

春水第一次在贴吧发言安慰姑娘们:好事,这下我可以回去专心唱歌了。

但是有一件事让春水费了心思:妈妈怀孕了。四十二岁的高龄产妇,虽然不是头胎,但已经不能坚持上班了。

“春水你别担心,好好唱,你妈妈有我呢。”继父在电话那头憨憨地笑着安慰他。

去年继父在跑长途的时候出了事,家里卖了房子借了债才偿还了受害人换来平安。未来会有一个肉呼呼的小家伙叫自己哥哥了,春水的心尖儿上麻酥酥地疼了起来:不能让他或她出生和生活在租住的低矮潮湿的平房里。

去宇尚旗下的方向音乐报到,他们给了春水一把钥匙和一个存折。钥匙是公司为他提供的房子,面积很小,只有五十多个平方,但位置很好,装修的也精致 -----好几个一线明星都在这里住过,然后不到一年半载,都自己置业去了,最有名的前房客就是现在的宇尚一姐刘亚。“好好努力吧春水,尽快搬出去,我对你有信心。”方向音乐的经理魏姐是个很年轻的女人,春水觉得她不会超过三十岁。

“酬劳会打到这个存折里,税后,放心地花。”魏姐停了一下,“好几个商演早就敲定了,有代言还在商榷中,过个一两个月电视剧要开机,你八九不离十是男一号。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会很忙,很累。但都是新人必须经历的。”

春水开心地点头,他现在急需挣钱,所以根本没注意,没有关于专辑的一个字。就是说,他的演艺生涯开始了,但暂时和音乐无关。

就要搬离简捷的住处了,东西早已装上车,春水心里有事,磨磨蹭蹭地不想走。

“把这个也拿上。”简捷跪在地上把自己收藏的唱片装了一箱子:“我就不送你了,你袁哥在外面等着呢。”他锤了锤自己的腰,轻轻吸了口气,一大早上的就起来忙忙活活帮春水收拾,后面有点难受。

“老师,男人之间做那种事,很疼吗?”春水终于憋不住了,和戚宇尚糊里糊涂地伪睡了一次,他觉得网上的东西不能和现实接轨。

简捷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想起自己和袁峰在孩子面前忒不检点了,也难怪。既然老师老师的叫着,罢了,厚着脸皮开始传道授业解惑。

“分跟谁做,不喜欢的人当然疼了。”简捷说起这些来居然也是一副认真的样子,如果身边有块板,他一定会把要说的话板书出来。春水忍的好辛苦才没去掐他的脸,太可爱了呀,袁哥你多少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喜欢的呢?”

“也疼,贱疼贱疼的。”

“什么叫贱疼啊老师?”

“就是疼的很欢喜,很享受。”

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车,脸蛋儿粉嘟嘟的,眼神如梦如幻显得眼睛都小了。出于对“贱疼”境界的无限向往,他从此不再是那个彬彬有礼的害羞的青年了,他的体内有一座火山开始蠢蠢欲动,即将爆发出令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羞耻的情 欲。袁峰把春水异样的表现理解为因分离而难过,他使劲拍他的肩膀:“男人总要自己出去打拼的,振作起来!”

简捷和袁峰就是春水的加油站,他浑身突然间又充满了力量和斗志。“让我怎么说,我不知道,太多的语言,消失在胸口。头顶着蓝天,沉默高原,有你在身边,让我感到安详……”春水笑嘻嘻的无比深情地望着袁峰唱起许巍的“礼物”,袁峰一只手打着拍子,跟着轻轻哼唱,到了春水住的楼下,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别给我和你老师丢人!”

“YES SIR !”

春水同学虽然是个新人,但按规矩还是拥有了自己的团队:经纪人夏至,化妆师兼服装师磊子,助理小猫,平均年龄二十五岁。三个人帮着春水收拾了一天的屋子,撤掉了前任一个女星过于萝莉的窗帘床单沙发套等等,换上了大方简单的蓝色主调,又为他添置了一应生活必需品。

“有缘千里来相聚,咱们四个干杯,预祝春水快快红起来,大家也跟着沾光!”小猫是个单纯可爱的男孩子,跟春水年龄相仿,他张罗着给大家倒酒,稳重的磊子一直在端详春水,琢磨着适合他的发型和妆容,而夏至姑娘有点紧张,她入行时间不长,人脉经验都差一些。

“我什么都不懂,恳请大家多多帮助。”春水感觉每个人都很好,觉得自己真是好幸运。

吃完饭回到家里都十点多了,春水舒服地窝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深秋时节,屋里的空调开的很足,温暖如春。“人真是应该过上富裕的生活。”他想。“我要让妈妈他们也住上这样的房子,以后不用在意衣服和蔬菜水果的价格,继父也不用再抽劣质的香烟。”

春水长这麽大头一次思考如此具有道感的严肃的问题,有点不习惯。他摇摇头,拿起遥控器瞎按一气,突然看到戚宇尚出现在一则娱乐新闻里。

春水没顾上听那是一个什么活动,眼里只有戚宇尚:那人穿了一件皮衣,领子微微立起来,剪裁合体的腰身上随意系着条腰带,又酷又帅。小色 鬼郝春水此时还未被所谓的场和商演折磨的奄奄一息,看着屏幕上谈笑风生的戚宇尚顿生危机感:这老小子有钱有势,人长的又漂亮,得有多少人惦记啊!不行,跟他傻耗下去是没有出路的。

挣扎了一个多小时,午夜十分春水拨通了戚宇尚的电话。

“出什么事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

“没事,我睡不着,给你弹一个小样,我自己创作的。”春水紧张地一口气说完,紧又补上一句:“别挂电话。”

他对着手机收敛心神开始轻轻拨动琴弦。戚宇尚此时正和门红卫趴在床上下象棋,他打开手机的扬声器放到一边,催促门红卫:“快点下,别他妈的婆婆妈妈的!”

门红卫白了他一眼,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舒缓忧郁的吉他曲好奇地问:“谁呀,干什么呐?”

“一小混蛋,”戚宇尚笑了,“拿老子当妞儿泡。”

“师徒四人去取经,历尽九九八十一难。”小猫尴尬地笑着,递给春水一个全家桶。

“我不能再吃这玩意儿了,一唱歌就想打鸣儿。”春水惨白着一张脸,强打精神开玩笑。他早上七点飞机,在路上吃了个法风烧饼;下了飞机就被拉去一个楼盘的奠基仪式,在寒风中哆哆嗦嗦唱完一首歌,被塞进一辆车里直奔下一个场子-----坐下吃碗面的时间都没有,上车之前小猫发现只能给他一杯咖啡加一个汉堡;春水晕车还是很厉害,他下车吐光了胃里所有的东西,漱了漱口,补补妆,为一家什么什么专卖店剪彩,唱歌,然后奔赴机场回X市。一上飞机春水裹着毯子就睡着了,没人忍心叫醒他。

但是还没有完。下了飞机离“火舞青春”的新闻发布会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虽然邸飞是男主角,但是春水负责演唱主题曲,他要在媒体和粉丝面前献唱。

“可你肚子空空的累了一天了,等下怎么上台啊?”小猫要哭了,一个多月以来,春水他们就像高速运转的陀螺,未曾有一刻的停歇。由于选秀时的人气积累和“我终于可以说NO”这首歌的蹿红,方向音乐发现他们简直就是签了台印钞机,旗下从没有任何一个歌手这样赚钱,包括这次选秀排在春水前面的人都不行。

“春水……”有两个落花姑娘混进了他的化妆间,看着他憔悴的样子难过的想哭。“你喝点粥,还热着呢。”

春水心里也不好受,这些可爱的姑娘们比赛结束以后一直不离不弃地跟着他,有一次他去一个偏远的县级市演出都看见了她们举起的灯牌。

“动不了了,喂两口。”春水冲着两个姑娘微笑,乖乖地张嘴。年纪大一点的姑娘一边喂他一边簌簌地掉眼泪-----近看才发现,瘦的不像样子,就剩两只大眼睛温柔地望着她,强作欢颜。

“出去不要乱说,我是男人,这是我的工作。”春水喝了保温桶里三分之一的皮蛋瘦肉粥,精神恢复了一些,认真地叮嘱。

春水心里不埋怨任何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再累也没关系。每天晚上少的可怜的睡眠时间,他有两件事是一定要做的:在网银上查一下自己的存款余额,再有个把月,妈妈他们就可以搬家了;给戚宇尚拨个电话,唱首歌或弹段曲子,听那人或慵懒或暴躁的一声“喂”,他就可以笑着入眠-----他不觉得自己下贱,只是遗传妈妈的基因多一些而已,喜欢就是喜欢了,万劫不复我自己担着,怎样?

但有一点让春水很心虚,参加了那么多商演跑了数不过来的场子,他只被允许唱一首歌:我终于可以说NO。没有时间练琴,手指越来越涩,使用过度得不到充分的休息,他的嗓子越来越紧,越来越干。

专辑在哪里?

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被毁掉?

春水笔直地站在演出通道里,看到邸飞神采飞扬的和电影的主创人员、公司高层一起坐在主席台上。这家伙没有白付出,他签的是宇尚的影视公司,第一部片子就是男一,后面片约不断,星途一片灿烂。

春水的出场迎来下面一片尖叫,好多灯牌一起刷的亮了起来。音乐响起,春水一开口就发现嗓子状况不好,他紧紧勒着这头疲惫的马儿,恐惧地想着你一定要坚持到终点不要趴下,不要让她们失望。

回去的路上磊子和小猫向夏至发泄了他们的不满,夏至委屈地哭着辩解:“这些演出都是公司直接下的,我根本说不上话。我也想接一些有质量有档次的活动,可魏姐说了,必须趁着现在的热火劲儿把该挣的钱挣了,咱们一直是集团里的小尾巴儿,这次好容易来了几个能赚钱的歌手,不能丧失机会……”

“他妈的她是不想丧失自己往上爬的机会!”磊子很愤怒,“春水的嗓子都快不行了,以后他还有什么机会!”

春水疲惫地靠在车窗上,他没力气说话和思考,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没有洗澡,他穿着衣服趴在床上,几乎是立刻就坠入了梦乡。他睡得很不踏实,梦到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惊醒。

太晚了,那个人再喜欢过夜生活也应该睡了,春水的手指在手机上停留了很久,最终没有按下去。他刚想去冲个澡,电话响了,是戚宇尚。

“你他妈的怎么还不打电话啊?我等着你扔靴子等的困死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极不耐烦,很搞笑,突然一个晚上没有了春水歌声和琴声的骚扰,他睡不着了,继而有点担心。

春水的泪水很凶地淌着,他不敢开口,知道只要一张嘴自己就会向那个人哭诉委屈。他的心里酸酸辣辣地翻腾着莫名的情绪,抱起琴紧咬住嘴唇。

泪珠滴滴答答砸在手背上,像雨,滋润枯萎的植物。

手机的另一头是令人不安的沉默,戚宇尚感觉到异样,他空着的一只手在枕头上轻柔地来回抚摸着,“谁欺负你啦?”这句话在嘴边绕了好几个圈子,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说,郝春水你能不能停止对你老板我的性 骚 扰呢?”

停了一会儿,春水小声回答:“我只是唱唱歌弹弹琴,勉强算得上骚扰,怎么会跟性扯上关系呢?”

“怎麽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电话,只好先干点别的。可每次干到半道上就被你打断,等听完你唱歌弹琴,我就软了,后面就硬不起来了。连着几次下来,我怕自己会萎掉,所以一到晚上啥也不敢干,只能等你的电话。你说,跟性有没有关系?”

“你,你干活儿的时候可以关机的嘛……”春水吸了吸鼻子,心情开始好转。他听出戚宇尚没有生气,但也不敢自作多情地认为他在逗自己开心。

“关了机又有点舍不得啊,长这麽大还没被人如此有情调地勾引过呢,像法国大餐。”

“那别人是怎么勾引你的呢?”春水很没气节的抖擞起精神问道。

“基本上都是屠宰场式的,上来就扒皮开膛捅刀子,过程中求饶惨叫哼哼最后翻白眼儿,都差不多,没一点新意。”

春水终于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沙哑的嗓音像一块破布被风吹的扑啦啦响,他想问那你为什么还乐此不疲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自己的笑声噎的剧烈地咳嗽起来,他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戚宇尚维持着通话的姿势好长时间才想起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到静谧的夜空中繁星闪烁,仿佛一抬手就可以摸到。

“不管郝春水的事,公司利益最大化,这可都是你说的。”副总一大早上被戚宇尚的电话吵醒,趴在被窝里气哼哼地说。

“只要是个我旗下的艺人,这样涸泽而渔焚林而猎我就得过问,公司的利益就只有几个月吗?把人都使唤死了以后你们大眼瞪小眼喝西北风去?”戚宇尚先差秘书去了解了个大概,觉得方向音乐做的有点过了。

“我说你是不是对这小子上心了?想当初刘亚刚出道的时候跑场子累的哇哇大哭,坐在你办公室一边嚎一边说恨自己不是个男人,你不也没搭理她吗?”副总没了睡意,公司里跟戚宇尚有过瓜葛的几个男艺人,大家只不过是心照不宣地为他们创造机会,戚宇尚从没有为了谁直接闹到台面上。

“告诉小魏媒体最近特别关注压榨选秀明星的事,让她把握好尺度,我们公司不想因为这种事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戚宇尚没有理会副总的询问,停顿了一下又说:“别提我,表明是公司的意思。”

春水并没有傻等着魏姐她们大发慈悲,他一大早起来给夏至发了个短信,让她跟公司请假,因为自己失声了。下了一碗面条煮了俩荷包蛋,他吃饱喝足又给小猫发了条信息,于是半小时后磊子开着自己的车载着他和小猫去了医院-----去看本市最著名的耳鼻喉科专家。

“你必须让嗓子得到充分的休息,每天都要来做雾化,我再给你开点药。”老医生皱着眉。“一个星期内不能唱歌。”

春水望着老大夫可怜兮兮地在纸上写到:“不行啊阿姨,您给开点药打一针吧,演出合同都签了,公司不答应。”

“咱们国家还是社会主义吧?你不是包身工吧?还真要把人逼死?”老大夫气得拍了桌子,医嘱写的力透纸背:噤声半个月,否则永远不能再唱歌!

不得不说,昨晚戚宇尚虽然只说了几句没什么要紧的混账话,春水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如何在不和公司闹僵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他的头脑突然变得异常的清晰。目前自己最该做的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嗓子是革命的本钱,老小子戚宇尚是革命的动力,自此成为郝春水一生的不二真理。

公司开恩给了春水半个月的假,但嗅觉灵敏的媒体还是相继登出了“选秀歌手郝春水过度劳累导致失声”、“选秀新人被压榨前途堪忧”等等负面新闻,春水从医院做完治疗回家,在几个著名网站的娱乐版上都看到自己皱着眉和助理进出医院的照片。

“娱乐圈真是个奇妙的地方,我像头傻骡子一样没日没夜地场时根本无人问津,比赛时的人气渐渐消退,媒体更是把我给忘了,现在被逼无奈闹这麽一出,反而登上了头条成为新闻人物。”他这样想着渐渐觉得自己好像悟出了些什么,一时又说不太清楚,就是一种“钥匙握在手心我要不要去开那扇门”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太好。春水发现有些最初的东西像细沙一样不易觉察的从他的指缝偷偷溜走,而他并不是太在意。在家休息的这几天,又有两笔演出的抽成打到了他的账户上,他平生第一次给家里汇钱,而且一汇就是十好几万。妈妈在电话里哭的不成样子,春水泪光闪闪地笑着对她说:“好姑娘不要哭,这只是个开始罢了。”

挂断了妈妈的电话,春水忽然很想念简捷,刚掏出手机想起他和袁峰前些日子出国度假去了,好像是为了纪念一个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的日子。

“老师,我有点乱。”他喃喃自语,其实他的嗓子并没有到失声的程度,这几天充分的睡眠和及时地治疗,恢复得差不多了。“比起音乐上的进步,挣钱让家人和自己的生活变得富足好像更让我开心,还有,为了保护自己我很镇定地撒谎了,再有更严重的是,我一厢情愿地爱上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坏家伙,你知道了一定会气的发狂的。”

算不上忏悔,嘀咕这些话的时候春水也没有自责,但想象了一下简捷在将来的某一天也许会因此失望地转身离他而去,他害怕了,觉的这是比让袁峰暴揍一顿更加可怕的事。

手机响了,把紧张地差点浑身痉挛的春水解脱出来,是蒋敏发来的短信:你的嗓子怎么样了?对不起我刚知道。

“不用担心,好多了。”春水按了回复键,房间里很静,几乎可以听见空调的运转声。好久没有见过蒋敏了,春水特别想和她谈谈。他又发了一条:你在哪里?

蒋敏开了一辆奶黄色的小甲壳虫来接他,春水坐进去一面新奇地打量一面感叹:“蒋总你发财了?这车很贵吧?”

蒋敏也瘦了一些,但人显得很精神。她看到春水有点憔悴的的样子,说起话来还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嗓子,心里十分难过。

“我哪里买得起,又没有你那麽炙手可热。这是我老板的,他有好几辆车,我就说了一句这车好可爱,他就让我随便开。”蒋敏并没有表现出同情,她知道春水不需要。

春水明白蒋敏口中的老板指的是她唱片公司的老板门红卫,这个人据说爱才如命,春水也有过耳闻,可并不知道自己曾经和他擦肩而过------的确命不好,门红卫把旗下的歌手当儿子闺女样的宠。

“我说你最近不大对劲啊,戚少。”门红卫收拾了棋盘给戚宇尚倒了一杯茶。“你老追着我下棋别的啥都不干可不行,我记得咱俩是炮 友来着,啥时候变棋友了呢?”

“你这快四十的人了就不能寻个好人嫁了,我还能给你用一辈子?不定什么时候我让人给拿下,家伙不能随便外借了,你得多凄惨呐。”戚宇尚最近被郝春水死缠烂打,要说一点想法没有也不太可能。

“喂喂戚宇尚你是不是对小混蛋上心了?我的晚景是否凄凉不要紧,要紧的是你真的要枯木逢春了?”门红卫一对小眼睛闪闪发亮,他最近也闲的无聊。“走,我请你吃晚饭,你给我讲讲小混蛋的手段……”

门红卫就住在自己公司的楼上,他拉着戚宇尚进了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没什么名气,但特别合两人的口味。

春水和蒋敏进来的时候雅间已经满了,他们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蒋敏点了几个清淡的菜,要了一壶茶,两个好久未见的朋友埋头只顾叽叽咕咕地聊彼此的近况,时不时吃吃的低声傻笑,根本没有发觉旁边竹编屏风后的雅间里两双眼睛正透过缝隙冲着他们冒光。

门红卫是兴奋的,那不是小蒋敏吗?居然和自己一直惦记着挖墙脚的郝春水有奸 情!真是个好姑娘。

戚宇尚是恨的,小混蛋高兴得什么似的,菜汁儿流了一嘴角,居然很享受地侧过脸让那姑娘用纸巾擦拭。还有,你他娘的不是失声了麽?现在不正是噤声期间麽?连着好几个晚上了你光给老子弹琴一个字也不说,害的老子整宿的睡不好觉……

他掏出手机不顾门红卫诧异的目光发了一条短信:今天晚上别弹了,给我唱首歌好吗?

春水和蒋敏正聊在兴头儿上,他被蒋敏所描述的飞鸟音乐的顶级录音室迷得神魂颠倒,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匆匆回了几个字就扔到了一边,接着流口水。

“我嗓子还没好呢,不能出声。”

戚宇尚对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子,突然觉得有点冷。他猛灌下一杯啤酒,抹嘴冷笑:喜欢我?不要房子车子票子不用我帮你出名,因为你喜欢我。

放长线钓大鱼,郝春水,你才是上位的个中高手,聪明过头了吧?

X市的冬天永远是阴冷而漫长,这一年来的特别早。春水和蒋敏离开好久了,戚宇尚和门红卫才从饭馆出来。没走几步,戚宇尚的头痛毫无征兆的突然发作,他死死攥住门红卫的手,苍白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冷汗,五官疼的扭曲在一起。

“宇尚!”瘦小的门红卫吃力地抱住他,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去打电话。

“不用,过去这一阵就好了。”戚宇尚紧紧地把门红卫搂在怀里,头埋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李思瑄你这个混蛋!”他低低的声音咒骂。

门红卫吓坏了,他拖着戚宇尚在路旁的公交站点坐下,轻轻揉按他的太阳穴。“宇尚你醒醒,我是红卫,是红卫啊……”

“我知道。”戚宇尚笑了,他摸了一把门红卫的脸,急的又是汗又是泪的。“你知道那家伙临死前是怎样交待我的吗?”

“他为什么不让你一起去死,留着你受这份洋罪……”门红卫松口气,他没见过李思瑄,只知道戚宇尚自他死后再未有过真正的欢乐。

“他说,滚回老家去!还有,你要是敢跟着我,我就做一个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那家伙说到做到的你知道吗?”

天很冷,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谁都没有注意公交站牌下冰凉的座椅上的两个男人。戚宇尚解开大衣的扣子,把冻的一直哆嗦的门红卫裹在胸前,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悦耳的吉他曲----郝春水来电话了。

这是郝春水第一次弹给他的自己创作的小样,后来他再次弹起的时候戚宇尚就同时按下了录音键,然后,这就成了郝春水的专属铃音。

戚宇尚的头疼像一个冰疙瘩,被春水淙淙流淌的小溪一样的琴声冲刷的一点点融化,最后消失无踪。

“走吧门总,让媒体拍到了像什么样子。”戚宇尚拉起门红卫,把大衣披在他身上,听任手机一遍一遍地响着,始终没有去触碰。

真是可惜了,一把好嗓子,弹得一手好琴。

春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戚宇尚不再接听他的电话。一天,两天,半个月的假期过去了,不曾关机,也没有挂掉,只是不再接听。

“再休息一个月吧,嗓子是大事,马虎不得。”魏姐对前去公司报道的春水说,她的表情有些异样,春水不会傻到认为这出自她和公司的仁慈,一定有什么地方出状况了。

“他们不是要雪藏你吧?或者封杀?可你除了病了一场,啥也没干呀?”小猫、磊子和夏至都被公司指派给了别的艺人,说是暂时借用,但谁都明白春水被弃用了。

“你知道吗?公司本来已经答应了电视台让你去拍电视剧,现在反悔了,有几个接洽的差不多的代言也放弃了,对外的借口都是要保护旗下艺人,保护你的嗓子。放着大笔的钱不赚,这不是方向音乐的初衷,更不是魏姐愿意的。问题出在上面,春水,你得罪宇尚的哪个高层了?或者直接说吧,你怎样得罪戚少了?”夏至临走前悄悄地对春水说,她还年轻,没有资历,费尽心思只打探到了这麽多,但足够用了。

但春水还是不明白,就因为那个短信,就因为自己撒了个小谎?可他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自己也是逼不得已,不至于被打压成这样吧?

问题远比他想象的严重。没了演出就没了收入,之前他把几乎所有的钱都打给了妈妈,以为自己可以很轻松地再接着挣。但现在,他连每月二千多元的房租都付不起了-----原来以为是公司派给自己的房子,闹了半天房租是要在酬劳里扣掉的。

春水慌了,他不敢去找简捷和袁峰,这势必要道出他和戚宇尚的关系;不能告诉妈妈,她刚过上几天好日子;不能告诉蒋敏辛迪她们,大家都在辛苦打拼,自己帮不上别人就算了,去诉苦,去借钱……

春水一夜未眠,抽了一地的烟灰。“没有人比我更可笑,刚展开翅膀扑棱了两下就栽到沼泽地里,脑袋被淤泥糊住了根本不清楚状况,就剩个屁股露在外面让人可劲儿地踩。”他洗了把脸,尽量把自己穿戴的精神一些,狠了狠心迈出家门。

戚宇尚你要是个男人,就当面告诉我我错在哪里。

春水出门前托夏至打听了一下,戚宇尚整个白天都在开会,公司里两个著名导演的制作班底都要开始筹拍新作,他一直在听取意见。

“晚上他一定会回别墅的,欣姨这几天身体不太好。”

打车到戚宇尚的别墅几乎花光了春水身上所有的钱,如果不欢而散,那就意味着他要用大半夜的时间走回市区。别墅的大门紧闭着,春水在外面来回地乱溜达,他今天准备很充分,T恤外面套了件羽绒夹克,老天爷也很应景,开始雨夹雪地飘着。春水缩了缩脖子搓搓手,心说您这是要成全我还是要毁我啊,今天看来要上演一出苦情戏了。

戚宇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透了,他老远就看见路灯下面徘徊的春水,头发湿漉漉的,一张脸冻得青白,羽绒服的肩头结了冰渣,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嗖嗖的光。

“缺心眼儿!”戚宇尚禁不住骂出了声,转念一想这孩子精着呢,自己才是傻缺,摆摆头示意司机进门。

春水现在是穷途末路,不管那么多了,跟在车的后面窜了进去,大门是由监控室的人负责开关的,乎乎的大概也没瞧见。从大门到主楼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两条腿到底跑不过四个轮子,春水一路跟到楼前,门关上了。

“什么人啊!”春水心里这个骂,“戚宇尚你哪里还有个兵哥哥的样子,小肚鸡肠整个就一娘儿们,你不会是靠卖你那副好皮相挣到这麽大的家业吧?”

但是骂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春水抖抖头上的水滴,感觉寒气一路直奔心脏。他绕着楼转了一圈,努力回想上次来的时候欣姨厨房所在的位置,无奈那时候急火攻心,现在脑海中是一片空白。

“江米条你要是不改了这个臭毛病,永远也别想再进来!”

春水吓了一跳,扭头看到一道侧门突然开启,随着戚宇尚的一声怒骂,一条白毛色的细狗被踹了出来,还没等春水明白是怎麽回事,门砰地一声又关上了。

江米条蔫头耷脑地向春水走过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地哼着,冲他摇尾巴。春水蹲下身摸摸它的头,发现它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深色暗纹领带,看上去可笑又可爱。

“喂,这领带不会是老小子的吧?”春水越想越乐,搂着江米条的脖子蹭了蹭,忽然想起了什么。

“乖,你告诉我老小子在哪个房间,我把咱俩都弄进去。”

江米条很通人性,春水松松地拉着那条领带,被它带到二楼一扇亮灯的窗子下。江米条乖乖地蹲下,眼巴巴地望着,不时低低地哀叫。

“你这样是不行的,那家伙需要重锤敲打。”春水这样说着,心底却像有一个洞,勇气,热情,向往,正在被一点点吸走。气温急剧下降,雨停了,大片的雪花互相纠结着胡乱洒在他身上,他觉得自己很悲壮,尽管在别人看来是可笑-----这一段无望的爱情,不管值不值得,他要做最后的努力。

春水脱下羽绒服搭在江米条的身上,昂起头向着那扇窗笔直地站着。他默数一百,二百……五百个数过去了,没有动静。好吧,他咬咬牙,冻得僵硬的手伸到脖子后面,扒下了自己的T恤。

春水觉得自己的血管里一定流淌着疯狂的血液,所以雪花落在赤 裸的皮肤上会在瞬间融化。

“戚宇尚!”他大叫了一声,抹了一把脸,“都是雪水。”他想,我不会哭。

江米条欢叫着跑向侧门的时候春水并没有反应过来,他正处在卖火柴的小女孩的状态,把愤怒地向他一步步走来的戚宇尚当成了自己的幻觉。“下一个出现的该是我爸了。”他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冻僵了。

戚宇尚抱起春水飞奔进二楼的浴室,他一边向浴缸里放水,一边使劲揉搓着他的脸、耳朵、前胸和后背。水放满了,春水的身上也有了温度,戚宇尚扒下他的裤子,把他死死地按在浴缸里。

“说!你他妈的到底想怎样!”

“不知道。”春水迷离着双眼,他有点困。

“不许睡!”戚宇尚使劲抽了他一记耳光。

“干什么呀……”

“干 死你!”戚宇尚目眦欲裂,猛地抓住春水的头发把他的脸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前。

几年以后回忆起那个夜晚,“多么狂热啊,”春水想,“那是我干出的荒唐事吗?”

当然是他干的,并为此付出了代价-----从浴缸出来没多久就开始发烧,躺在戚宇尚的大床上,他双颊酡红,鼻子喷火,动不动就吃吃傻笑。

“他脑子烧坏了吧?”戚宇尚担心地问大夫,再精也比傻子强啊。

“没事,三十九度,离傻远着呢。”大夫是个名医,被叫来看感冒发烧的小病很是不爽,看着护士给春水输上液,他又丢给戚宇尚一个栓剂:“后半夜温度要是上来给他塞半个,明天上午我再来。”

送走了医生,戚宇尚去欣姨那里看了看,前几天她耳性眩晕的老毛病犯了,今天瞧着精神头儿不错。

“宇尚啊,刚才我好像听见谁在下边喊你。”

“嗯。”

“我不是老古板,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是你的事,可是我老了,希望走之前看到你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戚宇尚的妈妈去世早,欣姨是他妈妈的表妹,把他从小照顾到大,没有结过婚。

“不会的欣姨,您要是不放心,我屋里现在就躺着一个,据他说爱我爱的死去活来,小命儿都快搭上了。”

“你这个混球儿!”欣姨无奈地笑了。

回到自己的卧室,戚宇尚遣走护士,冲了澡裹件浴衣倚在春水旁边,拿起本书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时不时抬头瞅一眼滴速缓慢的一大瓶子液体。

“渴了。”春水偷看了他好久,终于忍不住说。

“外边有雪。”戚宇尚眼皮都不抬。

“给点水喝吧,我现在是个病人,军民鱼水情深啊戚长官。”春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乞求着。

“宇、水?”戚宇尚玩味地笑。“可大夫说你是精神病,喝水不行,得用药。”

“什,什么药?”

“喏,”戚宇尚拿起那个栓剂,“如果你高烧不退感觉口渴情绪不稳定,大夫嘱咐我就把这个塞到你屁股里去。”

春水立刻闭嘴转过头,无声地问候着戚宇尚的各路长辈,并向上苍祈求自己快些退烧。他感觉到被子下面自己赤 裸的身体,分开双腿让那家伙往里塞药,比让他直接塞那个还让人觉得羞耻。

迷迷糊糊地想着,春水又睡着了。戚宇尚起身去弄了一杯温开水,扶起春水的头,轻轻凑到他嘴边。

“我不渴,也不烦躁……”春水烧的难受,睡得一点都不踏实,还惦记着那个该死的栓剂。

“知道知道,喝吧,别呛着。”

戚宇尚不知道自己此刻笑的像个顽皮的孩子,他每隔十分钟就量一下春水的体温,等输完了液拔掉针头,三十七度五,没劲。

出了一身透汗,春水在后半夜醒过来时觉得身上清爽了不少。床头的台灯亮着,戚宇尚抱着书靠在床头睡了,没盖被子,浴袍的带子松了,衣襟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两条笔直的腿。春水悄悄下了床去了趟卫生间,回来趴在床头轻轻抽出戚宇尚手里的书,细细地端详着他的脸。

睡梦中的他脸部的线条变得很柔和,这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和温柔许多。春水忍不住抚摸他的脸,脖子,胸膛……看他依旧睡得很香甜,壮着胆子掀开他的衣襟。

结实的腹肌下,有个家伙在毛丛里沉睡,一副无害的乖巧样子。春水对着它轻轻吹了口气,没有任何反应。无声地咧嘴笑着,春水关灯上床,扯过被子把两人盖好,刚要闭上眼睛,却突然被人压在了身下。

“你烦躁了。”戚宇尚在暗中森森地笑着说。

日更……

戚宇尚扭亮台灯,拿起床柜上的栓剂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包装----就像一个躲在门后好久的孩子,突然跳出来站在大人的面前:“可抓到你了,尝尝我的魔鬼糖。”

春水被自己的比喻窘到了,但心底却莫名泛起了一股柔情。他抓住戚宇尚的手,轻轻拿掉他手里的栓剂:“不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用你自己的。”他把他的食指放在自己的嘴里反复吸吮着,瞪大眼睛,向着他微笑。

戚宇尚的嘴唇颤抖起来,他抽出自己的手指,抚摸春水的头发,咬他的耳朵,亲他的眼睛。久违的一个夏夜,带着那个地方的草地由于日照充分而散发出的特有的芬芳,正跋山涉水地向他来,他的心开始怦怦地跳动,几乎要大声喊叫。

春水软软地躺在他身下,低声地呻 吟。他伸出手握住戚宇尚勃 起的下 体,分开腿略略抬高自己的臀。

“进来啊。”他听见自己的渴求,然而他的穴 口却紧紧闭合着,违背主人的意识。

“放松小色鬼,有你受的,不要着急。“戚宇尚打掉他的手,取出润滑剂涂抹在他的后 穴,跪在他的腿 间开始轻柔地按压。他伸出舌尖轻佻地舔 弄春水的乳 头,含糊不清地嘟囔:“这里好小……”又腾出一只手抚弄他的下面:“这里也小……”

春水猛地抬起上身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头,话里明显带了哭音儿:“跟你说过我还小呢,我还能长呢……”

“我想你现在就长。”戚宇尚用力一嘬,手指加快了套 弄,另一只手的食指开始在春水的后 穴里进出。

“啊!”春水放肆地大叫起来,他的双手支着床挺起腰身向戚宇尚递送过去:“别停……”

戚宇尚偏偏停住,他一下又一下啄着春水干涸的嘴唇,引得春水的头像拨楞鼓一样的乱摇。

“叫声好听的。”

“戚少……”屁股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老板……”又被掐了一把。

“兵哥哥……”捅进去两根手指。

“求你啦戚教官,”春水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孤苦无依风中独立的小弟弟。“给个明示吧。”

“叫我戚宇尚。”

春水在一声嘶哑悠长的呻 吟中射 了戚宇尚一手,戚宇尚用手指蘸了一点探进春水的嘴里:“来,尝尝自己的味道。”

春水无意识地舔舐着,散乱的目光中充满了情 欲。

“你的味道呢?”他自言自语。戚宇尚把手中的体 液涂满自己的昂扬,抵在春水的穴口。

“你马上就能尝到了。”

就像被一把利刃划开了肠道,等春水意识到简捷所谓的“贱疼”对于第一次承受的他就是一场酷刑时为时已晚。戚宇尚缓慢而坚定地进出,他伸手抹去春水的泪,反复抚摸着他的脸颊。

“疼吗?”

春水使劲点头。

“你可以喊停,但我不会听。”

春水很想自己表现的像个勇敢的男爷们儿,可是当戚宇尚曲起他的双腿,每一下都插到最深处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大声地哭叫起来。这是喜欢的一部分吗?他被撞击的支离破碎地想,如果知道这种非人的疼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当初自己应该慎重考虑一下的。

赤着上身在漫天风雪中傲然挺立的小豹子此时变作一只赖猫,他一面抽泣一面哀求,却阻止不了情动的戚宇尚越来越凶狠地抽 插,在意识逐渐散失之前,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春水双手高举过头紧紧抓住床栏,几声高低错落的呻吟过后颤巍巍地发问:“戚宇尚,你怎么还不射啊?求你快射了吧……”

压抑不住的一声低吼,戚宇尚在春水的体内释放。他趴在春水的身上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抬起头眯缝着双眼,危险地打量着春水涕泪交加又带着欣喜的脸庞。

“你真是聪明啊。”戚宇尚摇头,“干的你不够狠,还有功夫动心眼儿。”

“太疼了,我以为你要弄死我……”春水怯怯地说:“网上那些人叫的那么爽,我以为多享受呢……”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心想老小子肯定没有爽到,生气了。

“对不起,我有十多年没和人做 爱了,有点失控。”

春水不解地望着他,没弄明白他的意思。戚宇尚扯过床单给自己胡乱擦拭了两下,用被子把春水裹起来抱在胸前走到落地长窗前坐下,一把扯开了窗帘。

“夜很长,等我们做到天明,你就会叫的像他们一样爽了。”

雪已经停了,天却没有放晴。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春水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这时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类似小孩子的哼叫声,他笑了,柔声呼唤:“江米条。”

果然,细狗从衣柜边上绕出来,小心翼翼地四下里张望-----脖子上又挂了一条银灰色的领带。

春水将上半身探到床外向细狗招手,江米条乖顺地舔了舔他,然后退后几步,给他看自己的样子。

“我觉得咱俩挺像的,死不悔改。”春水看见自己的衣服整洁干净的放置在床头,存着一丝侥幸去口袋里摸香烟。

“以后不许再抽烟了,你嗓子不是刚好吗?”戚宇尚踩着厚地毯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江米条吓得很窝囊地趴在地上,春水缩回被子里,一直缩下去,在里面咕隆咚地团成一团儿-----他有点没脸见人。

戚宇尚坐在床边,冲着鬼头鬼脑偷看他脸色的细狗比了比中指,江米条马上立起来走了出去,一副很受伤害的样子。

“喂,我发现你叫 床比唱歌还要好听。”戚宇尚调笑着搂住被子中间的凸起,找到大致的关键部位用手指戳了一下。“再叫一声。”

春水“啊”的一声惨叫,猛地掀开被子对着戚宇尚怒目而视。他的脸在里面憋得通红,光溜溜的身上到处是昨晚留下的痕迹,戚宇尚抿了抿嘴唇,他又想要他了。

“对不起,我想再来一次可不可以?”他认真地看春水的眼睛,一副流氓绅士的派头。

“不行,”春水以同样真诚的目光面对他:“你还有没有人性?”

于是在戚宇尚别墅的第二个夜晚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相拥而眠。春水枕着戚宇尚的胳膊,修长灵巧的手指在他腰侧的伤疤上轻柔地弹拨,他心里明白这个人也许穷尽一生也只是一根属于别人的琴弦,“但我可以用他弹奏属于我的曲子,这就足够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啊,我做错什么了?”春水忽然问道。

“算了,现在说没有意义,过去了。”戚宇尚脑海中闪过春水一边和蒋敏亲密地聊天一边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发短信的样子。虽然两人之间已经有了最亲密的接触,可每当感受到直白娇憨的春水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精明和果敢,他就有一种陌生的疏离感。

“以后你打算怎样?要不干脆不要唱了,健健身养养花遛遛狗,和欣姨一块儿陪我过一辈子算了。”

“嗨你想什么呐?”春水瞪大了眼睛。戚宇尚暗中叹了口气,他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可是春水还小,不知道像他这样一个有才华有能力的艺人,如果和声名狼藉的老板搞在一起,传出去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我不要你特殊照顾,只求你别背后下绊子就行了。我一定会做的很好的,唱许多好听的歌,挣好多钱,让妈妈她们过上好日子,等你老了,好好养活你。”说到后来,春水的声音低下去,他觉得戚宇尚肯定要嘲笑他了。

“好啊,那我就等着。”戚宇尚开心地笑着搂住春水的头。“我们真能走到那一天,我老了干不动了,郝春水先生您一定要负责养活我,还有,干我。”

第二天一早,尽管身体还是有些不适,春水坚持离开。

“不要公开我们的关系,会坏掉你的前途。”戚宇尚拉下自己的围巾绕在春水的脖子上,严厉地叮嘱他。

很巧,送春水回去的司机是那个姓李的粉丝爸爸。春水礼貌地笑着向他问候:“叔叔您好,您女儿好吗?”

粉丝爸爸没有回应,他的表情很严肃,目不斜视地开车。

“郝先生您这是要回公司吗?”

春水愣住了,为什么?虽然知道这个人是不会到处乱讲话的,他的心还是微微一沉-----可以感觉得到,他对自己失望了。

春水复工以后还是天南地北的忙,不过这次他的心里有了底,倒不觉得像从前那样难过。他跑的场子的档次一点点地提高,大大小小的晚会和访谈节目也开始不时出现他的身影。戚宇尚应该还是有所动作的,不过做的一点也不张扬罢了。“我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呢?”春水这样琢磨着就糊涂起来,就好像参加田径的中长跑比赛,本来有自己的赛道,跑着跑着却和其他选手在里道争夺起来,最后奔向同一个终点----执着于自己最初的赛道还有没有意义呢?不在他的阅历和智力能够解答的范围之内。

袁峰却是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宇尚传媒婉拒了电视台想让春水任男一的电视剧,却开始紧锣密鼓不露声色的筹备他的第一张专辑。由他自己在简捷未公开的作品里选了十首歌,聘请了顶级制作人、乐手,录音选在了飞鸟音乐工作室,主打歌MV的导演居然是宇尚旗下获得过国际大奖的电影导演。方向音乐力捧的一哥 -----这是媒体现在对春水统一的定位。

“你儿子不简单。”对于袁峰简捷和春水的关系,圈里的朋友们早就有了定论,但这次口气略带不屑。

“有话直说,别夹枪带棒的。”袁峰皱着眉头,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据说戚少的床空了好几个月了。”朋友喝多了酒,似笑非笑的,有些话他要是清醒着绝不会讲。

“也许他做得太多阳 痿了呢?”袁峰烦躁起来,是他主张春水和宇尚签约的,现在春水的发展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但是听这话的意思,有什么变味儿了。

“你们家春水有手段,专宠,据说戚宇尚那头种 马被套上贞 操 带了,哈哈……”

平生第一次进录音棚,还是传说中的飞鸟音乐工作室,春水紧张地话都说不利落,更别提唱歌了,从上午十点断断续续工作到天,一首歌都没成型。他羞愧地躲在楼梯拐角处用头一下下碰墙,放声大哭的心都有了。

“做人不能钻牛角尖,唱歌也一样。”春水忽然发现额头撞上了软乎乎的东西,猛抬头,一个人把手掌垫在墙壁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太紧了,戚宇尚应该把你弄得更松弛一些才对。”

“我叫门红卫,这儿的老板。”门红卫伸出手,春水虽然觉得他说的话很难听,还是象征性地握了一下。

“您什么意思?”

“没什么,跟我去喝一杯,放松放松,明天再录。”门红卫搂着春水的肩头向楼下走。

“可上面的老师们还等着……”

“不用管,录不录他们照样拿钱。”

坐在楼下咖啡厅的角落阴影里,春水灌下一杯冰啤,他摸出一支烟刚叼在嘴上,门红卫熟练地从他手中夺过打火机替他点燃。咖啡厅的服务生走过来想制止,门红卫摇了摇头,他又退了回去。

“当初我想把你弄到飞鸟来,可惜戚宇尚不答应。”门红卫叹息着摇头。“他的公司对音乐不在行,你充其量会被打造成一个红极一时的偶像歌手,热得快冷得也快。”

“你会把我怎麽样呢?”春水很感兴趣。

“你晚上给我也弹上一曲,我就告诉你。”

“他跟你说的?”春水站起身眼冒凶光死盯着门红卫,门红卫紧摆着手笑着解释:“不是不是,我偶然听到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吗?”

春水越发不明白这个人,他被这个瘦小清隽的男人弄得迷迷糊糊的。“您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呢?”

“唉……”门红卫伸了个懒腰,“我的意思就是吧,在音乐天份上我喜欢你,在人品上,我鄙视你。”

春水干干巴巴地站在那,被门红卫气乐了:“我的人品我自己带着,不会因为您鄙视了就变得不堪。再有,我们不熟吧?您能不能把想说的话挑明了?我对猜您的心思不感兴趣。”

门红卫吸了口气,越发觉得这孩子不简单,戚宇尚那个在感情上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不是对手。

“其实我是真喜欢听你唱歌,所以多嘴劝你一句。娱乐圈里混是精是傻都要彻底一点,像你现在这样精不精傻不傻的,不但会毁了你的歌唱生涯,还会毁了你的人生。”

春水讨厌死了门红卫这个人和他说话的语气,他转身离去,很想手里有挺机关枪把他给突突了。公司的车还在楼下等他,他跟小猫他们打了招呼,自己顺着马路散心回家。

“春水!”一辆大摩托呼啸而至,后座上的人摘掉头盔冲他微笑,是辛迪。“都大明星了还一个人乱溜达,不怕让姑娘们绑了去?”

春水打心眼儿里高兴,蹦蹦哒哒地和他们打招呼。

“去哪儿,要是玩儿就带上我。”

“有朋友过生日,不怕冷就上车。”周秦把自己的头盔给春水戴上,春水紧紧搂住辛迪的腰,摩托车又冲进了夜色里。

还是上次春水被抓的酒吧,又重新开业了,比以前还热闹。来这里的人大多数喜欢重金属摇滚,没什么人认识春水这个选秀出来的明星。辛迪碰到相熟的女伴躲到一角说悄悄话去了,春水跟着周秦在烟雾缭绕中和人打招呼,这个那个的都是些绰号或英文名字,他一个也没记住。

周秦介绍他认识自己乐队的主音吉他手,键盘,鼓手和主唱,春水有点傻眼,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另类有个性,反观自己像个小傻子。

“你们什么时候上台?”春水热切地期待,他也喜欢看别人弹吉他。

“够呛了,你看他喝的。”周秦指了指主唱,醉的就剩下傻笑了。

“春水你想不想上去试试?”周秦突发奇想,“爽死你。”

“我不行,不会唱英文歌……”春水不好意思了。

“今天不是正式演出,上去乐乐,咱唱中文的。”

最后敲定了张震岳的爱的初体验。春水都已经快二十二了,乐队其他人比他还大不少,几个人晃腰扭屁股的音乐一响,台下一片刺耳的口哨声和欢笑声。不过春水一开口,就剩下尖叫了。

春水特意沙哑了嗓子,他微蹙着眉半眯着眼,对着话筒一边轻轻摇头一边吊儿郎当地唱:“是不是我的十八岁,注定要为爱情流泪,是不是我的十八岁,注定要为爱掉眼泪……”台下的姑娘们鬼哭狼嚎,春水当时就被围巾内衣口红之类的东东打得落花流水。

录音棚里一天的郁闷终于消散了,春水想我有多久没享受到音乐带来的快乐?他浑身的血液沸腾着,都等不及明天的录音了-----一定会唱好的!

午夜时分春水回到家,他关上门甩掉鞋子去按门厅的灯,没有亮。正迟疑着,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他第一个反应是家里进了贼,反手就是一个肘击,空了,还没来得及抬腿,已经被人神速按趴在地上。

“你身上的味道好难闻。”来人伏在他耳边轻轻说。

“戚宇尚……”

“你看,你这麽晚了还不给我打电话,我只好来找你。说吧,怎么安慰我受伤的心?”戚宇尚的手探进了春水的T恤,用力拧住了他的乳 头。

看到姑娘们的发言,短小的楼主脸红地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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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的眼前一片漆,戚宇尚的气息就更加的清晰可辨。他悄无声息地趴在地板上,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一点点驱走他身上的寒气。

“怎么,吓着你了?”戚宇尚抽出手摸他的脸,春水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心里有点嘀咕,欠起身子把春水翻过来,解开他眼睛上的围巾,正要凑上前去看个究竟,小坏蛋一拧腰,忽然把他压在身下。

“想我了?”春水得意地笑,他轻佻地抬起戚宇尚的下巴,在他的嘴上啪的亲了个响的。

“小兔崽子越来越放肆了。”戚宇尚躺着没动,温柔地注视着春水的脸。他刚下飞机没多久,很疲惫,却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干起夜闯民宅的勾当。

“这里想你了。”他指了指自己的下面。

“那这里有没有想?”春水不甘心,他敲了敲戚宇尚的心脏部位。戚宇尚微笑不语,春水攥了攥拳头,突然把手伸到了他的腋下:“到底有没有想!”

“唉,别,快住手……”戚宇尚笑的喘不过气来,“会死人的。”

真是崩溃,戚宇尚一边无力地躲闪一边想。他本是个极度怕痒的人,但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敢挠他呢?只有二愣子郝春水。

“你多大的人啊还怕痒?”春水看傻了眼,不知不觉停了手。两个人有点尴尬地对视着,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子泻进来,皎白清冷,春水觉得特别的不真实。他低头解开了戚宇尚衬衫的扣子,把耳朵贴在他胸膛上听了听,咚咚锵锵的确实乱了节奏。他的两只手不受控制地又移向了腰带,抬眼看了看对方,戚宇尚鼓励的眼神。

“你真好看。”春水反复摩挲着戚宇尚的腰侧和臀,把脸埋在他的小腹下方轻轻的蹭着,“怎么这麽好看。”

戚宇尚控制不住低吟出声,他的手指穿过春水的头发用力地抓住:“含着它……”

春水低头含下去。他录了一天的歌,晚上又是抽烟喝酒疯唱,此刻被戚宇尚的家伙抵住嗓子眼,极度的不适。他略略抬起头,换做舌头仔细地舔。“要是能刷上层奶油就更好了。”春水不合时宜地胡思乱想着,戚宇尚好久没做敏感的厉害,见春水无比投入的把自己的下 体舔的直愣愣湿哒哒,小腹周围一团火气开始横冲直闯,猛地把春水的头按了下去。

到底不是冰棒,不会越吃越小,反而越涨越大。春水被顶的呜呜直叫,口水眼泪齐流,正难受着,头一下子又被戚宇尚扯了起来,灼热的体 液喷溅在他的脸上。

“好烫。”春水抬起手臂用袖子抹了抹,憨憨地笑。

戚宇尚抬手去擦去他脸上的星星点点,被他的笑容感染的心里暖哄哄的。

“喂,真的没和任何男人女人做过吗?”

春水摇头,有点不好意思。戚宇尚剥掉他的上衣,又去解他的腰带。

“对不起,我明天要进棚录歌,得站好久…..”春水有些为难,戚宇尚的手却没有停。

“你来。”

春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摇头:“不行,不可以……”

“我不能把你当做一个女人来享用,你也不能为我把自己阉成个太监。男人的这个东西,”戚宇尚一把攥住了春水。

“不光是用来尿尿的,还得用来性 交。”

春水平生第一次进入别人的身体,极度的兴奋和紧张中,很快射在戚宇尚的里面。他伏在他的胸前剧烈地喘息,精神上受到的刺激和震撼远远大于生理。他浑身是汗,死命搂住戚宇尚的脖子,啜泣着不停低语:“我爱你,我爱你……”

戚宇尚轻轻摸着他的头宽容地笑:“知道了。下次记得持久一点,别弄得我半死不活的。”

清晨五点半,戚宇尚被手机铃声吵醒,他的司机来接他了----这附近住着不少宇尚的艺人,他必须在天亮前离开。在这样寒冷暗的时刻分离,真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戚宇尚挣脱抱住他不放的春水,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出完这张专辑就退了吧。”

“为什么?”春水睡得迷迷糊糊的,没注意到戚宇尚复杂的眼神。

“你不懂。总之听我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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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进棚后,春水的状态出奇的好,他唱歌的过程中一直在笑,边上制作人不得不反复地提醒:“春水注意你的情绪,这是首忧伤的情歌,忧伤!不能笑着唱!”

工作进行的很顺利,间歇的时候春水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简捷和门红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聊天,好像很熟络的样子。

“老师!”春水欢快地奔过去,他现在太忙,不常见到简捷和袁峰。“你怎么来了?”

“听听你把我的歌唱成什么样了。”简捷疼惜地摸摸春水的脸,“瘦了不少。”

“怎么样?”春水紧张地问,他最在意简捷的评价。简捷没说话,竖了竖大拇指。

“你们聊,我有事先走。”门红卫跟简捷打了招呼离开,他瞥见春水偷偷地瞪了他一眼,飞快地吐了下舌头。

“小兔崽子得意的……”门红卫哭笑不得,自己上次的一席话显然没有打击到他,相反他像一只刚充了一宿电的手电筒,越发亮的晃眼。

“老师你怎么会认识他?”春水有点不高兴。

“门总人不错啊,很懂音乐,我们以前合作过。”简捷不住地打量春水,他想从这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脸上读出些东西,徒劳。他起初根本不相信袁峰朋友的话,但后来自己圈里的朋友也开始善意地提到关于春水的风言风语,他有点慌了。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有没有空?”

不同以往,三个人的饭吃的有点闷。袁峰冷着一张脸光喝酒不吃菜,简捷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春水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实在憋不住了。

“你们俩又打架了?”

“买单。”袁峰有点恶狠狠地说,春水和简捷同时一哆嗦,紧起身。

袁峰把车一路开回家,春水不敢言语,他开始猜到他生气的原因,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紧张。

“外面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袁峰显然在克制自己的情绪,春水看到简捷在悄悄拉他的袖子。

“他们说什么……”春水小声问,袁峰没说让他坐下他也不敢坐,两条腿有点抖。

“你是不是上了戚宇尚的床?”

春水没有回答,慢慢低下头,他想解释,可不知怎么搞的,“我是因为喜欢他”这几个字,一时间居然说不出口。

“说话!”袁峰拿起一个沙发垫子砸在春水头上,五官因为暴怒而扭曲。

“是。”春水抬起头,他看到简捷脸上复杂的表情,震惊,不解,失望。

“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春水走过去蹲在简捷跟前,扶住他的膝盖。“我是真喜欢他老师,你不要这样,不要看不起我。”

简捷没有动,他仓促之间无法把这件事和他心中的小春水联系在一起。一旁的袁峰怒极反笑:“你是喜欢他是宇尚的老板呢还是喜欢他的钱?别告诉我你对他一见钟情,这就是个笑话,传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

这些话由别人来说杀伤力不会这麽大,春水觉得天仿佛都要塌下来了,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可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没做丢脸的事……”

简捷拉起他坐在自己身边,他扶住自己的头,寻找着合适的措辞。

“春水,连老师这样不通世事的人都知道,如果你要选择做个公众人物,就不能和他有这样的关系。你是选秀出来的歌手,身后成千上万的粉丝眼睁睁看着你,同 性 恋,她们震惊;上老板的床,她们鄙视;最后你说喜欢他,那就是极度的虚伪和不要脸了。这是三个一个比一个重磅的炸弹,你会身败名裂的。”简捷抓住春水的肩膀,想要摇醒他一样。“你觉得这个秘密能保持多久?在娱乐圈里没有秘密可言。现在还是圈子里的人在谈论,等到上了娱乐版的头条,你就没法再唱下去了……“

春水乱极了,他本能的拒绝相信简捷的话。

“老师,我会小心的。”他想起戚宇尚早晨说过的让他出完专辑就退了的话,难道他们是一样的想法吗?“我像你喜欢袁哥一样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不想放手。”

“让他走吧。”袁峰冲简捷挥了挥手。“以后你要是后悔了敢跑回来哭,我大耳瓜子抽死你。”

春水幽灵一样在大街上游荡,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城市的夜晚,想起那首旋律简单的等待入睡的月亮。“我伤了老师的心。”他很自责,但心里却还有几分倔强的不甘,我要唱歌,我也要戚宇尚,为什么不可以?

快到家的时候,夏至来电话了。

“你在哪里?”她的话音听起来很是焦急。

“到家了,什么事?”

“老实呆着别乱跑。”夏至松了一口气。“邸飞开生日Party聚众吸 毒,被警察给端了,宇尚有好几个艺人都折进去了!”

当晚在邸飞寓所参加派对的有二十多个人,八个人尿检有问题,其中四个是宇尚的艺人。除了目前炙手可热的邸飞,其余三个也是这次选秀出来的,男三和男六,还有个女二,那个曾和邸飞搭档的长发美女。

被人告密是肯定的了,但公司现在无暇顾及,目前排在头一位的是公司的形象问题。“别急着撇清,”戚宇尚平静地说对着手下开口,但脸色很难看。“谁的错以后再算,现在要看我们危机公关的能力。”

律师带回个好消息,邸飞的化妆师,一个平日看起来很温柔的娇小玲珑的姑娘承认是她带去的摇头丸和K粉,通过什麽渠道买的交代的一清二楚。这样一来,她有可能会被判刑,但宇尚的四个艺人均表示头一次吸食,只是觉得刺激,并不知道犯法。按惯例,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放出来。

“初次吸食?”戚宇尚冷笑,别人还有可能,邸飞?省省吧。

“那化妆师是个痴情的傻姑娘,邸飞命不错。”秘书递给他两片药,“去睡会儿吧戚少,炒两天就过去了。”

“没这麽简单。”戚宇尚摆了摆手。“召集各大媒体开见面会,我去道歉。”

“没必要吧?”几个人紧拦着,戚宇尚嚣张了这麽多年,名声不好,而且跟媒体的关系从来就不怎么样,道歉,会被人往死里掐的。

“你们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四个艺人都是选秀出来的,背后众多的粉丝群年龄都很小,吸毒是个太过敏感的话题,如果不放低姿态一步到位,整个公司都会被拖进去。”

大家各自散去做准备,副总关好门走到戚宇尚的面前,对方正在揉太阳穴。他有点不忍,但他们首先是战友和朋友,有些话是时候说了。

“宇尚你起来站好,我有话说。”

抬头看了看表情严肃的副总,戚宇尚苦笑,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有点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明白,你不用说了好不好?”

“不好。”副总清了清嗓子,寻找着当初在部队里训斥这混小子的感觉。

“咱们明明拍电影拍的好好的,你为了炒热邸飞非要搞个什么选秀,这也罢了。后来知道他吸毒,按咱们的原则早就该弃,你又要给他次机会。现在想起要去道歉,你知道自己最该向谁道歉吗?”

戚宇尚像被抽了一巴掌,收敛了嬉皮笑脸。

“知道思瑄走了你不好过,这些年你跟个畜生似地胡搞我都不忍心说你,可你怎么不想想,他拼了自己的命救下你,就是为了让你这么糟践自己的?”

“老吴……”戚宇尚想阻止他说下去。“别这麽跟你老板说话。”

“大不了你炒了我,那我也要说!你对今天的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我……”副总想起了曾经的年轻岁月,有点心潮澎湃:“我也不对,这些年光顾着捞钱,知道你做的不对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对不起思瑄……”

戚宇尚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吴是个圆滑的老实人,今天能说这些不容易。“我知道自己很烂,你就别再打击我了,我最近不正学好呢,你没发现?”

“发现了,不就是老实了吗?我们私下里讨论的结果是你纵 欲过度,干不动了。”

“他们四个还年轻,公司不会把他们扫地出门的,会给他们机会改正错误。”戚宇尚正装出场,虽然姿态放得低,却习惯性摆着一张臭脸,记者们觉得不解恨,继续逼问。

“说到给他们机会,四个出事的艺人都是选秀出身,是不是因为公司为了自身利益对他们使用过度,导致他们压力过大呢?前一阵子郝春水不是还累的失声吗?”

“应该说公司负有一定的责任,太急功近利了,这次的事件我们一定会深刻地反思。但是我要强调一下,他们还是孩子,希望媒体和粉丝给他们一次机会,在这里我代表他们给大家道个歉。”

“戚总,据我所知邸飞跟您的关系不一般,昔日的爱人今天做出这种事,您是否感到难过?”戚宇尚今天虎落平阳,有记者壮着胆子痛打落水狗。

“他不是我的爱人,作为我旗下的一个很出色的艺人,我确实感到难过。”戚宇尚不为所动,他的性 向早已不是秘密。

“那您现在的爱人是谁呢?是您旗下的哪个艺人?”这个记者有点得寸进尺,已经有同行在冲他使眼色,他根本看不到。

戚宇尚的脸色变了,他向那记者看过去,对方马上明白自己越界了,但为时已晚。戚宇尚暗暗攥紧了拳头又放开,平静地说:“跟你说了我没有爱人,我的爱人早就死了。”

春水录音的间隙拿手机上网,他听夏至说戚宇尚今天有个记者会,心里有点不安。看了网站上的视频,不是很清晰,他坐在录音室外间的地毯上发了会儿呆,爬起来去门红卫的办公室。

“借您电脑用一下。”他也不顾对方诧异的目光,上网搜了出来,趴在桌子边上看。

“他爱人的确不在了,当年为了保护他被十多个暴徒扎的跟个筛子似地,血都快流干了硬撑到自己人来,一直没倒下。”

“他当时干嘛呢?”

“他那时候可单纯了,看到一个孩子和一个女人,紧把人护到身后,谁想一个砍了他一刀,另一个砸了他一铁棍子,当时就晕过去了。他爱人把他堵在个死角,半步都不敢挪动,两个人休假期间身上又没带枪,空有一身的本事……”

半晌,春水问:“那个人,是叫李思瑄吧?”

看到春水有些失魂落魄,门红卫叹了口气。

“戚宇尚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强势,你这麽聪明,还是不要算计他的好。再被折腾一回。他这里,”门红卫指指自己的头,“承受不起。”

“您别这麽说我门总,我心里疼。”春水抬起头,哭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不过也无所谓了。”

春水蹒跚地向外走去,到了门口突然回过头。

“门总,我以前看过一部外国电影,说两个人之所以会相爱是因为多巴胺的化学作用,最多不会超过两年,如果以后还能在一起,都是因为亲情。李思瑄是他的爱人,永远都是,而我要做他的亲人,也是一辈子。既然当他是亲人,他有钱还是没钱,混蛋还是不混蛋,我就是不会离开他。我舍不得他像今天这样向人认错低头,舍不得他以后孤零零的一个人,如果他愿意,我可以和他一起去爱李思瑄。你说我这是聪明还是糊涂?”

门红卫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春水擦了擦眼睛,笑了:“我这明摆着就是犯贱嘛,你是不是更要鄙视我的人品了?”

“喂,我看到你今天接受采访了。”

“哦,怎么样?”

“西装不错。”

“最近你不要和我联系了,风口浪尖上。”

“知道。”

“上节目还有接受采访什么的,你知道怎麽说吧?”

“明白。”

“给你唱首歌吧。”

“什么?”

“星空,记着啊,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戚宇尚录了音,反复地听。突然来了一条短信,是春水。

“晚安,戚姑娘。”

哪位姑娘油菜把许巍的星空放上来,配合LZ狗血一下......

不出所料,没多久邸飞他们就被放出来了。其余的三个还行,本来也没怎麽红,被公司发配也好冷落也罢再教育什么的没啥怨言,但邸飞不同,亏大发了。

他的电影票房很好,由于外形出众,接了七八个有分量的代言,这次丑闻一出,商家纷纷终止了合同并向公司提出索赔,弄得宇尚的律师们整日里焦头烂额的。到手的钱没了,形象一落千丈,被公司冷藏,邸飞发现自己居然都很平静地接受,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阿卓还关在里面,有可能被判刑。

长得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子,不会说不会道的,就知道一天到晚跟在他身后补妆,加减衣服,端茶倒水,连助理的活儿都一并干了。那一晚,她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他,飞快地在他耳边告诫:“记住,东西都是我带来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是第一次……”

在看守所里的不眠夜,邸飞总是想起她单薄的样子,傻傻的笑容。他自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什么事都可以做出来的人,包括投戚宇尚所好装傻充愣,忍着恶心和疼痛在床上曲意逢迎,但是,都比不上那个傻姑娘狠------她为了我邸飞这麽个没心肝的人毁了自己的人生。

“帮我把小卓弄出来,你知道怎么办。”邸飞把身子蜷缩在沙发里,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头也不抬地说。

春水警地打量他,很颓废的样子,但有点不顾一切的狠绝,完全不同于他以往认识的邸飞。

“你开什么玩笑,公安局是我开的?我谁都不认识。”

“戚少认识。”

“那你去找他。”

“我现在就是宇尚传媒的头号丧门星,怎么敢去找他,他又怎么会帮我。再说,”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瞥了春水一眼:“自古以来枕头风最管用,你说呢?”

尽管有心理准备,春水心里还是紧了一紧。只是几个月之前,他还在嘲笑的找电线杆子做标记撒尿的小狗,已经可以用这麽轻松的口吻来戏弄他了。与其说他不屑解释,还不如说解释了也没用,袁峰说的没错,爱不爱的对别人来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不懂你说什么。”春水直视邸飞的眼睛。

“我很怕戚少,他能让我在这个圈子里永世不得翻身,但如果我说我豁出去了,不混了,怕的人是谁?不会是戚宇尚,他能失去什么?我猜怕的是你吧?”邸飞笑起来,有点神经质,大概也是被自己的不顾一切吓到了。

“我也没什么可怕的。”春水摸出一支烟叼上,邸飞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替他点燃,凑到他耳边低语:“你不怕落花们知道你大雪天的脱了个清光玩苦肉计只为了爬上老板的床?不怕你妈妈知道你现在每天晚上趴在个男人的身下被干的不停浪 叫?不怕你的老师朋友甚至听过你唱歌的每一个人鄙视你朝你吐口水?每天挂在娱乐版的头条被反复扒 光却跟你的音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猜你怕。”

邸飞口中呼出的热气弄得春水的耳朵很痒,他缩了缩脖子,觉得就像有一只狼趴在他的肩头上咻咻喘息。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你明明知道这不是真的,明明知道自己不怕,却还是被真真实实地困扰到了。

“你看我求你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从局子里捞个人对戚少来说易如反掌,值得你用自己的前途和名誉来拒绝我吗?好春水了,”邸飞整个人突然放松下来,他搂住春水的头:“求你。”

“你真的只是要求这一件事吗?”春水挣脱了他,按灭了香烟。“我不信。”

“这你就是看不起我了,你不明白,我现在,别无他求。”邸飞忽然坐直了身子,很灿烂地笑了。

春水夜里一直没有睡踏实,邸飞的话就像拴在他头发上的细细的蛛丝,每当他打起瞌睡想要入梦头皮都会一紧,一拽一拽的让人不得安宁。

连自己在戚宇尚家里做的糗事都会传出来,这世界上还真就没有永远的秘密,看来他们之间关系被曝光只是迟早的事。春水并不害怕,他甚至有些许的期待:和相爱的人手挽手肩并肩迎接暴风雨的洗礼,想想都会让他热血沸腾,怎么说呢?罗曼蒂克的英雄主义。至于戚宇尚会不会喜欢这样高调的爱情,他心里却没有底:出完专辑就退了吧,听那个人的意思,他好像更喜欢过平静私密的生活。

放弃歌唱整日躲在戚宇尚的床上等着他归来,或者像寂寞的江米条一样戴着他的领带照镜子,春水想像了一下,摇头。他从未有过当金丝雀的念头,而是越来越想做戚姑娘的男人,让他为自己感到骄傲和自豪-----在舞台上颠倒众生引无数人尖叫哭喊,我心里却只有你一个人。

老小子,那时你冷着个脸却暗自得瑟,还会不会觉得我小?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忘了李哥哥,只是因为我露出由衷的微笑?

天刚蒙蒙亮春水就爬起来,他冲了个冷水澡,照着浴室的镜子用力拍自己的脸,走一夜未眠的疲倦。他拿定了主意,决定满足邸飞的要求:现在还不是公开他和戚宇尚关系的时候,他需要时间变得强大一点,最起码有资格和戚宇尚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躲在他的背影里灰溜溜地退场。

“枕头风?”春水想起许多影视作品里的镜头,把那些赤 身 裸 体的女人替换成自己趴在戚宇尚的耳边撒娇“戚少有人威胁我诶你得替我做主……”他一阵恶寒,很想淬自己一口。

于是他没有去找戚宇尚。

“怎么,这麽快就让人给甩了?”袁峰正在和一个朋友打台球,“啪”的一声最后一个球入洞,他直起腰把球杆递给一边的小弟,一边用湿毛巾擦手一边扫了一眼春水-----他自打进来就一言不发地站在角落里。

“没有。”春水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他知道今天晚上好受不了,特意挑个简捷工作的时间,不想让他为难。

觉出气氛不对,朋友和服务生都知趣地退了出去。袁峰走到春水面前,抬起他的脸:“有什么话就痛快地说,我不喜欢你跟我动那些小心思。”

春水结结巴巴地说了邸飞的事,不知为什么,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独特怵袁峰。“我想帮他这个忙。”

“找你老板很容易解决的,他爸爸虽然退了可余威犹在,谁能不给他这个小面子。”袁峰自打证实了春水和戚宇尚的关系,心里对这孩子就起了隔阂,说不上的感觉。有点怒其不争,但更多的还是失望-----不是当初认为的那么单纯的有点小聪明的孩子,有时候,精明和聪明,不是差一个字那么简单。

春水感受到了袁峰的冷淡和鄙夷。“对不起袁哥,打扰您了。”他拿起外套转身向外走,袁峰靠在台球桌上盯着他因失落而显得微微佝偻的背影看,普通的牛仔裤和T恤,裸 露的半截手臂上光秃秃的,连块手表都没有戴。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忍,开口叫他。

“我说过让你走了吗?”春水停住了脚步。“当了明星脾气见长,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春水背对着他没有动,却咧着嘴无声地笑了。他特别想扎到袁峰的怀里痛快地哭上一场,用眼泪和鼻涕蹭湿他的胸膛,这是他一直想对郝八一做的事。

“你觉得满足了他这一次,他就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不太可能,我只是想顺顺利利地出了这张专辑开好自己的演唱会,以后他或者别人想怎样就顺其自然了。”

台球房里的灯光有点暗,春水的脸有一大半埋在阴影里,他不敢看袁峰的眼睛,却特别想靠近他,眼神飘忽着浑身微微颤抖,只觉得下一刻就要委屈地哭出来。

“他喜欢你吗?”袁峰突然扶住了他的肩膀,轻轻地问。

“好像有一点。”春水的声音低不可闻。

“记住让他带套 子。”

“啊?”春水被袁峰极度跳跃的思维搞糊涂了。

“我对他没什么了解,只知道是个滥 交的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记的要保护自己。”袁峰摇摇头,自我解嘲地笑了:“也许你不需要我的忠告吧?你其实,嗯,很聪明的。”

“袁哥……”春水哽咽了。“对不起。”

戚宇尚在一个深夜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春水。

“戚少,我不会说出去的,打死也不会,我只是和春水开玩笑的,您放过我,我真的是和他逗着玩儿的……”邸飞在电话里痛哭流涕,声音抖得厉害。

“发生什么事了?”戚宇尚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凌晨两点,他立刻睡意全无。

“春水可能误会了,我不知道他跟您怎么说的,总之我真的不会出去乱说,您要相信我……”

“春水?”戚宇尚紧皱眉头,“他什么也没跟我提起过。”

袁峰答应了春水的事果然给办了,那么个老实的姑娘其实谁不是心知肚明的,一个星期后阿卓就被放了出来。

但是袁峰心里不痛快,这个邸飞太不地道。最初的时候栽赃陷害春水,现在自己惹出来的祸让个小姑娘背锅不说,居然使出威胁恐吓的下作手段来了-----春水是惹自己生气,但要打要骂要欺负还轮不到别人!袁老大自遇到了他家简捷,早已不做大哥许多年了,但是这个邸飞真是触了他的底线,于是忍不住就瞒着家属叫人在半夜里问候了他一下。

切,软蛋一个,吓得屁滚尿流的。

春水还蒙在鼓里。他的专辑已经进入了后期制作阶段,这几天的通告排的满满的,电视台网站纸媒采访不断,晚上快十一点才结束了一个运动服饰广告的拍摄。他裹着件羽绒服困得腾云驾雾一样上了公司的商务车,半梦半醒之间接到戚宇尚的电话:“让司机在路边停车。”

春水激灵一下清醒了,戚宇尚的语气冷冰冰的,听起来似乎隐含了怒气。他心里惴惴不安,很自觉地想到自己擅作主张的事,老小子八成是知道了。

事情比他料想的要严重许多,从接到邸飞的电话开始忍到现在,这一整天戚宇尚的怒气反复升温,此时已接近爆棚了。

其实他和袁涛的想法是有几分相似的:我旗下的艺人,特别是还有过滚床单关系的艺人,再烂也只能由着我处置,居然被社会半夜三更的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这丢的不是邸飞的脸,是他戚宇尚的!

最不能容忍的是郝春水。戚宇尚的手紧握住方向盘,指节都泛起了青白。事到临头居然会去找个外人来解决问题,而且瞒着我对自己的同门艺人下手,一下手还就是的。

果然不简单啊小春水,戚宇尚又有了上次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这感觉因为他们现在的关系尤其让他愤怒。他的车响着刺耳的刹车声急停在路边,春水上了车,看到戚宇尚的眼睛在暗中燃烧着两簇火焰。

“找我有什么事?”春水小心翼翼地问着,他把羽绒服放到后座,侧过头看对方的脸。

戚宇尚面无表情地开车,春水试探着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真的好久没见面了。

“滚一边去坐好,想想自己做的事回家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戚宇尚粗暴地推开他。

“你想听什麽解释?”春水一腔柔情被泼在了地上,也有点恼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没做错事。”

“是吗?”戚宇尚冷冷地哼了一声。车停在上次那个四合院的门口,他下了车猛地拉开春水一侧的车门,抓着春水的胳膊把他拽了下来。

“干什么?!”春水一路挣扎着被拖进院子,他忍不住抬腿踢了对方一脚,冷不防身子一轻,一个过肩摔被戚宇尚按在花园的干草丛里。

“你是谁的人?谁是你男人?你他妈的要搞清楚!”

戚宇尚那标准的教科书式的过肩摔虽然未尽全力,春水还是散了架,他甚至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几个零件都被甩了出来,在草地上叽里骨碌地滚。至此他悲哀地发现戚姑娘是个典型的内心脆弱而身体却无比强大的人,收拾自己这种讲求以服人的武林菜鸟就像捻死一只小虫子。

但春水不是一只普通的虫子,他的名字叫小强。

“了不起啊郝春水,做的又干净又漂亮。既卖了人情又封住了口,断了邸飞以后的想头,简直是大哥风范啊。老实说,你有了袁峰这样的靠山为什么又来招惹我?哦,对了。”戚宇尚轻蔑地捏了捏春水的脸。“他只能让你在夜总会做个头牌,真要名利双收红透半边天,还得扯上宇尚这面大旗是吧?”

“你他妈就是个傻 逼。”春水喃喃低语,晃了晃脖子,只觉得头一阵阵抽痛。戚宇尚没听清他说些什么,侧过头稍稍靠过来一点,春水抓住机会挥起右拳,狠狠击中戚宇尚的脸,几乎同时猛抬膝盖,顶在了他的腹部。

“小混蛋你敢打我!”戚宇尚有点不敢相信。他掐住了春水的脖子刚要回击,,突然想起这混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靠脸吃饭的,一犹豫,春水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戚宇尚到底还是吃了亏。他嘴里虽然说得恶毒,但很清楚自己的杀伤力,又不是对付国家和人民的公敌,哪敢真下手。二愣子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一天的疲惫委屈和对戚宇尚言行的难以理解挥拳猛揍,戚宇尚打又打不得躲又躲不开,只有抓紧了对方的双臂和春水像两个傻瓜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

“够了!你还有完没完!”戚宇尚气急败坏,他又一次把春水压在身下,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春水的额头。“你他娘的住手行不行,跟俩王八打架似的,老子是当过兵的人,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春水想中国军人的脸才让你这麽个心胸狭隘思想龌龊的人给丢尽了呢,我还就跟你没完了。他抓住戚宇尚的手“吭哧”就是一口,一点都没客气。戚宇疼的大叫一声松了手,春水弹簧一样蹦起来撒腿就跑。

这座四合院是戚宇尚的外公留给他妈妈的,他妈妈又留给了他,书香门第好几十年,今晚改换门庭,惊见俩泼皮互殴。

春水慌不择路,没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撞,戚宇尚好整以暇瞅准时机扑了过去,一下子把他放趴在地上。他的一只大手钳子一样把春水的双臂扭在身后,另一只手抽出了春水的皮带,把他的两只手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一场酣战至此暂告一段落,静悄悄的院落里只听见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戚宇尚站起身,看到春水伏在地上后背剧烈地起伏,月光下脖子上的汗珠清晰可辨,仿佛马上就要凝结成冰。他慢慢摘掉头上和身上的枯草落叶,发现自己羊毛开衫和衬衣上的扣子早已丢得七七八八,大冷天的袒露着大半个胸膛,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磨了磨牙俯下身在春水的屁股上狠狠拧了两把解恨,薅着他的头发把人拎起来,照着屁股就是一脚。

三步一脚五步一踹,春水踉踉跄跄栽进了屋里。灯光下他发现戚宇尚的左眼已经开始肿了起来,不禁暗暗害怕----他明天早上要是变成一只乌眼鸡,自己安有命在?

“是,是你先动手打我的……”春水一边后退一边结巴,戚宇尚脱掉了破破烂烂的上衣,光着膀子自己先咕咚咕咚灌进去一大杯水,又倒了一杯走到春水跟前。

“喝了。”他把杯子递到春水的嘴边,春水低头一边小口啜着一边偷眼打量他。等他喝得差不多了,戚宇尚把杯子放在一边,一言不发给春水看自己的手,刚才被咬的牙印还在冒着小血珠儿。

春水心虚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一秒钟又渗出了血丝。

“是你蛮不讲理,上来二话不说就来硬的,都不给我机会解释。”春水委屈地嘟囔着还想再舔,戚宇尚却撤回手开始在镜子前面端详自己的脸。

“现在你没什么事,可是我破相了。”他很严肃地说。

春水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戚宇尚的样子太搞了。他弯着腰笑出了眼泪,但双手反剪在背后没有办法擦掉。

“笑吧笑吧,一会儿就让你哭。”戚宇尚用大拇指抹去他眼角的泪珠,两手用力一扯,从领口处撕开了春水的T恤。

“我明天要三个通告,晚上还要上一个电视台的访谈节目,老板,你,你要顾及一下公司的形象。”春水盯着他漂亮的腹肌,想起了他前散打冠军的身份,惊恐地向旁边跳开。

“公司的形象不用担心,我准备让你受点内伤。”

戚宇尚拉着春水的胳膊绕过屏风穿过卧室,进到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房间不大,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垫子,摆放着跑步机、拳击不倒翁架、椭圆机等各式健身器材,房间的中央醒目地吊着一个皮质沙袋。

应该是他的健身房。

解开了春水手腕上的皮带,戚宇尚温柔地揉捏他的关节。这一定是为了炖肉的过程中不会出现淤血,以免影响口味-----春水悲观地想着。他略略前倾无比乖顺地含住了戚宇尚的一只乳 头,轻嘬慢舔极尽淫 靡,弄得自己都气喘吁吁不能自持。

“戚宇尚,”他抬起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别瞎猜忌了好不好?你这些日子够烦的,我只是不想给你添乱。再给我几年时间,我连袁哥也不会去麻烦了,我能自己解决一切问题。”

“如果我说不想呢?”戚宇尚取下沙袋,扯掉勉强挂在春水身上被撕成两半的恤衫,重新把他的双手捆了起来,吊在原来用来挂沙袋的吊钩上。“我就是不喜欢你动心眼儿使手段,也不喜欢你以后变成个万金油。你是我的人,生气了冲我发脾气,受委屈挨欺负了找我摆平,这才是我喜欢的。”

春水的脚尖堪堪着地,这让他被吊着不会太辛苦。他试着挣动了一下,身体开始打转儿。“你还没说完吧?屁股痒痒了找你挨 操,缺钱了向你伸手,我补充的对不对?你根本就是把我当成和邸飞一样的人,是不是?”

“不是。”戚宇尚肯定地回答,开始扒春水的裤子。“我喜欢你,想日日夜夜和你在一起。”

春水听见自己轻轻叹了一口气,近在咫尺的两个人,此时又仿佛远在天涯。不过他顾不了许多了,戚宇尚已经托起他的双 臀,把他的腿盘在自己的腰后,吻他。

随着两人的动作,吊钩不停地晃动,春水仿佛置身在半空中,吻得销 魂又荡漾。他“嗯嗯”地低声哼叫着,夹紧了双腿,用自己渐渐挺立的性 器在戚宇尚的腹部不停地摩擦。那个吊钩上面拴的绳子带有些许的弹性,春水的双臂被高高束起,胸前的两点因为情 欲而微微泛红,他不露痕迹地上下动作,戚宇尚感觉到他滑腻紧绷的双 臀在自己的手里轻轻起落。

“腿夹紧一点。”戚宇尚命令着,他把右手的食指伸进春水的嘴里搅了搅,拉长着情 色的银线一直向下,探进了春水的后 穴。

虚浮的身体仿佛找到了着力点,春水把头埋在戚宇尚的肩头,不断变换角度以求找到撬动自己杠杆的支点。戚宇尚的一根指头被夹得又湿又热,他忍不住拧了一下春水的屁股:“你还能再湿一点吗?现在你知道谁是你男人了吧。”

“我当然知道,我男人就是一根手指头。”春水浑身是汗,不知疲倦地动作,他已经感觉到有一道闪电正在天边酝酿,离在他的脑袋里爆闪为时不远。

“还敢嘴硬。”戚宇尚插进三根手指,春水的性 器越来越硬,前端分泌出的透明液体不断地蹭在对方的小腹上。

“呵…..”春水突然绷直了双腿,脑海之中一道蓝光闪过雷声刚要跟着炸响,戚宇尚突然抽出了他的手指。

春水发出了一声惨叫,他重又夹紧了戚宇尚的腰,趴在他耳畔大声叫骂:“不许出去,混蛋,不许出去!”

“你是谁的人?”戚宇尚掰开了春水的双腿放下,大声质问的同时开始狠狠地抽他的屁股。清脆的噼啪声中,春水白嫩的双 臀被打得通红。

“你的,我是你的人,戚宇尚的人……”春水仰起头连声回答,颈部扬起一道优美的曲线,下 身却依旧坚 挺,不停地颤抖着滴出体 液。

“谁是你男人?!”戚宇尚毫不手软,春水被打得像个陀螺一样在吊钩下歪歪斜斜地打转,他只觉得后面空虚的要命,前面却又堵得让人窒息,戚宇尚令人羞耻地抽打加剧着这种反差,他拼命地弓起身子抬高臀部,声泪俱下地喊叫:“戚宇尚,戚宇尚,都是戚宇尚。他妈的我会吐血而亡的啊戚宇尚……”

掐住出春水的腰,戚宇尚挺身没入。他的每一下都重重楔入春水的身体,在他里面的每一寸地方都打上自己的烙印。春水涣散的意识被他凶狠地抽 送重新聚拢,终于哭喊着颤抖着一波一波射了出来,看着自己不断喷洒在墨绿色垫子上的粘稠的白色液体,郝春水忍不住破口大骂:“戚宇尚,我操 你全家!”

戚宇尚解开了春水手上的束缚把他平放在垫子上,把他的一条抬高腿架在自己的肩头。“等一下如果你有力气,我把家里的祖宗八代都召回来让你 操。”

春水在朦胧中醒来,发现自己和戚宇尚都泡在浴缸里,他跪趴着伏在戚宇尚的胸前,对方正含笑注视着他。

“爽不爽?”戚宇尚的一根手指还欠揍地停留在他的身体里,轻轻地用指甲刮 骚他的内壁。春水无力地呻吟:“别再弄了……”

戚宇尚听话的把手指抽了出来,他一下下抚摸着春水的后背,亲吻他的额头。

“我和他都没有在床上正儿八经地做过,”戚宇尚的眼睛在渺渺的水汽里显得雾蒙蒙的。“每次都提心吊胆像做贼一样。”

春水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无边的困意已经侵入了他的大脑,他无意识地“嗯”了一声,慢慢合上了眼睛。

“不要再做歌手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戚宇尚抬起春水的手指,指指他的脑袋又指指他的屁股。“这里,还有这里太缺乏交流。”

春水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戚宇尚笑着摇摇头,宠溺地摸了摸春水的头。

我不想也不能再失去。

第二天春水的三个通告还是借口身体不适推掉了,他根本下不了床。戚宇尚的心情明显不错,他对着镜子一边哼歌儿一边查看眼睛周围的青肿。

“你要去上班么?”春水趴在床上静养他的内伤,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是啊,没你这样好命,脸被打成这样还得去开董事会,有比我更惨的老板麽?”

“可我看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春水决定以后尽量不挑战他的权威,这家伙在某些方面的确有过人之处。

戚宇尚穿戴整齐向外走,临出门看到床前的一个小药瓶又返了回来。

“我再给你上一次药吧?你的手指头太短,到达不了我的深度。”他得意的像个孩子,双手伸进被子里恋恋不舍地揉捏着春水的臀部,把脸贴在他的后背。

“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结婚用的房子呢。”

春水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就为这不经意的一句话竟然湿了眼眶。

“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好歹让专辑面世再开场演唱会。”

“太好了春水!”戚宇尚抱住他的头使劲亲了一口:“到时候我把欣姨和江米条都接过来,家里就我们四个一起过。我每天下了班,你和江米条都蹲在门口等我,然后和欣姨一起吃饭聊天,再然后我就在床上烙春饼,把你烙熟了俩人一觉睡到大天亮。怎么样?”

“不怎么样。”春水想象了一下自己前爪着地和江米条蹲在门口,脖子上各挂着一条戚宇尚的领带,冲下班回来的他吐舌头摇尾巴。

“你就那么想把我变成个宠物吗?”

“哪里,我喜欢你呀,想对你好。”

“我打赌一个废物不会让你喜欢太久的。”春水看着戚宇尚离去的身影,觉得不能被他的美好设想迷了心窍。

普通的通告可以推掉,晚上的那个电视访谈节目确是必须要去的。江岚夜话,只有时下最当红的艺人才会被请去录节目,以春水目前的程度其实还不够格儿,所以接到对方的邀请其实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春水你的感冒很厉害吗?”江岚看上去是个非常温柔的女人,她关切地给春水倒了一杯温开水。“不行今天就算了,反正是录播。”

“我没事的江岚姐,只是嗓子哑了一点。”春水很感激节目现场是一张柔软的沙发,要是个酒吧的高脚凳,他怕自己会坚持不下来。

其实节目也没有什么新意,弄上几张春水小时候的照片,大力渲染他的丧父和家境的困窘,比赛以来一路的艰辛,业余爱好,还有,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前面的问题春水只需要笑着简单地搭上几句话就可以应付的,到女孩子这里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他想到了蒋敏,不自觉地咧开了嘴角。

“很豪爽的,有点像男孩子,但有时候又特别温柔……”

“那在生活工作中有没有碰到这样的女孩子呢?”江岚开始不动声色地往沟里带他。

“有的。”

台下被找来的观众大部分是春水的粉丝,听到这里开始尖叫。

“那有没有交往呢?”

“当然,我们是朋友。”春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像哥们儿一样。”

观众席上的姑娘们嘘声一片,有胆大的开始喊:“骗人,一定是恋人!”“说吧,我们不会吃醋的!”

春水有些红了脸,局促地着看大家。江岚很大度地冲底下挥挥手:“春水这麽老实,你们不许欺负他啊。不过,”她转过脸。

“你有在谈恋爱吗?”

“目前还没有。“春水真诚的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睛。

春水日思夜想的第一张专辑终于面市了,首周销量就超过了二十万张。跟大腕儿们当然没得比,可春水这样一个不是特别有名的选秀节目里只获得了第五名的选手能有这样的傲人成绩,着实让人大跌眼镜。媒体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在报道他唱片销量的同时总要加上几句“与粉丝大量囤积白菜有很大关系”“跟宇尚高层力捧有很大关系。”

春水一笑了之,相比销量,他更关心业界对他音乐水准的评价。还好,基本上在四星到四星半之间,很优秀的一张专辑。

接下来的时间他马不停蹄地宣传新专辑,拍摄MV,为演唱会做准备,和戚宇尚也只是在他汽车的后座上匆匆来了一回,话都没顾上多说几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搞得像偷人一样。”戚宇尚一边用纸巾擦拭两人一边很火大。

“等这阵子过去就好了。”春水使劲搂了下戚宇尚的脖子,其实他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如果他还想继续唱下去。

罕见的一天没有通告,戚宇尚却不在本市。春水足足睡了一整天,天的时候爬起来给自己弄了点吃的,难得有空闲看了会儿电视,正巧电视台在播那档访谈节目。

蒋敏,春水和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于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春水,你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我都不敢去打扰你。”不知为什么,蒋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你病了吗?”春水有点失望。他其实一直想跟蒋敏说说自己和戚宇尚的关系,他不想她从别人那里听来那些不堪。仔细想想他在这个城市和这个圈子除了蒋敏,还真没什么朋友。

“我没事。”蒋敏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敏感的春水不知为什么,觉得她在哭。

“我的情商太低了,总是遇人不淑怨不得别人。”和春水坐在自己家附近的一个小酒吧里,蒋敏用双手蒙住脸沉默了好几分钟,抬起头的时候情绪已经平复了好多。

春水没有说话,他注视着蒋敏憔悴的脸,不想再说自己的事,蒋敏这样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受伤太深,不会轻易流露自己的脆弱。

“以前我爱上的只不过是个烂人,可这次,我招惹了一个畜生。”

蒋敏的皮肤比以往更显得苍白,春水轻而易举地发现她毛衣袖口下的一圈青紫。他一把抓过她的手,把袖子撸了上去,更多的伤痕。

“谁?”春水握紧了拳头,只问了一个字。

“看上去那么一个斯文秀气的人,戴着副眼镜,说话慢声细语的,我还以为自己真遇到传说中的白马王子了呢。”蒋敏撤回了自己的手,她仰头喝了半杯啤酒,自嘲地笑了。

“其实还是个宝马王子呢,喜联集团的少爷。我是在他家公司的年庆上遇到他的,从那以后无论我到哪里,鲜花就跟到哪里,各种礼物,各种关心,一点都不讨厌,让人心里特舒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圈子里的另类,想不到比一般的女孩子还爱慕虚荣,没多久就跟他在一起了。”

蒋敏说的人春水不认识,他斟酌了一下,轻声问道:“他,很暴力吗?”

“就是一个变态。”蒋敏冷笑,可春水发现她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马上就露出本来面目了,连个过渡都没有。和男歌手在台上合作一首歌都会成为他施暴的借口,后来我发现,他根本不需要借口,他是个疯子是个虐待狂,打人是他的享受,根本不需要理由。”

春水很震惊,他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这样的人。“你为什么不离开他?这又不是旧社会,你又没卖给他,你脑子进水啦!”春水说着说着突然怒了,他发现自己无法容忍这种事,特别是发生在蒋敏身上。

“你不懂的春水,他说在他腻了之前,不会放过我的。我,我的家人,还有,如果我和别的男人交往,他会让我后悔终生的。”蒋敏压抑地哭出声来。

“他只是威胁你的傻瓜,你不用怕他的。”

“我今天打电话给他的前女友,那女孩儿以前是个模特儿,提起他的名字都像大白天见了鬼。他的男朋友曾经被这个混蛋找人差点打成植物人,后来还不是他家里掏了几十万了事。你知道吗春水,那女孩儿说谢谢我,要不是他对我感了兴趣,她现在还生活在地狱里呢…..”

那女孩儿的话让春水无语,他突然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坐到蒋敏的身边,把她的头揽在怀里,春水一边轻拍她的肩膀一边在心里盘算。

“你跟公司说过吗?”

“我没脸去找门总了。当初他为了拦着我和他交往,什么狠话都说了,我就是不听。我这个人一旦爱上了就是个弱智白痴,不可救药。”蒋敏伏在春水的怀里恸哭,看样子不知度过了多少恐惧焦虑孤苦无依的日子。

春水感到蒋敏的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他很内疚,平时只顾着自己的事,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打过,让一个女孩子独自承受这样的不幸。

“你一定要去和公司说,门红卫不会和你一个小女孩儿计较,由公司出面去和他家里谈肯定有效。你不用怕,我去找戚宇尚,他有办法让他放手的。”春水扳起蒋敏的脸,他突然感到很害怕,如果他和戚宇尚没有关系,如果他和蒋敏只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去报了案见了官,有没有用?有没有用?

“我得走了,今天是借口回家取东西才出来的。”蒋敏看了看表,忽然慌乱起来。这还是那个开朗豪爽和自己一起演绎爱死了昨天的女孩子嘛?那个拉过自己的脖子激情热吻的女孩子?春水紧紧攥住她的手。

“不许回去,跟我走。”

蒋敏一根一根掰开春水的手指,把他按在座位上。

“你是我唯一可以倾诉的人,但我不想因此影响到你的事业和生活,现在是你最关键的时刻。”她穿上外套向外走,突然回身冲着春水微笑:“我听你的,明天就去找门总。还有,你过个十几分钟再出去,听话。”

酒吧的门上有一串风铃,开合之间哗零零地乱响,搅的春水烦乱不堪。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坚持拉住她的,可仔细想想又有些不妥。这是成熟的表现呢还是世故了?春水茫然。他抽出一支烟刚要点燃,发现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紧结了帐走出去。

已经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寒风中春水瑟缩着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烟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招手拦了一辆出租。

出租车向前开了也就两三分钟的样子,春水看到人行道上一个男人揪着一个女孩儿的头发向道边一辆车上拉,那女孩儿拼命地挣扎,白色的羽绒服在夜色里很扎眼。

出租车马上就开过去了,春水发现自己只是张了张嘴,却并没有喊停,对危险的直觉自作主张地禁锢住了他,他惊诧着从身体里抽离出来,看到自己坐在车里浑身像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

狠狠地吸了一口香烟,春水把烟头按在自己的掌心,他闷哼了一声睁开眼,发现身体不再发抖了。

“师傅,麻烦调下头。”他听到自己很平静的说。

已经把蒋敏塞进了后座,张越冬刚刚一脚踹上了车门,发现有人从后面死死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你妈的……”他大骂着勉强转过头,脸上挨了重重的一拳,被打的仰面倒在车上。

“畜生。”春水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起来站直,“有种和男人打一架。”

张越冬没种,高度近视的他眼镜被春水刚才的一拳打飞了,模模糊糊的不知道对方到底来了几个人。

“兄弟不要误会,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的两只手不停地在空中乱抓,春水把他拖到人行道上,飞起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压抑住想狠狠地教训这个混蛋一顿的想法,春水拉开车门把惊魂未定的蒋敏拽了出来。

“快跟我走!”

“郝春水你这个傻子,他的保镖就在后面的车上!”蒋敏缓过神来,挣脱了春水的手拼命地推他。“快跑……”她尖叫着,凄凉的哭声在这条僻静的街道上是那样的刺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春水像一头小兽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但人生在世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是那个做了一辈子混混的爸爸从小灌输给他的做人道理-----郝八一的人生观无论好坏都来自武侠小说,流氓爸爸当年并不是死于打架斗殴,他是像个孩子一样地逞能,为邻居家锁在门外的孤老太太翻窗去取钥匙,从六楼掉下来摔死的。

刚才载着春水的那辆出租车一直停在路边,春水欣喜地半拉半抱着蒋敏向它奔去,伸出手堪堪够到把手时,车开走了。

春水听见身后传来“砰砰”的开关车门的声音。

“好姑娘,让我看看你究竟能跑多快。”松开蒋敏,春水轻声说。他转过身,看见三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向他们走来,并不是很着急,把他们两个当成了到手的猎物。

“你不想我被他们打死就快点跑吧傻丫头,求你了。”春水最后望了蒋敏一眼,她正在无意识地抽泣着,看到春水对着她无奈地苦笑,突然从愣怔中清醒过来,转过身疯狂地开始奔跑,一边抹眼泪一边掏手机。

三个男人中的一个也跟着跑起来,显然是去逮蒋敏。春水稍稍侧身让过他,一脚踢在他的后腰,那人只是踉跄了一下,站稳身子歪着头打量春水。

“你嗑药了吧小子?不知死活的。”

“这位大哥,我没有嗑药但是喝了点酒,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见谅。”春水挡在那个人的身前,态度谦卑地微微鞠了一躬。刚才那一脚他已试出了深浅,单打独斗自己都不是对手,更别提以一敌三。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让蒋敏逃脱,等她报了警,再咬牙坚持个十来分钟就有救了。

“别跟他废话,快去追那个臭丫头!”张越冬气急败坏地跑过来,他刚在地上摸到了眼镜,掉了一条腿儿,镜片也裂了,样子很狼狈。

尽管全身处在极度戒备的状态,春水的反应还是慢了,一记凌厉的右拳没有任何征兆地击中了他的腹部,直接把他打得单腿跪地。他没有吭声,就势抱住了眼前的一条腿往怀里一带,那个人痛呼一声摔倒在地----他显然是要去追蒋敏。

没等春水从地上爬起来,背上又挨了一脚,这时他感觉一个人从他的身边快速掠过,对方毕竟是三个人,还是腾出一个人去追了。这一脚踹的力道太大,春水的喉咙里辛辣而血腥,他摇晃着站起来冲着对面的人虚晃了一拳,人却突然扑向了在一旁观战的张越冬。春水掐着他的脖子两人一起倒在地上,不顾后面雨点般的拳脚,抡起拳头狠揍他的脸。

“把这个疯子给我拉开!”张越冬长这麽大也没被人如此痛扁,他惨叫着用双手徒劳地护着自己的脸,两条腿连蹬带踹。“打死你这个欺负女人的变态!”混乱中春水已经无从思考,只想着拼了命也要打死他,不让他再去祸害人。

毕竟势单力孤,春水终于被两个保镖从张越冬的身上拉起来,牢牢按在了地上。他们一人压住春水的一条胳膊,各自用膝盖抵住他的一条腿。张越冬被揍红了眼,他爬起来在地上胡乱摸索着,居然给他抓起了人行道边沿上松掉的一块路砖。

“给我按住他!”张越冬岔了声儿,他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春水的身边,低下头对准他被压牢的右手狠命地砸了下去。

春水发出了一声绝望地惨叫,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手上的疼痛,只觉得自己的生命瞬间已被斩去了一半。

“不要碰我的手!”他疯了一样的挣扎,更激发了张越冬的兽性,他一次又一次抡起手里的路砖,一次比一次用力。

“哪里来的小野种!”他一边砸一边骂,“我叫你多管闲事!让你下半辈子都变成一只秃爪儿鸡!”春水的右手被砸的血肉模糊,他像一只气球被扎破了一个小洞,生命中所有的希望与美好都像空气一样飞速地溜走。他不再出声,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张越冬扭曲变形的脸孔,眼神里冰与火的光焰不停地轮转。

“他会杀了你。”他微弱的声音说。

“谁?你说谁敢杀我?”张越冬住了手,他对春水被砸的烂泥一样的手不再感兴趣,准备下一砖去拍他的头。破眼镜早已不见了踪影,为了能够砸准,他不得不把头俯的更低。月光和路灯映照下近在咫尺的一张苍白而清秀的脸,静静地望着他。

“坏了!”张越冬下意识放下手里的砖,脑子运转了几秒钟,操!居然是戚宇尚的小情人儿,这是圈子里半公开的秘密,他又怎么会不晓得。

“张先生快走,那臭丫头跑的不见了踪影,肯定报警找人去了!”去追蒋敏的那个手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张越冬马上恢复了理智,略略思忖了一下,把手里的砖头塞到一个手下的怀里。

“怎么这麽冲动,我不就是和这个小兄弟因为抢个女人打了一架,你跟着瞎掺乎啥嘛,看把人家的手弄得,你叫他以后还怎么弹吉他唱歌,快,把人给我送医院去。”

隔着一条街就是一家医院,救护车甚至比警车先行到达。警察有点迷惑地看到张越冬居然在协助医护人员把春水的担架弄上车,而他的一个手下抱着一块血迹斑斑的路砖径直走了过来。

“警察同志,都是我不对,我投案自首。”

医院手术室外面的长廊里站满了人,蒋敏,门红卫,袁峰和简捷,宇尚传媒的上上下下,而戚宇尚,正乘坐最近的一班飞机往回。

漫长而煎熬地等待,手术室的门打开后,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询问医生手术的结果。大家惊恐又期待的眼神显然让医生的压力很大。他四下张望着组织自己的语言:“还好,虽然以后使用起来不会太灵活,但差不多都保住了。”

“他,还能弹吉他吗?”只有小猫怯怯地问出大家最想问的话。

“不可能了,小指和无名指各截去了一半。”医生有点内疚地垂下了头。“来的是全市最好的专家,我们尽了全力,但指骨都碎掉了,不截会坏死。”

戚宇尚穿着一身色的晚礼服出现在春水的病房里,他是从另一个城市一个重要的酒会上直接杀回来的,一夜未眠。他在春水的病房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把他从机场接回来的副总,眼神脆弱的像老式灯泡里颤巍巍地钨丝。副总鼻子一酸,他熟悉这眼神。

“人没事,真的,我没有骗你。”他连连摆手,推着戚宇尚的后背往里走。

春水还在昏睡中,简捷和袁峰坐在床前,他们也是一夜没有合眼,此时精神遭到重创的简捷终于支持不住伏在袁峰的膝上睡着了。

“袁先生。”戚宇尚点点头,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和这两个人碰面。袁峰盯着他憔悴的脸看了看,俯下身在简捷的耳畔轻柔地一吻,低低地说了些什么,简捷一下子站起来,揉着眼睛被袁峰拉到一边。

戚宇尚在春水的床头跪下,默默注视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不敢去看他缠着绷带的右手,戚宇尚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打着吊针的左手,喃喃自语。

“这下看你还怎麽勾引我,你个小混蛋。”

春水仿佛听见了他的话,突然皱了皱眉,戚宇尚抹了把脸,缓缓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副总叹了口气,跟在他后面走出病房。

“你要干什么?”他明知故问。戚宇尚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直奔电梯而去。紧追了几步,副总突然照着他的腿弯飞起一脚,早就守候在走廊里的几个人一拥而上,叠罗汉一样把他压在了最底下。

“老吴你他妈的敢对我下手!”戚宇尚暴怒,困兽一样的疯狂挣扎,几个人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堪堪压住他。

“你想怎样?张越冬现在在局子里,你想当着警察的面杀了他?”袁峰单膝跪在戚宇尚身前的地板上,很费力地低着头跟他讲道理。“春水今年才二十一,热血上头做傻事有情可原。你可都三十五六了,也逞匹夫之勇那就是智商问题了。”

“你他妈的智商才有问题!”戚宇尚被压得骨头都要散了,狠狠地骂了一句但是光张嘴没敢出声。副总很多年没干体力活儿了,他费力地压着戚宇尚的肩膀,气喘吁吁地说:“宇尚你静一静,咱们现在要做的事很多,哪一件都比你去砍那个人渣重要。”

“什么事会比收拾那个混蛋重要?他毁了我的春水,我怎么能让他自由自在地活着?!”

“如果春水睁开眼发现自己少了两截手指头,而最想见的人又不在他身边,那他才真的会崩溃的。”简捷的嗓子又厉害了,嘶嘶的憋的人喘不过气来。

“是啊宇尚,现在啥也没有春水要紧呐。张家已经先下手为强了,你去各大网站的娱乐头条看一下,为争夺某女歌手,宇尚旗下方向音乐的一哥郝春水和喜联集团的少总张越冬大打出手,痛失手指。据悉郝春水的背景绝不简单,是本市某个最大娱乐场所的老板的干儿子,该老板有社会背景,更有甚者,坊间疯传他是宇尚传媒老总的床上新欢,因此,财大气粗的张家目前也是惶惶不安,为自己儿子的安危深感担忧……”副总用力拍了拍戚宇尚的后脖颈子:“人家这是有高人指点,既保住了张越冬,又让春水身败名裂,咱们不紧见招拆招,你却要找人去拼命,不是让春水雪上加霜吗?”

戚宇尚不再挣扎,他沉默了半晌,用勉强能动的一只手拍了拍地板。副总撤了手,忙伸手去拉另外几个罗汉:“都快起来吧,没看见戚少恢复理智了吗?”

冬天特有的橘红色的太阳从灰蒙蒙的云层里探出头来,戚宇尚和袁峰站在病房的阳台上,没有感到一丝暖意。

“春水这次一念之差,恐怕要毁了他的后半生。”袁峰双手支在栏杆上做了个俯卧撑,眉峰紧蹙,语气却很平淡。

“不会的,有我呢。”戚宇尚眯着眼去看太阳。

“张越冬交给我吧,总不能辜负人家说一回郝春水有一个社会背景的爹。”袁峰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进屋。

“那个混蛋是我的。”戚宇尚扳住了他的肩头。

“你不许插手。”

春水睁开眼睛,看到戚宇尚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病房里的窗帘遮了一半,午后暖融融的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淡金的色泽。

“是个梦。”春水想,他本能地去抚摸戚宇尚的头,右手却抬不起来,很沉,又很轻。

“让你下半辈子都变成一只秃爪鸡!”有人在他的耳边疯狂地叫嚣。他紧闭双眼然后猛地睁开,听见脑子里轻微的一声响,“啪。”

有一根弦断掉了。

睡梦中的戚宇尚也听到了那声响,他抬起头,看见春水静静地望着他,眼角闪着泪光。

起身倒了一杯水,戚宇尚小心地扶起他喝了几口,又把他放下躺好。

“把你那颗金豆子擦了,要掉不掉的,看着烦。”抽出一张纸巾塞到春水的左手上,戚宇尚去卫生间擦了把脸,回来一看,金豆子成串儿了。

“再说最后一遍,把你的眼泪擦了。”戚宇尚沉着一张脸,站在床边不动。

春水用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气,垂下眼帘轻声问:“我的手还成吗?”

戚宇尚没有回答,他看到春水手背上的针头因为刚才的动作回了血,手背慢慢鼓了起来。一边按铃叫护士,他一边想自己对他是不是太严厉了?

“一会儿春水睡醒了你可不许惯着他,这次不彻底让他长教训,以后就不是断两截手指这麽简单了。”袁峰临走前挺不放心地叮嘱戚宇尚。为了加说服力,他指了指门外的简捷。简老师正站在外面生闷气呢,两个人谁都不同意他留下等春水醒过来,他们一致认为师徒两个同病相怜抱头痛苦的场景,会让人发疯的。

“当初他嗓子坏掉的时候,我天天地捧在手心里哄,谁知道越哄越颓,居然开始酗酒了。后来没办法,我拖回家里一顿猛……”袁峰突然停下不说了,有点尴尬地搓搓手。

“反正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戚宇尚点头,他现在觉得春水简捷和袁峰三个人当初一见投缘,不是没有原因的-----都有点二。

“小指和无名指各截掉半拉,等以后做了复建,剩下的三根要是恢复得好,拿个拨片应该有希望,但是你简老师说像什么什么宫的回忆的华丽丽的轮指,就别指望了。”

春水很委屈,是谁说的挨了欺负只能找他,现在被欺负的这麽狠,居然用这样的口气和自己说话。护士忙活了一阵端着托盘出去了,春水把头扭向一边,沉默不语。

“当时的情况有不下十个处理的办法,你偏偏去选了一个最愚蠢的,根本问题没有解决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你说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我就是没脑子!别说截去两段手指,就是手让人砍了,我也不后悔!”春水突然回过了头,梗着脖子怒视戚宇尚。

“你还敢跟我犯浑!”戚宇尚走到他跟前扬起手,忍了半天没有抽下去。他叹一口气侧身在床边坐下,凝视着春水的眼睛。

“不能再弹吉他了你不后悔,公众形象毁了被粉丝抛弃你不在乎,那我问你,要是那变态后来没有认出你,一砖把你拍死,再也见不到你妈妈和你未出世的小弟弟妹妹你后不后悔?让为你付出全部心血的简老师伤心欲绝你后不后悔?”戚宇尚的声音渐渐趋于平和,春水的脸却开始烧得厉害,这些他当时根本都没有考虑,只是在为了自己要做英雄还是懦夫而挣扎-----当初让自己浑身战栗艰难抉择的侠义之情,现在想来竟是有些自私的。

“蒋敏那也不是第一次挨揍了,她是个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多挨那么几下只会坚定她离开那个变态的信心。没错,那是你朋友,你看见有人欺辱她难受。那你说说看,我是你什麽人?如果你这次再挂了,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活着得有多凄惨?你真觉得我的神经已经强大到接连失去两个心爱的人而毫发无损吗?”

戚宇尚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觉得自己这麽多年的领导不是白当的,讲事实摆道理不逊于当年的“新时期模范指导员”老吴。春水费力地挪动着身体把头埋进戚宇尚的怀里,小猪儿一样拱啊拱啊。

“别说了。”他咬住他衬衫的扣子,含糊不清地嘟囔。“我错了。”

戚宇尚不动声色地长出了一口气,对春水会精神崩溃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他的小豹子其实真的不聪明,很傻,傻得让人心疼。

“你可别怪我,为了你剩下的爪子和我的余生,我这次是真的要把你拴起来了。”

戚宇尚暗暗下定决心。

夜深了,戚宇尚躺在春水旁边的陪床上睡得很熟,春水的状态让他松了一口气,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惹得他很烦。

张家这两天虽然使尽浑身解数,那个保镖也一口咬定春水的手是他砸的,但张越冬还是没被放出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万能真理,突然行不通了。他们慌张起来,随后发现所谓高人出的主意,好像真的是个馊主意。

事件发生的第二天上午飞鸟音乐就召开了记者会,蒋敏一身色衣裙,苍白着一张脸,对着一屋子的媒体发表声明:由于自己有眼无珠看错人,一直遭受张越冬的暴力殴打,但迫于他的威胁和自己的虚荣好面子,最终连累好友郝春水痛失手指。她说到后来泣不成声,向春水和他的家人、公司、粉丝道歉,希望公安机关秉公执法,严惩凶手。由于她的情绪后来接近失控,记者们一个问题也没来得及提,她就在公司工作人员的陪同下退场了。按照门红卫的说法,小姑娘这次终于听话了,领导的意图贯彻的不错。春水是个见义勇为者,为保护一个女孩子被富家公子变态狂毁掉了艺术生命,咱们所要表达的意思大家都清楚了,就不给他们机会再去八卦春水和袁峰以及戚宇尚的关系了。

无奈之下张家改变了策略,于是好多个熟悉或陌生的号码打进了戚宇尚的手机,有些可以无视,但有些是必须接的,比如省里的某位领导,他爸爸原来的秘书。

“宇尚,喜联的张总已经跑到我这来哭了,挺大岁数的人为了儿子不容易,人家已经答应赔偿几百万了,以后把儿子关在家里再也不让出来惹祸。那孩子再红一辈子也挣不了这麽多钱,你是不是松松口?闹得太僵对你也不好。”戚宇尚小时候这秘书经常去给他开家长会,挨老师骂,回来隐瞒他的劣迹不报又挨他爸爸的骂,挺不容易的。

“叔叔,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不是我能干涉的。再说您现在这身份地位,把他儿子弄出来不是举手之劳,跟我这诉苦不是骂我吗?”戚宇尚在电话这头笑,他清楚春水的伤属于轻伤害,即使张越冬认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管制,别说他们家会把他弄出来,就是真在里面呆些日子,又能损他几根汗毛。民事赔偿是必须的,至于张越冬,拜托您老先好好地活着吧。

“混账小子,你不发话我敢把人弄出来?我怕你拿弹弓打我们家玻璃。怎么样,你爸爸也是这个意思,不想你太招摇,给我们点面子好不好?”

戚宇尚的父亲退下来后就和比自己小上二十几岁的娇妻去南方生活了,说是身体不好受不得寒,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怕被这个混世魔王一样的小儿子气死,再加上娶了个小媳妇儿心虚,父子俩居然好多年都不过话儿了,还得找个传声筒。

“是老爷子的意思您就早点说呗,我还能不给他面子。不过叔叔,张家那个变态儿子是恶贯满盈,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跟我没关系啊,您清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张越冬干的那些事是真的?不是你小子造的谣?”

“切!”

“叔叔明白了。”

春水却没有一点睡意。

两天过去了,他的手仍然会痛,是那种一跳一跳的钝钝的疼,好像张越冬手里的路砖还会抽空砸上几下子。医生说如果忍不住就说出来,可以打一针止痛,他不想打。紧闭双眼,他用意识指挥着手指,包括失去的部分,在脑海里开始弹奏那首著名的爱情之爱情。尽管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没有动作,这却是他弹的最投入的一次,一曲终了,汗水湿透了病服。

与其把脸埋在枕头里哭泣,他更愿意用这种方法排出体内多余的水份。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于缤纷的夏夜坐在戚宇尚的窗前,为他弹奏这首曲子的可能,另外对于一个民谣风的歌手来说,有些损失永远无法挽回了。向戚宇尚认错是发自内心的,但是,再发生这样的事,他还是不敢保证自己会冷静的考虑得失,有些东西与生俱来,注定无法改变。

“郝春水,不许哭,像个真正的男人,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吧。”这样暗暗告诫着自己,他又咬紧牙关开始用全部的意识来弹奏。

“疼得厉害吗?衣服都湿透了。”春水脑海里的旋律戛然而止,他张开眼,看到戚宇尚正在小心地脱他的衣服。

“怎么不叫我?这样会感冒的。”戚宇尚从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绞了毛巾给他轻轻擦拭,都擦完了,侧过头打量他身上仅剩的一条内裤。

“这里也得擦擦。”

春水脸上一热,小声说“我自己来。”用左手去接毛巾。

“怎么能让个伤员亲自动手呢?”戚宇尚微笑着去剥他的内裤,春水夹紧了双腿不配合。戚宇尚低下头,舌尖温柔地舔他的唇。

“乖,把腿打开,我给你止痛。”

春水含住了他的舌尖吸吮,顺从地打开双腿。戚宇尚剥下他的内裤,又去卫生间换了盆热一点的水,重新绞了毛巾,看到春水还在闭着眼回味那个吻,坏笑着把毛巾一下按在春水的下 体。

“啊!”春水惊叫了一声绷直了身体,随后对身体这个部位来说毛巾那温热稍显粗粝的触感激的他浑身哆嗦。他上下挪动着腰身好让毛巾来摩擦自己的性 器,酥麻的快感很快就让他的小弟弟抬起了头。

“嗯,戚宇尚……”春水潮红着一张脸,一边哀求地看着戚宇尚一边低低的哼叫,像一只猫仔在求主人挠痒痒。戚宇尚撤下毛巾覆上自己的手,一边套 弄一边刮了刮春水的鼻子。

“敢情一条毛巾也能让你兴奋?羞不羞啊小混蛋。等出院了就回家住吧,我天天都让你爽到死。”

“戚长官,缺了两截手指头不会对性 生活有啥影响吧?”春水急促地喘息着释放在戚宇尚的手里,一边打着哆嗦一边纯真地望着他。

一家私人俱乐部的土耳其浴室里,戚宇尚躺在肚皮石上惬意地伸展开四肢。春水的手今天拆了线,医生说结果比预想的好,大拇指没有问题,食指和中指虽然很僵直,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复建以后,应该可以使上力。

“明天我要接小春水回家喽!”他侧过身使劲锤了一下门红卫的肚子,“今年过年不待客啊不待客,用不着你来凑热闹了,自己找地方蹭年夜饭去。”

“得瑟吧你就,小人得志!”门红卫恨恨地骂,他孤家寡人一个,戚宇尚家不让去了,难道要和公司的门卫鳏夫老张去喝闷酒?他气哼哼地一把夺过服务生手里的精油塞到戚宇尚手里。

“白眼儿狼,最后一次伺候伺候你老相好的。”

戚宇尚傻乎乎地笑,他一骨碌爬起来把门红卫翻了个个儿,开始在他的背上推精油。说来也怪,这是两个人的保留节目,以前推着推着戚宇尚就会把自己推进门红卫的身体里去,现在不止他没什么反应,向来敏感的对方也不哼哼唧唧了,趴在胳膊上像是睡着了。

“宇尚。”

“嗯?”

“把春水转签给我吧。一是你那个方向音乐太烂,明明只产方便面,老霸着燕窝鱼翅的糟蹋好食材;二呢你们这样的关系,以后传起来对孩子不公平。这次的事因蒋敏而起,我也有责任,放心把他交给我,也不图他赚钱,总之虽然手残疾了,还是不想埋没了那把好嗓子。”

“郝春水就是个惹祸精,给谁我也不放心,以后我自个儿留着。”戚宇尚停下手,突然就没了耐性,把瓶子扔到一边。

“你不是想金屋藏娇吧?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不用操持家务也不能生娃,你他妈的别干缺事儿,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怎么知道我要干缺事儿?”戚宇尚着一张脸站起身,门红卫看的后背冒凉气,心说这家伙真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有点偏执也可以理解,怪可怜的。问题是,春水乐意吗?

门红卫还真没猜错,戚宇尚是真的要冒坏水儿。

“每天都有好多人拿着鲜花和礼物等,我要不要开个记者会公开道个谢?”春水靠在病房的窗边指着楼下对戚宇尚说。自打他出了事,想来探望他的粉丝就没有断过,公司只是代收了礼物,不能放人上来,虽然在媒体上发表过一个简单的声明,大冷天的春水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记者会就算了,你的手不能受冻,另外记者都憋着要扒你我的关系,到时候一句话不慎被人抓住把柄,不但你的粉丝要炸窝,喜欢听你唱歌的普通人更不能接受,以后要想再翻身就难了。”

春水低着头慢慢坐回床上,这些日子他去自己的贴吧潜了几回水,落花们伤心愤怒到了极点,对这件事的反应就像他的家人和最亲密的朋友,几乎没有人相信媒体上关于他和戚宇尚关系的猜测。

“其实我不想也不该欺骗她们,感觉心里像扎着根刺。”春水抬头去看戚宇尚,“本想开完演唱会征得你的同意,就不过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了。”

“别,和我这种声名狼藉的混蛋扯上关系,你还想不想红?为了你的星途着想,我还是接着忍吧。”戚宇尚自嘲地摆摆手,神情竟有几分落寞。

春水见不得他这副样子,老小子简直就是个玻璃美人儿,春水被自己的比喻囧的一头线。

“我都这样了还红什么,你不是觉得我成了小瘸爪儿配不上你了吧?或者怕贴了郝春水的标签以后不方便找人了鬼混了?”春水笑嘻嘻地说着,其实也是半真半假,有点心思在里面。

“苍天在上,”戚宇尚懒洋洋地靠在墙上高举起一只手臂,“那个,”下半句就卡了壳。

“戚少,接下来该我心可鉴天打雷劈什么的了。”门半开着,他的一个保镖冷不丁进来,看到这一幕忍住笑给他提词儿。“手续办好了,咱们走吧。”

春水的伤手被裹的严严实实的,戚宇尚给他披上一件肥大的羽绒大衣,又扣上顶毛线帽子。“还得戴上墨镜吧?大白天的。”春水已经有些习惯这些装束了,没出事的时候白天出门就经常架着副大号墨镜。

“不用,坐电梯直接去地下停车场,不会碰见人。”

刚刚上午九点多,地下停车场里真的没什么人。三个人站在电梯旁,看着司机把车缓缓开了过来。保镖跑去拉开后门,春水刚要迈步,被戚宇尚一下子拦腰抱了起来。

“嘿我伤的是手不是脚。”春水笑着推他的肩膀。

戚宇尚搂的死死地,低头在他唇上一吻:“我伤的是心。”

一道闪光,然后啪的又一道,春水激灵一下直起腰,本能地搂住戚宇尚的脖子,表情震惊迷茫,却还带着未褪去的甜蜜。

戚宇尚惊得紧松手,怀里的人一下子掉在地上。“怎么回事?”他一边扶住春水的腰一边严厉地质问自己的保镖,只有嘴角不太好控制,有点抖。

终于爬上来了......

“悲情英雄摇身一变成家养小精灵,郝春水你让爱你的我们情何以堪?”欣姨看到春水咬着半个包子盯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满脸的沮丧,忍不住好奇地走到他身后,戴上老花镜认真地读了起来。

“欣姨……”春水愁眉苦脸地扭过头:“我认识字。”

“知道你认识,是我不懂,啥叫家养小精灵?”

春水叹口气,搜索出几张哈利波特的剧照。欣姨看看网上登在娱乐头条的大照片,春水紧紧搂着戚宇尚的脖子对着镜头瞪着一双惊恐迷惑的大眼睛,又回头看看剧照,扑哧一声,乐了。

“这记者真有想象力,我看你们俩长得挺像。”

“您还有心思乐,现在我要是上街,都能被西红柿臭鸡蛋给砸死。”春水实在吃不下去了。还不如自己早点跟大家实话实说呢,顶多是个性 向的问题,现在被媒体爆出来,潜规则上位,欺骗歌迷,人民群众早忽略了他的手指是怎么伤的,“此人身体的残缺比起他在人品上的下作,简直不值一提。”他刚才壮着胆子进贴吧一看,迎面就是这一句,吓得撒腿就跑。

“吃饭!”欣姨又拿起一个包子塞到他手里,“别听他们瞎嚷嚷,五个包子一个也不能少,不把你变成家养小肥猪对不起我的手艺!”

春水悲愤地咬了一大口肉包子,心里这个愁。自打他被戚宇尚接回家,欣姨的眼睛就一直在冒光,“这下可算有个家的样子,咱娘儿仨以后这日子有奔头喽。”

这是要奔向哪头啊?他悲观地想。好不容易劝住继父不要过来,不要让妈妈知道,可是等妈妈生完孩子得知她宝贝儿子断了手指还被他的男老板给包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什么都不能想,再想会疯掉,不如和包子较劲。

“欣姨,您那包子猪八戒都吃不了五个,快饶了春水吧。”戚宇尚在客厅换鞋的时候就听见两个人的对话,想想瘦削结实的春水变成一只白白嫩嫩的小胖猪儿,禁不住直摇头。他在春水的身旁坐下,抽出张纸巾擦了擦他油汪汪的嘴,见春水撅着通红的嘴唇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眼睛水汪汪的,不由身下一紧。

“欣姨,我有话要和春水说,您自己先吃别等我。”他拉起春水的手转身就走,进了卧室锁上门,二话不说就开始扒两个人的衣服。

“你别想干那事。”春水冷冷地注视着他,“东西都在嗓子眼儿呢,你顶我一下我就能吐出一个包子。”

戚宇尚想了想登时就没了兴趣,放好了洗澡水,用保鲜膜仔细包好春水的手搭在浴缸沿上,给两个人很单纯地洗澡。

“长官,以后我该咋办啊?还能登台唱歌吗?”春水吐出两口水摇摇脑袋,戚宇尚哪是个会伺候人的,洗个澡跟给鸡褪毛似的。

“娱乐圈儿里没有永恒的焦点人物,不出一个月就没人搭理你那点事了。什么也别想养好身体是真的,到时候该干啥干啥。”戚宇尚嘴上说的轻松,眼神也跟的上。他歉疚地撩了春水一眼,微垂下头,额发散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你形象受损。”

春水一时顾不得自己的形象问题了,浴室缭绕的水汽中戚宇尚的样子说不出的撩人。春水的心软糯糯地颤着,他抬起左手轻抚戚宇尚的脸。

“其实,没什么。和你在一起就好。”

戚宇尚仍就没有抬头,专注地擦洗着春水的身体。他无声地笑,像一个心满意足的大孩子。

这个对春水来说既残酷又甜蜜的冬天终于过去了,嫩绿的草芽居然顽强的在院中的残雪里探出了头,春天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宣布她的到来。

“我的春天也要来了。”春水的手指终于可以捏住拨片划过琴弦,久违的声音令他浑身战栗,血液都开始欢腾。

“老板,我可以开工啦!”他背着吉他兴奋地跑进戚宇尚的书房,献宝一样给他看自己的手指。

戚宇尚拿着电话微笑地注视着他,春水的脸还是圆润了不少,眼睛因为兴奋而神采奕奕,其实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

“开什么工,要你挣钱养家吗?”戚宇尚对着电话那头讲了句什么,挂了。他招手示意春水过来,摘掉了他的吉他,把他抱在自己的膝头坐好。

“知道你有钱,可我不能当寄生虫啊,我现在可是有妹妹的人了,要像个当哥哥的样子。”春水一提起他出生不久的小妹妹就心潮澎湃,欢喜的不得了。

“卡里好几百万呢,还不够你妈妈他们花的,这麽急着出去招摇?”戚宇尚撩起春水的上衣,开始揉捏他的一只乳 头,心不在焉地说。

由于这段时间以来反复地烙饼,春水的身体被戚宇尚弄得极其敏感,他轻轻地哼了一声,突然想起戚宇尚指的是张家的赔偿款,心里一阵别扭。他拿掉对方的手,从他的腿上下来站好。

“我不花那钱,不舒服。”

“那花我的钱呢,也不舒服?”戚宇尚伸了个懒腰也跟着站起来,他发现自己的脾气现在好了很多,只要回到家里看到春水,心里的满足就会满溢,他丝毫都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张越冬那个变态自打出了局子就进了一家精神病疗养院,我要是不给他们个准信儿他就得在里面呆一辈子,甭想再去祸害人,你要是觉得不解气,我把他的手指剁下来给你也成,不过我觉得你肯定不喜欢。”

“我是不喜欢,你还是放过他吧,我要是个小老百姓,他赔我个几十万我还得感谢法律的公正呢。我不喜欢别人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也不喜欢掌控别人的。”春水低下头情绪有些低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这所房子里呆的时间越久,生活越是奢侈享受,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戚宇尚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这段时间春水除了每日跟理疗师做复建,就是跑去跟简捷学习作曲,而且坚持每周上两节声乐课。虽然听从他的命令去学会了开车,跟着他去变着法儿的吃喝玩乐,买各种各样的昂贵的衣饰,毋庸置疑,他最爱的还是他的音乐。

“倒真的不是个贪图享乐的小鬼头,也不是个喜欢仗势欺人的小人。”戚宇尚心情有点复杂。“可你为什么就不能安安份份地跟着我呢?这个惹是生非的小混蛋。”

“要复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必须经过周密的策划,还要等适当的时机,我会交代他们去做的。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今晚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加班中,先更一点。等更的姑娘们对不住,上财务和税务大检查,忙的晕头转向的。

对于自己生活中这个很隐秘的小圈子,不管愿不愿意,戚宇尚每年都要参加几次所谓太子党的聚会。俗话说此时人求你,彼时你求人,风水轮流转,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大家对此心照不宣。与以往不同的的是,总是孤身一人前往的戚宇尚,今天拉着春水的手走进了做东的某一家的大门。

“我们可以庆祝最后一个光棍便变成筷子了吗?”大家哄笑。看起来都是很普通的人,拖家带口的家庭聚会,春水紧张的心放松下来,跟着腼腆地笑。他今天和戚宇尚一样穿着西服白衬衫,腕上的手表都是一样的款式,引得来宾中的几个妻子和女儿大呼小叫。

“干嘛呀这麽臭显摆,讨厌!”

戚宇尚洋洋得意地搂着春水的脖子把他按在餐桌前坐下,拍拍手大声宣布:“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男人,郝春水。”

屋里静了一下,有人带头鼓掌,大家笑着轮流过来和他们握手,春水尴尬地伸出残缺的右手,好像没有人介意,大概对他的事早有耳闻。

晚宴开始了,春水的边上坐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留着男孩子一样的寸头,一直盯着春水的右手看。春水怕影响她吃东西,悄悄把勺子换到左手,将右手缩进袖口放到餐桌下面。

“用右手吃饭。”戚宇尚正和边上的人谈笑风生,此时突然侧过头严厉地看着春水。春水吐了吐舌头,重新用右手拿起勺子,对着小姑娘歉疚地一笑。

“你很怕他吗?”小姑娘的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有点,打不过他。”春水也把头凑过去,很认真地回答。他小妹妹的照片就存在手机里,现在他只要看到小姑娘,心都会变成草莓奶昔。

“你去吧里发的那个帖子,说你真心喜欢他,好多人都不信,我信。你的手好了就出来唱歌吧,我们想你了。”

春水的眼睛湿润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机抹了抹脸。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到后来夫人孩子们都撤了,只剩下男人们喝酒聊天。春水自嘲地想自己也该走了,走到戚宇尚的身边小声问他。

戚宇尚酒至半酣,笑起来眼神有些迷离。他扬了扬手,有人拿两人的大衣上来,他仔细地给春水扣上扣子,春水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发现另外几个人也开始穿外套。

“还有节目呐小朋友。”有人经过他们身边,拍拍春水的头。

不知是谁家建在半山腰处的别墅,夜色里更显得有些神秘。春水下了车拉住戚宇尚的胳膊,心里没来由的烦乱。

“来这里干什么?我想回家了。”

“你可不能走,你要走了我会犯错误。”戚宇尚懒散地靠在春水身上,他喝得真是不少,脚步都有些踉跄。

春水不明白,刚刚还是良夫慈父的这些人,怎么可以立刻就化身为放浪形骸的淫 棍。看到他们纷纷脱去衣服,左拥右抱地和穿三点式泳衣的女人们下水的下水喝酒的喝酒,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以前你也是其中的一个?”

“对呀,只不过我搂的是男人。”戚宇尚满不在乎地答着,也开始脱衣服。春水扭头向外走,被戚宇尚一把扯住。

“说过你不能走的,你走了我怎么办?”

“那咱们一起走。”春水期盼的眼神,他的心砰砰乱跳,集体 淫 乱这种事情已经严重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和道底线。

“不可以,这是个仪式你懂不懂?”戚宇尚开始脱春水的衣服。“好多年了,这是我们之间彼此信任没有秘密的仪式。”

去你妈的仪式!春水在心里愤恨地咒骂,这时他们与四周格格不入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有人趁着酒劲儿大叫:“戚少,你违规了,说好不带家属的。”

“他不是家属吧戚少,你说不是就不是。”有人搞恶作剧添柴加火。

“都他妈的闭嘴,老子里里外外以后就这麽一个,怎么样,谁不服?!”

都服,从小长大没少打架,谁敢不服戚家这个六亲不认的混世魔王。有人开始搂着女人往泳池边的玻璃隔间里走,一时间呻 吟叫喊声不断,气氛淫 靡之极。

“你要敢做我就杀了你。”春水怒视戚宇尚,他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浑身发抖。

二更。

“你要敢做我就杀了你。”春水怒视戚宇尚,他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浑身发抖。

“你舍不得。”戚宇尚低头解春水的扣子,浓重的酒气呼在他的脸上,令人窒息。这样的戚宇尚让他慌张,紧紧地握起双手,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他的右手,无法攥成一个拳头。

上一次在戚宇尚的别墅里被他按在地上差点扭断胳膊的一幕重现,春水抓住他的头发对上他的脸:“你从来就不懂得尊重别人吗?你们都是畜生吗?”

戚宇尚愣了一下,他闭了下眼睛用力摇摇头:“我很尊重你啊,否则就不会带你来,你不明白吗?”

春水仰起头,就差仰天长啸了。这时戚宇尚已经解开了他衬衣上所有的扣子,把头埋在他的肩上啃咬。春水深吸了一口气,扶住戚宇尚的腰缓缓地后退,估摸着差不多了,他猛地扭身,用力把对方推进了泳池。

巨大的落水声和飞溅的水花惊动了众人,他们围着浴巾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看到春水大敞着衣襟站在池边,胸脯剧烈地起伏。

足有半分钟戚宇尚才挣扎着两手扒住了池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要撑着爬上来,春水一脚踩住他的肩头,又把他蹬了下去。

“郝春水你疯了!”戚宇尚的酒醒的差不多了,他断断续续地骂着向另一侧游去,春水眼疾手快地奔过去,这次狠狠的一脚踹在了他的胸膛。

也许是喝的太多,要不就是春水这一脚力道太重,戚宇尚这次没力气游了,渐渐下沉。围观的众人这才如梦方醒,有两个人抱住春水,剩下的跳的跳拉的拉,好不容易把戚宇尚弄上了岸。

趴在池边吐了两口水,戚宇尚慢慢抬起头,水淋淋的脸立时就被眼里喷出的烈火烤干了。他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狼狈过,而罪魁祸首郝春水仍对着他怒目而视,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你们放开他。”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春水走去,所有的人都知趣地闪到一旁,觉得这孩子今天凶多吉少。

春水绝望地闭上眼睛,绷紧全身的肌肉等待着戚宇尚的重击,许久,只听见耳畔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后悔了?我还有好多你不知道的品行,今天这些就让你打退堂鼓了?”他扳过春水的脸狠狠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甩开他大踏步向楼上走去,一边走一边脱掉湿衣服扔到地上。只剩了一条内裤,他头也不回地伸出手:“毛巾!”

毛巾马上递到了他的手里,他胡乱地擦着抬头一看,是个朋友。再往楼下张望,春水已经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系好了扣子,春水裹紧衣襟在寂静的路上疾走,离灯火通明的别墅越来越远,惨淡的路灯都比不过他此时惨淡的心情。爱的太狂热了,忘了始终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他们中间原来还有一张无形的电网,平时感觉不到,可一旦戚宇尚推闸通电,自己就会被烧焦冒烟。不知走了多远,没见到一辆车,反正兜里也没装钱,他想最好一直走下去,直到天亮。

“上车。”戚宇尚停在他的身边摇下车窗,语气很平和。春水站在路边愣了一会儿,一只夜鸟突然从草丛里冲出来,吓得他一哆嗦。很冷。

“对不起,我喝多了。也许你不相信,我是因为高兴才喝多了,也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和你做。你不懂也没关系,我说对不起你应该听得懂吧?对不起,下次会事先询问你的意思。”戚宇尚很冷静地自说自话,春水呆呆地坐着,没有反应。戚宇尚搂过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突然“咝”地吸了口气,但没有松手。

春水回了魂,解开戚宇尚的扣子查看他的胸膛,今天他穿了一双皮鞋,蹬在对方前胸的一脚居然留下了一个鞋印子,肿的老高。他掐住自己的太阳穴,有点愧疚,但更多的是茫然。

“我没事。”戚宇尚抱住他,抵住他的额头。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沉默的像一只紧闭的蚌壳------两瓣蚌肉紧紧拥抱在一起,中间夹着粗糙的沙砾。什么时候会变成珍珠呢?春水想,会有多漫长?

三更啊!泪奔。

春水很害怕这次荒唐的聚会后两人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相处,但第二天戚宇尚就和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去了海南,说是去参加一个发小儿的第N次婚礼。之前都没听他说起过,应该是去散心了吧?春水觉得自己一定搞得他很郁闷。还伤着呢,他不争气地担心,怎么会踢得那么大力。

一直没有给春水来电话,春水自己犹豫了半天也没打过去。趴在简捷家客厅的地毯上,春水一边抽烟一边在纸上心不在焉地涂抹。

“谁说三根指头写不好字,你这老小子大混蛋写的不是蛮好的。”简捷掐走他的烟,递过来一杯茶,侧身躺下,用手支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春水红了脸,拉过一个靠垫让他枕着,自己托着双腮做祖国花朵状开始向老师讨教。

“老师你和袁哥当初起过冲突吗?他那时还在道上混呢,你傻得像个高中生。”受伤以后,简捷对春水百般心疼和纵容,弄得孩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当然有冲突,那时有谁敢说我一句唱得不好或服装发型有问题,他真去堵着人家门口发威,害的都没人敢在媒体上提我,公司都要急死了,拿他没办法。”往事如烟,简捷的眼睛里也起了一层水雾,在脸上隐约的笑意里弥散。

“你不生气吗?”

“当然生气,本来就不想和一个社会交往嘛。生气也没用,道理还没讲两句,哎呀简先生你真不愧是弹吉他的手,像小葱管儿一样;怪不得唱歌那么好听,唇形太美了;每次都只会骂混蛋这两个字吗?试试骂点有创意的嘛……后来就只能跟他那啥,不了了之。你袁哥就一个无赖,我一个傻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春水在地毯上打着滚笑,如果不这样他会扑上去咬简捷的脸。连自己都想欺负他,别说袁峰了。简捷扶起他撞翻的茶杯,跟着他一起呵呵傻笑,袁峰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扔下衣服骂了一句:“俩二百五。”

“袁哥,那你后来为什么转行了?道上混不下去了吗?”春水躲到简捷身后嬉皮笑脸,其实很想要一个答案。

“你老师不高兴啊,他啥也不说可就是不高兴,我心里难受,就不干了呗。”袁峰轻描淡写地说着,过来看了看春水的手指。

“恢复得没问题吧?这天也暖和了,你也该惊蛰了。再被戚宇尚这麽关在家里,人就废了。”袁峰掐了掐春水的腰,一把小肥肉。“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和我一起去健身房。”他回头狠狠瞪了简捷一眼,“懒死你!”

吃饭的时候简捷和春水谈了点正经事,X市辖县的一个小学前几天塌了,砸伤了不少学生,那是简捷的老家。他和朋友排了一场音乐剧,准备每天在夜未央的主舞台演出一场,收入全部用来建新学校,也欢迎观众现场捐款。

“慈善演出,不会和你公司合同有冲突,正好热热身,为复出做准备,对形象也有好处。”

“太好了,”春水兴奋地瞪大了眼睛,随后又有点犹豫,直觉告诉他戚宇尚不会答应。

“怎么,戚宇尚那家伙真想把你关在家里一辈子?”袁峰皱起了眉头,坊间流传戚宇尚拿郝春水当个传家宝似的揣在怀里,现在看不假。

“人活着就得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样自己高兴了和你一起生活的人才会高兴。戚宇尚不懂这个道理我可以教他……”

“千万别!”春水吓得脸色都变了,他可不想看到老小子一个过肩摔把袁峰撂地上,到时候他向着谁才好?“我自己教他,真的袁哥,他挺听我话的。”

春水说的心虚,袁峰听得也不信,哼了一声不再看他。简捷剥了一堆虾肉分到两人的小碟儿里,斜了袁峰一眼:“光明正大的事问什么问,想做就做,爱答应不答应!”

下午上完声乐课回来,春水看到欣姨在炖冰糖银耳莲子羹。这些日子他早被各式各样的补品腻坏了,不由得苦着一张脸。

“甭皱眉头,不是给你的。”欣姨打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宇尚晚上要回来了,在电话里一个劲儿的咳,八成是在南边受热了。”

春水心里不是滋味,应该是自己踹的那一脚,要回家了却只告诉欣姨,明摆着还在生他的气。本来是他犯错在先,看现在这架势还得自己低声下气,怎么就喜欢上这麽个小心眼儿男人呢。转念一想不对,玻璃美人儿明明在车上道过歉了,虽然在他听来狗屁不通,那也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呐。我该怎么办?春水搓手,还想去夜未央演音乐剧呢,该怎麽讨老小子欢心?

傻孩子平日里被烙饼烙的有点精 虫上脑,先扑到浴室里洗了个澡,涮干净了光着身子跑进卧室拉开床头的一个小抽屉。春水的脸有点烧,这里面装的是几条过于性感的内裤,他从来不穿,戚宇尚也不勉强。挑了一条色的丁字裤套上,关键部位夸张点说也就一张邮票大小,似露非露的,春水自己看的都起反应。“不要脸不要脸!”他一边呸呸骂着自己一边穿好衣服,掏出瓶洋酒灌了一大口,满脸绯红地跑了出去。

牵了江米条坐在四合院高大的门槛上,春水很紧张,那条该死的丁字裤紧紧勒住了他的臀 缝,害得他浑身不自在。戚宇尚一下车就看见春水的脸涨得通红,憋着泡尿似地在门槛上不停扭动,他略一迟疑,抬脚从他身边迈了过去。

几乎同时,春水一把拉住了戚宇尚的裤脚,他的脸和身子依然冲着大门外,手却死死攥着不松开。

“干什么?”戚宇尚停住了脚步,春水不回头,也不说话。江米条摇着尾巴跑过来叼住他另一只裤腿,低声呜咽。

司机拎着包站在门外尴尬地望着这一幕,戚宇尚叹口气,挥挥手让他走了。他蹲下身拍拍江米条的头:“去告诉欣姨,我饿了。”

江米条撒了嘴欢快地跑开,戚宇尚看看裤脚上紧攥不放的手指,扳过春水的肩膀,指指自己的背。

“上来。”

伏在戚宇尚结实的背上,春水贪婪地呼吸他的味道,他把手从领口伸进对方的胸膛,戚宇尚立刻被冰的咳嗽起来。

“对不起。”春水哭起来,把眼泪蹭在他的肩头。

“哪来的酒味啊?”戚宇尚笑着岔开话题,背着春水走进卧室,把他放在床上。

“我刚才喝了一口。”春水用手臂挡住眼睛,“壮壮胆儿。”

“你的胆子还小吗?差点把你男人踢死,一个星期了也不管我的死活,连个电话都没有。”戚宇尚很温柔地说这些话,甚至带着些许的委屈,春水的心被这温柔和委屈一刀一刀片的鲜血淋漓的,立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早把戚宇尚做的荒唐事付诸脑后。

“你有没有去看医生。”他抽抽嗒嗒的站起来去解对方的衣扣,戚宇尚抓住他的右手把他残缺的小指和无名指含在嘴里吸吮。

“我没事,你还没告诉我,要壮什么胆?”

春水制住了泪水,他把头埋在戚宇尚的胸前蹭了蹭,不好意思地笑了。

“色胆,我贴了一张邮票,想勾引你。”

“信写的有点短……”戚宇尚掀开小邮票看看撇了撇嘴又盖上,用食指勾住春水腰上的细带子缠了几圈,春水被勒的禁不住哎呦呦直叫。

“几天不见都琢磨啥呢,上网看教学片儿了是不是?”戚宇尚又缠了两圈,春水觉得自己的两个蛋蛋都要被勒爆了,扯着嗓子嚷:“谁让你不理我,这麽大的床一个人睡得好难受,你要再不回来,我就贴着这张邮票满世界找人去!”

“还找人,是找人 操 啊还是找人 操 啊?”戚宇尚这些天在海边被晒了不少,笑起来满口白牙一呲,就显得特邪恶。春水挣扎着想爬起来,冷不防对方突然放开了手指,丁字裤一松,摩擦着他的下 体,“哎…..”他发现自己的小弟弟竟然悄悄抬起了头。

“不听话的小混蛋,要小小的惩罚一下。”戚宇尚轻轻摇头,他衣着整齐地跪在春水的身上,两只大拇指按住他的乳 头顺时针开始打转,身子向下挪了挪,隔着薄薄的布料低头含住了他的性 器。

春水最受不了戚宇尚为他口 交,每次对方刚一张嘴,“缴枪不杀”还没说完呢,他就缴械投降,都不带和长官讲条件的。这次隔着层莱卡,春水想我一定要持久,持久,果然多坚持了两秒钟,尽数泄在了内裤里。

春水恼怒地翻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生气。最近的营养太好了,小屁股肉嘟嘟的,入手滑腻无比,雪白的肤色衬着腰间和臀 缝里细细的带子,戚宇尚想简直算得上致命诱惑。小心地将粘湿的丁字裤褪了下来刚要扔掉,门外传来爪子挠门的声音,江米条奉欣姨之命,来叫两个人吃饭了。

“总有一天我要踢死这只没眼神的傻狗!”戚宇尚咬牙切齿地骂,他爬起来拽拽衣襟,发现春水抻直了双臂像只大懒猫一样塌下腰高高翘起了屁股,含含糊糊地说:“前面粘的难受,你拿毛巾给我擦擦。”

如果不是怕欣姨亲自杀上门来,戚宇尚好想就这个姿势上了他。他咽了口唾沫,发现手里还攥着春水的丁字裤,由于沾满了他的精 液,湿哒哒地皱成一小团儿。戚宇尚欲 火 焚 身,心想要是没有点香艳的开胃菜点缀,这饭我哪里吃的下去。他把丁字裤拉直在自己手指上缠了几圈,用胳膊夹住春水的腰,对准穴 口顶了进去。

“啊,你塞得是什么玩意儿!”春水吓得大叫。戚宇尚牢牢固定住他的腰,在他的屁股上轻轻咬了一口。

“邮票。你这里要随时保持邮路畅通,等我吃完饭来发快递。”

妈的莱卡是个好东西。春水空身穿着条运动裤坐在餐椅上,屁股里的东西柔软又有弹性,指挥着他的肠道不停地做着伸缩运动。他稍稍抬起屁股稳住下盘,江米条正蹲在他脚边啃骨头,他可不想那东西顺着裤腿掉出来被细狗套在脖子上当领带。

“春水,吃个饭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坐着,练气功呐!”欣姨瞪了他一眼,“还有你,”她又白了一眼戚宇尚。“老看他干什么,能管饱?”

“不但能管饱,还很美味呢。”戚宇尚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米粒,对着春水夹了下眼睛。春水面无表情地往嘴里扒饭,趁欣姨没注意,对着戚宇尚比了比中指。

唉,下面两个人之间就要产生裂痕了,让他们先腻一腻……

这是春水有生以来吃的最漫长的一顿饭,欣姨劳累了一天,看到戚宇尚还在神经兮兮地数米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欣姨您去睡吧。”戚宇尚终于放下筷子,春水暗自舒了一口气。

“你们俩也快去休息,这些都别动,明天早晨我来收拾。”

看着欣姨牵着江米条略带蹒跚的背影,戚宇尚有点走神。忽然饭厅里咣铛一声响把他惊了回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春水小朋友跳起来想跑,被椅子绊倒了。戚宇尚踱到他跟前蹲下,拍拍他的脸。

“跑什么呀,吃完了咋也得把碗洗了吧?”

“我,我能不能把那东西拿出来再洗碗?”春水垂头丧气地爬起来,把桌子上的餐具都收到水槽里,滴上几滴洗涤剂,开始放水。

戚宇尚站到他的身后,把他的上衣撸起来让他用嘴叼好,又把他的裤子褪到了脚踝。春水的手牢牢捏住一个盘子,两腿开始不住地发抖,他略微弓下腰,喉咙深处发出难耐的渴求,臀 缝间露出一角色,也跟着轻轻地颤。

“是想让我进去吗?”戚宇尚用力一扯,丁字裤啪嗒一声被扔在了地上,已经湿得不像样子,简直像要滴出水来。

“小骚货,都发水了。”戚宇尚的双手用力揉捏着春水的臀 瓣,惹得春水在洗碗槽里漫无目的地乱抓,弄得盘子碗叽哩咣当地响作一团。他的后 穴里空虚的厉害,忍不住伏在水槽边上撅起屁股不住摇晃。戚宇尚再也忍耐不住,拉开拉链掏出自己的家伙,噗嗤一声捅了进去。

屋子里很静,春水被堵在喉咙里的呜咽和戚宇尚进出他的水声就显得格外清晰。看到春水一点点地跪了下去,戚宇尚一把抄起他放躺在餐台上,把他的两条腿压向他的肩头。他拽出春水嘴里的衣服,一边按住他凶狠地顶 弄一边命令:“给我叫出来。”

“欣姨会听到的……”春水被 操 的散了架,嘴唇都咬破了也不敢大声呻 吟。

“外面不让干,自己家里你还想装什么贞洁烈女?到底叫还是不叫?不叫咱们就到院子里去干!”戚宇尚这几天除了游泳就是晒太阳,再有就是被胡作非为的朋友们没完没了地嘲笑,当时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此时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个火星儿,毫无征兆地燃了。

“疼死了!”春水终于忍不住哭叫起来,他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了对方莫名其妙的怒意。戚宇尚的性 器在他的哭叫声中越涨越大,他猛地停止进出从春水身体里抽离出来,用一只手握着尽数射在他的脸上。

春水拼命摇晃着脑袋,热液还是一波一波洒在他的头上和脸上。后来他呛咳着停止了挣扎,紧紧闭上了眼睛。

抓起春水的衣襟在他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戚宇尚系好裤子,抱起春水走出了饭厅。他的怒意来的莫名,去的更快,好像随着精 液全部撒了出去。春水抗拒地想挣脱他的怀抱,他反而搂的更紧。

“乖一点就不行吗?”他有点烦,“我外面好多事要做,你以后乖乖的像今天这样不行吗?”

我为什么要喝那杯该死的咖啡,二更,我几更才能睡着啊!

春水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戚宇尚睡梦中仍紧紧搂住他不放,翻个身都会带着他一起翻。这不自觉的孩子气的依恋让他无法再生他的气,暗中轻轻摩挲着他的脸,春水无端地想起李思瑄。

如果戚宇尚一直和他在一起,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吧?像现在这样喜怒无常脆弱又霸道,在感情上明明就没有再成长。原来心脏也会像肌肉一样酸疼,春水把戚宇尚的头搂在自己的胸口,还是多巴胺?他想,还是无法不爱这样的戚宇尚。

好不容易睡去,张开眼就看到戚宇尚趴在床边看着他,春水揉揉眼睛,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你不用去上班吗?”他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目光,你射在我脸上吧和我要射在你脸上毕竟还是不一样。

“我得等你醒了说对不起,要不然总觉得你会在家里偷着哭。”戚宇尚站起身去给春水拿衣服,他自己却只穿着一条旧牛仔裤,精赤着上身,光着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春水捂着脸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长官你穿成这样来道歉,我这麽没出息的人,除了流鼻血,还能说啥。

“我下次一定记着事先征得你的同意。”戚宇尚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春水无奈地摇摇头,伸展开双臂:“戚美人,伺候朕更衣。”

“我要去夜未央演出一个音乐剧,就在里面客串一首歌,慈善义演。”春水喝了一口牛奶,看着戚宇尚的眼神很是期待。

“袁峰他们找你去的?”戚宇尚看了他一眼继续吃东西,用叉子把盘子里的食物戳的稀巴烂。

“公司还没有准备好让你复出,推了吧。”

“慈善演出又不拿报酬,和公司没什么冲突吧?我呆的太久,嗓子都要长锈了。”春水偏过头委屈的眼神。“求你啦。”

戚宇尚擦擦嘴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返回来。“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做这一行?”

“喜欢?”春水不假思索地回答。

“错,是好赚钱。”戚宇尚扶住春水的肩头轻轻摇晃。“我对电影啊唱歌啊根本没有兴趣,但是的确好赚钱。我的家里没人会做演员和歌手,朋友也没有。明说吧,我的爱人以后也不会做,说的就是你,明白吗?”

春水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呼出去,他站起身,拿掉戚宇尚的手向外走。

“你去哪儿?”

“排练。”春水头也不回地说。

“我跟你说的你不懂?”

“太他妈的懂了,你还拿我们艺人当戏子呢吧戚老板?去你妈的爱人,我要是听你的就是一个贱人!”

戚宇尚趴在窗台上看着春水背着吉他铁青着一张脸出门,他有点想笑,郝春水骂起人来很性感。不过还真不能把他锁在家里,保不准把房子给点了。

“可我戚宇尚的人总不能跑到家夜总会去卖唱吧?”他脑海里浮现出袁峰的那副屌样子,撇了撇嘴,却不知道自己此时像一只斗鸡,头发都竖起来了,又二又屌。

话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春水事隔几个月以后又一次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上,顿时觉得浑身血液恣意奔流,眼里禁不住泪光闪烁。简捷在台下对着他轻轻点头,示意他平静下来。

这次的音乐剧很有意思,灵感来自倒塌的学校里一个五年级孩子的获奖作文:尖子山的夜。类似小意达的花一样的一篇童话,入夜以后大山里的各种动物开会,轮流出来吐槽。孩子的作文主要是控诉人类对大自然的破坏,而简捷他们将动物们拟人化,表达各色人物的喜怒哀乐,美声、民族、民谣、摇滚,又好听又好看还热闹,用袁峰的话来说,对得起买票和捐款的观众。

春水负责谢幕前的最后一首歌,催眠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爸爸爱你妈妈爱你。”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不过瘾,但是没办法,手伤刚好又合约在身,诸多的顾忌。

“春水!”辛迪唱完后跑下台抱住他跳,“姐姐想死你了!”她刚作为一只美丽骄傲的孔雀在台上剩女恨嫁完毕,头上还带着翎毛的的头饰,看上去精灵古怪的。既没有去刻意关注春水的伤手也没过问他的私生活,辛迪温柔的摸摸他的头,拉着他坐在台下看其他演员排练。

春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周秦和他的乐队,细寻思既然是众生百态的舞台,又怎么能少了愤青的身影。他们唱的是魔岩三杰何勇的老歌“垃圾场”。我们就像虫子一样,在垃圾堆里你争我抢,吃的都是良心,拉得都是思想。春水还小,对中国摇滚乐鼎盛时期的歌手和代表作知之甚少,看着乐手在台上肆意挥洒,扯着嗓子嘶吼,一时竟被震傻了,直到周秦汗湿的手拍他的脸颊才猛地惊醒。

“周秦哥,我突然觉得自己唱的歌都挺没劲的。”春水崇拜地看着他,周秦紧捂住他的嘴:“胡说,让你老师听见拍死你。”春水吐了吐舌头,回头看到简捷靠在袁峰的肩头笑的正开心,显然对今天的排练效果很满意。

“今天就到这里,请大家到隔壁酒吧,都记我账上!”今天晚上很多朋友,袁峰性格豪爽好热闹,排练结束后站在椅子上拍着手大声喊。众人一声欢呼涌向酒吧,春水连蹦带跳地跟着跑,被简捷一把拉住了。

“不早了,回去吧。医生不是禁止你喝酒吗?”

“我不喝酒,就是跟着大伙儿热闹热闹,这些日子憋都憋死了,老师……”春水撒娇耍赖,他知道简捷心软。回去干什么?看戚宇尚的脸色,听他腐朽的像裹脚布一样的思想和言论?春水发现自己有点“今天不回家”的意思。

简捷果然拿他没辙,反复叮咛嘱咐不要抽烟不要喝酒不要跑到台上瞎唱,春水真是听他的话,一样也没做到。左手一支烟,右手一扎啤酒,和周秦的乐队挤在一处,后来禁不住蹿蹬跑上台和乐队疯唱。再年轻有谁不知道崔健呢?还有汪峰,虽然接受不了他无比紧绷细瘦的标志性的裤子,歌还是很棒的。春水憋的太久,一发不可收拾,一首接一首,让人拽下来喝了几杯啤酒落落汗接着上。

“你管管他,都疯了。”简捷拉着一直在和众人兴高采烈拼酒的袁峰。

“让他玩儿去,都给戚宇尚关傻了。”

简捷没办法,他抬眼望去,所有的人都在狂欢,而且愈演愈烈。他无奈地摇摇头,突然心里一动-----唉,自己也太久没喝酒了。

午夜过后大家酒喝得差不多人也累了,开始东倒西歪仨一群俩一伙的闲聊胡扯。袁峰酒量惊人喝趴了好几个,伸个懒腰招呼领班。

“喝多的都别让出门,女的去里面的休息室睡,男的就跟这凑活,大半夜的回家不安全。”领班点头领命,袁峰突然想起他好一阵子没见到简捷和春水了。

春水和周秦他们挤在角落里的一张沙发上睡着了,梦里都在笑。袁峰摇摇头,找了件衣服给他盖上,正寻思着要不要把他弄回家去,一抬头瞧见了简捷。

简老师背靠墙壁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个空酒瓶子正在抠自己的手指头玩儿,一边玩儿一边痴笑。他的头顶正巧有个小射灯,昏暗的光线里,一张脸不见了岁月的痕迹,笑的竟如当年一般的憨厚纯真。袁峰的心开始砰砰乱跳,他跨过地上不知哪个伸出的胳膊大腿,磕磕绊绊地来到简捷面前蹲下,抓住他的双手。

“简先生,你的手真漂亮。”他的气息不稳,眼睛既干涩又湿润。

简捷抬起头轻轻摇晃不语,袁峰扳过他的头吻住。

“唇形好美。”

简捷挣脱开他的手迷茫地望着他,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袁峰反复地抚摸他的脸颊,静静期待。终于,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性 爱密码开始喀喀转动,简捷伸手拨开袁峰的额发,嘟囔了一句:“混蛋。”

“总是骂这一句,好没创意。”

“接下去你又要说给我撑腰了,”简捷羞涩地别过脸,双颊泛起淡淡的粉红光泽。他乖顺地伸直双腿,摸索着去解自己的腰带。“每次都把我的腰撑得又酸又疼……”

袁峰的头轰的一声,差点一头栽在地上。他暗暗叫了一声活祖宗,一把抄起简捷扛在肩头向门外走去。

几乎同时,一身疲惫的戚宇尚刚刚到家。手下两个著名的导演及其团队看对方不顺眼已经很久了,其中的一个因为这次在票房上输对手太多决定离开宇尚传媒另寻高就。戚宇尚对电影音乐虽然不内行,用人却是一把好手。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用尽手段哄得两方都是喜笑颜开。

“欣姨你怎么还不睡?”他很惊讶,大半夜的江米条围着他不安地打转,欣姨披着衣服在客厅门口焦急张望。

“春水这孩子自打上午出去就一直没回来,手机也没带,急死人了。”

昨晚写完了却发不上来,现在贴贴看。等文的姑娘对不住。

戚宇尚想起了白天春水走时阴沉的脸,心想你这是要和我叫板。“没事,他今天晚上睡朋友家,我忘记告诉您了。”他安慰欣姨,把她扶回房间。

“你今天累坏了吧?脸色真难看。我给你做点宵夜去。”欣姨刚放心一个又开始担心另一个,戚宇尚紧拦住她。

“这都后半夜了,您再不去睡我可生气了啊。”

草草冲了个澡,戚宇尚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放下,放下又拿起,他有袁峰的手机号,却不想让人笑话他在半夜像个小媳妇一样打电话四处找男人。两个人之间要说起谁有不给理由就彻夜不归的资格,怎么也得是他戚宇尚,现在郝春水一言不合就敢上演这种戏码,嘿嘿,戚宇尚心里冷笑,我把你给宠坏了。

既然认定了你是我的,就别想有一个晚上睡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查到了夜未央前台的电话打过去,接线小姐说排练早就结束,人都去了酒吧估计早散了。戚宇尚不死心,又拨了酒吧的电话,居然有人接。老板虽然早走了,尽职的领班却一直趴在吧台上睡眼惺忪的看着一群醉鬼。

戚宇尚穿好衣服悄悄走出院子发动汽车,江米条警觉地溜出来,紧紧跟随。

“回去。”戚宇尚小声命令它,细狗耷拉着尾巴情绪低落地哼叫着不肯离开,戚宇尚心里一软,轻轻踢了他一脚。“快进屋去,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我就是把他找回来,不揍他。”

一踏进酒吧的大门,戚宇尚就紧皱起眉头,污浊的空气里混合着酒精烟草以及汗味,简直令人作呕。领班迷迷糊糊的一时也不知道春水在哪里,倒是戚宇尚一眼就看到他窝在一张沙发上,和另外三个人盘根错节地昏睡在一处。

“大家都喝多了。”领班看到戚宇尚凛冽的眼神有点怵,结结巴巴地解释。戚宇尚没有理睬他,粗暴地拿掉搭在春水身上的胳膊腿,把他抱起来,临出门的时候又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

“别碰我!”春水睡梦中突然挥了下胳膊,打中了戚宇尚的脸。“我要睡觉。”

空寂无人的大街上,戚宇尚车尽量开的又慢又稳,但坐不了好车的郝春水积习难改,半路上突然忽的一下从后座上坐起来,还没等戚宇尚明白过来,哇的一声吐的到处都是。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难闻气味,戚宇尚马上跟着干呕起来,他屏住呼吸压制怒火,忍住强烈的跳车欲望疯狂加速,低声咒骂着决定以后再也不碰这辆车。

好不容易到了家,戚宇尚刚把春水从车里拉出来,对方就软绵绵地扑了过来,身上呕吐的秽物蹭了戚宇尚一身。戚宇尚忍无可忍地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拖着他就往里走。

欣姨一直没有睡,听见动静紧从屋里跑出来。春水被冷风一吹,胃里一阵搅翻,弯下腰又开始吐。有着轻度洁癖的戚宇尚实在是受不了了,在他腰侧上蹬了一脚。春水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栽倒,欣姨心疼的连忙跑过来扶,还未醒酒的春水以为是戚宇尚又来踢他,用力一搡,毫不提防的欣姨向前踉跄了几步脑袋砰的一声磕在院子里的大荷花缸上。

戚宇尚吓坏了,疯狂地扑过去扶起欣姨。“别动……”欣姨被磕的不轻,只觉得天旋地转,血顺着额角直淌下来。罪魁祸首郝春水还是没有完全清醒,愣愣怔怔的站在那用袖子抹抹嘴,弄不清楚状况。

顾不上跟醉鬼算账,戚宇尚抱起欣姨冲进了客厅。他在部队学过急救,但此时看到比妈妈还要亲的欣姨血流满面的躺在沙发上,他拿着急救包的手竟抖得筛糠一样。简单地止了血,一面打电话叫医生一面找了条毯子给欣姨盖上,这时他忽的想起了什么,拉开门冲着院子里大吼一声:“郝春水,你给我滚进来!”

春水的酒彻底醒了,人却吓得瘫坐在地上。江米条咬住他的一只裤脚向大门外拽,他苦笑着摸摸它的头。

“条条,哥哥这次作大发了,不能跑,跑了就是个孬种。”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被自己胸前的呕吐物恶心的胃直抽抽。把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到客厅短短的几步路,艰难的跟奔赴刑场似地。

“宇尚啊,你不许跟春水发脾气,我没事,你们可别让我着急……”欣姨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看到戚宇尚一张脸跟煞神似地,挣扎着要爬起来。

春水奔过来把欣姨按住,看着她脸上残留的血迹跪在沙发旁边忍不住哭出了声。

“欣姨,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他伸出手想去擦她的脸,脏的跟老鸹爪子一样,紧又缩回来。

“孩子别哭,欣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以后再出去玩儿拿上手机,不回来跟我说一声。我年纪大了,看着宇尚刚过上几天像人样儿的日子,不容易。他浑,可是个好孩子,你多担待他一点好不好?”

春水哪受得了这个,嚎啕大哭。戚宇尚的眼圈儿也红了,一把将春水提了起来。

“嚎什么嚎!欣姨您也闭嘴!就擦破点皮儿,弄得跟临终遗言似地,你们想气死我是吧?”

一老一小都不敢再吱声,这时大夫和护士风风火火地了过来。春水退到角落里蹲下,努力回想自己这一晚上都干了什么,越想越怕,小脸儿煞白。

上完药包扎好,又给她打了一针,医生说欣姨没什么大事,为了保险起见天亮以后再去医院做个检查。折腾大半宿,老人家终于睡着了。送走医生,戚宇尚回到欣姨的卧室,看见春水蹲在床头悄默声地抹泪儿。旁边的小护士看着他的一张花猫脸,偷偷笑着递给他一条热毛巾。春水看看自己的两只脏手,没敢接,小护士扶着他的后脑勺幼儿园阿姨似地给他擦了几把,戚宇尚想都没想夺过来扔到地上。

“甭管他,小心吐你一身!”小护士吓的一激灵,麻利儿地躲一边去了。

“回屋去。”戚宇尚冲春水摆摆头,态度还算温和。春水偸觑了一眼,一宿没睡,老小子的两只显示屏里却是电池满格,血量足到爆。

“我想在这里陪欣姨,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先去睡吧。”

“现在已经是今天了。”戚宇尚不为所动。

小护士是个好心眼儿的姑娘,看见这两个人又脏又疲惫,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上前相劝。

“你们都去洗个澡睡吧,这里有我呢,有事我再去叫你们。”

“八婆八婆!”春水腹诽着垂头丧气跟在戚宇尚身后,看他在卧室门口停住,把自己扒了个精光,连内衣带外衣一股脑扔在门口,春水迟疑了一下跟着效仿,两个人光溜溜地进了卫生间。戚宇尚站在喷头下仰起头,默默地冲了好长时间,春水忐忑地想他这是在灭火呢还是在激发能量?取过一条毛巾,开始轻轻地给他擦背。好一会儿,胡噜了一把脸上的水,戚宇尚把春水拉到身前站好,仔仔细细地开始给他清洗。

戚宇尚比春水高出一头还多,春水的头时不时的被他搂在胸前,仿佛听见了他咚咚的心跳声。“闭眼。”戚宇尚柔声说,拿下花洒冲他头上的泡沫。春水紧闭双眼搂住他的腰,眼泪都吞到了嗓子里,感觉自己的自尊啊理想啊坚持什么的都硬生生被他冲的七零八落,撕心裂肺的疼。

“你知道我是从几个人身下把你刨出来的?然后就像头脏猪一样对着我没完没了的地吐。欣姨这麽大岁数担心了你一天一夜,临了还让你害成这样。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抽你一顿?”关了喷头,戚宇尚用一条大毛巾裹住春水的头发一边擦一边问。

春水被吓得浑身一震,脑子开始飞速运转。“从几个人身下把你刨出来,”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自己喝的神志不清的,难道做出了什么伤风败俗猪狗不如之事?他眨巴着眼睛想从戚宇尚脸上看出些什么,这一看不要紧,老小子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几分哀怨几分不满几分宇宙无敌之无法形容的表情看着他。

“啊……”春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转过身用双手撑着趴在浴室的墙上。

“长官你抽我吧,直到抽不动为止。”

戚宇尚拿过条湿毛巾抻直,一抖手腕摔在墙上,“啪”的一声水星四溅。春水打了个激灵,咬紧牙关等着。

“求饶。”出乎意料,戚宇尚没有动手。

“说以后不再出去疯跑,不喝醉酒,不去夜未央那种地方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鬼混。”

春水小时候不止一次被郝八一用湿毛巾抽过,知道它的厉害。他嘶的吸了一口气,光 裸的身体在逐渐消散的水汽中渐渐变凉,记忆里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却越来越来清晰。

“以后不会不打招呼就夜不归宿,不会喝醉酒,不会和人鬼混。”春水从善如流,可他知道戚宇尚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保证,他不能给他。

“但还是要出去唱歌。”春水明明白白的把这几个字说出口,反而觉得一身轻松。他略仰起头做了个深呼吸,回过头平静地注视着戚宇尚。

“来吧,今晚我欠一顿抽,不要手软。”

戚宇尚攥紧了手中的毛巾,缓缓地把春水的头按了回去。“受不住了可以喊停。”他嘶哑着喉咙说道,眼睛里燃烧着看不见的色火焰。束绳成棍,结结实实抽了下去。

春水的背上很快布满了红痕,立时肿了起来。他的手有些撑不住,不停地下滑。戚宇尚停了手,伏在他的耳畔低语。

“求饶。”

春水挺了挺背,笑,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首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他抹了把头上的汗重新趴好-----我哪个也不抛!

“长官你老了吧,跟搓澡似地。你那散打冠军是不是花钱买的?”

戚宇尚知道自己输了。郝春水是个倔种,打死也不会求饶,可再抽下去就会破皮了,他无法忍受自己的手粘上他的鲜血。叹了口气,他扔掉了手中的毛巾,披上一件浴衣转身离去。

春水站在喷头下用凉水冲自己的背,牙齿不停地磕碰,浑身打颤,直到后背火辣辣的感觉变得一片麻木。他擦干自己径直走了出去,看到戚宇尚靠在床头皱着眉沉思。

春水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趴在戚宇尚的身边。老式的红木大床的床头有许多暗格,这几个月每天上午醒来戚宇尚都不在身边,春水百无聊赖之中已经把它们翻了个遍。他拉开最角落里的一只,取出一本相册。

“你要干什么?”戚宇尚恶狠狠地瞪着他,伸手就夺,春水按住他的手,一双眸子清亮亮的,让戚宇尚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这是李哥哥吧?”春水翻开相册,一个英气勃勃的男人赤着上身,斜披着一挂重机枪的子弹,叉着腰正对着镜头满不在乎地微笑,古铜色的肌肤和子弹一样,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戚宇尚不语,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哀伤,他轻轻合上相册,温存地抚摸春水的头。

“放在那好多年了,都不敢碰。不是故意要你看到的。”

春水把相册依旧放回了暗格,拉住戚宇尚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戚宇尚你听着,我没能力像他那样挡在你身前,也不想躲在你身后,我要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永不分离。”他低下头吻住他的唇。“不管你愿不愿意。”

戚宇尚落寞地笑了,春水趁机含住了他的舌尖反复吸吮。他抚摸着春水冰凉的肌肤,感觉到他身体里燃烧着的青春之火。

“郝春水,你没有心肝吗?”他被吻得神思恍惚,嘟嘟囔囔的其实并不想要一个回答。“就这样一直傻了吧唧的吗?”

“是啊,比你想的还要傻。所以你放我自由的飞吧,再高再远也不会离开你半步。”

春水的后背疼的厉害,所以他一直没有睡着。支着下巴趴在戚宇尚的身边,看着他的脸庞随着晨光渐渐清晰起来。他用自己敏感的断指温柔地抚摸他紧皱的眉头,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唉,他醒来以后会不会变个样子?毕竟精 液对于两个人的关系来说只能算是润滑剂吧?具有黏合剂功能的到底是什么呢?”

戚宇尚在睡梦中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睁开眼睛看到春水坐在床前,膝盖上放着个托盘。

“几点了?”他懒洋洋地伸出手捏了捏春水的脸,“行啊,以前弄得我半死不活的,现在有点要死要活的意思啦。”

春水的脸骄傲的红了,他嘴唇动了动,认真地说你得给我机会多练。

“练什么练,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些话都是骗你这样的小孩子的,你想想,挺粗的棒子非要磨成针,还有个XX用。”戚宇尚喜欢光着身子在床上骂脏话,这样平日里穿西装的时候就可以装的人模狗样。

“那你怎么不怕磨呢?”春水觉得他老拿自己当傻子。

“我跟你的构造不一样。”戚宇尚掀开被子步履如常地走向卫生间,“你一铁杵和定海神针有可比性吗?”

“齐天大圣怎麽不一棍子劈死你!”春水恶意满怀地暗暗咒骂,不过看到戚宇尚心情这麽好,他舒了一口气。

“欣姨醒了,挺好的,喝了一大碗粥呢。”春水放下托盘巴巴儿地跟到卫生间门口。“一会儿我就带她去医院检查,你放心出去吧。”

“抽你一顿就变十佳青年了?老老实实在家补觉吧,我带欣姨去。”

“那,那,”春水看到戚宇尚被自己啃咬的有些红肿的乳 头,不由得心猿意马,一时想不起要说些什么。

“那什么?”

“周五的晚上音乐剧首演,我想去……就唱一首歌儿,唱完就回来。”

戚宇尚拧开了喷头开始一言不发地洗澡,春水哀叹一声,失望地走回卧室趴在床上。戚宇尚神清气爽的从里面出来,蹬裤子系腰带穿衬衣扣手表,一系列平时让春水花痴到口水横流的动作也提不起他的兴趣来了。

“想去就去吧,别跟只瘟鸡似地。”戚宇尚插起煎蛋咬了一大口。“我跟你一块儿去。”

春水伸长脖子看了看窗外,奇了,天上就一个太阳啊?

音乐剧首演的当晚夜未央主舞台的演出大厅里人潮涌动,热闹非凡。袁峰和简捷早早站在门口迎接来宾,因为都是熟悉的朋友,气氛融洽又随意。刚想说你在这里我去后台了,简捷突然发现袁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副活吞了只青蛙的表情。

“见鬼了?”简捷拉拉他的衣袖。

“见他还不如见鬼呢。”袁峰指了指在四个保镖陪同下正向他们走来的戚宇尚。

“他能和春水一快儿来不挺好的吗?,诶对了,春水呢?”

春水躲在戚宇尚的身后,就差跟周扒皮似地拿根隐身草了。“谁都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碎碎念,这次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本来就是个义演,又是个通俗的音乐剧,除了演员,大家牛仔裤休闲装随随便便的挺自然。戚宇尚这个疯子,非逼着春水和他在衣柜前捯饬了一个钟头,一身昂贵的纪梵希西装就别提了,光衬衫袖口那两粒精致的钻石袖扣就足以闪瞎大家的狗眼,更不用说公司首席发型师做的头发。戚宇尚矜持地走在一干自然朴素的音乐人中间自我感觉极其良好,可春水觉得他就像东成西就里的段王爷飘飘下凡,窘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了。

袁峰也被戚宇尚的一副屌样子惹得暴躁不堪,他凑到简捷耳边轻声说我他妈想揍他。简捷白了他一眼,快步走上前向戚宇尚伸出手去,一脸的憨厚的满足-----看我家选春水的男人,钻石亮晶晶!

春水心虚地凑到袁峰跟前,挤眉弄眼的意思我是身不由己。袁峰狠狠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换衣服,穿的跟马戏团的小丑似的,丢人!”

春水一边往后台跑一边看着袁峰装的彬彬有礼样子把戚宇尚让到了前排最中间的位置,他摸了摸后脑勺,越来越觉得玄,今天晚上难不成要出事啊要出事?

春水的节目压轴,又不用化妆,他在后台的扶梯下面找了个角落坐下,拉开侧幕的一角,刚好能看到戚宇尚。节目还未正式开始,周围的人都在打招呼闲聊,只有戚宇尚面无表情的坐的溜直,周身散发着强烈的“我不属于这里”的气场,弄得袁峰在一边浑身的不自在又不好发作,瞪眼睛搓手,有自燃的倾向。

“戚姑娘真是漂亮啊。”春水由衷地赞叹,即使此刻那么一副“揍你千遍也不解恨”的做派。他掏出手机调好焦距,对着老小子那张傲慢嚣张又有一点故作镇静的脸来了张特写。他放下幕布的一角,又往角落里挪了挪,对着照片叹了口气:“也不知这一场过后还能不能再来?”

“今晚好多同行呀。”春水坐的地方是通往舞台的必经之路,这时有两个记者站在扶梯的拐角处等着抓拍候场的演员。

“都是奔着郝春水来的吧?好几个月没在公众场合露面了,一出来就这麽大排场,戚宇尚亲自护驾。”

春水有点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妥,一副故意偷听的样子。

“少了两截手指头也算修成正果,据说现在就是个金屋藏娇,享福享到天上去了。”

“也未必是好事,说实话我真待见他那嗓子,不唱可惜了。哪天戚宇尚腻了他再想东山再起,比登天还难。他要是聪明出院的时候真不应该那么不小心,如果不被曝光将来抵死不认,复出还有希望。”

另一个人突然吃吃地笑起来。

“你还真以为是被媒体偷拍的?宇尚传媒是爆料的那家网站的金主儿,把野鸟关笼子里也不是那么简单,戚宇尚这回怕是真动心了,这麽损的招儿亏他想的出来。”

春水消化完他们的对话,发现自己的脸已经烧的烫人。他屏住呼吸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那两个人从他跟前走过去了化妆间。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脑袋里还是一片混沌,心脏不受控制地时而紧缩时而膨胀,好像已经不属于他。音乐声响起,不断有人从他身边匆匆经过,他站起身整理好衣服,悄悄地挪去了洗手间。

掬起一把冷水使劲拍打自己的脸颊,春水看到镜中自己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我要一场不落的唱下去。”他活动着手腕暗暗发誓。“不让我出来我趁那混蛋不备阉了他,让他的下半身在后半生都处于失重状态,走路永远轻飘飘,性福只能靠屁股!”

先写一小段找找手感,另外年底太忙了,大家隔几天来看一次就好。

算起来这应该是戚宇尚第一次听春水的现场,只是一首旋律简单耳熟能详的催眠曲罢了,不成想却被他演绎的像一阵神秘忧伤而略带质感的塬上风,吹得戚宇尚一时之间竟有些神思恍惚。看着那个被自己当做小孩子一样护在怀里的郝春水站在台上自信洒脱的样子,他心里一扇关的死死的门此刻略微有些松动,搓了一下脸甩甩头,他跟着身边的人们一样站起来鼓掌,祝贺演出圆满成功。

“春水!我们爱你!”突然从观众席的后方传来大声的呼喊,戚宇尚扭头一看,二三十个春水的粉丝站在座椅上,手里举着灯牌,兴奋地大叫,有的已经喜极而泣。他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痛快。这时台上的司仪开始宣布筹款事宜,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坐在这种地方,不过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这时春水从后台偷偷溜回来,怀里抱着个大大的玩具熊,是个只有五岁的小粉丝送他的。他在戚宇尚和袁峰的中间蹲下,看看两人的脸色都还过得去,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嘿,我唱的怎么样?”他仰起头,一脸希冀地望着戚宇尚,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鱼贯而上捐款的各色人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没有床上叫得好听。”

春水抱着大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还好,袁峰此时全神贯注盯着不远处的简捷看,没有听到。

提到床,戚宇尚有点坐不住了,于是决定速战速决。“袁总,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礼貌地

起身向袁峰开口。

“哦,您有什么事?”袁峰吃软不吃硬,见戚宇尚突然变成了谦谦君子,自己也不好给人脸色看,也跟着站起来。

“这是一张现金支票,只有金额空着,你们看看盖那所学校需要多少钱,尽管填上就好。音乐剧呢你们要是想接着演下去请随意,但春水是不会再登台,以后这样的大杂烩也不要再找他了,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袁峰的身体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他看着戚宇尚手里的那张支票,脸色一点点暗了下去,这时简捷刚好走过来,见此情景紧紧抓住他一条手臂,焦急地冲他轻轻摆头。

春水慢慢站起身,正好处在两个人的中间,他眼瞅着戚宇尚不耐烦地把支票又向前递了递,就像在施舍街边上的乞丐,突然之间感觉怒火中烧。

说实话刚才在后台听见那两个记者的对话他都没有愤怒,他知道戚宇尚的心思,知道他真心喜欢自己。他本来也不在乎被曝光和戚宇尚之间的感情,反而觉得对方的做法就像一个无赖没品的小孩子,符合戚宇尚人一向不为众人所知的某种恶趣味,但现在不同了-----他侮辱人。

“这支票还是请戚总收回,我们受不起。至于演出的事,春水自己拿主意。”袁峰体贴地拍拍简捷的手,语调很温和。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这个狂妄的家伙打在一处,最丢脸和最受伤害的只会是简捷和春水。

戚宇尚摊摊手笑了,他扯过春水手里的大熊随手撇在座位上,把支票塞到他的手里。

“等下你交给你老师他们吧,本来就是筹款嘛,弄得这麽麻烦这麽清高做什么。”他潇洒地转身开始向外走,四个保镖不知从哪里现身,不紧不慢地跟上。

“动作迅速点,我在车上等你。”他头都不回地对春水说。

好像所有累积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春水的胸腔里终于血肉横飞地炸了,他紧走两步,平静地叫了一声:“戚宇尚。”

戚宇尚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春水,他没有觉察到春水的怒意。相反,听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叫自己的名字,是一种新鲜的让人心里一颤的感觉。

春水走到他面前,把那张支票仔细地折好塞进他的西服口袋,拍了拍。

“拿好回家吧,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戚宇尚的笑容被春水的言行急冻在脸上,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看上去就有几分傻气。春水原是见不得这个人受一点委屈,此刻却知道自己决不能心软,一咬牙,转身就走。

“生气了?”戚宇尚抓住春水的一只胳膊,低下头看他的脸色。“这种档次的演出他们非要拽上你,不就是想让我掏钱嘛。现在你歌也唱了我钱也掏了,还想怎么着?嫌我给的太直接了没面子?”

“啪”的一声,不是很响的一记耳光。戚宇尚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有动,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大厅里突然就静下来,也就两秒钟,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和闪光灯的咔嚓声纷至沓来,不管是不是记者,几乎所有的人都像服了兴奋剂一样。

“这是我的家事,都给我滚远点儿。”戚宇尚猛地抬起头低吼了一嗓子,抓紧了春水的胳膊开始向外走,保镖不断推搡着靠过来的人群开道。春水身不由己磕磕绊绊地跟着,只觉得戚宇尚的手指像铁钩子一样冷硬,几乎要抓折他的胳膊。

“放开他。”袁峰终于从外边挤了进来,简捷急的满脸通红地跟在后面。一个身材高大的保镖上来就推他,不知袁峰怎样动作,那个保镖摔向一边差点趴下。

戚宇尚和袁峰于是开始面对面地站着,眼刀交锋,一时之间竟然无话。

春水有一种武林高手将要巅峰对决的感觉,他看看袁峰,沉默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转头再看戚宇尚,长官他笑了。

就像万年寒冰上突然开出的一朵雪莲花,春水哀叹一声闭上眼睛。这次不是花痴,是纯害怕:袁老大和戚少爷要打架了。

不是没想过会有这麽一天,春水以前总是很为难,不知道这两个人动起手来自己会偏向哪一边。不过事实证明这很容易抉择,几乎不假思索的,他奋力挣脱开戚宇尚的手挡在了袁峰的身前。

袁峰也笑了,他摸摸春水的头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走吧,这没你的事。跟你老师出去玩儿,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们。”把春水推给身后的简捷,袁峰神闲气定地看着戚宇尚。

戚宇尚觉得自己不用打就输了。

我也知道很短小,不过最近太忙了,大家见谅。

望着对面状态亲密的三个人,戚宇尚的心里不好受,就是那种被人合伙儿欺负了的感觉,让他不能不鄙视自己。挺大一把年纪,从部队回来这十来年,把谁放在过眼里,又有谁让能他牵肠挂肚?只有这麽个精不精傻不傻的二愣子惹祸精郝春水。没皮没脸软硬兼施地一阵狂轰滥炸,让自己缴械投降不说,把他当宝贝儿似地宠着爱着,关键时刻,成不了召唤兽也就算了,切,化身狼崽子。

这麽想着,戚宇尚不由得心灰意冷。他摸了摸被春水打过的半边面颊,心说我这也算贱皮到家了,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回抽过去,而是想缺了两截手指头打人就是差点劲,都没什么力气,以后和人打架会吃亏。

他脑子里这一阵子翻江倒海,不过几秒钟的事,眼睛里不被人觉察的明明暗暗几个来回过后,戚长官咔嚓一声手起刀落,悲春伤秋自怜自伤的小娘儿们心思被斩落在地。他无声地冷笑了一下,拽了拽西服的领子,轻轻绕开挡在面前的袁峰,走人。

袁峰很是不解。刚才看见戚宇尚恶狠狠地拉着春水向外走,怕春水回去吃亏,和简捷拼了命挤进人群。正准备和这混球干一仗呢,哪成想对方戳在那发了一会儿呆,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走了。抬头看了看大厅里表情失望的记者和观众,袁峰想戚宇尚大概是在顾忌宇尚传媒的形象问题吧。

没好戏可看,大家迅速散去。春水脸色煞白,被简捷拥着,失魂落魄地进了袁峰的办公室。只有他明白戚宇尚愣神的那短短的一瞬在想些什么:就在几天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对老小子说,我没本事像李哥哥那样挡在你身前,但我会和你肩并肩站在一起......他抬起手臂挡住刺眼的灯光,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以前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郝春水心里空空如也。他咬紧牙关,很怕自己会放声悲歌:我终于失去了你......

简捷以为他伤心过度,担心的瞅着他递过一杯水,说话都有点结巴。

“没没事春水,回去说两句软话他就不生气了,实在不不行你就......”

袁峰从后面勒住了简捷的脖子大笑,一下一下拍他的后脑勺:“不许教坏小朋友。”

春水也跟着笑,心里却明白这回的事哪有这麽简单。戚宇尚人格分裂那么严重的一个人,今晚能够轻描淡写地走掉,意味着他已拿定了主意。

“把你办公室借我住几天。”春水对袁峰说。“我要唱到最后一场。”

人生的常态就是得到又失去,鱼与熊掌兼得简直就是挨雷劈的机率。春水思忖片刻自觉今晚的事自己没有做错,既然一直想当海燕去自由翱翔,他和戚宇尚之间早晚都会有这麽一天。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接过简捷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郝春水胸中响起酸楚悲壮的猎猎风声,身上流氓无产者的本质显露无疑。

“再来一杯!”

春水换了床,翻来覆去睡不着。搂着戚宇尚劲瘦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整夜呼吸他特有的味道,几个月以来已成为春水的习惯,现在想来真是奢侈。编辑了好几十条短信,无非是我打人不对,你不懂得尊重别人也不对,你原谅我吧,我错了,回去你打我吧,我可以回家吗,我想你了……越写越没骨气,不过没什么,最后一条也没发出去,天亮了。

跟上了夜未央的作息时间,春水中午起床,下午排练,晚上演出----他已不满足只唱一首催眠曲,反正音乐剧要演出好多场呢,正好把专辑里的歌唱它个遍。 “戚宇尚与一娱乐场所老板疑为郝春水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次娱乐版的头条简直骇人听闻。当然,最直接的效果就是所有场次的门票都卖光了。

“春水,你该给他打个电话的,或者回去一趟更好。”简捷忧心冲冲地望着他。“戚宇尚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你喜欢他,离不开他,又不是什麽大是大非的冲突,不要让自己后悔。”

春水不语,他当然可以撒娇认错服软儿,然后两人滚上床,一切又回到老路上,他已经厌倦了。想要根本解决问题不如一刀直达患处剜出腐肉,疼是会疼,愈合也不容易,说不定会赔上这段感情也未可知,但他还是决定试试。

春水自以为豁出去了,谁料到戚宇尚比他狠。

没几天,夜未央所有的演出被迫全停了。消防安全大检查,以前的先进单位这次被查出了一大堆毛病,限期停业整改,不达标不得营业。

袁峰笑,改。趁机会里里外外重新装修,一直没找着机会,这下正好。春水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眼瞅着百十来号员工回家的回家,剩下的窝在宿舍里睡觉上网打牌,他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嘴上起了两个大泡。

“你跟着着哪门子急?上头的话是圣旨没错,但谁有功夫老盯着咱们?风头一过一切如旧,这种事我经的多了。”袁峰宽慰春水,他越是满不在乎春水越是难过。他现在已正式更名为郝祸水,自打和这两人相识就带给他们无数的麻烦和忧愁,如今连他们谋生的营生也快被自己毁了。这次是消防,下一步文化局、卫生局、甚至公安局都会轮番登场的。春水很了解戚宇尚,他的脆弱只限于感情,抛开情分,手腕强硬,心如铁石。

正琢磨着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可以缩着脖子让袁峰和简捷以及夜未央跟着受累,春水平生第一次又接到了法院的传票------和方向音乐的合约期间私自接洽商演,他被宇尚传媒告上了法庭。谁都知道音乐剧的演出不是商演,但这官司的目的不是输赢,法院应宇尚传媒的请求冻结了郝春水所有的银行存款才是目的之一,目的之二,哪一个还敢再找他演出?拖死你。

“真是心胸狭窄啊。”春水苦笑,至于吗,为自己这麽个半红不红的小歌手弄这麽大的动静。他知道戚宇尚想要什么,那人正在悠闲地看着他一筹莫展的倒霉样子,等着他回去跪地求饶,然后自己剪了翅膀戴上项圈把自己锁在他的床腿上。然后呢?没有然后了。光想想就他妈的了无生趣。

给戚宇尚打了几个电话总是不通,估计自己的号码上了他的名单。往家里打,欣姨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哭了,说春水你怎么不回家,宇尚也不回来,你们怎么啦他是不是又犯混了?有欣姨在呢你别怕……

春水心乱如麻,静下心来想了想,有点明白了。他拨通了宇尚传媒秘书室的电话,按程序预约戚总。果然,几天后秘书来电,周末的晚上八点,一家私人会所,面圣。

简妈袁爸小番外~

平安夜,不写点神马不像话。可是我昨晚喝多了,写一半睡着了……来个袁大哥和简老师的番外吧,时间大概是他们交往的初期阶段。祝大家双蛋快乐。

“袁姐,你们家袁小到底想干嘛?”刚结束了一档电台的访谈节目,简捷摇下车窗指着自家楼下的一辆汽车问他的经纪人,很无奈。

“我们家袁峰一点也不,不许乱给人起外号。”袁琳避重就轻。“快回去睡吧,明天上午还有通告呢。”

“我怎么睡?你弟弟成天骚扰我。”简捷赖着不下车。

“他那也叫骚扰?不就跟着你上趟楼再下来嘛,你就拿他当条哈士奇,实在烦了就叫他滚。”

简捷磨磨蹭蹭走到楼道口,袁峰不动声色地跟着他上楼。简捷住在五楼,刚爬一半他就开始喘的厉害,心率过速。

不是累的,只要袁小那家伙靠近他一米之内,他就会起这样的生理反应。

可袁小是个社会,社会的,所以简捷很烦恼。

“你怎么还不走,我要进去了。”简捷开了门,发现袁峰还原地站着,斜着眼看他,眼神有点凶巴巴的。

“我渴了,在车里等着听你的节目,没喝一口水。”简捷本来想说你活该,可看袁峰脸色晦暗,嘴唇有点干燥,怪可怜的,就把他让了进来。

“刚才电台那个女的问你有没有和人交往,你为什么说没有?”袁峰坐在沙发上灌了一杯白开水,把简捷叫到跟前质问。

“我本来就没和人交往啊?”简捷精神恍惚的回答,袁峰棱角分明的唇上沾着一滴水珠,他发现自己很想替他舔了。

“那人家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为什么说没有?”简捷的个子很高,袁峰仰着头觉得很费力,拉了拉他的裤子,示意他蹲下来。

“我就是没有喜欢的人……”简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点心虚,他顺从地蹲在袁峰的面前,低下头扯自己球鞋的带子。

“可后来她问有没有人喜欢你,你怎麽还说没有?”袁峰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音量拔高了好几度,吓得简捷一激灵。“那你当我是什么?追星族?!”

简捷用力吸了一口气,他觉得心里憋得慌周身乏力。

“你姐特意跟我嘱咐的,感情的事一律说no。”离袁峰太近了,他紧张,把自己的鞋带解了又系上,系上又解开,修长漂亮的手指在袁峰面前灵活地动作。袁峰气息不稳,抬手把他推坐在地板上,三两下扒了他的球鞋扔到墙角。

“你发什么神经?”简捷往后缩了缩,双手支地,两条长腿叉的很开,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姿势不妥,悄悄合拢了膝盖。

袁峰蹲在他跟前,突然对他并拢的膝盖产生了兴趣,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头也不抬地说:“给我看看你下面。”

简捷反应很快,爬起来就跑,被袁峰一把按住。

“别跑,考考你。比一个社会老大更可怕的是什么?”

简捷喜欢脑筋急转弯,他稍微放松了一下,认真思考了片刻答道:“两个社会老大。”

“错!是一个处在发情期的社会老大。”袁峰吊儿郎当地笑了。“我没发神经,是发情了。所以你最好乖乖地听话,不听我就揍你。”

简捷气的说不出话,低着头喘粗气。袁峰摇晃着他的肩膀:“快点,我就看看,啥也不干。”

“不行。”简捷像只蚊子一样的哼哼。“打死也不行。”

“舍不得打你,一辈子都不会打你。”袁峰搂住他,用自己鼻尖轻轻摩擦他的,两个人的鼻息呼在一处,烧的简捷的脸生疼。

“不让看,那摸摸行吗?”袁峰伏在简捷的耳边低语,一只手解开了他的腰带探进去,握住了他。

被袁峰火热的手掌握着,简捷几乎马上就硬了起来。他软倒在袁峰的怀里,含混不清地“嗯嗯”地哼哼。突然间又清醒过来,通红着脸想把对方的手拿出来。袁峰不为所动,开始慢条斯理地套弄,于是他的神智又模糊起来。

“啊…..啊….”随着袁峰动作的加快,简捷开始失控的大叫。袁峰紧堵住他的嘴,感觉到他的灼热喷溅在自己的手上。搂住袁峰的脖子,简捷浑身不停地战栗。

“袁峰,袁峰……”他大口地吸气,好容易平静下来,眼睛渐渐对上焦距,看着袁峰眼神有点愣怔。

“你发情,干嘛把我的弄出来?”

袁峰微笑着把手里的精液在简捷的身上擦干净,拉下他的裤子,把他刚释放过的软软的性器含在嘴里。

简捷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不自觉地挺腰。袁峰抓着他的屁股用力揉捏,没几分钟,对方又射了。

“你不是有病吧?泄得太快,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袁峰笑嘻嘻地帮他穿好裤子,进卫生间漱口洗手。出来一看,简捷眼圈红红的看着自己。

“我不去医院,我没病。”

“说你有病就有病。”

“是你混蛋!”简捷快哭了。

“我走了,你好好睡。”袁峰不理他,晃晃悠悠地真走了,简捷浑身发软,躺在那恨恨地捶地。

“我没病!”

“你怎么回事,眼睛红得像兔子。”袁琳狐疑地望着简捷,简捷把头扭向一边,没好气地说:“我昨晚上失眠了。”

“哦。”袁琳转过脸不再说话。

又过了几天,一直没见到袁峰的影子。

“袁姐,把袁小的电话给我。”

“咦?以前他上着给你你不要。”

“别废话,我找他有急事。”

“袁峰。”

“什么事?”

“今天晚上有空吗?上我家来一趟。”

“干嘛?”

……

“给你看。”

“不想看,没兴趣了。”

“那我看看你的行吗?不让看摸摸也行,不让摸舔舔……”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袁峰飞快地挂断电话,抬起头,正在排队挨训的众兄弟们齐刷刷地盯着他的,裤裆。

“看什么看!”袁峰往下拉了拉衣服的下摆,四下里张望。“哪个混蛋按的遥控器?!”

正文:

见面的私人会所春水并不陌生,甚至对他来说具有特殊的意义:那个夜晚,泳池边,应该就在那一刻,他莫名爱上了戚宇尚,也不知是他人生幸运还是不幸的开始。

在大厅里等了十多分钟,有侍者带他上二楼。春水心里百感交集,大厅里一直播放的,是他翻唱简捷的那首“瞬间天堂”。如今天堂时间已过,是否堕入地狱就在今晚。

戚宇尚和几个朋友正在浴室的休息厅里喝茶,身上松松垮垮地系着件白色的浴袍,谈笑风生。春水踟蹰地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心口如遭重击,酸楚地痛了起来-----一个腰间围着浴巾的少年,低着头温柔地靠在戚宇尚的身边,白皙俊秀,比邸飞有过之而无不及。

春水直勾勾地看着戚宇尚不说话,屋里的人渐渐觉察到了他的异样,停止了喧哗,休息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给你五分钟,有话快说,说完紧走。”戚宇尚拿起茶杯啜了一口,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的几个朋友身边都是美女,此刻开始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她们之中有人认出了春水。

“戚总,我能不能跟您单独谈谈?”春水说完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晦涩暗哑,他走上前两步,看到那个少年微笑着仰起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戚宇尚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放下茶杯,少年伶俐地拿起茶壶替他续上。春水别过脸,心里难受的直抽抽,戚宇尚其实随随便便就能把他收拾的很惨,以前大概真是喜欢他,没动过真格的。

“我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夜未央百十来号人等着吃饭呢,戚总您大人大量,放手吧?”如果和戚宇尚单独谈,春水预备先道歉认错的,此时明摆着戚宇尚要在众人面前羞辱他,他反而倔得得说不出一句软话,求人听起来像是耍横。

戚宇尚看了他一眼,惬意地靠在沙发上随意抚弄着身旁少年的头发,嘲弄地笑了。

“夜未央的事让袁峰自己来。”

春水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袁峰是不会服软儿的,也绝不会允许自己为了夜未央来求戚宇尚。办法只有一个,给戚宇尚他想要的结果。

“我以后都不会在夜未央唱歌了,也不再和他们来往,可以吗?”话说出来了才感觉到真的难过,春水稍稍扬起头,缓解着眼里的酸涩。

戚宇尚不置可否,但春水知道对方的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不会再难为夜未央了。

“说完了?”

“还有,公司冻结的我的存款,存折里有七八十万是我自己挣,卡里的伍佰万是张越冬的赔偿。公司就不要费心和我打官司了,我也不是很红很挣钱的艺人,这些钱用作解约,应该够了。”

戚宇尚猛地转过头,怒视着春水,这些话不在他的意料之中。春水心意已决,毫不示弱地看向他。

“你这是要和我彻底划清界限了?”戚宇尚站起来,慢慢踱到春水面前。他抬手摸摸春水的脸,春水想起他刚才还在用这只手摸那个男孩子的头,心里一阵厌恶,打掉了他的手。

“解了约也不会有哪个公司敢收你,除非你滚回老家让你妈养着,否则别想在这里混下去。”

戚宇尚将被打掉的手再次抚上春水的脸。“或者你可以再使手段傍上一个比我更厉害的角色,那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春水的脸在他的抚摸下火烧火燎的红了,他用汗湿的手使劲蹭着自己的裤子,觉得自己已经慢慢成熟起来,听得出来戚宇尚只是在说气话。

“我要先离开家一段时间,不会酗酒,不会滥交,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春水的眼圈红了,他无法控制地抓住了戚宇尚的手腕。“如果混得没饭吃或者天冷了没有衣服穿,会回家找你。到时候你尽管笑话我,瞧不起我,我不在乎。反正我是个无赖,你知道的。”

戚宇尚掰开了春水的手,有人拿着一把大锤,又在一下下敲打他的头,他最恐惧最讨厌的感觉,分离。

“家?我住的地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家?从前以后,那都不是你的家,这点你要记清楚。”

春水终于忍不住哭了,他狠狠地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向外走指着沙发上坐着的少年。

“戚宇尚你尽可以乱来,等有那么一天,我回来收拾的你一辈子也下不了床!”

屋里的人本来紧张地注视着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喘,此刻突然破功,哄堂大笑。戚宇尚掐着自己的太阳穴转过身,挨个脸上扫视一遍,谁也不敢笑了。

“宇尚,别跟小孩子置气,太幼稚了。去按摩吧。我看那个孩子就比郝春水强多了。”他的一个朋友出来打圆场,指着沙发上的少年。

少年很乖巧,走过来轻轻拉住戚宇尚的胳膊。戚宇尚甩脱他,在沙发上坐下。

“你们去吧,我头疼,在这坐一会儿。”

“宇尚,”几个朋友围了过来,惊诧地望着他。“你不会真的怕他回来收拾你吧?”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茶杯在墙上摔得粉身碎骨。

春水在一楼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再唧唧歪歪的也没什么意思。估摸着戚宇尚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家,他决定去取两样自己的东西-----身份证,吉他。

“欣姨,我要出趟远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春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轻松。欣姨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吃了饭再走,冰箱里冻好的小饺子”,转身进了厨房。

吉他就放在卧室的床头,有时候戚宇尚白天工作累了,晚上会在春水的歌声和琴声中很快地入睡。身份证就麻烦一些,放在一个漆描金的方盒子里,是戚宇尚的外婆留下来的。这东西设计的很奇巧,没有锁,光溜溜的打不开。

“春水,给你个盒子装宝贝。”当初戚宇尚就是这麽随随便便把盒子递给他,春水很喜欢它古色古香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身份证、存折、以及戚宇尚送给他的手表项链等等他认为重要和值钱的东西都放了进去,合上盖子。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再也打不开了。

“怎么开啊?”春水挠头。

戚宇尚笑的很奸诈。

“都装了什麽宝贝,说来听听。”

“身份证,存折,还有你送我的东西….”

“我也打不开。”戚宇尚把盒子放在春水怀里,又把春水抱在自己怀里。“反正你都用不着,真用的时候我给你劈开。”

“可你给我的时候是开着的啊?”

“嗯,里面空的时候我很容易就能打开,一旦装了重要的物件,我就说啥也弄不开了。”

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在一语双关。春水温柔地摩挲着盒子,胸口暖暖的,心想着打不开就算了,都留给他吧,本来就都是他的。

门口传来几声熟悉的呜咽,春水抱着盒子蹲下来招手:“过来宝贝儿。”江米条把头在春水的手心里反复地蹭,春水捧着它的小脸儿柔声说:“哥哥要走啦,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你替我看着他,要是他又犯老毛病了,你替我咬他。”

江米条往回缩了缩头,尾巴垂得更低了,春水叹了口气,知道不能指望这个没胆色的家伙。他直起腰想走,怀中的盒子一下子掉到地上,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居然开了。

反反复复检查了一下没有摔坏,春水长舒了一口气。他取了身份证,把剩下的东西都放了回去,合上盖子的一刹那,他发现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是张上了色的老旧的白照片,一个年轻的女人手里抱着一个胖胖的婴儿,沉静温柔地微笑。春水颤抖着把照片翻过来,一行娟秀的钢笔字:尚儿百天留念。

郝春水拿起吉他大哭着跑出了四合院,根本没有听见欣姨焦急地在后面呼唤。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马上跑,跑的越快越远才好,要不然他只能再次坐到门槛上,一头扎进戚宇尚的怀里永远不再放手。

也不知疯跑了多久,春水停下来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喘气。泪水早被风干了,他辨了辨方向,背好吉他慢慢往前走。

熟悉的街道和建筑,他攀住栅栏望向二楼亮着灯的窗口。他的手现在弹不了那首等待入睡的月亮了,要不然,一切都可以和他第一次到达这个城市的时候一样。

老师,晚安。

没什么大不了的,让我一切从零开始。

春水的口袋里只剩下了前天简捷随手塞给他的几百块零花钱,他去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这居然是离开了戚长官的掌控后他第一件想做的事。只顾着解决夜未央的困境,他对于自己的活路其实并没有切实的打算,望望头顶白晃晃的月亮,他琢磨着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今晚混过去,虽然已是暮春时节,露宿街头还是有点冷。

搭上最后一班公交车,春水走进了周秦驻唱的那个酒吧。说实话,这里的氛围比夜未央对他的吸引力要大,契合着他骨子里某些一直蠢蠢欲动的期待。酒吧里一如既往的烟雾缭绕,喧哗嘈杂,周秦和他的乐队混出了点名堂,已经不在这里驻唱了。春水要了杯果汁在角落里坐下,这通宵营业,他准备困了就趴桌子上睡觉。

台上一支看起来很年轻的乐队在唱春水不熟悉的英文歌,别的还凑和,主唱嗓子太窄,关键时刻老也不给劲,听得春水上不上下不下的,有点想掐他的脖子。旁边的桌子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旁若无人地接吻,春水没心没肺地支着头研究了一会儿,没劲。俩人的舌头很程式化地你来我往我进你退,跟打羽毛球似的,还是在两个中国选手间进行,一点观赏性都没有。

“你这样盯着人看会挨揍的。”有人端着杯啤酒骑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趴在椅背上盯着他残缺的右手看 ,丝毫不加掩饰。春水一直被戚宇尚逼着在任何场合都要毫不在意的使用他的右手,现在春水明白了他的用心:随别人怎么看,没有一点不适和自卑。

是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子,又高又壮,脸长得倒很秀气。他用脚尖碰了碰春水的吉他:“你也是来面试的?”

“嗯?”春水不明白。

“这里只要乐队的,你一个人不成,得去那些假装很有情调的酒吧。”

“那你面试的结果怎样?”春水看着男孩子手腕上乱七八糟的皮绳链子,觉得有点眼熟。

“刚才你没听我们唱歌吗?老板说主唱不行,被咔了。”

原来就是刚才台上的那支乐队,眼前的这个应该是主音吉他手。春水四下里张望,没看到他的乐队成员。

“我室友今天带女朋友回去,我得在这混到天亮,我猜你也是。”男孩狡黠地笑,再次盯着春水的断指。“你这样还能弹吗?”

“用拨片没问题。”春水觉得他不认得自己,很放松。一般摇滚青年对选秀歌手都是嗤之以鼻。

“这的女孩子都不喝果汁。”男孩子靠近一点打量他,把酒杯推到他面前。“我从来没见过同性恋,你,你看起来挺正常的,我还以为同性恋都很娘儿呢。”

春水哭笑不得。

“你认识我?”

“你不就是那个什么春水嘛,歌没唱几首,老在娱乐头条里蹦跶。最近的一条是让老板甩了,吃官司。”这是个奇特的孩子,无心地说这些伤人的话,却并未感觉到他的恶意。

春水有点挫败,他觉得眼前这家伙说的一点都没错。抄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春水苦笑着把头扭向一边,轻轻地骂了一句:“操!”

男孩子乐了,冲着春水伸出手:“阿蒙。”

“郝春水。”

不是故意短小,太累了,只能更这麽多了。

清晨六点走出空气污浊的酒吧,春水伸展着疲惫的身体用力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阿蒙替他背着吉他,睡眼惺忪地指着不远处的一家肯基。

“你请我吃早点吧,我只剩下五块钱。”

春水掏出兜里的钱看了看,说照我目前的处境,也只能请你吃包子喝粥。

“你傍大款怎么傍的如此失败?”阿蒙不解。“没红没富不说,现在弄得声名狼藉跟只流浪狗似地,都能上吉尼斯大全了。”

“小孩子懂什么?我连自己挣的钱都赔给他了,傍个屁大款。”春水不以为意,望着眼前的包子出神微笑。

阿蒙一副“你吹牛”的样子,飞快地吃掉了一屉包子,又盯上了春水的。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春水无奈,低头喝粥。

吃完早饭阿蒙带着春水去了一家浴池,洗完澡顺便把内裤洗干净晾好,两人腰上围着浴巾倒在简陋的榻上就睡。

“你一点也不像个少爷。”阿蒙看着春水,眼神有点复杂。

“我算什么少爷,只是跟着个真正的大少爷轻飘飘地享过几天福,现在终于落地了,踏实。”春水困得厉害,马上就要睡去。“你记得下午叫醒我,我要去找几个酒吧碰碰运气……”

运气不好,几个酒吧的老板都认出了春水。他们反应各异,惊异,不解,惋惜,嘲弄,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他合约在身又吃着官司,没人敢招惹这个麻烦。

“你没有演出的时候以什麽谋生?”春水问一直陪着他的阿蒙。

“啥都干,我租的房子楼下有家卖饮水机的,最近只要手里没钱了我就去送几桶水。”

“那你现在就去送吧,别跟着我浪费时间。等过两天实在不行,算上我一个。”春水望着阿蒙还带着稚气的脸庞,心里不是滋味。自己以前的运气简直太好了,千百个阿蒙的现状才是玩儿音乐的青年们的常态。

“那你不如跟我接着去面试。”阿蒙有点不好意思。“我从昨天晚上忍到现在好辛苦,做我们乐队的主唱吧?”

在阿蒙简陋的出租屋里春水和他的乐队成员们熟悉了两天,都是十八九岁的大孩子,键盘鼓手贝斯加上阿蒙的主音吉他其实都还不错,只是一直没有固定的主唱。几个人都觉得春水的加入像梦一样虚幻,可看到他认真地排练,和他们一起吃方便面,晚上在水泥地的床垫子上倒头就睡,又是那么的的真实。

春水不觉得委屈,相反体内的小宇宙开始熊熊燃烧。他不为自己的明天忧愁,只要让他开口唱歌,无论是多么简陋和狭小的舞台,他都有信心闪闪发光。

酒吧的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留着寸头,不苟言笑。可就是这个看起来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居然和另外几个同龄人也组了一个乐队,几个老男人基本都在后半夜上台自娱自乐。春水和乐队磨合了两天,投其所好演绎了豹的老歌“无地自容”。

“我还记得你和周秦的乐队上次在我这里串场,很不错,方向音乐那样的地方的确不适合你。”

“我们可以试着演出几场吗?”阿蒙激动地望着老板,上台倒是其次,主要是房东要撵人了。

老板望着春水不语,春水不好意思地说:“会给您添麻烦的……”

“你们只是在这里玩票儿,我从不付给你们报酬,明白吗?”

“当然。”春水喜出望外。乐队最小的鼓手才十七岁,拽着春水的胳膊兴奋地说:“春水哥我们去吃顿夜宵吧,吃了两天方便面腿都软了。”一旁的酒吧老板暗自摇头,悄悄吩咐出纳按天给他们结现金。

春水发了个短信说要回老家看看就再无音讯,而夜未央装修整顿完毕却很容易就通过了消防检查,袁峰心里明白,傻孩子和戚宇尚达成了某种协议。

“春水回去戚宇尚身边了?看那天戚宇尚的意思,是不想春水再和咱们有联系了。”简捷说着心里不禁一阵阵的难过。“你说老人总是爱讲门当户对什么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啊。”

袁峰沉默半晌,突然说了声“对不起。”

“什么?”

“是我不好,让你一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好容易有个贴心的,好像又让我搞砸了。”

“袁小你真傻啊。”简捷笑着把他的头揽在自己胸前,心疼地揉啊揉的。“其实戚宇尚对春水挺好的,我还记得春水出事时他的样子,当时他被好多人按在地上,那眼神……”

袁峰也想起来自己和戚宇尚两人同仇敌忾时相处的倒也融洽,事情一过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春水觉得好就让他去吧?”简捷抬起袁峰的头,努力保持微笑。“咱们一味强硬想让他出来唱歌,他得多为难。”

在酒吧驻唱还不到半个月,就有落花闻讯而至。春水心想真难为她们,自己负面新闻一箩筐,难得还有人至今追随。为了和酒吧的氛围搭调,淑女们一个个把自己弄得跟小太妹似的,纯良小脸儿上的惊慌无措一时半会儿却是无法掩饰。更有几位和春水妈妈年龄相仿的阿姨,在座位上如坐针毡,被酒吧的常客们像外星人一样的围观,好容易等到春水登台,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春水挎上借来的电吉他站在台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底下渐渐安静下来。他举起右手,对着麦克轻轻地说:“嗨。”

一会儿,下面传来轻轻地回应:“嗨……”

春水笑,提高了音量:“嗨!”

落花们鼓足勇气,通红着脸庞叫:“嗨!”

“嗨!!”

“嗨!!!”

尽管他们挣的钱仅够支付房租和吃饱饭,一切还是向好的方面发展。乐队平均年龄小,每天都被安排在靠前的时段出场,渐渐被许多同年龄的男孩女孩所追捧。由于组建的时间短,他们还没有自己的原创,靠着像花儿等等别的乐队的经典歌曲居然也high的满场沸腾。春水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所以当他发现阿蒙没事的时候总在一个本子上乱涂乱写的时候真的很兴奋,这家伙喜欢意识流-----你的性感抵了我一日三餐,一日之后我依旧饿的瘫软……

春水为他这些只言片语谱曲,小样出来了逼着他继续填词,终于有一天他们乐队的第一首原创新鲜出炉的时候,乐队的名字也有了:诱惑。

凌晨时分春水还是无法入眠,他不同于那几个沾枕头就着的孩子,心里有人。靠在阳台上抽烟,他拿出手机看着音乐剧首演那天为戚宇尚拍的照片,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他觉得戚长官这些日子是不会让自己寂寞的,可心底里又有那么一点点希望他能一个人睡在那张大床上。

“给我点时间啊,别那么快喜欢上别人。”春水对着照片轻声说。“我唱给你听我们乐队的第一首歌。”

自从郝春水扑棱着小翅膀飞走之后,戚宇尚再也没在那张红木大床上睡过-----他带着欣姨和江米条回了别墅。最近他很上进,特别发愤图强地工作,弄得公司天怒人怨,用副总老吴的话说,“真是连办公楼的厕纸问题都想管一管。”由于气压太低,很少有人敢找他出去吃喝玩乐,他练不下去瑜伽又没法轻易入眠,于是开始每晚去别墅地下的小型射击场消磨时间。

其实这里荒废了很久,尽管射击的时候有保护措施,但医生严厉禁止他从事这项运动,对他头部的旧伤不利。可现在没有人能管得了他,欣姨的眼泪都不行。就像今天,他整整进行了两个小时的实弹移动靶射击,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脑子已经混沌了。

“戚少,有人等您很久了。”

“谁?”

“他说他叫简捷。”

戚宇尚的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一时没有什么想法。他一边向小客厅走着,一边扒自己浸满了火药味的衣服。听到门响,简捷放下茶杯抬眼望去,戚宇尚赤着上身,头发有点乱蓬蓬的走进来,正要扔掉手里的衬衣。

“简老师……”他皱了皱眉,把揉成一团的衬衣又重新套上。对于这个文雅温和的男人,他无法像对袁峰那样针尖麦芒,起码的礼貌还是有的。“让你久等了吧?我在练射击,没人进去叫我。”

其实是没人敢进去叫他。这些日子他自己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再端支枪对着移动靶跟对着灭门的仇人似地,保不准把进去的人当靶子一起给轰了。

“也没等多长时间。”简捷微笑着站起来。“你要不要先去换衣服?”

戚宇尚摇摇头,示意简捷坐下。他端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灌下去,凉的,看来对方真的等了很久。

“怎么回事?”戚宇尚对着慌慌张张进来换茶水的保姆瞪眼睛,保姆吓得手有点哆嗦,茶壶茶杯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

简捷觉得有点好笑,其实戚宇尚和他的年龄相仿,也许是因为春水的缘故,他觉得戚宇尚某些地方也像个孩子。

“是我不让他们换的。”简捷紧解释:“都挺忙的。”

这次简捷是自作主张来的,没敢让袁峰知道。

春水在酒吧驻唱的事没多久就有人来告诉他们。简捷和袁峰偷着去看了一次,袁峰心疼了。他没留意春水和什么人在一起,唱什么歌,只看到孩子瘦了了,身上穿的T恤是从地摊儿上买的。

“得找个好律师,不论花多少钱,把卖身契从宇尚传媒那赎回来。”袁峰回头和简捷商量,却发现他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台上的春水,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对他的认识还是太片面,他不只适合民谣,还有太大的上升空间。你听到他们原创的那首歌吗?我太高兴了,哎呀小春水…..”

简捷不同意袁峰的想法,他觉得两个人之间还有感情,最起码春水还是很爱戚宇尚的,这样明刀明枪地对着干起来,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看着袁峰已经着手开始和律师接洽,简捷坐不住了,考虑再三,尽管知道自己不适合和戚宇尚这样的人打交道讲道理,他还是咬咬牙来了。为了春水,为了孩子,简捷想,戚宇尚那里,袁峰那里,会对他怎么样,都不管了。

看着简捷突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始发呆,戚宇尚有点暴躁。他浑身汗津津的混着火药的气味,恨不得马上去冲个热水澡,可眼前这位,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开始神游了,郝春水他们一家人,的确是不同凡响。

“简老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戚宇尚耐着性子询问。

“对不起。”简捷醒过闷儿来,紧坐直身体歉意地说:“我想请您去看场演出,是春水的。除了上次的音乐剧,你大概没看过他的现场,真心地请您去看一看。”

上次春水答应了他不再和夜未央有瓜葛,凭他对郝春水的了解知道他说到做到,所以才会跟消防那里松了口,没想到他居然还在夜未央唱歌,戚宇尚的脸立马就变了颜色。简捷知道他误会了,紧解释。

“您误会了戚总,我也是刚知道春水在一个地下酒吧里驻唱,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您看看他的演出,然后何去何从,您随便好了。”

“您给春水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简捷一口一个“您”,戚宇尚有点受用又有点别扭,别扭在哪里一时还说不清。听说春水没和袁峰他们在一起他有点高兴,可小混蛋又不是像自己想像的那样滚回老家或是躲到什么地方穷困潦倒后悔地偷着哭他又很是不爽。地下酒吧去驻唱,我就收拾不了你了吗?

戚宇尚抬起头,看到简捷满怀希望又惴惴不安地望着他,一张脸上竟是少经世事的纯净。直觉告诉他简捷来找自己袁峰肯定不知道,要不然不会忍心让这麽个单纯的人出来求人,求的还是自己这样名声在外的坏家伙。

想起袁峰戚宇尚就想冒坏水儿,他侧过头端详着简捷不说话,对方的脸不出他意料的红了,戚宇尚肆无忌惮地伸展了下身体,突然觉得心情大好。

“简老师你这是求我去看郝春水吗?”他凑到简捷的身边,伸出一个指头轻轻抬起简捷的下颌。“你求我我就去。”

简捷惊得浑身一颤,连忙向后躲开戚宇尚。明亮的灯光下戚宇尚英俊的脸庞散发着略带邪恶的光芒,眼睛里尽是戏弄和得意。这个人还真是幼稚啊,简捷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可这不是幼稚是什么?他有点糊涂了。

“那就求你呗。”简捷瞪着一双迷惑的眼睛,“可以走了吧?”

戚宇尚说上楼冲个澡,又隔了好久才下来。简捷焦急地看表,春水他们每天大概九点半至十点登台,眼看着就要到了。

“走吧。”戚宇尚冲外潇洒地摆摆头。他穿着一条很颓的牛仔裤和做旧的短款皮夹克,里面是一件低V领的色紧身T恤,说实话,很配那间酒吧的格调,又酷又帅的。可是,简捷是多么的想笑啊,憋得小肚子硬邦邦的疼。

戚宇尚没有在意简捷脸上古怪的表情,他走到院子里又开始对着几个车库的门思索,简捷已经跟上了他的大脑回路,很狗腿地出主意:“开悍马,和您的衣服很搭。”

他们刚走进酒吧找了个边角的地方坐下,诱惑乐队就闪亮登场了。戚宇尚一听这名字就郁闷,看到郝春水穿着不知是谁的肥大的T恤蹦蹦跳跳地登台更是心头火气 ----稍有动作就露了大半个肩膀在外边,诱惑谁呢。不能冲上去把人拽下来收拾,戚宇尚回头看了一眼简捷,谁让你是他师傅呢,老子收拾你。

简捷笑呵呵地看着台上的春水,哪里知道戚宇尚要犯坏。接过对方推过来的一杯色彩缤纷的饮料,散发着甜腻的芬芳,他还以为是果汁呢,一下子喝了半杯,喝完以后才觉得不对头。

“什么呀这是?含酒精?”

“有一点,不多。”戚宇尚一脸的良善。“啊我忘了袁峰不让你喝酒,我马上去换。”

“不用不用,多麻烦。”简捷的心思不在这里,再说怪好喝的。“春水他们开始了。”

酒吧里的温度随着春水他们的出场迅速升高,一群朋克和伪朋克范儿的青年男女涌向台前晃动着身体跟着乐队热身。为了迎合他们的口味,英文水平只限YES和NO的春水被迫用好几天的时间硬背了一首英文歌----Take That的Patience。

“但我仍必須相信真愛的存在,請多給我一點耐心,請耐心等待……”戚宇尚上学的时候很不着调,但极聪明,自问英文水平也是搁到国外交流无障碍的那种。可费了半天的劲,被郝春水的神奇发音折磨的半死,只听懂了这几句。

“耐心?”他不禁冷笑。“我现在就想把你揪下来按在桌子上给办了,一边插你一边纠正你的发音。”他扭头冲侍应打响指,指了指简捷手里的饮料伸开手掌。侍应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忙不迭地端了五杯过来。

“喝不了这麽多…..”简捷愣了一下。

“咱俩一块儿喝。”戚宇尚望着台上不动声色地边磨牙边说。简捷看他目不转睛的样子心里很高兴,觉得自己没白跑一趟,于是又端起了一杯。

一曲终了底下开始乱哄哄大喊着点歌,在酒吧唱就这点不好,得迁就着客人的喜好。一片嘈杂声中,春水阿蒙他们无视那些没听过的或是不愿意唱的歌曲,极力捕捉自己熟悉和排练过的。终于有人喊出了“春天里”,他们松了一口气,就是它了。

春水其实觉得自己和乐队十年以后才勉强有资格演绎这首歌,唱出他的沧桑无奈,坚守和忧伤。不过音乐响起,胸中忽然就感觉酸热发胀,没来由的激动起来。春水的嗓子偏柔和,唱不出汪峰的粗粝感,他压了压嗓子,捕捉歌曲所传达的意境,引出自己的共鸣。

“可我觉得一切没那么糟,虽然我只有对爱的幻想,在清晨在夜晚在风中,唱着那无人问津的歌谣。也许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这春天里……”

底下的观众们开始大声地合唱,唱着唱着细心的人发现春水改了一句歌词。“也许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你的怀抱里…..”春水微扬起头对着酒吧屋顶投入地唱,灯光刺眼,眼睛很酸涩,但他不能低头,泪水会流下来。

戚宇尚虽然是娱乐公司的老板,却很少看自己公司的影片,更别说听艺人们的歌。他只看战争史诗片,读和军事相关的书籍,从事军事五项的运动,但今天春水唱的这首歌触动了他。

“老无所依。”他仰头灌下一杯酒,有点黯然神伤。“我比你大上十几岁呢小混蛋,谁老无所依,谁留在谁的怀抱里?”

春水一曲唱罢用手背抹了下眼睛,转身示意鼓手继续。他发现自己无论唱哪首歌,都会扯到戚宇尚身上去,自己大概太思念他了。

戚宇尚低头又推给简捷一杯酒,自己也端着一杯看春水和乐队的吉他手飚着吉他满场飞唱花儿乐队的穷开心,观众们排着队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跟着他们一起high,气氛有点要爆棚。

“怎么样,你不觉得春水唱歌的时候最帅吗?“简捷喝的有点上头,称呼戚宇尚也不用敬语了。戚宇尚不说话,看着春水满头大汗神采飞扬,是比在家的时候精神多了。

“唱歌只是他的工作而已,和你的工作一样,下了班还是要回家,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他那么一个死心眼的倔种,又不可能喜欢上别人,你就放他出来闯荡闯荡,到时候他高兴你也就高兴了,有什么可闹腾的呢?”

“你比我们政委还能做政治思想工作呢。”春水的乐队下场走了,戚宇尚没看够,心里痒痒的又不能追过去,于是又想起欺负简捷这档子事了。他伸直手臂招呼侍应上酒,和简捷碰了下杯:“孩子都走了,接着干吧。”

简老师喝高了脸色就变得粉嘟嘟的,头发有点毛。他微笑着望着戚宇尚,很慈爱的表情-----没错,戚宇尚想,就是他妈的很慈祥很溺爱的表情。

“春水多好的孩子啊,我们还想着他有一天会和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孩子结婚,生几个小春水呢,可他偏偏看上你。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简捷仰头又喝干了杯中酒,歪着头端详了戚宇尚几眼,出其不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好赖你长得俊儿,岁数大是大点,不过不显老。”

戚宇尚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膛,阻止心脏从腔子里蹦出来掉地下羞愤而亡。他的脑子里忽然之间警铃大作,有杂沓的脚步声到处奔跑。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可还没想清楚,简捷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

“你要干嘛?”戚宇尚有点害怕,他揽住简捷的腰,把他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简老师您喝醉了,我送您回家。”

简捷挣脱他,一双眼睛水汪汪雾蒙蒙的,说起话来却是有条有理:“我可不敢回去,袁峰饶不了我。我瞒着他找你出来就能把他气死,现在和你喝酒喝成这样,又能把他气的活过来。这一死一活的,我,我得在床上趴多少天啊……”

戚宇尚瞪大了眼睛,看着简捷低下头,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忐忑不安地抓着衣服的下摆。他咽了口唾沫,说话都有点结巴:“那,那咱们咋办,要不您回我家?”

简捷叽叽咕咕地笑的前仰后合。

“你不想活了。”

戚宇尚不是高衙内,没想着把林冲的娘子怎么样。他只不过是想犯个小坏,把简捷灌醉了送到袁峰那,说“袁老板你看,你老婆大晚上的来我家找我,非拉着我在一个地下酒吧里喝酒,说啥也不回来。我这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回来,全须全尾地交给你,我可是啥也没干……”然后呢,看着那个自以为是的前社会老大气到吐血还不好发作,自己回家偷着乐一乐爽一爽,已解那天郝春水奋不顾身护在他身前对自己所造成的伤害。毕竟对郝春水还有念想呢,卑鄙下流的手段无论如何也使不到他干爹干妈头上-----再说自己哪有那麽坏了。可现在,事情的发展似乎有点不受自己控制了。

“我们去跳舞吧?”简捷指着台上两眼亮闪闪的。此时已近午夜,是酒吧最疯狂的时候,台上台下群魔乱舞,各色的灯光不停地在简捷脸上旋过,让他看起来像个兴奋地孩子。

“别,您都站不住了怎麽跳舞啊?”戚宇尚紧拉住他,他都有点想给郝春水打电话了。

“你不懂,跳起舞来就站稳了,越喝得多跳的越好……”简捷反手抓住戚宇尚的胳膊,拉着他就往人群里冲。喝醉的人有一股子蛮力,戚宇尚又不敢下重手掰他,被他拉扯着站到了场子的中央。

唉,人生在世,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平时那么一个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简老师,此时脱掉自己的上衣扔到地下,伸展着四肢扭动腰臀随着音乐辣身起舞----风头场上竟没有几个人比得上。

戚宇尚傻眼了,跟个木桩子似地戳在那,看着简捷甩头,扭腰,送胯,围着他转圈。“简,简老师……”他的声音如泥牛入海淹没在音乐声和尖叫声里,自己都听不见。正怔忪着,简捷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猛地把他带到怀里,戚宇尚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迅速被扒掉了皮夹克。场上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大家自动闪开了一块地方,连舞台上的领舞都停下来了,满脸错愕地瞪着场地中央的两个高大的男人。

“简捷你再胡闹我就不客气了!”戚宇尚恶狠狠地大声喊叫,玩儿疯了的简捷置若罔闻,他一手搂着戚宇尚的脖子,一条腿盘在他的腰上,飞速地旋了一圈。戚宇尚这个不争气的,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怕把简捷摔了。等人落了地听着满场的狼嚎,戚宇尚这才反应过来,敢情人家拿他当钢管,绕了一圈。

戚宇尚这个气啊,心说我不管你了,你就疯吧,丢人现眼也是袁峰的,跟我半分钱关系也没有!他转身就走,突然身后传来更大的声浪,他忍不住回头一看,简捷的衬衫不见了,他赤裸着上身,摆动着劲瘦的腰肢,正在和一个舞小姐飚牛仔舞,三十多岁的人,身上没有一丝赘肉,牛仔裤在剧烈地扭动中滑到了胯部,白色的内裤边缘都露出来了。

“我的活祖宗啊!”戚宇尚在心底哀嚎一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三步两步地冲过去,扣住简捷的腰一下子就把他扛起来,大步流星地朝外走。简捷的身材也很高大,在他肩上拼命地挣扎,戚宇尚实在没办法,轻轻在他颈侧砍了一掌,于是世界清净了。

把简捷扔在后座上,戚宇尚坐在驾驶席上喘粗气。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害人反害己,他苦笑。简捷光着个膀子,自己的皮夹克也不翼而飞,两个人的手机钱包全部不知去向。最可笑的是,他们连帐都没结居然没有人拦着。郝春水你呆的这是他妈的什么鬼地方!拜的这是他妈的什么妖怪老师!戚宇尚狠狠地骂着发动汽车直奔夜未央-----袁峰,你,你老婆简直不是凡人……

车停在夜未央的门口,简捷慢慢醒了过来。这家伙疯够了出了一身的汗,此时开始抱着双肩瑟瑟发抖。“活该!”戚宇尚一边骂一边脱下自己的T恤,想想不行,人家老婆穿着自己贴身的衣服,自己光着膀子,是个什么状况?可自己穿着贴身的衣服人家老婆光着个膀子,好像也不妥。戚宇尚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就烦了,不就是个袁峰我还真怕了你不成?推开车门跟迎宾小姐说“去叫你们袁老板出来,跟他说简捷在外面。”

袁峰急匆匆地出来一眼就看见戚宇尚抱着胳膊靠在一辆越野车上,后者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颌。袁峰拉开后车门,简捷一抬头看是他,吓得往后直缩。

“我没喝多,就是跳舞跳热了,把衣裳弄丢了…..”车里暗,他看不清袁峰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裤子还好好的呢。”

袁峰不说话,上了车在他身边坐下,脱下自己的外套帮他穿上。简捷低着头乖乖地任他摆弄,偷着伸出一只手抚在他的腰侧,不停地摩挲。

“对不起……”

给简捷穿好了衣服,袁峰用力地搓搓脸,叹了口气说:“其实你就是把裤子弄丢了我也不生气,可是你跟我重复一遍,医生是怎么嘱咐你的?”

“不能喝酒抽烟吃辣的,嗓子要是再犯,容易引起病变……”

“照你现在这个趋势,是想抛下我一个人自己去极乐世界喽?”

袁峰柔声细语地说着,脸色也很温和,简捷却像被人抽筋扒皮般的难受。他从座位上滑下来,跪在袁峰的身边,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膝上。

“你知道不是的。”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最后一次了,我保证……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心里疼。”

袁峰真的不再说话,他抚摸着简捷的头发,默默地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走吧,你上去洗个澡先睡,我和戚总说几句话。”简捷不放心,暗影里他看到袁峰在冲他微笑,很平和的表情。“不用担心。”

戚宇尚一直靠在车边冷眼旁观,此时看到简捷老老实实地头也不回走进了夜未央的大门,忍不住对袁峰的驭妻有术很是佩服。他偷偷地换位思考了一下,要是郝春水喝成这样被别的男人送回来,自己会怎样?先外后内,把俩人一顿暴搓,谁都别想跑。

袁峰站在车旁目送着简捷走进了大门,回过头注视着戚宇尚,两个人相隔不到一米,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之间的空气都凝滞了。戚宇尚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看的美国西部片,浑身的血液慢慢开始沸腾------如果再有把手枪就好了,他的右手在腿侧勾了勾,不无遗憾地想。

“给我个解释。”袁峰开口,他站的笔直,戚宇尚不好意思再吊儿郎当靠在车上,他立正站好,研究了一下对方深的眸子里蕴藏的内容,笑了。他摊开两手,放松身体。

“他请我去看春水的演出,我,灌醉了他。”

不出意料,袁峰一拳击在了他的腹部,戚宇尚一声闷哼,痛得弯下腰。尽管有心理和身体上的准备,袁峰出拳的速度和力道还是超乎他的想象。“真他娘的过瘾。” 他想。“我有多少年没有碰到过对手了?”这样的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袁峰抓住他的衣领又是一拳,这次戚宇尚直接被打的跪在地上,他大口地吸气,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袁峰不再出手,退开两步站好。

“起来。”

戚宇尚摇晃着慢慢站起来,袁峰的身体处在高度戒备的状态,饶是如此,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是着了对方的道儿,被戚宇尚砰的一声整个人按在车上,抬起膝盖狠狠在他小腹上顶了两下。其实按照戚长官以往接受的训练,应该顶在对方下体的,不过袁峰虽然讨厌,还够不上犯罪分子的待遇。

戚宇尚一击即退,他松开手看着袁峰背靠着车身滑下去,疼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他弯下腰对上袁峰的脸微笑,有一种学院派对江湖野战派的油然而生的优越感。

“怎么样袁总,还打不打?”

轻敌是万万使不得的,后果就是被袁峰抱住双腿摔在了地上,对着他所谓漂亮的不显老的脸就是一拳。戚宇尚怒了,翻身把对方压下如法炮制。于是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出声,只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和拳头击打身体各个部位的闷响。

很多人聚过来围观,但没人敢靠的太近。这两个人打架的方式如此古怪而稀有,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气场,以至于夜未央的员工都没想过要上手帮他们的老板 -----直觉那是对袁峰的侮辱。这样的对打太耗费体力了,两个人激战了不过十来分钟,几乎同时停手。他们挣扎着爬起来,袁峰吃力地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人群鸟兽散,两个人坐在马路沿子上喘气。

“打人不打脸。”戚宇尚揉着自己的嘴角苦笑:“你够的,我明天怎么见人?”袁峰从裤兜里摸出皱的不像样子的香烟,倒出一根四处踅摸打火机。戚宇尚眼尖,跪爬了两步捡了回来,举到袁峰跟前啪的打着了火儿。袁峰犹豫了一下,抬眼望了望他,凑上去点燃。

“手下留情了戚总,不爽利。”袁峰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

“我没有,除了杀人的招都使出来了,袁哥你不错。你知道我上一次跟人这样打架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很痛快。”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暮春时节微凉的晚风轻易就吹走他们之间的无形的窒碍。戚宇尚抱住小腿下颌顶在膝盖上,默默地注视着地面发呆,不知为什么,袁峰觉得他很难过的样子。他猛吸了一口把香烟递给戚宇尚,对方愣了一下,笑着接过来笨拙地嘬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我平时不抽烟的……”戚宇尚捻灭了烟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向自己的汽车走去。

“戚宇尚!”袁峰在背后叫住他。“想要个宠物可以养狗,想要个男人,就让春水随便折腾去,跑不了。”

戚宇尚晃晃悠悠地走着,冲他随便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春水接到宇尚传媒律师的电话时,第一个反应是要对簿公堂了,当听说是叫他去公司商谈解约事宜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曾几何时,他认为戚宇尚不把他折腾的像一只尿都捏出来的死蛤蟆是不肯罢休的,如今,长官说,滚吧,不玩儿了。

商谈的过程双方心平气和,袁峰请来的律师后来说,公平公正的不像话,他感动的都要热泪盈眶了。

“不用赔钱的麽?”简捷瞪大了眼睛问。

“当然,对外要宣称一笔可观的解约费,也请你们配合一下,否则别的艺人就没法儿管理了。至于郝春水,钱是要赔一些的,不过有人掏了。”宇尚传媒的律师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你现在自由了。”

春水的存折和银行卡被放在一个信封里物归原主,他把封口向下反复地倒,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我能不能见一下戚总?”他的心突然变得和信封一样干瘪和空虚,恢复自由身的喜悦并没有当初想象的那么强烈。

“他不在公司,去英国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了。”律师微笑着说。大少爷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状态,全公司上下的人都很高兴,他们私下里甚至有些恶毒地希望他不要再谈恋爱了,这种精细的技术活显然不适合他,还会毁掉上至副总下至保洁所有人的幸福生活。

所谓自由就是春水和他的乐队可以无所顾忌地接洽各种演出了,没有了官司缠身,问题明星郝春水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一时之间唱的好坏还是其次,炒作的价值倒是凸显了出来。有了上次的教训,春水不敢再轻易的和人签约,不过处境却是渐渐地好起来。乐队开始同时在好几个酒吧驻唱,白天也会去四处场,慢慢的他们有了趁手的乐器,租了条件好一点的房子,不愁吃穿,期间甚至被邀请参加了一次混乱的音乐节。

春水现在手里握着大把的钱,还可以自由地唱歌,心情却跌落到了谷底,他觉得生活中最美好的部分可能已经离他而去。

事情的起因是他去接机了。

打不通戚宇尚的电话,发了个短信也只能是干巴巴的谢谢二字。春水隐隐觉得对方这次如此大度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厚着脸皮给欣姨打了个电话。欣姨痛快地告诉了他戚宇尚回程的航班,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埋怨。但春水知道自己这一走伤了老人家的心,自己所谓的理想和坚持是无法和她解释清楚的-----谁让她的戚宇尚难过,谁就是坏孩子。

那一天春水早早来到了机场,他特意剪了头发换了一身新衣服,躲在贵宾通道附近的大柱子后面,望眼欲穿地等啊等啊,其实他也不知道除了道谢还能再说些什么。

“我以后还能回家吗?”人家已经说那不是你的家了,这样不要脸的话搁到以前也许还说的出口,现在岁数渐长,经历的事情多了,反而不行了。

戚宇尚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戴着墨镜,居然亲自推着行李车。他走的很慢,因为要顾着身边的一个人,那个人单手拄着拐,走路不太方便的样子。

春水躲在柱子后面偷看,前来接机的保镖接过了戚宇尚手里的行李车,另一个想要搀扶那个拄拐的人,戚宇尚摆摆手,把拐杖拿过来递给保镖,俯下身,示意那人上他的背。

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身材挺拔,浑身上下散发着健康清新的青春气息。这就是传说中的阳光美男,春水凝视着他俊朗的脸庞默默地想。小伙子紧紧搂住戚宇尚的脖子开心地笑着,戚宇尚大步流星地走,脸上的表情温暖的足以融化极地寒冰。

春水的心却在瞬间急冻,然后又被人锤的粉碎。青年的脸上虽然还留有几处擦伤,少了几分英挺多了几分俊秀,春水还是立即认出那是李思瑄的翻版。

戚宇尚到底还是寻回了他一生的至爱。

机场大厅的嘈杂声突然变得异常刺耳,郝春水在拥挤的人潮之中站成一棵树,迅速地枯萎死去,心底一片荒芜。没有发觉自己是何时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跟在两人的身后,他是猫和老鼠动画片里的小杰瑞,睡梦中被汤姆的美食诱饵所吸引,腾云驾雾地走着,全然不顾下一秒会被老鼠夹子咔嚓干掉。

“哥,”李思玦拍了拍戚宇尚的肩膀。“有个人一直跟着我们,样子好奇怪。”戚宇尚没有回头,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喂,他一边走一边哭,看起来好伤心啊。”李思玦摇晃着戚宇尚的肩膀。“哥你回头看看,是不是认识他?”

“长什么样?”戚宇尚抿着嘴微笑,加快了步伐。

“看不出来,哭的傻乎乎的。”

“那就对了,让他哭吧。”

“一个人的经历丰富了,就会取得不少经验,但同时必然会失去同样多的勇气。”春水忘记了自己从哪里读过这段话,反正现在想来是个真理。他再也没有大雪天光个膀子和戚宇尚较劲的勇气了,连去找他问清楚都不敢,实在是怕亲耳听到那个噩耗:对不起,我有人了。

生活在煎熬中继续。春水用自己挣的钱在X市买了一套期房,明年竣工,他想着如果老小子真的不再要他了,还可以和妈妈继父小妹妹一起生活-----他深知自己是个一条道跑到的倔种,不会再爱上别人。

阿蒙他们都看出了他的不开心,以为他在为签约的事烦恼,很多公司来找春水接洽,但一听说他要带上整个乐队,都退却了。

“你不必非带上我们的,我们自己也能混得下去,不想耽误你。”阿蒙的大个子戳在春水面前,有点缩手缩脚。

“我喜欢和你们在一起的感觉,这样自由地唱一辈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春水抬手摸摸他的头,以前只有别人摸他的,现在他长大了。

“您确定吗?真的要穿这个?”阿蒙抖开一条苏格兰格子裙,惊诧的嘴都合不拢了。地下酒吧的老板现在充当他们临时的经纪人,这次带他们来参加一个私人性质的慈善晚宴,报酬不菲。

“来之前他们没说。”老板苦笑。这是安和制药老板的私人宅邸,他在四十五岁的高龄喜得贵子,发誓做善事报答老天爷的恩赐。他的现任老婆就是孩子他妈是个中国苏格兰的混血儿,为讨夫人开心他突发奇想,所有来宾和演员都必须和著名的苏格兰格子沾上边儿。春水他们来的晚,围巾帽子甚至袜子什么的早被抢光了,只剩下几套正统的苏格兰套装。

“穿吧,都是帅小伙儿,想想勇敢的心里华莱士和他的战士,多阳刚!”负责分发服装的女士打量着几个大男孩,微笑着劝说。几个人看向春水。

“穿。”春水满不在乎地笑,微扬起头高举右臂,伸出食指和中指做出V的手势:“Free!”

晚宴很随意,来宾和演员们在大厅里自由地穿梭,轮到谁了该捐的捐该演的演。春水他们的表演靠后,几个人端个盘子埋头吃,尽量不去理会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和窃笑。戚宇尚和晚宴的主人是世交,他没有参加公开的捐赠,把支票给了人家就带着李思玦下楼随便转转。李思玦去英国留学好几年了还没有女朋友,趁着这次他出车祸戚宇尚把他带回国休养,希望这个腼腆的弟弟能遇上心仪的姑娘。

“哥。”李思玦碰了碰戚宇尚的胳膊。

“这麽快就看上可心的了?”

“不是。你看,那个,就是那天跟在咱们后边一直哭到咱们上车的人。”

戚宇尚顺着李思玦手指的方向望去,郝春水很没吃相的正用叉子举着一块儿巧克力蛋糕大嚼,几个姑娘围着他指指戳戳兴奋地说笑,他一副楞头磕脑的样子,全不在意。

“这是个什麽状况?”戚宇尚一把抓住从他身旁经过的女主人,指着春水问。“欺负人是吧,给他穿的跟只孔雀似的?”

女主人对他的激动很是不解,那个男孩子穿着一条及膝的红色和墨绿色相间的苏格兰尼裙,上身是白色的短袖衬衫色马甲红领带,下面配着色的漆皮鞋和白色长袜,在人群中特别显眼。

“多精神啊,戚少你要是穿上就更性感了。”女主人拉了一下他脖子上随意搭着的格子围巾,“拿这个敷衍我。”

戚宇尚紧皱眉头甩开她的手,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拿过一杯酒灌了下去。这时有个胆大的姑娘凑上前去捏起春水的裙边说了句什么,春水马上就被噎住了,抓过餐台上的一杯水哆哆嗦嗦地送到嘴边,倒有半杯泼在地上。

“她说什么了你激动成这样?”戚宇尚穿着色的晚礼服,像使用飞路粉从壁炉里钻出来的小天狼星,气势汹汹的出现在春水面前,吓得他把剩下的半杯水也撒了。

“她,她问我里面是不是没穿内裤……”

“她,她问我里面是不是没穿内裤……”

春水话音刚落,姑娘捂着脸嗷的一声跑了,看来也是个假大胆儿。戚宇尚又上前一步,看到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巧克力和奶油渣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惊恐万状的同时却又炯炯放光。

“你是不是也要问我同样的问题?”

“不是!”戚宇尚恼恨自己太沉不住气,只不过穿了条裙子,自己就跟个妈似地急赤白脸地跑过来。“你穿不穿内裤,关我什么事!”

春水的眼光暗了下去,他把杯子慢慢放回餐台,两只手在光滑的杯壁上漫无目的地抓挠。

“是不是以后我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了?”他这麽说着,心里又像那一日在机场时一样荒凉起来。“你有人了,不要我了是吧?”

戚宇尚没有回答,春水抬眼望去,他背靠在餐台上两手支着桌沿,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前方几米处,满脸的宠溺-----那个酷似李思瑄的青年正在和一个姑娘窃窃私语。

春水知道自己该转身走掉,找个没人的地方嚎啕大哭一场然后开始新的生活。他抽了张纸巾仔细擦干净嘴角和手指,挺胸抬头屏住呼吸向外走------必须屏住呼吸,以防七窍流泪尊严扫地。

“胆小鬼!”春水突然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环顾四周,没人。他晃了晃头继续朝前走,经过戚宇尚的身边时,就听见脑袋里砰的一声巨响,一阵噼里啪啦烟熏火燎过后,可怜的,自哀自怨的郝春水被拦腰一脚踢得不见了踪影,郝八一的儿子,小流氓郝春水不知从哪个空间穿越而来,突然间闪亮登场。

“嗨。”他踢了踢戚宇尚的腿。“其实我穿着内裤呢,不然一会儿在台上又唱又跳的很容易走光。”

戚宇尚收回目光望着他,有点摸不着头脑:“那又怎样?”

“现在我改主意了。”

春水站在戚宇尚的面前,一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飞快地伸进裙子里,闪电般地抬起一条腿褪下一边的内裤。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抬起了另外一条腿,然后,四下里张望了一番,镇定地把色的莱卡平角内裤攥成一团,塞进了戚宇尚的西装口袋。

“感觉好极了。”他凑到戚宇尚的耳边低语:“想象一下风吹草低见牛羊。”

戚宇尚很乖地想象了一下,他的牛羊就一下子探出了犄角。他嗖地站直身体,看着郝春水目不斜视地向外走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那个小疯子一边走还一边微微地扭腰晃臀。

“郝春水!”他低低地严厉地喝骂,追上去抓住了春水的胳膊。“你把内裤给我穿上,要不然我一刀阉了你!”

春水回头望着他,有点洋洋得意:“好的我穿,不过我得先把裙子撩起来。”

戚宇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列正在爬坡的蒸汽机车,炉膛里烈火熊熊,头顶上喷着白气,只差打着哆嗦一声长鸣。他抓住春水的胳膊一声不吭地拖着人就走,春水跌跌撞撞地跟着,满不在乎地对上大厅里人们诧异的目光,直到被拉出了房子,拉到了楼后一个暗的小果园里,被戚宇尚死死按在一颗苹果树的树干上。

“撩吧!”戚宇尚卡住春水的脖子,呼出的热气灼的春水脸生疼。“把你他妈的这块儿遮羞布给老子撩起来!”

正是满树的苹果花盛开的季节,浓郁的芬芳沁入春水的每个毛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在花香中绽开,抓住了裙边,他缓缓地把格子裙撩到了胸口。

“孔雀开屏了戚长官,您想看前面还是后面?”

正是满树的苹果花盛开的季节,浓郁的芬芳沁入春水的每个毛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在花香中绽开,抓住了裙边,他缓缓地把格子裙撩到了胸口。

“孔雀开屏了戚长官,您想看前面还是后面?”

戚宇尚没有回答,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脸庞湮没在暗中,看不清表情。

现在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时令,新鲜湿润的暮春气息在夜色的掩护下宛如荡妇般四处游走。春水捏着裙边的手在微微抖着,光裸的下半身凉丝丝麻酥酥的,像一块儿掉在热茶里的牛奶糖缓缓融化。他快站不住了。

“不要脸的孩子!”戚宇尚突然骂了一句,他的声音粗哑晦涩,夹杂着紊乱的呼吸。冷不防冲上来捧起春水的脸,毫不留情地一口咬在他的上唇,出血了。

“舔了!”

春水的唇上一阵空虚,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他犹豫片刻,顺从地伸出舌尖舔掉嘴唇上渗出的血珠儿,微张着嘴抬起头,茫然无措地凝望着戚宇尚。

“你知道孔雀为什么要开屏吗?”戚宇尚轻轻分开春水的腿,抚摸着他大腿内侧光滑的皮肤,突然一把抓住他微微抬头的性器。“它想挨操。”

春水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动物园里盛开的孔雀,张开着美丽的屏扇,顶着骄傲的雀翎,颤巍巍地踱步,转身,然后,一下子露出光秃秃的丑陋的屁股。“哎……”他撒开裙子捂住脸,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听起来却更像是呻吟。“戚宇尚,我想你。”他像一头解痒痒的小熊一样不停地在粗糙的树干上来回磨蹭着自己,性器在戚宇尚的手中一下子胀大起来。

“我想你啊,戚宇尚。”他又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戚宇尚沉默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掀起他的裙子一下子含住了他。春水大叫了一声,反手紧紧抓住树干拼命仰起头,天上的星星走马灯一样在他的眼前乱转,搞得他晕头转向,胸口异常烦乱,实在忍不住扯着嗓子又嚎了一声,下身的小家伙打着哆嗦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断地射进了对方的嘴里。

“你他妈的,一直给我攒着呢是吧?”戚宇尚跪在地下不住地呛咳,又好气又好笑,他从口袋里胡乱翻出个东西擦嘴,看到郝春水瘫坐在地上傻瞪着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是他的内裤。

戚宇尚盯着内裤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又开始盯着郝春水,很凶地郁闷着,不言语。春水渐渐心虚起来,他爬起来凑到他身边,伸出舌头把他嘴角残留的精液一下一下舔舐干净,舔一下就小心翼翼地看一下对方的眼睛。戚宇尚笑了,亲亲他的额角,把他的头按了下去。

春水埋头用牙齿解开戚宇尚的皮带和拉链,拉下内裤开始轻轻舔弄他的顶端。戚宇尚闭着眼睛,感觉着胯下的春水像一只欲望的小兽,将他残存的意识一点点啃食殆尽。“幕天席地又怎么样,被人发现又怎么样?”他想。“我也想你很久了郝春水。”

树上淡粉色的苹果花,在夜色里呈现出银白的光泽,随着戚宇尚的撞击,一朵朵落在春水的身上。他的两手攀住戚宇尚的肩膀,双腿架在对方的双臂上,仿佛在波涛中有节奏地起伏。最后一个巨浪打来的时候,他们不由自主地吻在一起。

两个人靠着树干坐在草地上喘息,春水忽然感到极度的疲惫。他扯开戚宇尚的上衣扣子,把脸贴在他结实潮热的胸膛上,他发现那令人安心的心跳,始终是他最珍贵的拥有。

“我想回家。”他小声说。

戚宇尚抬手整理春水的衣服:“是你自己跑出去的。”

“我知道。”春水的头越来越低。“随便问问。”

戚宇尚长出了一口气,他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四肢,听到远处有人模模糊糊地呼唤春水。

“起来,该你上场了。”他抬脚踢了踢春水的屁股。“我弟弟在台下看着呢,你当嫂子的给他留个好印象。”

春水的乐队那一晚唱两首歌,一首他们的原创,一首是当下很红的口水歌。春水回头和几个乐手商量了几句,临时改作了许巍的“漫步”。

这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曲子,音乐声一起,现场的人们都开始跟着轻轻摆动身体,乐手们更是恣意地发挥,场面登时热闹起来。李思玦很喜欢这首歌,但他对那个主唱更感兴趣。前一刻他被戚宇尚凶神恶煞般的拉了出去,嬉皮笑脸的一点都不在乎;后一刻,像一蓬沙漠上的芨芨草一样匆匆忙忙狼狈不堪地滚了回来,衣衫不整,头发直直愣愣的,满脸潮红。

“嘿,那小子唱的不错吧?”戚宇尚不知什么时候慢吞吞地溜达回来,挤到李思玦的身边问。

“嗯,唱的还行,就是不太放得开,跟这歌儿的节奏不搭。”李思玦慢条斯理地回答,台上的春水紧紧并拢着两条腿,除了轻轻摇晃两下脑袋,根本不敢动作,吉他都快成摆设了。

戚宇尚趴在临时用来隔开舞台的不锈钢栏杆上,很不厚道地笑起来。春水的内裤还装在他的口袋里,如果他和其他乐队成员一样秀,苏格兰尼裙下面的风景太过壮观。

“他,他到底是谁啊?”李思玦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自己的脸先红了。

一旁的戚宇尚却没有听见,他头一次投入在春水的歌声里。

很多事来不及思考

就这样自然发生了

在丰富多彩的路上

注定经历风雨

让它自然地来吧

让它悄然地去吧

就这样微笑地看着自己

漫步在这人生里

yeah 当往事悄然而走远

只留下清的心

yeah 让我们相互温暖

漫步在这阳光里

春水看见了戚宇尚,这是他无数次幻想的场景-----唱着自己心爱的歌,对着台下最爱的人,眼泪就那么淌了下来。他走到台边微微俯身,提起吉他对着戚宇尚一遍一遍地反复吟唱:“让我们相互温暖,漫步在这阳光里,yeah!”

随着音乐戛然而止,戚宇尚听到自己的一声叹息。看着春水步伐凌乱地跟着乐队向后台走去,他直起腰,一只手扶住栏杆轻松地一跃而过。

“郝春水!”他望着他的背影。“回家。”

郝春水和他的乐队加盟飞鸟音乐后的第一场演唱会是在一个能容纳一万两千人的体育馆举行,当晚座无虚席。戚宇尚、门红卫、袁峰和简捷自己掏钱买票,坐在一群兴奋的女歌迷中间,有点扎眼。春水的母亲和继父被门红卫安排在贵宾席上,他两岁的小妹妹郝春泥却不知怎的对袁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直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撒开。

戚宇尚很生气,他偷偷瞪了骑在袁峰脖子上的小妞妞一眼,又看了看前后左右疯狂的女歌迷,扯了扯门红卫的袖子:“郝春水除了一年一张专辑一场演唱会,别的演出能推就推,别光想着挣钱!”门红卫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他一年能参加几场商演?有时间就窜回家当小媳妇,我亏都亏死了,还赚钱?你还讲不讲理?”

戚宇尚讪讪地回过头,看到身边的简捷如醉如痴地盯着台上,沉浸在春水的歌声里。他捅了捅他的腰眼儿,示意他看骑在袁峰脖子上的春泥。

“干嘛?”简捷不解地问。

“想不想像妞妞那样看演出?“戚宇尚说。“我扛着你。”

简捷抿着嘴唇低下头,笑得双肩不住颤抖。袁峰警地望过来,看看简捷,又看看戚宇尚。

“怎么回事?”

“你,你把妞妞给戚总扛着吧。”简捷乐不可支。

戚宇尚得意地笑了。

End

这半年以来生活和工作的压力特别大,所以写了篇狗血欢乐文来治愈自己,真是把这辈子的狗血都洒了,不过也真的治愈了-----我现在,又可以傻了吧唧地迈开大步向前冲了。

感谢一路追文的姑娘们,我都不知如何表达对你们的爱,如果这个文能带给你们一些欢乐,是我最大的满足。由于心情不是很稳定,这文的硬伤不少,对被雷到的姑娘也说声对不起。

最后谢谢山寨粉红的姑娘们,能有个地方让我自由地更文直至完结。鞠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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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的小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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