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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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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桃皇后by风夜昕(黑道攻X警察受)
现代 黑道 警察 强强 相爱相杀 有虐 HE
攻:梁竟 受:苏禾
剧透:攻受两家都是属于内种从证的,然后类似于高干子弟,但是受是内种一直不被看好的,攻是因为之前有三个哥哥,所以也不被重视

受从前很胖,后来就减肥成功了,但是事业啥的并没有收获,只好当一个监狱长

攻就是新来的犯人,虽然是这样,攻很趾高气扬的,居然还TX受

受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所以基本上没有过度的回应让攻满意,所以攻就在自己被释放前一天劫了受越狱了

然后俩就在一个小岛上去了,也么吃的,就攻钓鱼给受吃

受虽然已经被气疯了,但是还是比较淡定,然后就很淡定的被吃了

然后攻就还带受到自己黑道藏货的地方啥的, 其实是想借受的身份做个挡箭牌

攻还在自己家的宴会上和受KISS。就是为了气自己家的老头子

实际上受没那么软趴趴,虽然因为体力啥的被攻压啥的,可是受把攻的货捅出来了

虽然没伤到攻,但至少让攻有段时间没好日子过。。。

不过攻马上就振作起来,并好好思考了一下两人的关系,虽然不是情人,但是受确实有种吸引攻死缠烂打的魅力

所以攻又跑去找受,两人相处的还比较淡定

后来受被绑架了,坏人威胁攻一个小时断受一根指头,可是攻一直都没来,受被毁容而且重伤差点就死了

而且受还不是被攻救得

受就承认了自己爱上了攻了,所以输了,其实真心希望攻来救自己,真心恨上攻了

攻就决定挽回两人的感情,可是受设计差点让攻死掉

攻被家里逼迫结婚,受杀死了攻的未婚妻,把攻搞到鉴于里(攻的小弟代去了)

受来到两人逃离的那个小岛上,几天后攻出现了,俩人平淡地在一起了。

HE
文案:

他不怕失去,因为他可以从头开始。但是那个男人的出现,一点点的夺走了他的唯一的资本。

这是他咎由自取,到了现在的地步竟然还相信他会有感情。

“酱油王”苏禾的虐身虐心故事! 有时候,转正也是受虐的开始……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黑帮情仇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禾,梁竟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苏禾觉得人生最开始是没有任何颜色的。

像一块苍白的画布,黑的白的你得自己往上加。

他并不需要什么灿烂绚丽的人生,对那些浓墨重彩也没兴趣,所以他一直找不准自己的基准在哪里。

出身将门世家,苏家从他这一辈往上翻三代,整个家族几乎全是军人或警察。战争时期,立下战功载入史册的不在少数,而现在家族里的大部分人也担当着维护社会、除暴安良的重任,可谓正宗的“满门忠烈”。

而每每想到这些,苏禾都有想笑的冲动,一个所谓的红色革命家庭,孕育出了他这个不红不黑的子孙,造化弄人。

宽敞的办公室里,白得没有一丝瑕疵的墙面显得有些肃穆,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张办公桌和几把椅子,外加几个文件柜已经是全部。

房间里烟雾缭绕,掐掉了第四根烟,苏禾把办公桌上的烟灰缸推远了一点,里面满满的一座“小山”,是他今天一上午的成果。虽然知道不应该在办公室里放肆地吞云吐雾,但是除了这个,他已经找不到让自己暂时放松的方法了。

一个月前,他被调到这个城市最大的监狱里担任监狱长,虽然看上去只是一次简单的调职,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下放。从不靠家族声望的他没有了后盾,终于还是一点点的被挤了下来。

早晚的结果,他比任何人都坦然。

这个城市很繁华,但是对他来说只是陌生。

他一直在努力,无论是黑是白,他总是努力想往高处爬,不管走的是不是所谓的正道,只要是靠他自己的力量就行。这个世界没有人在乎你成功的过程,只会在意你是否成功。

他从一开始连跑步都坚持不了几分钟的“烂泥”走到今天这一步,几经曲折,现在的结果绝对算不上好,却也算是个值得回味的过程。家族里其他人的冷嘲热讽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得在意,他不介意失败,失败之后再会有下一次成功,而现在,他有种疲惫的满足感觉。

对于自己的这种堕落心态,苏禾扬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就在他伸手准备去拿下一根烟的时候,有人敲门了。

“请进。”

“报告。”进来的是监狱里的狱警,向苏禾敬了个礼之后,把一叠文件放到他桌上。

“这些是需要长官过目的资料。”

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苏禾点点头,“知道了。”

他调来的第一天,所到之处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却已经并不陌生了。谁说警察局不是个八卦的地方,一有个风吹草动,消息灵通的警察个个都像狗仔队一样,不出几天就能把你的家底挖得干干净净。

苏禾知道他们在背后叫他“流放太子”,这其实抬举他了,他顶多算是个“流氓警察”。不过不管怎样,这些人表面上还是对他尊敬的,毕竟一个监狱,他是监狱长,大小也算是个官。

“长官,今天有一批新来的犯人,其中有一个——需要您去看一下。”狱警又说。

苏禾注意到他的语气有些犹豫,想了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拿过一旁的帽子戴了起来。一身威严的制服,英气十足,但他每次看到镜子里这样的自己,都有一股浓浓的陌生感。

“走吧。”

这个城市的犯罪和城市本身的繁华相匹配,每个地方都会有犯罪分子,也就会有警察,像是一种平衡,猫和老鼠一样多的时候猫才会受欢迎。只是现在这样的平衡似乎已经一点点被打破,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走进问询室,里面站了五六个人,每个人都表情迥异地盯着玻璃墙里的房间,喇叭里传来一阵阵哼唱,像是闲来无事时悠闲的娱乐,苏禾缓缓皱起眉。他身后的狱警咳了两声,几个人才回过神向监狱长敬礼。

“怎么回事?”

“这个——”几个人又同时看了一眼玻璃墙。

苏禾站到玻璃前,玻璃的另一面是一间全封闭的房间,里面除了一张椅子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而此时坐在椅子上的人正随着自己口中的节奏小幅度地摇摆着身体。

男人一身灰色的囚衣,却并不能掩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殊气息,因为身材高大,他穿的已经是最大号的囚衣,隐约可见小半片结实的胸膛。闭着眼,他英挺的眉时而微微皱起,时而又松开,每一个细小的表情都因为出色的五官而生动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虽然戴着手铐,却并不妨碍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着,不时地点着头,像是在演奏着属于他的舞曲。

这不像是问询室,像是录音棚!

苏禾拧起眉,厉声问四周的人:“你们就这样一直看他,想让他再给你们跳一曲么?”照现在的情况看,似乎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几个人面露窘色,其中一人说:“报告!他的牢房还没有安排好,所以让他在这里等着。”

苏禾皱眉,问:“他是谁?”

一个牛皮纸袋递到他面前,他接过去打开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拍入狱照还能照得这么——潇洒的人。

英俊中透着一股痞气的脸,扬起的嘴角和眉梢都有种张扬和桀骜不驯。这个男人像是头被关进了笼子的狼,却仍然瞧不起关着他的人。

从照片上稍稍移开目光,看到了姓名一栏上写着:梁竟。

梁竟——确定了这个名字不是正在通缉中的杀人魔,也不是“午夜色狼”嫌疑人中的一个,苏禾没有继续看下去,抬起头看向玻璃对面的人。

突然,原本闭着眼晃着脑袋的人突然也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苏禾和男人四目相对,他怔了一下。

男人在玻璃的那一边,特殊的玻璃,他是不可能看到他的。虽然知道,但是苏禾仍然有种被发现的感觉,那个男人的眼神充满挑衅,目光像是雷达一样准确地捕捉到了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这感觉让人有一丝厌恶。

苏禾下意识地微微扬起下巴,双手背到身后,公式化的表情和动作,走到旁边的铁门前,下了命令:“开门。”

铁门被缓缓打开,平时安静的门今天像是生了锈一样,发出一阵晦涩的响声。

看到门开了,里面的男人把目光移向门口,看到进来的苏禾,眼前一亮,大胆地调戏般吹了声口哨。

“宝贝儿∼看了这么多穿制服的,就你穿起来最顺眼了。”说着舔了舔嘴唇,那动作让苏禾想到了进食前的野兽。

但是他的话更让人反感。苏禾皱眉,刚要说什么,男人又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说了一句:“让人有想剥掉的冲动——”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说的三分认真七分玩笑,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或者时间,不失为一场很好的搭讪。只可惜,时间地点和对象都不对。

苏禾表情不变,对他的言语骚扰置若罔闻。虽然心里已经把男人抽了几百个来回。但他是监狱长,在犯人面前,他需要的是高高在上的冷静。

“梁竟?”他开口,先确定男人的名字。

“是!长官!”梁竟举起戴着手拷的双手,行了个并不标准的礼,满脸的调笑。

苏禾忍住心里的躁动。不是没见过地痞流氓,监狱里各种各样的犯人应有尽有,哪怕有变态的犯人当着他的面脱裤子他都连眉毛也不会皱一下。但是眼前这个叫梁竟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他有股恼火的感觉。

想到某些时候人与人之间所谓的“犯冲”,大概说是就是他现在的情况。

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苏禾向前走了两步,在适当的距离停了下来。而梁竟像是等着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一样盯着他,像是就希望他走近点——再近点——最好坐到他腿上——

放肆的目光,让苏禾的不悦加深,他从小到大几乎都没被人这样看过。小时候他是个胖子,被人称为“肥仔”、“土豆皮”,整个学生生涯基本都是在嘲笑中度过的。长大了之后当了警察,没有人敢用不敬的目光看他,至少当着面没有。

而他知道自己也算不上“国色天香”,还不至于到让男人也垂涎的地步,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搞什么?

“长官,我很喜欢跟你眉目传情,但是你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么?”梁竟先开口,得意洋洋的让人牙根痒痒。

仅仅几分钟,苏禾敢肯定这个梁竟不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歹毒的男人,却绝对是最恶劣的。

强迫自己不去理睬他,苏禾开始了公式化的谈话,“我是这里的监狱长。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的犯人——”他的说教毫无心意,是已经背了几百遍了的,但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清冷而又独断。

梁竟歪着头,像是看戏一样打量着他,一直是似笑非笑的眼神,直到苏禾说完最后一个字。

“好好!我知道,到了这里我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争取宽大处理!”梁竟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伸直了腿,坐姿有些随意,和不雅。

苏禾垂下眼皮看了一眼,从他双腿的长度和整个人的体型判断,这男人的身高绝对比他高出不是一点半点。

突然有种想法,如果这个男人不是被拷在椅子上的话——停止假想,那样只会让他更恼火。

转过身,苏禾对外面的狱警示意开门。当他正要出去的时候,身后,梁竟叫了一声。

“长官!”

转过头,梁竟冲他挤挤眼,“你穿制服真性感!”

苏禾觉得这个男人的头衔应该再加一条,最恶劣,也最无聊。

“把他的档案给我。”回去的中途,苏禾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朝跟在身后的手下伸出手。

后者连忙把怀里的档案抽出一份放到他手里。

重新看了一遍梁竟的档案,结果不尽人意。不清不楚的档案,真实的信息感觉也并不多。

“这是怎么回事?”

“上头的意思是让他在这里先呆着,平时照顾着点,有什么条件就尽量满足他,等到外面把事情办好了,就会有人把他接走。”

苏禾一听就上火了。

他妈的——“他是来坐牢的还是来度假的!”

手下耸了耸肩,小声说了一句:“这里是犯人的地狱,有钱犯人的天堂。”

一瞬间,苏禾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重捶了一下,把档案还给手下,他独自离开。

拿出钥匙打开门,迎面扑来一股水泥石灰的气味,苏禾走进屋里把钥匙扔到玄关旁的矮柜上,顺手开了灯。

这房子是他刚来的时候租的,根本没有去挑,只看了一次便租下了。房子半新不旧,也没有什么装修,但是基本的设备还算齐全,房东为了能租个好点的价钱,把整个房间从里到外重新粉刷了一遍,洁白的墙面,白得几乎让人眼晕。

每次出门前他都忘了要开窗,结果石灰粉的味道一直残留着。

皱了皱眉,苏禾脱掉外套扔到沙发上径直走回了卧室,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夜晚的凉风瞬间涌了进来。

像是被洗涤了一般,身上的酒气和糜烂气息被冲刷而散,转身扯开领带之后扔到地上,他整个人倒到了床上。

看着在黑暗中仍然白得肃穆的天花板——苍白,苍白到让人有种绝望。

第二章

早上醒来的时候,苏禾坐在床上下身盖着白色的薄被,突然有种“今后的日子不会太平”的感觉。他安安稳稳地做了一个月的监狱长,每天在办公室里抽烟,晚上去酒吧喝酒,日子过得的确是太逍遥了点。

只不过这种念头是哪里来的,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上午带着人在监狱巡视的时候,正值犯人每天自由活动的时间。苏禾沿着操场的铁栅栏缓缓前行,天气不错,如果忽略掉监狱的背景,也算是个散步的好时候。虽然会有不少犯人用憎恨的眼神瞪着他,这很正常,他们看不惯“臭条子”的嘴脸,因为此时他们是阶下囚。但有时候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更让人有股优越感。

苏禾淡淡的移开目光,突然发现篮球场的一角,一群犯人正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脸上的表情迥异,但基本都是看好戏的样子。

他往前走了一点,看清楚了处在人群中心的人。

梁竟盘着腿坐在水泥地上,顶着一头乱发,像是早上起来没梳头,嘴里叼着根烟半眯着眼,在一群犯人中间活像个流氓头头。

在他对面站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个子虽然不算高,更显得短小精悍,此时正龇牙咧嘴地瞪着梁竟。

“来,再给大伙儿唱一个!唱好了爷有赏!”

四周的犯人发出大大小小的笑声,被他调笑的男人一张脸涨成了紫菜色。

梁竟对他杀人般的目光视若无睹,咧开嘴笑着,像是古代纨绔子弟带着一群家丁去酒楼里听小曲。

“是不是还需要伴奏啊?来!我亲自给你打拍子——”

这算哪一出?

苏禾挑眉,知道牢里有老犯人欺侮新犯人的“规矩”,但那男人昨天才来,今天就一副“趾高气扬”了?

这时他身后的一个狱警压低声音在他耳朵说了一句:“昨天晚上有个犯人被送进去了急诊,听说是——”

现在被梁竟耍的是监狱里了名的混蛋,叫王彪,进来之前是个不大不小的地痞流氓,因为在夜店里玩女人的时候差点闹出了人命,被判了几年,进来之后虽然收敛了,但老毛病没改,只不过条件限制,玩女人现在变成玩男人了。

听狱警说完,苏禾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还在对峙的两人。

那边,王彪被梁竟调戏得忍无可忍了。

“梁竟!我管你他妈的是什么老大!进了牢里也不过跟个劳改犯,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的!”王彪指着坐在下水道口旁边的梁竟破口大骂。

如果是在外面,这些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王彪听说过梁竟这个人,但也只是听说一点,没见过更没打过交道,毕竟不是同一条道上的。梁竟到底做的什么买卖,没人说得清楚,虽然有点名气,但是毕竟是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虽然人高马大却一脸桃花,能成什么气候!

他王彪好歹也是个有名望的大佬,虽然现在是在监狱里,也不能在一干犯人面前这么被人当猴子一样耍,这让他出去之后还怎么混?

被骂了,梁竟没有生王彪的气,反而伸出双手鼓了几下掌,“啪啪啪”三声,像是抽在人的脸上一样。

“好好好!”他一边拍手一边摇头晃脑地说了三个好,带着一股浓浓的调笑意味,像是妓院里嫖客看姑娘跳舞跳到精彩处,忍不住夸了起来,把王彪气得脸都青了。

“真是爷们!我梁竟平时最佩服有男子汉气概的人了!”他故意拿腔拿调地拍着胸口。

那样子,苏禾都忍不住扬起嘴角。

身后的狱警有点为难,问:“要去让他们散开么?”

眨了一下眼,苏禾摇头,“不用。”他倒是想看看,今天这一出到底谁能全身而退。不论是王彪还是梁竟,对他来说都没有损失,坐山观虎斗其实是件惬意的事情。

再看“两只老虎”,梁竟刚才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惹得王彪真的发飙了。

“操你妈的毛都没长齐敢在这里耍老子!娘的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说着,王彪已经伸手撸起袖子向梁竟气势汹汹伸了过去。

梁竟也没躲,只是一下子站起来了。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给人的压迫感不是一点半点,王彪似乎也被吓了一下,毕竟身高他没优势,但是拳头都举起来了再收回去绝对会被笑掉大牙,于是头皮一硬揪住了梁竟胸前的衣服。

“妈的今天老子不教训你以后就没法再出去混了!”

王彪骂得直喷口水,梁竟故意尴尬地仰起头向后躲了躲,双手举到半空,嘴上叼着烟嬉皮笑脸地说:“哎∼有话好好说嘛∼你不喜欢唱咱们就不唱了嘛∼”故意用肉麻的语调,让人恨都不知道该恨哪里。

王彪抡起拳头要揍,梁竟开始小幅度挣扎着,说是挣扎,却感觉没怎么用劲,更没怎么用心,王彪的拳头也不知道怎么就失了准头和力道,两个人扭在一起像是两个姑娘家闹着玩,最大的动静也就是梁竟的烟被甩掉了。

更要命的是王彪还一直处于踮着脚的状态,拎着梁竟的衣服跟着后者到处晃。

四周笑声一时间震翻了天,原本以为是一场“血案”,现在却成了小丑表演。

王彪气得脸红脖子粗,倒是梁竟脸上一直笑眯眯的,咧开嘴时那笑容比太阳都耀眼。

“干什么呢你们?干什么?分开!”终于值班的狱警冲上来大声喝斥了两人。

分开之后,梁竟笑着说:“警察同志,我们两个练跳舞呢!”一旁王彪喘着粗气,没空跟他对峙。

“跳什么舞!都给我老实点!”

人群散了,王彪被几个男人簇拥着走了,临走前狠狠瞪了梁竟一眼。后者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嘴角的笑意不曾消失。

看到这里,苏禾觉得真像是场闹剧,结果似乎是无趣了点,但是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正在疑惑时,梁竟突然转了过来,并且视线准确无误地跟他对上了。

苏禾心里愣了一下,表面上仍然一派从容。

梁竟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笑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苏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有点不爽,收回视线,双手背在身后目不斜视地走了。

身后,梁竟看着苏禾刚正不阿的背影,笑容倒是渐渐多了一丝真心的意味。

第三章

梁竟和王彪的事本是监狱里一个小插曲,看似有趣其实也很无聊。但是没想到高潮还在后半段。

第二天,监狱里出事了。王彪死了。

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被人扭断了脖子,连挣扎也没有就断了气,验尸官尸检的时候也忍不住惊叹这手法纯熟的完全可以达到专业级别。

监狱长办公室里,苏禾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验尸体报告,面前几个狱警相互看了一眼,都在等着这位新任监狱长能拿出什么对策。

半晌之后,苏禾皱了皱眉,把报告扔到桌上。

监狱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专业人士”?

电影中监狱里杀人如麻的杀手并不是随处都可以见到的,好不容易培育出的“精英”,也是不会轻易进牢房的。至少这个监狱里关押的都是些普通的犯罪分子,除了打家劫舍、贪污诈骗,最严重的也就是一怒之下把人分尸的,认罪的时候哭得凄惨无比,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当时敢分尸。

现在出了这种事,苏禾觉得自己的预感还真是灵验了,安稳日子终于还是到头了。

拿起桌上边一叠新进来的犯人档案一个个又重新看了一遍,光看脸是挑不出几个有嫌疑的,不过——梁竟的档案倒是让苏禾再次仔细地看了一遍。

依然没有什么破绽,但是说到嫌疑,经过昨天那一出“闹剧”,先不论他是否是瑕疵必报的人,也是绝对有嫌疑的。

狱警说前不久已经找梁竟问过话了,他说当时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也有同房的人做证。

苏禾听了之后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仍然犹豫着。他有点自私的认为,可能是梁竟做的,就像是种不成熟的直觉,作为警察他为这种意识而自惭,但是又制止不了这种念头冒出来。就像是小孩子做了坏事而期望侥幸不被大人发现一样。

然后马上又有了不会是那个男人的想法,因为感觉他不会是为一点小事而大动干戈的人。

茅盾的心理让苏禾自己都开始厌恶自己。思考了片刻,他站起来,决定亲自去找梁竟问个清楚。虽然不一定能得到答案,但是他觉得有这个必要,因为这里是监狱,他是监狱长,而那个男人梁竟,只是个犯人!

现在这个时候,监狱里刚过了晚饭时间,点完名之后便是犯人去活动室自由活动的时间。

苏禾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人头攒动的活动室,问旁边站岗的狱警:“编号0611的梁竟呢?”

狱警一愣,然后站直了身体小声说:“报告,他在洗澡。”

洗澡?苏禾皱眉,“都几点还让他洗澡?”这明显不符合监狱的规定。

狱警低下头没说话,答案又了然。

苏禾眉头皱得更深。虽然他也知道对方应该是什么特殊的人,自然会得到特殊的对待。这种事在牢里虽然少有,却还不到稀奇的地步,但是一想到是那个嚣张的男人,他就没办法用平常心对待。

带着狱警转身离开活动室,苏禾一刻也不耽误地奔向浴室。

到了浴室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沐浴时的水声,他想了想,对身后的两个狱警说:“你们去外面等我。”等人走了之后,本来想直接开门进去,但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站在门口稍稍放大声音“0611,梁竟!马上出来!”

自认为声音已经大到可以让里面的人听见了,但是三十秒钟过去了,浴室里的人毫无反应。

苏禾皱眉,伸手用力敲了一下门。

“0611号!出来!”

这次,里面的人终于有反应了。

“长官,我真不喜欢你叫我的代号——”梁竟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苏禾没心思跟他讨论这个,“0611,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出来!”

“再等等——”还没来得及发火,里面的人又来了一句:“我现在不太方便啊!”

什么?苏禾皱眉,觉得自己的耐心在这个男人面前已经大打折扣,刚伸手要去推门,里面的水声停了下来,梁竟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了出来。

“不过长官你要是不想等,可以进来跟我一起洗,我们还可以相互搓个背,打个飞机什么的!”

苏禾差点气炸了肺。抬起腿用力一脚踹踹开了门,擅闯浴室的后果一般是很严重的,而苏禾发现更严重的不仅仅是看到了赤裸的男人,而是那个男人——

梁竟果然没有骗他,真的在打飞机。

赤身裸体地站在花洒下面,高大结实的身体沾满了水珠,侧身对着门口,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握着腿间已经有了反应的男性象征,深红色的一根跟男人体形完全成正比。

一时间,苏禾有点目瞪口呆——

梁竟倒是很坦然,姿势未变动作不停,只是抬起头看着门口的苏禾,咧嘴一笑。

“长官,我自己DIY不犯法吧?”

第四章

虽然说过哪怕犯人站在他面前脱裤子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脱了裤子在他面前自,慰就有点超出苏禾的承受能力了。

一时间愣在原地。

这时梁竟松了手,挺着下面一根,转过身赤条条地面对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涩,却是一抹藏不住的恶劣的得意。

“你——”单看男人的裸体并没有什么,但是配上梁竟的表情就有些让人望而却步了。苏禾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但是很快又冷静下来。

这种时候,说到底就是看谁脸皮够厚,他现在要是红着脸跑出去大概也就称了梁竟的心了。所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苏禾站在原地,但是仍然难掩微怒地盯着面前的人,“0611,穿上衣服过来站好!”

梁竟倒也听话乖乖过来了,只不过没执行“穿上衣服”的命令。

他优雅的踱着步子,一边走一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略深的肤色衬着紧实而不夸张的肌肉,宽肩窄臀的身体最大限度地展现在男性的健美。

梁竟一点点的靠近,随之而来是一股浓浓的压迫感,香皂的味道和男人本身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苏禾看着那具高大健壮的身体,给他的感觉就像只是老虎,不用铁链锁着是不安全的。突然间有点想逃,但是理智和自尊是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

站到他面前的梁竟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禾,后者仍然是一身制服,戴了帽子所以看不见是什么发型,但是从露出的头发的长度看应该挺清爽的。

“长官你穿这身制服真性感,可惜就是沾了水也不透。”他啧啧的咋舌,满脸的可惜。

“梁竟,我警告你注意你的用词。”苏禾行使着作为监狱长的权利。

“长官,我已经很注意措辞了。”梁竟笑着说:“你都不知道我在心里叫你什么!”

苏禾完全不想知道。

多说无益,在这里他也懒得用审问犯人的那一套公式化,对眼前的人应该也不会起什么作用。他直接问梁竟:“王彪是你杀的?”

梁竟眯起眼,笑容突然很是诡异。

“怎么?他一死,你第一个就想到我了?”

苏禾不反驳。

“这可真是荣幸——”梁竟嘻嘻地笑着,“监狱长能够亲自审问我,单独的——”

苏禾撇他一眼,“注意你对长官说话的态度。”

事实上,梁竟从来都没把态度摆正过。像是撩拨一只高贵而温顺的猫,但是冷清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猫也是会伸爪子的。

梁竟似乎就是在等苏禾亮“爪子”的那天。

现在的画面,从远处看,两人一个制服笔挺,一个不着寸缕,站在一起有点诡异的色,情。

苏禾有几分认真地打量着梁竟,像是想从了脸上的出一丝心虚的痕迹。

似乎是察觉他的意图,梁竟收起了不正经的笑脸,伸手把垂在额前的头发向后拨了拨,说:“那个王彪,在牢里横行不是一天两天了,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怕他的居多,但是懒得理他的更多。只是凡事总要有个底限,不是谁都能宽宏大量到圣母的级别的。别说上厕所被人扭断脖子,就是吃饭被饭粒咽死都有可能。”

苏禾静静地听他说完,先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意有所指地说:“你不过来了一天,就对这里的事了如指掌了——”

梁竟“虚心”地微笑。

“你不是第一次进监狱吧?”苏禾突然问。

“喂!长官,你可别冤枉我啊!”梁竟抗议,一本正经地说,“我这可是第一次,档案上不也写着么!我虽然在外面混得差了点,但作奸犯科的事可是从来不干的——”

苏禾讽刺地笑了一声,“那现在怎么进来了?”

梁竟挑了一下眉,突然微微弯下腰靠近他,压低声音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男性的气息和热度陡然靠近,没有躲,苏禾站在原地保持着腰板挺直的姿势抬起头看着他问:“你到底是谁?”

梁竟微笑,双眼神采奕奕,“我真的只是个小混混而已,要说有名的话——也是‘臭名’而已。”

两人盯着对方,谁都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倒是你,听说你本来是准备调到上面当高官的,怎么一下子变成监狱长了?”

低下头,苏禾冷冷移开视线,“不管你的事!”这并不算是他的痛处,但是却也不想被其他人当面评头论足。尤其对方还是一个犯人。

“我也只是关心你嘛∼长官。”梁竟说着还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苏禾一侧身躲开,看着梁竟扬起嘴角,“你是不是还想再多加一点刑期?”

梁竟笑了两声,缓缓低下头在苏禾耳朵磨蹭着。

“长官,你太坏了——”嘴唇虽然没有碰到,但是那声音倒像是长了手一样,弄得人耳根痒痒的。

“什么?”苏禾维持着冷酷的脸,拧起眉问。

“昨天你早就看到王彪要欺侮我竟然还不阻止他,是不是等着他打我呢?啊?”

事实上,苏禾的确是这个意思。脸红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下,短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苏监狱长抬起头冷冷地盯着他,“他欺侮你?是你欺侮他吧?”让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唱歌,还抱在一起“跳舞”。

“那不叫欺侮——”梁竟摇头,然后看着苏禾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欺侮自己不喜欢的人,而且——”

苏禾看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梁竟的脸,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何反应。

“这才叫欺侮——”

第五章

当梁竟的脸缓缓靠近的时候,苏禾还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想干什么,只觉得梁竟的声音变得有点“阴阳怪气”。直到唇上一热,呼吸陡然停止,一条湿热的舌在自己嘴唇间停留几乎一秒都不到,然后大胆来回舔拭了一下,甚至企图撬开他的嘴向里伸——

怒火瞬间喷涌,苏禾眉一拧,双手抓住梁竟搭在他肩上的那条手臂,整个人一扭身,连胳膊带人把梁竟来了个过肩摔。

“砰!”地一声,巨大的落地声在浴室里回响着,甚是恐怖。

松开手,苏禾瞪着大字型躺在地上的人,胸口上下起伏着。

“嘶——”梁竟有点龇牙咧嘴地皱起眉,伸手揉着后脑勺缓缓地坐了起来,“长官,你真是不知道手下留情啊——”

苏禾本来还在发愣,听到他这么说回过神,愤怒丝毫未减反而有越来越有爆发的趋势。

这男人,竟然——

身为监狱长,在监狱里被一个犯人强吻,简直是对他警察生涯的亵渎!

梁竟像是没感觉到苏禾正在升腾的怒火和杀人般的目光一样,坐在地上揉了揉被摔疼的地方,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你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没想到还有点力气。”抬起头,他朝苏禾一笑。

苏禾伸出手指着梁竟,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闭上眼深吸几口气,手握成了拳头。

“你——”他妈的!

梁竟仍然笑嘻嘻地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开始骂人。

苏禾在心里一再提醒自己要冷静,暴力警察不是他的初衷,跟一个无赖争吵不会体现他的优势。但是现在他每动一次嘴唇都仿佛能感觉到梁竟舌头划过的瞬间。伸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嘴,他有点咬牙切齿地狠狠瞪了梁竟一眼。

“我不管你有多大本事,再有一次,就让你永远呆在监狱里!”

说实话,他本来的确是想打在梁竟那张欠扁的脸上的,偏偏后者脸上那表情感觉好像就是等着他来打,而且还是欣喜说你来打呀!

这是个无赖!是个下三烂的流氓!

挺起胸膛,苏禾转身就走。气度着实让人敬佩。

梁竟似乎也没想到苏禾能容忍到这个地步,其实刚才他本来没想要那么做,只是靠近看那个男人,一脸冷漠加高傲的样子,突然就有了想亲上去的冲动。

结果一向是想到什么做什么的梁竟就真的亲上去了!

看着苏禾离去的方向,梁竟拇指抹了抹嘴唇,回味着刚才短暂但是称得上美妙的一吻。那个年轻的监狱长的嘴唇,异常的鲜嫩美味。

在他短暂且无聊的监狱生涯中,这位监狱长似乎是唯一能给他增加一点乐趣的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浴室外面的走廊上,苏禾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身体一晃,整个人往旁边倒去。他及时伸出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扶上了自己的腰。

刚才梁竟摔到地上的那一声巨响中,其实也夹杂着他的骨头错位的声音。

好吧!办公室坐久了疏于锻炼是他的错,但是他绝对不会就这样放过那个流氓的!

咬着牙,苏禾又用力擦了两下嘴唇,在心里发誓。

深夜,监狱牢房里,月光朦胧地从高墙上的小窗里透了进来,在地上洒下一小块白。

上下双铺的铁床上,梁竟躺在上铺,双手枕在脑后靠在被子上闭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有什么东西递到了他面前,睁开眼,是根烟。

侧过头,床边站着他下铺的犯人,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发现男人身材不过普普通通,五官也没什么特别,眉眼中也看不出有多机灵的样子。但越是普通的人,就越是容易被忽视。某些情况下,“普通”也是一个很好的保护。

没有去接烟,梁竟重新闭上眼,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男人也没有什么不满,把烟收了回去。

“以后不要多管闲事。”梁竟突然说了一句。

对方微微一笑,只说了声是,但是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我只是尽我的职责而已。”

梁竟皱了皱眉,没说话。

“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出去了——”男人压低声音,语气中略有一点讨好的意思。

“够了——”梁竟缓缓侧过头看了男人一眼,“不用搞得我像刑满释放一样,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男人耸耸肩,不再说话,老老实实退了下去。

梁竟翻了个身对着墙壁,闭上眼开始在心里计算着。

第六章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苏禾“折磨”梁竟的行动还没来得及酝酿,他就因为扭伤了腰而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

其实倒算不上多严重,但是他不能忍受自己在别人面前扶着腰或者弓着背的样子,有损他监狱长的形象。

在家中安然地度过了几天的假期之后,一早,苏禾脱掉了穿了几天的宽松休闲服,换上了英挺的警察制服。站在镜子前打好领带之后,他对镜子着里面的人看了几眼,表情漠然地移开视线。

客厅里没有餐桌,苏禾坐到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盒脱脂牛奶和一袋普通的切片白面包。

他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两口,随后拿过牛奶喝了一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早饭,没有太大热量和脂肪。喝了两口之后,苏禾皱了皱眉,把牛奶放下了。曾经,为了减肥他一天三顿几乎只吃燕麦面包和水,恶心的他有好长一段时间看到这两样东西就倒胃口。

现在,他不必再为减掉一斤,哪怕是一两的脂肪而像疯掉一样拼命的节食运动,但是却也没有多少欣喜,就像是机械地完成了一项使命。当初的目的是什么,他仍然记得,但是结果却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如意。

甚至,连点边也不沾。

接受了无数人的问候之后,苏禾终于回到监狱长办公室,几份文件整齐地放在桌子上。他没有急着去看,能在他桌上躺这么久,就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看不看区别并不大。

坐到椅子上,窗外的阳光洋洋洒洒地射了进来,让白色的墙壁几乎有些刺眼。苏禾发现自己一坐到这个位子上就想抽烟,仿佛他来了就只有这件事可以做。

像是消耗自己的人生一样。

在别人看来,他现在像是一只斗败的狮子一样,躲在窝里独自舔拭着伤口。其实苏禾挺喜欢这个形容。

上午的时间用来处理了一些公务,午饭之后,坐在办公室里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搭配,苏禾总算找回了一点请假前的工作态度。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和宽敞简洁的办公室,一种从无聊种寻找乐趣的纨绔子弟的心态让他有了新的打算。

这种突然的坏心眼,倒不如说是有口气憋着难以下咽。他苏禾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大人有大量”这种事,见鬼去吧!

苏禾站起来拿起帽子戴上,双手一起稍稍调整了一下之后,有点“意气风发”地往牢房方向走去。

犯人的开饭时间要稍晚一些,一上午的劳动之后,热量不高味道也不算好的食物也让人期待起来。

苏禾跟在两个狱警身后,从楼上沿着走道缓缓前行,看着下面食堂里一群犯人狼吞虎咽着。

尽管灰色的囚衣千篇一律,但是在低着头黑压压的一群人中,苏禾还是很快找到了那个男人。

梁竟坐在稍靠墙一点的位置,比起周围人,他的吃相可谓优雅。左手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有条不紊地吃着,几乎像是千金小姐一样吃一口嚼二十下的样子,给人的感觉他好像不是在坐牢,而是在阳光低下享受一份火候到位的牛排。

苏禾皱眉,眼神中是淡淡的不屑。

而梁竟旁边的人似乎跟他已经很熟了,大概是因为王彪的关系,虽然没有王彪是梁竟杀了的证据,但是牢里的人几乎都已经心照不宣地认为这事跟他肯定有关系。

有胆子大的曾经偷偷问过梁竟,他也只是笑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四两拨千斤的的打着太极,梁竟手不沾血,却实实在在地让牢里的人都惊悚了一把。

怕和敬有时候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当苏禾看到有人堆着满脸的笑把一罐啤酒之类的东西偷偷塞给梁竟之后,心想梁竟难道已经代替王彪了?

就在他有了这种想法的时候,低下的梁竟再次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样,抬起头四周张望了一下,没几下就发现了他。

一上一下四目相对,苏禾没有躲避,因为不需要。现在的情况就如同他们的位置一样,他完全可以优越地看着梁竟,甚至是鄙视后者。

倒是梁竟非常友好地朝他一笑,甚至有股不易察觉的欣喜,但更多的是让人尴尬的视线。

苏禾暗自咬了一下嘴唇。几天未见,仍然是副讨厌的样子。

这时下面又有动静了,一个身材纤细的犯人端着餐盘走到了梁竟旁边,一旁的人很快笑嘻嘻地给他让了位。

梁竟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笑容未变。

苏禾看着那个长得还算清秀的年轻男人坐到了梁竟身旁。在没有女人的牢里,男人跟男人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是对方一脸的羞怯表情让突然让他觉得倒胃口。

只是单纯的排斥而已,当然,梁竟也在内。

收回视线,苏禾转身慢慢离开,结束了和梁竟短暂、而事后又让他觉得有点诡异的再会。

第七章

梁竟看着苏禾冷冷地别过头离开,一如既往的冷漠、高高在上,俯视他的表情也透着一股淡淡的不屑。

低下头,他拨弄着自己盘子里的饭菜,觉得有几分可笑。他也许应该庆幸这位监狱长的“大度”,但如果只是这样,未免少了不少乐趣。他的牢狱生涯里,就指望着这点乐趣活着呢——

这时突然有其他犯人凑过来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

梁竟收回思绪,低下头看似随意地听着。有了“作料”的一餐,味道似乎也不再那么不尽人意了。

吃完中饭,休息时间过后,下午的劳动时间对大多数犯人来说是个难熬的过程。有些人虽然已经习惯了监狱里的劳动量,但是午后顶着太阳在半干河里挖沙子绝对不是件悠闲省力的事。而梁竟正好分到这一组的犯人里。

几十个人在两队狱警的带领下来到河边,排成几排听候安排。梁竟倒是对工作没什么挑剔,只是觉得有点无聊,正在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风景的时候,不远处,苏禾和一个狱警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监狱长亲自来监督劳动,这倒是难得。

狱警们向苏禾敬了个礼,后者点点头,视线朝几十个犯人那里扫了一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看到梁竟之后,苏禾轻轻挑了一下眉,冲梁竟扬了扬下巴,后者玩味地盯着他。

苏禾朝梁竟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后者,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这工作不适合你做。”简单一句话之后,梁竟被调到了别的岗位。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这种待遇,但是不用在大太阳低下炙烤,还是让其他人羡慕了一番。只是梁竟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苏禾突然的体贴,他的新工作就让他咂舌。

一群大男人坐在一起织毛线,是个让人忍俊不禁的画面。近几年为了保证犯人的生命安全,监狱里不再让犯人去干危险的工作,工作量也不算很大,但是时常翻翻新花样,除了一些体力活,最近像织毛线、给布娃娃缝眼睛等手艺活也越来越多了。

按理说这是件相对轻松的工作,虽然,少了点男子汉气概。

“快点干活!今天不把任务完成谁都别想回牢房休息!”狱警站在前面喊着。

梁竟看着面前的一球球各色的毛线和精细不一的针,忍不住扬起嘴角。他说得没错,那位长官,实在是太坏了——

此时,苏禾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对犯人动私刑什么的肉体折磨他没有兴趣,血腥的惩罚在他看来不过是种变态。而一个类似小小的恶作剧,无伤大雅,却意外的能让人愉悦。

无聊的这么久,第一次“滥用职权”,苏禾觉得真是不错。没有去看那个男人的表情,因为想象的空间来得更丰富。他似乎又找到了学生时代的感觉,像是偷吃一块糖的喜悦,而吃完之后,又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之中。

苏禾,你现在似乎只能靠欺侮弱小来打发时间了。

在失去了一切之后,他像是没了斗志,萎靡的白天在监狱混日子,晚上去酒吧喝酒买醉。

再次低头喝茶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传来新短信的铃声,已经安静了好几个星期的手机响起的时候,苏禾还真愣了一下。而当他翻开手机看到来信内容的时候,刚才的一点愉快心情也一点点地消失了。

上任一个多月以来苏禾没有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而到今天,他也才收到这一条短信。短信是来自他的父亲的,短短几句话,连问候都称不上,甚至可以说是抱怨。

抬起头,苏禾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回桌上。看似不尽人情,却只是不想再给别人增加不快,到头来,他只是个给家族抹黑的角色,仅此而已。

这个短信让苏禾接下去一连几天都没有什么好心情,白天坐在办公室里翻着一叠叠的文件,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晚上也没有心情去酒吧喝酒,直接回到租的房子,看看电视很容易打发时间。

梁竟,似乎已经被他暂时遗忘。或者说根本不应该记在心上。

而几天之后,苏禾收到了一个让他几乎是有点惊讶的消息。

梁竟马上就要出狱了。

时间是后天。

看着手里的出狱人员名单,梁竟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像是一个失误。苏禾记得,那个男人的刑期似乎是二年。

“他的案子翻案了。”当他问起的时候,监狱里的文职警员解释着,“被告的证人被查到是作了伪证,前天梁竟的律师上诉成功了。”

多么简单而又幸运,苏禾皱着眉,怎么都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像是被误判入狱,反而——像是特意来监狱里走了一圈。梁竟那坐牢如同度假的态度,像是早就知道自己马上就能出去一样。

放下名单,苏禾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突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第八章

当天晚上,似乎终于回到以往的生活轨道,苏禾在酒吧朦胧的灯光里寻找着半梦半醒的感觉。酒的气味其实并不那么吸引人,让人向往的是酒精麻痹神经的短暂快感,当然,宿醉后的不适感远远超过前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吧的气氛渐渐进入佳境,苏禾没有专门挑特殊的店,比如只为男人提供服务的。但是有时候同一种圈子里的人似乎都会散发出相同的气味,吸引着四周的陌生人。

坐在吧台的角落,玻璃杯折射出的光晕是昏暗灯光中变得暧昧起来,苏禾低着头看着已经见底的酒杯,喝完最后一口,他就走。

周围有多少对他蠢蠢欲动夹杂着探视的目光,他并不是没有感觉。但也并没有兴趣。

喜欢男人这件事,苏禾并没有去深究。喜欢一个人是件简单的事,单就这份心情就不用他去反复的捉摸。只不过,有时候喜欢和被喜欢是不能两个赞同的概念。

他有放纵的理由,但是没有放纵的冲动。至少今天没有。

仰起头喝光了最后一滴烈酒,他稍稍用力地放到吧台上,起身离开酒吧。

托那两杯纯度很高的酒的福,他睡了个好觉。

但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脑袋还是让他难受的拧起眉。在洗脸池一遍又一遍地往脸上扑着冷水,头痛的感觉没有多大改变,但是至少清醒了不少。

换上制服,苏禾看似与平时无异地去上班。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状态不好,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到了监狱之后,那感觉越发的强烈起来。苏禾坐在办公室里,有些烦躁地翻着文件,签字笔在指间反复地转动着。

时间是上午十点,天气晴朗得让人眩晕,

“报告!”

没有敲门,苏禾抬起头,看着慌张冲进来且面色紧张的狱警,后者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地说:“长官,C区的犯人暴动了!”

苏禾眉一皱,站起来拿起帽子飞快往牢房走去。

监狱的暴动可谓难得一遇,但有时候也来得突然。上午犯人在点完名准备去劳动的时候突然起了争执,一开始参与的人数不算多,但是压抑已久的犯人很快便有更多人参与了进来。

苏禾赶到暴动的C区时候,大批的狱警已经在镇压了,很多犯人已经被狱警按到了地上,还有一些被拦在一起。叫喊声和各种物体的敲打声响成一片,场面一时间仍然处在混乱之中,但还算没有更严重的趋势。

看着混乱的场面,苏禾问现场的狱警:“怎么回事?”

“出来集合的时候一个牢房的几个犯人突然打起来了,然后就——”

一个牢房的犯人突然打起来?苏禾一皱眉,问:“调了多久人过来?”

“从另两个区调了差不多一半的人。”

想了想,苏禾说:“让大家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我去另两个区看一下。”说完转身指着旁边靠他最近的一个狱警抬头也不抬地说:“你跟我来!”

感觉到身后的跟上来了,苏禾加快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往另一区奔去。狱警大部分都在牢记那里,平时有人站岗的地方此时无人看守。就在苏禾想问身后的人是哪个区的狱警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脑后冰冷的触感,虽然陌生却并不是不知道。

“别动!”身后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不然,我可能会不小心打暴你的头,长官——”油腔滑调的语气,透着一股淡淡的威胁,却让人无法忽视。

双手缓缓握成拳头,苏禾咬紧牙关,拧起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梁竟——”

身后的人轻声一笑,微微抬起头,帽子下面露出的大半张脸,是梁竟没错。

男人穿着警服比囚衣要好看多了,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警察身上扒下来的,袖子明显要短了点,也没打领带,衬衫的扣子大大咧咧地开着,多亏刚才的混乱苏禾才没看清他这身不合格的衣着。

先不去管为什么犯人的男人会变成警察,苏禾被人用枪抵在脑后,已经足够他悔恨交加一阵子了。

“你一下子就听出了我的声音,真是让我受惹若惊啊长官!”梁竟笑着说。

“你在干什么?”苏禾几乎是吼出来的。

“越狱啊!”梁竟理所当然地说。

苏禾脸都绿了,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你明天就要出狱了竟然还越狱!”

“我嘛,这辈子最讨厌任人摆布。让我进来就进来,让我出去就出去——”梁竟扬起嘴角,“我偏不!”

苏禾想一锤子抡死这个男人!这不纯属有病么!

“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似乎很耐人寻味,梁竟看着苏禾笔直的身形,从背后看,穿着制服的身体曲线也非常不错,突然扬起嘴角,手上的枪从他后脑上稍稍移开,开始缓缓下移动。

“本来呢,我是打算趁乱出去的,不过没想到被长官点了名——啧!这难道就是缘分?”

狗屁缘分!苏禾在心里骂着,但是身体却不由得随着抵在他身后的枪的移动而僵硬。感觉到冰冷的枪口从背上一路下滑,在腰上停留几秒之后,又向下滑了下去——

整个人僵,苏禾咬牙,“你!”

“嘘——”梁竟靠近,身体几乎是贴在他背后,在苏禾耳边小说声,“轻点,要是走火了,我可是会心疼的,长官——”

咬着牙,苏禾浑身的肌肉绷紧。抵在他臀部的枪已经换了一种方式,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裤子底下的缝隙间滑动着。

第九章

无论是时间和地点,梁竟现在做的事都是不合时宜的。单就冒充警察越狱这一项已经足够惊悚,现在竟然还胁持监狱长,甚至还可以加上“猥亵”这一条。

苏禾拳头捏得骨节泛白,脑中各种念头挣扎着,几乎每一条的最后结果都是把梁竟千刀万剐。

“长官,你的屁股真有弹性!”身后的人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梁竟一口一个“长官”,此时完全是种类似讽刺般刺耳。苏禾拧着眉不去理会他的调戏,感觉着枪口的方向,忍辱负重地等着可以反击的最好时机。

“梁竟,越狱和袭警都是重罪,你现在还没有出狱,是罪上加罪,你要知道后果!”

梁竟观察着苏禾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甚至是面部肌肉的抽搐,他知道这位监狱长已经气得快要七窍生烟了,但是仍然能保持最基本的理性和冷静,当然还有那高高在上的态度,不得不让人佩服。

如果不是没有时间,他还真想再做点更过分的事来挑战一下监狱长的忍耐力,可惜,他们的游戏似乎只能到此为止了。

在心里小小地惋惜一下,梁竟移开了抵在苏禾身上的枪,“现在,我需要长官送我一程——”

苏禾从眼角冷冷撇了他一眼。

“虽然不会轻易开枪,但是枪也并不是我身上的唯一武器。”梁竟说着,苏禾感觉到了锋利的刀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王八蛋哪来的刀?

“比起枪这种粗鲁的东西,我觉得还是刀更适合长官你。”说完,梁竟低头在苏禾脸上飞快亲了一下。

“你!”苏禾瞬间红了脸,七分气得三分羞的。

梁竟,你他妈的给我记着!

他红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让耍流氓的人露出得逞的笑容,然后又收了起来。梁竟伸手轻轻拍了拍苏禾的肩,像是种无声的警告。

“走吧。”

犹豫一秒,苏禾不得不按他说的去做。

在梁竟的半引领与胁迫下,苏禾和他一起穿过了警备区来到监狱外围。一路上遇到的狱警不少,但是苏禾不知道是自己“演技”太逼真了,还是梁竟太像警察,竟然没有人怀疑。

关键的时候都是一群饭桶!

这是苏禾给他们的评价。

“你要去哪里?”苏禾问梁竟。这时他们已经在监狱很偏的地方,再往前就是围墙,如果梁竟是要爬墙出去,苏禾绝对不相信,那是只有白痴才会做出的行为,墙的外面,是半山腰。

这座监狱的风水不错,依山傍水。是城市中难得的闹中取静的地方。

梁竟笑了两声,一直抵在苏禾身后的刀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收了起来,但是枪仍然在手上。

前面已经能看到高高的围墙了,对一个越狱的人来说意味着自由就在前方。梁竟停了下来。苏禾心里突然微微一紧,他刚才有把梁竟千刀万剐的念头,而现在,他觉得梁竟也可能有杀他灭口的想法。

“多亏了长官,才能这么顺利的来到这里。”梁竟摘掉帽子,长长地舒了口气之后又随意地戴上,就差吹声口哨以示庆祝了。

“你逃不出去的!”苏禾冷冷地说,“明明明天就要出狱了,你现在简直是多此一举。哪怕是傻子都不会像你这样做——”话还没说完,身后梁竟突然伸出一条手臂抱住了他。苏禾吓了一跳。

“长官,你这是在关心我么?”梁竟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问。

两人现在的姿势暧昧得跟情人无异。

苏禾真的想骂出声,“我只是在怀疑你的智商!”

梁竟笑出声,胸口贴在他背上,隔壁着衣服苏禾都能感觉到男人结实的肌肉,绝对是习武者才会有的。然后他甚至感觉到了男人有力的心跳。

“明天出狱今天越狱,的确是傻子都不会做的事。但是——”缓缓松开了手,梁竟说:“我是疯子。”

苏禾垂在两侧的手握成拳头,靠感觉测算着梁竟离他的距离,准备来个反击。他并不是现在才决定,而是一直都在等待时机,但是梁竟给人的感觉太过诡异,看似漫不经心的模样,但是每一个动作都没有破绽。

所以梁竟虽然一直给人感觉不三不四的样子,但是苏禾猜想搞不好这家伙是个心狠手辣型的变态。

“你不用这么紧张,长官。”身后的人又开口,“从刚才开始就像随时要拼命的样子,我是不会杀你的。放心吧!而且——”笑了两声,梁竟又来了一句:“我也舍不得。”

苏禾忍不住了,“去死”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恨意十足。

梁竟笑得更大声了,而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噪声,正在飞快接近,苏禾一愣,下一秒反应过来那个声音应该是直升机的螺旋桨。

“看来,我们没有时间了。”梁竟看了一眼马上就要接近的直升机,“本来还想跟长官多聊一会儿呢。”

苏禾下意识要回头——

“再见了,长官!”

“你——唔!”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苏禾觉得后颈被重重敲了一下,瞬间疼得他几乎落泪。同时整个人也缓缓倒了下去。

梁竟伸手扶了苏禾一把,让他不至于太狼狈地倒下。然后用枪顶了一下帽子,抬头看了一眼停在半空中的直升机,一根绳索被放了下来。

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往绳索的方向走去。

这是件轻松的事,像是一场类似游戏的演习,唯一不在他计算之内的大概就是那位年轻的监狱长。不过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影响并不大。

只是每次没有尽兴的时候都会有点难以割舍的心情,梁竟扬起嘴角,抬起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一步一步,越来越接近——

“站住!”

身后,男人充满威胁的声音响起。梁竟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苏禾摇摇晃晃地从站起来,一手按着后颈,一手拿着枪对准前面的人。他并没有晕,只是眼前黑了一下,虽然疼痛让他有失去知觉的前兆,但是他还是拼命忍了下来。

虽然感觉很不好,痛楚一直延伸到脊椎,他还是咬紧牙关举着枪一步步逼近梁竟。

“把枪放下,转过身双手举过头顶!”

梁竟没有动。

“快照我说的做!”像是怕他听不到似得,苏禾吼出来,手上的枪握得死死的。一种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此时非常的危险。下意识的紧迫感让他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等了几秒,梁竟终于有动作了。轻轻耸了一下肩,他把手里的枪挂在手指上,弯腰放在了地上。

“把手举起来!”苏禾再次命令。

梁竟举起双手。

“转过来!”

苏禾下一次命令,梁竟就执行一次。缓缓转过身,男人脸上带着深深的笑意。

“长官,你真是能随时给我惊喜。”

和梁竟对视着,苏禾觉得后颈被打的地方更疼了。

操!

“站在那里不准动——”

但是这次,梁竟非但没有听苏禾的,反而慢慢的向他走了过来。

苏禾再次紧张起来。

“不许动!我叫你不要动你聋了吗?!”

梁竟仍旧只是微笑着,一步向他走过来。

苏禾咬牙,放开了枪的保险栓。他并不是怕梁竟,而是怕自己有开枪的欲望,尽管现在他没有受到百分之百的生命威胁,梁竟也放下了枪,但是身体里像是有股愤怒在压抑良久之后,叫嚣着要冲出来。

“再往前走一步,就开枪了!”

“你不让我往前走,那我只好往后走了。”梁竟耸肩。

“站在原地!不准再动!”苏禾大喝出声,下意识要扣动扳机。

梁竟闭了闭眼,把手放了下来,“长官,虽然有点不公平,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看清形式才好。”说着用下巴指了指身后。

苏禾稍稍抬头,机翼卷起的风吹得他几乎要睁不开眼,但是仍然可以看到直升机上,拿着枪对着他的人。再仔细一看——那哪里是枪!

苏禾的专业知识告诉他,只要对方一开火,绝对能把他炸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一次,到底还是他输了。

看着梁竟揶揄的眼神,苏禾像是认命一样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枪,同时说了一句:“梁竟,你真是个混蛋疯子。”

梁竟双手插在口袋里向他走了过来,苏禾完全不想去考虑接下来他会被怎么样。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尸骨无存。

梁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苏禾一下之后,说:“我突然不想就这样离开了——”

苏禾皱眉。第一反应是梁竟不越狱了。

“既然来过了,就带点纪念品回去吧!”

虽然不懂他的意思,但是苏禾很快就明白了,梁竟像是只豹子一样,速度快得没让他有任何反应时间肚子上就狠狠挨了一拳。

这种时候,男人反而好像不懂“怜香惜玉”了。所以尽管快晕了,但是苏禾仍然疼得白了脸,冷汗冒了一层,然后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梁竟手一伸把苏禾轻而易举地扛到肩上,拍了拍男人挺翘的屁股,发现弹性真的很好,于是,笑得越发的——变态起来。

第十章

‘胖子!胖子!大胖子——’

‘苏禾是个大胖子!胖子——’

‘肥仔!胖子!’

夹杂着嬉笑的嘲讽,有多久没有听到了——

苏禾其实并不在意,少年时代周围人无论是当面还是背后对他的嘲笑,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十几岁的时候他的未来似乎已经被预见,与家族同龄的兄弟姐妹想比,他绝对是最不成气候的一个,亲戚看他的目光中有怜悯,还有一丝幸灾乐祸,而严厉古板的父亲甚至连骂都懒得骂他了,因为,他并不是他唯一的儿子。

于是,像是自暴自弃一般,他任由肥胖的身体继续肥胖着,直到在父亲的安排下进了警校,大量的训练也勉强坚持下来了,然而因为环境的改变,嘲讽声依旧却更加的恶毒。无论多么刻苦学习、训练,都改变不了别人对他的看法。

在人群中,他像一个异类,被鄙视的眼神淹没。

直到有一个人看着他微笑,说:其实胖点也挺好的——

不是可怜,也不是敷衍,几乎是他学生时代的唯一美好的回忆,却也是他今后人生中的痛苦回忆。希望和绝望往往只有一线之差,只是那时的他还没有明白。

但是却感觉到了,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被夸奖的感觉很好,除了嘲笑和怜悯,他也想得到其他的。

不择手段也好,用什么方法,都要继续下去。他想接近那个人,但是却在不知不觉中和他越走越远——

那明明已经被放下的记忆,突然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让人无法呼吸——

很痛苦——

压抑和窒息像是潮水一般席卷着全身,苏禾像是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尽的黑暗,四周静到让人恐惧的,力气一点点被剥夺,一次次地经受着窒息般的痛苦——

突然,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度进口中,求生的本能让苏禾下意识张开嘴,像是沙漠中饥渴的人一样吸吮着活下去的氧气。

模糊的意识渐渐恢复,感觉也慢慢的明朗起来,苏禾开始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那种唇齿相接的感觉,越来越像——

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梁竟放大的近距离的脸。苏禾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搂着男人的脖子,猛地推开了梁竟,他向后退了两步,发现他们正湿漉漉地站在水里,四周则是一片汪洋,不远处就是岸边。海水在阳光下反射出亮眼的深蓝色,是难以调配出的,大自然的颜色。

“你在干什么?”惊讶之余,没来得及理会他们现在的处境,苏禾意识到自己刚才跟梁竟干了什么,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人工呼吸啊!”梁竟毫不犹豫的回答。

苏禾低下头看了一眼,水深还不到他的胸口,就这深度连游泳都嫌浅,还需要人工呼吸?

想也没想,他抬起手一巴掌呼到梁竟脸上了,打掉了男人可恶的笑容。

“靠!”梁竟骂了一句,皱着眉苦笑着看着他说:“你恩将仇报啊长官,我可是在帮你——”

苏禾鄙夷虽愤恨地瞪着他,恨不得再补上一拳。男人的厚脸皮和信口雌黄他早就已经充分领教到了。

这时梁竟摸了摸被打的半边脸,笑着又来了一句:“况且刚才你不也挺享受么?”

一起到自己刚才像是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抱着梁竟,苏禾恨不得再缩回水里去。却也只是想想,虽然丢脸,但是他至少自己不能表现得丢脸。

好在梁竟也没有继续调侃他的意思,伸手抹了一把脸,说:“走吧,先上岸去。”

苏禾抬起头望向岸上,是一座感觉不算很大的小岛,孤零零地飘浮在海面上。

“这里是哪里?”他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是被绑架的,至于怎么到的这里,他并不想知道。

走在前面的梁竟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我的天堂。”

两人一前一后上岸的时候,苏禾伸手捂了捂肚子,被梁竟打的地方仍然一阵一阵地疼,不用看也知道肯定青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男人,眼神稍稍一变,然后移开视线看向四周,丛林茂密的样子,除了沙子就是树,而在树阴下有一幢木头造的小屋子,有点像海滩边的度假别墅一样。

跟着梁竟进了屋子里,里面的摆设很简单,除了桌椅板凳之外,最显眼的要属中间的一张大水床了,铺着洁白的被单,垂在地上的一角随着海风微微飘动着。苏禾忍不住问了一句:“这里是你家?”

梁竟背对着他利落地脱掉了警服,双手解着衬衫的纽扣,“算是吧!有时候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说着开始脱裤子。

苏禾眼看着他甩掉了长裤露出里面的黑色三角裤,被浸湿的布料本来就不厚,现在更是紧紧地贴在身上。

“你也把衣服脱了吧,湿衣服穿着很难受吧,这警服真不透气。”这时梁竟突然一转身,包裹在布料中的男性象征被清晰地勾勒出来,而他接下来似乎还有要脱,内裤的意思。

“你、你——”苏禾伸手指了指他,又放了下来,别过头不说话。

像是知道他在别扭什么,梁竟阴阳怪气地说:“都是男人,你计较这个干什么啊∼”明显在笑话他。

苏禾胸口又憋了一口气,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飞快脱掉了警服。湿衣服穿着的确不好受,特别是浸了水而变得厚重的警服。

果然,肚子上青了一大块。王八蛋!

现在两个男人都同样打扮,全身上下就一条内裤,跟此时很适合游泳的环境倒也挺适合,但是其中一人明显受不了。

“给我衣服!”苏禾朝梁竟伸出手。不在监狱里,他也没有什么被绑架的感觉,反而对染竟更加不客气了。

梁竟倒也不在意,只是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一手叉着腰说:“没衣服。”

“什么?”

这里虽然是“荒岛”,木屋里面设施也不算完善,但是至少还有床和被子,甚至还有一台CD播放机,整排的唱片摆在一个架子上,俨然一个度假屋的模样。

“你知道在这里放一张这么大的水床竟然不知道放衣服?”苏禾终于忍不下去了,指着一边的床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叫了出来,良好的修养已经被磨得一干二净。事实上,自从碰到梁竟开始,“修养”这个词已经一点一点的离他越来越远了。

“床是用来睡觉的,但是衣服——睡着的时候用不着。”梁竟邪气一笑,说得暧昧又让人遐想,还用一种色情到极致的眼神把只穿内裤的苏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苏禾气得一阵眩晕,顺手抄起床上的枕头就朝他扔了过去。

梁竟身体一侧闪开了,又说:“你这张脸嘛——倒也不算最漂亮,不过偶尔会露出不错的表情,看着也还算养眼——”然后又是那种“评头论足”的眼神,视线向下盯着苏禾只穿一条内裤的身体,“身材到是不错,不胖不瘦,有腰有屁股!”

苏禾忍无可忍了,挥出拳头往梁竟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只是梁竟像是早有防备,上身向后一仰轻松躲了过去。正在苏禾要来第二拳的时候,梁竟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的让苏禾咬紧牙关。下一秒,被梁竟按倒在床上,两具身体随着水床上下晃动了几秒。

停下来之后,苏禾一抬下巴,对上了梁竟的视线,此时,男人眼神中不再是嬉笑和不正经,而是一种让人发冷的凝视,透着一股阴恨,像是随时会咬断他的脖子一样。

苏禾下意识放慢呼吸,梁竟看着他,扬起嘴角,伸出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

“这段时间我们都要躲在这里了,直到有人来接我们。”手指指腹在他脸上轻轻摩擦了几下,“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最好把你的大少爷脾气收起来,不然——”随后,梁竟恢复了往日的风采,压在苏禾身上的下,身恶意地顶了一下他,笑得咧开了嘴。

虽然那笑容十分可恶,但上不能否认也很英俊,而苏禾磨着牙,恨不得放下人类的自尊,化身为禽兽咬死他。

自从遇到这个男人,上天仿佛无时不在考验他的忍耐力。而他接下来的命运,真的是个未知数——

第十一章

披着被单坐在床上,苏禾冷眼打量着屋子的四周。凭心而论,作为被绑架胁持的“人质”,这样的环境是非常不错的了。

这座岛的具体位置现在难以测算,但是岛上的气候很好,海风很舒服,温度也正好,虽然有点潮湿,但就算不穿衣服也不会冷,然后即使如此,他仍然不认为不穿衣服是件正常的事。

湿透的警服搭在窗口,不知道要吹多久才能干,纯绵的内裤穿着虽然舒服,但是吸水,所以干起来也慢,

苏禾没有衣服不敢出去,虽然现在这里只有他跟梁竟两个人,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外面那个男人更可怕。

刚想到这里,外面传来一声男人兴奋的吼叫声,似乎很开心的样子。窝在床上的苏禾有点坐不住了。想了想,悄悄下了床,站到门口探出半个头往外看。

相比较苏禾的拘谨,同样没有衣服的梁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原始人的生活,此时正赤条条地在海里翻滚着,一边游一边吹着口哨,不时发出各种吼叫声,仿佛一个正在游戏的孩子。

游了几个来回之后,梁竟回到浅水区,往岸上走了几步之后,站在水里正仰起头用手把额前的头发向后梳。

男人背部肌肉结实匀称,随着呼吸而起伏着——就在这时梁竟突然转过身,结实精壮的胸肌和完美的腹肌瞬间映入眼帘,再往下是水面上若隐若现的黑色毛发——他下面什么也没穿!

苏禾像是做贼心虚一样迅速收回头,整个人躲到了一边。然后发现自己的动作,不禁有些气恼。

然后又觉得到现在为止,事情发展的太过诡异。就像梁竟所说,他好像真的被当成了一个从监狱里带出来的“纪念品”,放在屋子里当摆设。

苏禾不是没想过自救,但是他的手机也泡了彻底报废了,岛上也没有任何通讯工具,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了。

他有点想象不出自己接下来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不过,目前他需要面对的是一个简单而又重要的问题:他饿了。

早上吃的很少,中午是根本就没来得及吃,虽然他现在饭量已经跟过去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但是也阻止不了肚子自己的饥饿。

伸手摸了摸被打得乌青的肚子,苏禾心里又有点上火了。他觉得梁竟应该不至于有饿死他的意思,虽然那应该是个有意思的过程。

环视四周,实在看不出哪里像是有食物的样子,正在苏禾内心挣扎着要不要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吃的时候,梁竟进来了。

岛上没有其他人,梁竟彪悍的作风尽显无疑,脚上沾着沙子走进屋里,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一,丝不,挂的状态。

“长官,你不会就打算一直披着被单吧?”甩了甩头上发的水,梁竟笑着问。

苏禾没打算理他,移开视线看向一边。

看他沉默的样子,梁竟眯了眯眼,大大咧咧地走到床边,又把苏禾上下打量了一遍。

“我说,你这个样子,像是被我糟蹋过的良家妇女一样——”

“放你的屁!”一句“良家妇女”让苏禾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大概是第一次听到他骂粗话,梁竟笑得像是偷了腥。

“长官,你这样骂人的样子可爱多了!”说着还不怕死地摸了一把苏禾露在外面的小腿,“比你在监狱训人的时候讨人喜欢。虽然那时候的样子也不错——”

苏禾用力拍掉了男人的手,“滚!”

“这么纯情?长官你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你他妈的别再叫我长官了!”苏禾吼了出来。现在梁竟一口一个“长官”,在他看来完全是一种讽刺。

撩拨苏禾似乎成了梁竟的乐趣,不过也要懂得适可而止。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梁竟看着苏禾,不再说话,突然的安静,气氛陡然转折。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甚至整个岛上只有他们,完全与世隔绝的状态,让人不由得疑惑和茫然——

稍稍一愣,苏禾别过目光,低下头冷冷地说了一句:“我饿了。”

梁竟笑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转身走到墙连边的柜子前,蹲下身从柜子里拖出一个大箱子。

“食物全在这里了。”

苏禾肚子饿得厉害,也顾不得形象了,直接披着被单下了床,走过去低头往箱子里一看——嗯,是食物没错。鱼食。

大包小包钓鱼用的鱼食整齐地排列在箱子里,还都是外国产。

“你他妈的就让我们吃这些?”他觉得自己快要抓狂了。

“宝贝儿∼鱼有了吃的,我们才能吃鱼啊!”拿出一包鱼食在手里掂量着,梁竟咧开嘴笑得灿烂,一口白牙晃得人眼晕。

苏禾已经不知道要露出什么表情了,在他看来梁竟这个男人的思维已经不能和人类相提并论了!

显然对于钓鱼没什么兴趣,苏禾冷着脸站起来准备继续坐在床上等衣服干,只是刚转身,被单的一角就被扯住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拉,结果身后的人松了手,下一秒却拉住了他的小腿。

愤怒的质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苏禾脚腕上一疼,整个人就被掀倒在地。

“砰∼”地一声。

涂了白漆木质的地板虽然不算硬,但是直挺挺地撞上去也是很疼的,苏禾几乎是大字型趴在地上。

身后传来了梁竟恶劣的笑声。

抬起头捂着鼻子,苏禾脑中涌出“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的念头,但是很快,他就反映过来,梁竟并没有松开手,仍然抓着自己的脚腕。然后,身上突然一重,本来想起来的他又被压了回去。

“梁、竟!”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

梁竟低头看着苏禾露在外面的半个肩膀,笑嘻嘻地说:“本来,我觉得自己是喜欢女人多一些的,不过,你披着被单的样子实在撩人——”

“滚开!”苏禾挣扎着想起来,手肘向后狠狠撞了一下。

身体稍稍一侧躲了过去,梁竟顺势抓住他的手按在身后。

这种姿势,苏禾很熟,他以前制伏犯罪分子时常用的,但是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用这种方式按在地上。

比起疼痛,屈辱更让他难以忍受!

像是终于露出了“罪恶的嘴脸”,梁竟看着苏禾包着白色被单努力在地上蠕动的样子,心情莫名地舒爽起来。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虐待倾向,这是他以前没有发现的,现在,他觉得有必要实验一下。

第十二章

一手仍然拉着苏禾的脚腕,梁竟开始以一种半跪的姿势用膝盖一点点的往前爬。

苏禾勉强翻了个身之后,看到的就是梁竟抓着自己的脚带着一股诡异的微笑缓缓靠近的样子,如果脸上再淌点血,绝对可以媲美恐怖片里的画面。

“放手!你要干什么?”努力想抽回脚,但是梁竟的手就像是粘在上面一样,让他丝毫挣脱不掉,当然,疼是肯定的。

梁竟看似温柔,但事实上,下手却从来不留情。对方的痛感仿佛与他无关,或者说是根无就与他无关。

“长官,你这种台词,我很不好接啊——”梁竟来到苏禾面前。因为靠得太近却抓着他的脚,所以苏禾现在是一条腿弯曲在胸前的姿势。

再也没有比这个样子更傻的了!苏禾咬牙,瞪着梁竟的眼神已经不是愤怒可以形容,却又好像出奇的冷静。

纯白的被单中,苏禾像是被剥掉外衣而让人享用的食物,平时看上去一直一丝不苟的男人,此时却散发出一种异样的风情,对梁竟来说,虽然他只是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纪念品”,但是却比自己想象中要好的多。

短暂的沉默之后,苏禾突然问了一句:“你想上我?”

这下梁竟倒是微微愣了一下,他以为这“纯情”的监狱长大人不会出这样直白的话。而且,他本来也没有那个意思,至少现在没有。

露出玩味的目光,梁竟看着苏禾,后者已经换了一种表情,好像一个“冰清玉洁”的人在看一个急色鬼,不屑中还带着淡淡的鄙夷。

“如果我说是呢?”他开始陪他一起加入这个游戏。

苏禾垂下眼皮,又很快抬起来看他。

“你放开我,我们来场你情我愿的,怎么样?”

他的话,出乎梁竟的意料。皱了皱眉,梁竟像是有点怀疑地看着苏禾。

苏禾微微眯起眼,扬起嘴角看着他,“我也是男人,也会有需要的——”说完慢慢移动还被梁竟抓着的那只脚。

和梁竟四目相对,后者没有阻止他,直到苏禾的脚踩在了他的胸口。

虽然是男人,苏禾的脚的形状却非常好看,脚指细长而有点微微蜷缩,脚指甲修剪得跟手指甲一样整齐。

梁竟视线稍稍向下,顺着苏禾的腿能隐约看到半遮掩在被单里的风景。

无论是苏禾还是他说的话,此时都有点让人意外,但是不得不承认,两者都很有诱惑力。

“长官,你这变化未免太大了点啊——”说是这样说,抓着苏禾的手却放松了不少。

苏禾撇了他一眼,在梁竟眼中真是“风情万种”。胸口的脚又用了点力,已经完全称得上是调,情了。

“是男人就爽快点行不行?”

从两人见面以前一直是苏禾处于下风,但这一句话,似乎把情势逆转了。尽管心里仍然有疑惑,但是梁竟可能在潜意识里觉得不会发生什么,或者更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终于松开了手。

然后就在那一瞬间,原本一脸魅惑的人突然变了脸,在他反应过来的同时,苏禾已经先一步行动,踩在梁竟胸口的脚向后移,然后用腿缠住了他的脖子。

终究是个警察,哪怕身上只有一块被单,他也不会坐以待毙。很久没有使出来的擒拿,却并不是他忘了。

当梁竟和苏禾手脚并用呈“十字型”缠在一起的时候,苏禾咬着牙狠狠地勒住了梁竟的脖子。

他受够了窝囊气了!在监狱里先被揍了两次,然后又被绑架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这个疯子的气,他到底是得罪了谁了?

“混蛋!你他妈的想占便宜占到什么时候?!”

只不过梁竟一开始低咒了一声之后,又笑了出来。虽然他们现在的姿势不太雅观,但是却格外的刺激,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苏禾挺翘的屁股。而两人又紧紧地缠在一起,很多不该贴在一起的地方也贴在一起了,虽然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苦中作乐一向是他的优点。

“咳!长官,你这算是特别服务么?”

不理会他的油嘴滑舌,苏禾说:“给我通讯工具,然后告诉我这里的确切位置!快点!”

“不要!气氛正好,别干扫兴的事嘛∼”梁竟抽出一只手,摸了摸横在自己下巴下面的腿。

苏禾气得想踹死他,“别乱动!”他觉得这个男人在耍他、看不起他,

梁竟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这里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只有在我指定的时间,才会有人来接我们,所以,你放弃吧!除非泳回去,不过前提是你有那个体力,然后能找得对方向。”

虽然不想承认,但苏禾知道梁竟没有骗他。正在懊恼的时候,梁竟又开口了。

“有件事从刚才我就想说了,宝贝儿,你的小弟,弟很好看,颜色很漂亮——”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木屋里传出一阵“呯呯嗙嗙”的响声,直到一把椅子从窗口被扔了出来之后,才安静下来。

傍晚,两个男人在海边当起了“渔民”。准确地说是梁竟钓鱼,苏禾板着脸在一旁看着。

两人的衬衫和内裤都干了,虽然没有裤子,但总比光着好。只不过苏禾穿是了衬衫,梁竟只穿了内裤,显然是拿内裤当泳裤穿。

梁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鱼干,把几种鱼食捏在一起装到鱼钩上,看上去很专业。

“好了!”装好之后,他站起来举起手用力把鱼钩甩到海里,“今天的晚饭就全靠它了。”

苏禾没说话,有点有气无力地看着前方。像是一场闹剧,发泄过之后他也冷静下来了。梁竟似乎也知道,两人又恢复成从前的状况,一个是“绑匪”,一个是“纪念品”。

夕阳在海面上洒下一片金黄,四周除了海浪声和海鸟的叫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没有城市的喧哗和叫嚣,苏禾这时觉得梁竟说的没错,这里是天堂,短暂地供他们躲藏着。

等待鱼上钩的时间异常的沉默和漫长,梁竟安静地盯着水面,神情异常的专注。

苏禾像是已经饿过了头,对食物的向往已经不是那么强烈。半晌之后,突然问了一句:“你想把我怎么样?”

他觉得,现在问这个问题应该差不多了。

没有说话,梁竟缓缓回过头。

苏禾抬起头,傍晚最后一抹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在逆光中,看到男人微微扬起的嘴角。

也许是阳光太过温暖,将一切渲染的都太过美好,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却突然让他打了个冷战——

第十三章

苏禾转过头不再看梁竟,盯着海面一脸的阴沉。

而梁竟这时看来也并不准备享受钓鱼的乐趣,用一开始就准备好的两块石头把鱼干卡住,然后走到苏禾身边坐了下来。两人坐在沙滩上,海水不时地冲刷到脚边,凉凉的,感觉倒也不错。

“要不要聊聊?”梁竟开口。看来,他并没有要回答苏禾刚才的问题的意思。

苏禾也没看他,面无表情地说:“我有说不的权利么?”

梁竟笑了,“你说呢?”

又是一场无意义的对话,而苏禾悲哀的发现,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才几天而已——难道这也算一种精神控制?

知道他不会主动开口,梁竟先问了一句:“听说你家世很不得了,几乎都是警察或者军队里的高官啊?”一开口就问了个苏禾最不感觉兴趣也是最反感的问题。

“听谁说的?”苏禾连眉也没皱一下。

“监狱里消息灵通人的很多。”这是实话。

苏禾冷哼一声。

而基本上只要他这样,梁竟就知道他生气了。这位监狱长脾气看上去挺不错,但是却异常的容易生气,而即使生气了,也通常会憋在肚子里,长此以往,性格扭曲是肯定的。

于是,梁竟自我“牺牲”了一把,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你知道我是怎么坐牢的吗?”

苏禾回忆了一下,他记得梁竟的入狱罪名是:诈骗。

这似乎跟男人的作风和感觉不太相符,如果是抢劫,或许更能让人接受。

“诈骗——”梁竟撇了一下嘴,眼中是淡淡的不屑,“靠!说我抢劫还差不多!”

苏禾无语。不知道这算不算共识。

“送我进监狱的,是我那死鬼老爸。”然后等梁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着实震惊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梁竟。

“那老头想抓我回去继承他的帮派——”梁竟讽刺一笑,继续说:“那老东西年纪虽然不小了,但是精力还挺旺盛,生了不少,我是他喝醉了之后跟酒店里的服务员生的孩子,我妈连情妇都算不上,而我顶多是个不小心乱性后的产物,是连家门都进不了的野种。”说着这样的话,梁竟脸上是漠然的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恨,但是可能是早已经习惯了。

“虽然每年都会有无数人诅咒他生儿子没屁,眼——”

苏禾嘴角抽搐了一下。

梁竟支起一条腿,眯起眼看着已经快要完全沉入海平面的太阳。

“结果还真灵验了,而且是加倍的报应,一连三个儿子全死了,年龄最大的那个好像也没超过20岁,缺德事干多了,总归要还的。现在要不是只剩下我了,他根本不会管我死活。”

苏禾沉默了,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虽然每个犯罪份子基本都会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是因为是梁竟,似乎让人连安慰的理由都没有了——

“那老家伙知道我会跑,所以先想办法把我弄进监狱,等到他那边安排好了再把我直接弄回去,所以我在出狱前自己先跑了。气死他!”

他这种“苦中作乐”的精神,倒让苏禾有几分敬佩,虽然不想跟梁竟多废唇舌,但是还是故意说了一句:“回去当流氓老大,不比你现在当混混好?”当然,他知道梁竟不会只是个普通的混混。

梁竟没说什么,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深沉地说了一句:“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苏禾别开头,忍不住皱眉,几乎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声:“操!”

“你呢?”

梁竟突然问,苏禾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侧过头看他。

“你怎么会当警察的?还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话说一半,梁竟突然停了下来。

但是苏禾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问:“什么意思?”

梁竟不回答,别过头看着前方,只是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

皱着眉盯着他,苏禾突然想到了什么,疑惑渐渐变成了愤怒。

“你看了我钱包里的照片?”

苏禾的钱包里有一张他少年时代的照片,16岁左右,也是他最胖的时候。照片里他穿着灰蓝色的运动服,圆滚滚的身体站在一座粉色的大象形状的滑滑梯下,满脸的委屈与不满,因为他爬不进去。

梁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大得足以吓跑方圆一公里内的鱼,最后连肩膀都抖起来了。

“你!”苏禾气得拳头都握起来了。他并不是介意别人知道以前的他是什么样子,甚至与他现在的蜕变比起来,他应该有优越感。但是对于梁竟,他不想让这个男人来对他评头论足。一点也不想!

这时梁竟似乎笑够了,伸手抹了抹眼角,转过头看着他,要笑不笑地说:“我并不是笑你,我的意思是说,并不是笑你以前的样子——”

都笑成这副德行了还有脸说!

“你他妈的凭什么翻我的东西?”

“作为一个合格的绑匪,我总得检查一下我绑架的人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应该带的东西吧?”说起自己的“绑匪”身份,梁竟似乎颇为得意。

苏禾无法反驳,但是比起一个绑匪,梁竟更像一个恶趣味的人。

“哦?”还没等苏禾再开口,梁竟一下子站起来往鱼竿奔了过去,“有鱼上钩了!”

拉起鱼线,鱼钩上挂着一条不算小的鱼,活蹦乱跳的。梁竟拎着鱼转过身朝苏禾笑,“亲爱的,今天晚上我们不用饿肚子了!”

长官、宝贝儿、亲爱的——每个都够苏禾恶心个半死。厌恶地瞪了男人一眼,他顺手捡起手边被海水冲上岸的贝壳朝梁竟扔了过去,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走。

身后,梁竟看着苏禾有背影微微一笑,与平时的笑容不同,邪气得像是研究捕猎的狼。

狼是种聪明的动物,更对梁竟来说,比起最后吃掉猎物,他更享受捕捉猎物时咬断猎物喉管的过程。唯一不同的是,他喜欢温柔的吸干对方的血。

抬起头,天空已经是一片灰蓝色,衬托着点点星光更加明亮。不错的夜晚,浪漫,而又透着一,丝,诱惑。

第十四章

和梁竟在岛上“孤男寡男”地呆了三天之后,苏禾觉得自己彻底的堕落颓废了。他像个无业的游民,每天穿着同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躺在床上或者是沙滩上,任由海水冲刷着身体,直到有可能被溺死的时候才坐起来。

有时他甚至想过就这样顺着海水飘走——但也只能是想想。而每当他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梁竟就会在不远处大喊一声:鱼好了!声音兴奋的像是找到了海盗的宝藏。

操!

对,就是鱼!他们一天三顿,早中晚都是鱼!

他们有足够的水,却也只有足够的鱼食去钓鱼。

苏禾本身并不挑食,甚至可以说是什么都吃的类型,这点从他以前的体形就能看出来了。虽然瘦下来之后胃口小了许多,但是对食物仍然不挑剔。可即便如此,也架不住一天三顿一连三天都吃鱼。

几天下来,海风中微咸的海水味仿佛也带着一股鱼腥味。折磨着他的味觉,蹉跎着他的人生。

苏禾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缓缓睁开眼。阳光从外面透进来,屋子明亮的刺眼,每天只能从太阳的高度估计时间。

屋外,梁竟正在用一个固体的燃料炉烤鱼。烤鱼的香味随着海风飘了进来,虽然闻起来比吃起来要好得多。那些长得有些奇怪叫不出名字的鱼,没有任何作料,味道是种说不出的诡异。

越来越接近原始人的生活,让他连今后都不愿意去想。

“长官,开饭了∼”拿着鱼,梁竟进屋里,看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之后,咧开嘴笑着说。

苏禾垂下眼皮撇了他一眼,翻过身不看他,像是小孩子闹别扭一样的行为,只是因为烦躁和无聊。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岛上,人身和自由都受到威胁,带着这些每天几乎重复着同样的行为,很容易让心理产生压抑。

梁竟看着他的背景,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随后又恢复成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不吃吗?我可是一烤好就拿来孝敬长官您了,今天这鱼可是少有品种,眼睛大得像是灯泡一样,那嘴长得——啧!”

苏禾很想跳起来把他踹下床,但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无视,现在对他来说抬起腿也是件费力的事。

这几天,梁竟就像是为了挑战他的忍耐极限一样,不停地撩拨他,像是想看他暴跳如雷的样子,甚至是跟他相互厮杀。这座岛像是一个牢笼,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有人知道,哪怕是他死在这里,最终也只会化成一点尘埃。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有种无力感,但是他不想认输。也许没有活着的意义,但是他也找不到去死的理由,这两者并不茅盾。

“长官?”梁竟像是拿棒棒糖引诱孩子一样,把鱼在苏禾眼前晃了晃。又或者说是故意想让他恶心一样。

苏禾拧起眉,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不饿。”

梁竟看着苏禾,表情不是被拒绝的无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伸出手扯下了一点烤得外焦里嫩的鱼肉,以一种非常性感的吃法放到了嘴里,舔着拇指,他再次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苏禾弓着身体近乎蜷缩一样靠在墙边,人在缺乏安全感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选择靠在角落里,从他的角度只能隐约看到鼻子以下的部位。

因为气候或者是心情的原因,男人的嘴唇有些干燥,原本淡淡的唇色已经变得发红。

梁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楚楚可怜”这个词,原本意气风发的监狱长变成了现在这副“落魄”的模样,但是却并不能让他有什么优越感。

再也没有比苏禾更“随遇而安”的人质了,像是故意的消极,听天由命,生死由他。看似不抵抗,却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的确,这样很无趣,让人提不起兴趣。所以,他想应该给这位监狱长一些刺激,让他重新的振作起来。比起温顺的猫,野猫才更合他的胃口。

苏禾躺着不动,然后感觉身后的床弹了起来,梁竟站起来了,然后好像出去了。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男人的口哨声,应该是又在游泳了。梁竟似乎很喜欢游泳,哪怕这是现在他唯一的娱乐活动。

无聊——

但这次仅仅是针对梁竟而已。

夜幕降临的时候,两人的原始人生活似乎有了一点改善。地板上用蜡油粘住竖起了两根蜡烛,火光在风中微微颤抖着,微弱得随时有熄灭的可能,但是海边的木屋和屋外风吹过树叶发出的响声,加在一起体会起来也别有一番情调。只是苏禾完全不想跟梁竟共享。

在岛上过的第一个晚上,他曾经冲着梁竟吼:“这里没有电你那CD机和唱片是摆设啊?”

而梁竟只是颇为得意地从CD架上抽出一张唱片,“我这CD机是用电池的!”

然后,那一整晚苏禾都沉浸在《close to you》的低沉女声中,同时夹杂着梁竟不时的调侃,有点如梦似幻的感觉。那一晚上到底是怎么熬过去的,苏禾并没有临睡前的记忆,一般人来到陌生的地方可能会失眠,而他恰好相反。

夜晚四周的空气中透着一股湿热,闷闷的让人有些难以入睡。苏禾仰躺在床上,黑暗像是压在他胸口一样,胸腔里像是憋着一口气,吐也吐不出来。

梁竟坐在床的另一侧,正在摆弄一副奇怪的牌局,一条腿伸在苏禾脚边,后者刚动了一下腿就碰到了。

“你过去点!”苏禾厌恶地皱眉。

拿起一张牌在下巴上缓缓敲打着,梁竟抬起头看他,片刻之后扬起嘴角说:“我怎么觉得,我们越来越有‘老夫老妻’的感觉了?”

狗屁!

苏禾以一声微妙的笑声来表达自己的嗤之以鼻。

梁竟突然恶劣地一笑,故意用脚指去磨蹭苏禾的,肉麻到幼稚的举动让后者终于忍无可忍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他妈有完没完!发情啊!”

这是个很特别的形容,让人回味。梁竟微微眯了眯眼,放下了手里的牌,看着瞪大眼睛的苏禾,然后笑着说了一句:“玩牌吧。”

说着打乱了牌局,开始熟练地洗着崭新的牌,动作专业的堪比赌场里的人。

但是苏禾并不感兴趣。

“我没有兴趣。你要玩自己玩,只要离我远点就行了!”

“行,不玩牌,那我们算命吧!”梁竟又提议。

算命?苏禾满脸的疑惑,在他看来这是女高中生整天沉迷的游戏。

“你会算命?”

“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听天由命。”笑了笑,梁竟把整齐的牌放到床上,用手一抹,所有的牌以一个完美的弧型平铺在苏禾面前。

“来吧!抽一张!”用手作了个请的动作。

这又是什么新玩法?苏禾皱了一下眉,垂下眼看了一眼床上的牌,然后抬起头看到梁竟带着笑意的鼓励的眼神,烛光照在后者脸上投下暖色的阴影。

比起玩牌,现在气氛似乎更适合讲鬼故事什么的。

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最后,苏禾还是伸出手,用中指指尖从牌中轻快地挑了一张出来。

第十五章

“你的另一半长得很不错——”

“嗯,年纪比你稍微小一点,不过不会小太多。”

“个子跟你差不多高——哦?很有钱!不错啊!”

手一停,苏禾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的梁竟,后者像是等待开牌结果的赌徒一样,嘴角含笑看着他从牌堆里抽出牌。

他每翻一张牌,梁竟就会在旁边解说,每一张牌代表他未来的“伴侣”,实在是可笑之极。但是在梁竟的不断催促下,他还是一直陪他继续了这个无聊的游戏。

苏禾觉得他一定是憋太久,连智商都下降了。

“他的身体也很好,是强壮的类型。”拿起苏禾刚抽到的一张梅花4,梁竟抬起头看着他笑着说。

此时两人坐在床上,中间相隔的距离不到一米,苏禾眯起眼,看着梁竟问:“我听你的这些形容,怎么都不像是女人——”

梁竟放下牌,玩味地看着他说:“谁说你的另一半一定是女人?”

这回轮到苏禾眯起眼看他了。

“你的脑子是不是跟普通人有点不太一样?”不管他真正的性向如何,这样的猜测未免太没有根据。

简直像是小看人一样!

对于苏禾婉转的形容他脑子有问题,梁竟不以为然,但是也不解释,催促着他继续抽牌。

苏禾早就没了兴趣,又被他这样一弄,决定退出。

“你自己算吧。顺便算算什么时候被抓回监狱。”转过身,他准备下床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但是一条腿还没伸下去,手臂就被拉住了。

“最后一张,算完了再走嘛。”梁竟笑眯眯地看着,然后又突然低下头凑近苏禾耳边,用了一种很奇怪的语调说:“做事,要有始有终。”

那一瞬间苏禾只觉得梁竟有点阴阳怪气,但是他忍住躲闪的冲动,犹豫了几秒,最后抽了一张牌。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翻开牌的瞬间,苏禾下意识低下头去看,所以没有看到对面的梁竟扬起嘴角,眼神像野兽闻到了血一样兴奋。

没等到梁竟的解说,苏禾疑惑加不耐烦地抬起头,然而下一秒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被扑到了。

床很大,足够承受这突然的剧烈动作而不让床上的两个人掉下去。

苏禾被压在下面随着柔软而厚实的水床上下弹动了几下,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脖子上先被咬了一口。

真的是咬的,很疼。

疼的同时,他想大概这几天吃鱼吃得快吐了,梁竟准备换换口味,改吃人肉了。

苏禾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了自己竟然还能有幽默感,但是没有时间佩服自己,他伸出拽住了身上的人的头发,狠狠地扯开了他。

“你干什么?!”

梁竟半仰着头看他,“男人这种时候要干什么,你不会不清楚吧?”

苏禾不是不清楚的。

在岛上呆,基本的温饱是没问题,但是饱食思淫,欲,生理上的欲望也同时需要发泄。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就得跟眼前这个人做点什么。

“宝贝儿∼你也好久没做了,积了不少吧——”说着,梁竟伸手盖他腿,间。

色胆包天!

“滚!要做你自己去做!”

不过这种事,显然两个人做比一个人做有意思多了。

梁竟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压在苏禾身上磨蹭着。他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偏偏那唯一有布料遮住的地方贴得最紧,苏禾都能清楚地感觉到男人腿,间那隆起的一团,虽然他连梁竟光着的样子都见过了,但是此时的情况反而更让他心惊了。因为他穿的也不多——

“男人之间帮帮忙很正常啊!别告诉我你连用手解决都不会——”梁竟带着调侃地说着,整个人稳如磐石地压在苏禾身上。

苏禾一脸的厌恶。

“你在监狱里跟男人之间怎么解决我不管,但是我没兴趣当你发泄的对象!”

梁竟看着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你不是也喜欢男人么?”

挣扎一下子停止,苏禾抬起上身咬牙瞪他,“你他妈的从哪里看出来的?”

难道他有用饥渴的眼神看着他吗?笑话!

笑了两声,梁竟凑近他小声说:“有人会把男人的照片放在自己的照片下面吗?”

苏禾愣住了,然后明白了。梁竟不仅看了他钱包里他的照片,还看拿出照片,看到了里面的另一张属于别人的照片。

那是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苏禾已经不记得了。从他们的毕业照上裁下来的一块,小得可怜,像是一点被埋藏的回忆,什么时候等他完全忘记的时候,就真的成了回忆了。

如果不是今天被梁竟提起,苏禾觉得他已经很好地掩盖了过去的失败。梁竟很自然地揭开了人的伤疤,并且继续在上面撒盐。

“这种暗恋的小女生做的事,没想到长官你也喜欢——”梁竟视线在苏禾脸上打量着。

带着笑意的声音听在苏禾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而梁竟这时又凑到他面前,几乎是贴在他耳边,热乎乎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暧昧地说:“我没想到你这个年纪了,还会做这么可爱的事——”

“啪∼!”地一声,打断了梁竟后面的话。

苏禾慢慢握紧举在半空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看着梁竟。

挑了一下眉,梁竟缓缓回过头,用舌头抵住口腔内部动了动,半边脸上一片红肿,几根指印清晰可见。

低头看着整个人呈防备状态瞪着他的苏禾,他深深一笑。

“你知道,打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么?”

那一刻,苏禾觉得自己像是打掉了梁竟一直带着的面具,终于揭下了他的伪装。

就像努力地养肥一只鸡,为的就是等到圣诞节那天把鸡宰了。

苏禾终于知道梁竟把他带到这里来可能不是当肉票的,而是为了满足他的性,欲的。

这个两面三刀的混蛋!他要先把这混蛋宰了!

第十六章

苏禾的脸上杀气腾腾,但是却被梁竟无视,或者说是欣赏。

“苏禾,你惹火我了。”

苏禾咬牙皱眉,什么叫——我惹火他了?这是什么逻辑?最应该被惹火的是应该是他吧!

“滚开!”

梁竟笑了两声,低下头看着苏禾,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

“整天一副冷冰冰的脸,面团一样让我揉搓,你这算是消极对待么?不怕我真的杀了你扔到海里喂鲨鱼么?”

“鬼他妈的才任你揉搓!”苏禾狠狠别过头躲开他的手。

“哦?”梁竟挑了一下眉,手缓缓向下,在苏禾略微惊恐的目光中捏住了他腿间柔软的一团。

苏禾只上身只穿了件衬衫,而内裤的面料几乎无法抵挡任何程序的触摸。而梁竟却没有一开始温柔地抚摸来慢慢称起他的情欲,而是上来就是一把抓!

“唔!”苏禾疼得闷哼了一声,但是疼过之后是汹涌的怒火在胸口奔腾着。

“放开!操你妈的!”刚骂完就又被狠捏了一下之后,更多的脏话从苏禾嘴里冒了出来。这些话他已经记不得多少年没有骂过了,存了这么久,终于今天全送给梁竟了。

“我妈你是操不着了,不过我操你到是可以。”梁竟阴森森地笑了几声,对他的谩骂充耳不闻,甚至越听越开心。俯下身压在苏禾身上,让两人下身紧贴着,中间夹着他的手,握住苏禾的性器缓缓摩擦起来。

“这样算不算任我揉搓了?”

苏禾气得浑身都在抖,不是没有挣扎过,但是梁竟像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从身高到体重两人的差得太多。这种时候长年坐办公室和在外面摸爬滚打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况且自己那一根还在别人手里,从梁竟的粗暴程度来看,苏禾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一个不顺心就会把自己的那根拧下来。

“你——”深吸一口气,他扬起下巴看着身上的男人,尽量用平静地声音说:“你放开我,我帮你用手。”妈的,等他握住那根玩意——

对于他的让步,梁竟显然很惊讶,“怎么?突然想通了?”手里的动作不停,隔着内裤揉搓着手里的东西。

伴随着男人的抚弄,内裤沾了汗水,紧贴在那里,苏禾难受地喘着气,脸上镇定地说:“到底要不要做?真要动手,你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梁竟看着他,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考虑。

“你确定能只用手就让我射出来?”他问。

“确、定。”绝对掐得你射出来!

看着苏禾咬牙切齿的模样,梁竟扬起嘴角,食指点了点他被咬得泛红的嘴唇说:“但是我更想让你用嘴。”

“我!”去你妈的王八蛋!苏禾好不容易把后面的话咽了出去,铁青的脸瞪着梁竟,“你他妈的不要太过分!”

梁竟笑了,“听你骂粗话真过瘾,我不介意你平时多骂骂。”

苏禾何止想骂他,他想杀了他。等他从这里出去之后——梁竟,他绝对饶不了他!

“长官,相信我——”梁竟伸手用手指挑起了苏禾的下巴,“真动起武来,我怕会不小心让长官你这张可爱的脸破相。”

去你妈!

苏禾嘴抿成一条直线,被头发挡住的额头上一条青筋在缓缓跳动着。片刻之后,冷冷地吐出一句:“放开我。”

这算是妥协了?梁竟看着他,几秒之后,真的松开了手,起身向后坐到了床上。

得到自由,苏禾没有像他预料中那样跳下床,或者是知道要逃也逃不掉。在岛上像是猴子一样躲来躲去并没有什么意义,反而只会更丢人。这点是这个男人不愿意的。

苏禾从床上坐起来,似乎在犹豫,但是很快便跪到了梁竟大张着的腿间。男人浑身上下就一条黑色的内裤,那里鼓起一块,绝对是让人口干舌燥的大小。

“看够了没有?”梁竟问,同时色情地笑着,“我不介意你靠近一些把它拿出来直接看。”

撑在床上的手缓缓握紧,泛白的指节松了又松,苏禾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在梁竟玩味的注视下缓缓弯下腰凑了过去。

拉开黑色的内裤之后,苏禾机械地一只手握住了男人沉睡中的分身,却不再继续下去。

梁竟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头,“继续。”

苏禾闭了一下眼,低下头。大概是天天在海里泡的,梁竟身上有股淡淡的海水的咸味,而散发着浓浓雄性气息的男性器官,无论颜色和尺寸上都刺激着同样身为男人的他。

“长官,它在等你呢——”梁竟懒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低着头,苏禾眼神里闪过狠意,下一秒,张开嘴把梁竟的东西含了进去。

第一秒的感觉是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是当他马上要收紧牙关的时候,头上一疼,然后就被拉开了。

被迫仰起头,苏禾冷冷地看着梁竟。

梁竟扯着苏禾的头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扬起嘴角笑了出来。

那一瞬间,苏禾有种感觉,这个时候,梁竟才是真正的笑。

“长官,你真是非要逼到走投无路才会反抗的类型——”梁竟凑近他,很温柔地在苏禾脸上亲了一下,却让苏禾感觉从头凉到脚。

“既然你喜欢咬,那我会让你咬个够。当然,是用你下面这张嘴。”

第十七章

嘴里说着这样的话,梁竟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开玩笑一样。但是这并不表示他真的是在开玩笑,与表情不符的话,反而更让苏禾觉得耻辱。

小时候因为胖被人嘲笑,他也伤心过,但那是因为羞耻,而现在,梁竟给他的已经远远无法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了。

仅仅几天,两个人的位置已经颠倒。梁竟从一个阶下囚变成了主宰者,这对自尊心和高傲程度远超过其他人的苏禾来说,是个绝大的考验。

“梁竟——你不要太过分。”狠狠瞪着梁竟,苏禾忍住咬牙的冲动,冷冷地吐出一句。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在监狱时的立场,但即使如此,他也不会求饶的。

梁竟笑了两声,扯着苏禾的头发把他拉近自己一点,“我有过分的资本,而你没有。”此时他已经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感觉,像是终于卸下了伪装,苏禾突然想到了,在监狱的时候,王彪不会是梁竟杀的,因为这个男人不会自己动手去解决一只老鼠。

太弱小和简单的人或者事,梁竟是不会感兴趣的。

“长官,一般来说,我不喜欢用强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男人或者女人在我床上要死要活的。但是如果是你——”梁竟眯起眼在苏禾胸前和衬衫下摆打量了一圈,“我觉得可以尝试一样。只是你要是叫得凄惨一点,我可能会更兴奋。”

苏禾脸色从通红变得铁青,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愤怒而紧绷着。他觉得这才是梁竟的最终目的,让他觉得愤怒、耻辱,接着再反抗,然后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凌虐他,甚至是杀了他。

苏禾想到了“鱼死网破”这个词,很极端,但也很过瘾。只是他不能。

尽管他现在在别人眼中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但是并不代表他可以放弃一切,现在跟梁竟拼命,他没有胜算。甚至连“鱼死网破”的机会也不大。

梁竟像在折磨一只小老鼠,只有活的时候在他手里挣扎才好玩。

想到这里,一切都已经明了。苏禾不笨,甚至很聪明,也很阴险。就像他自己曾经说过的,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真想上我?”他开口问。因为他不知道杀他和上他哪个对梁竟来说吸引力更大一些。

梁竟呵呵笑了两声,他一直在观察苏禾,没有放过他眼中的任何一丝情绪波动,在他看来,这个男人是个有点奇怪的人。很精明,这点可以肯定。有权利的时候高高在上,没有权利的时候,似乎又很会委曲求全,看似是个势利的家伙,但是苏禾给他的感觉却并不茅盾。

现在,他很好奇他会怎么做,就像是等待牌面揭晓的前一刻。红心还是黑桃?

“你觉得呢?还是你更喜欢打架?”梁竟反问。同时松开手,放开了苏禾的头发。

头皮一阵阵发疼,苏禾面无表情地看着梁竟,片刻之后,向后坐到床上,这个动作在梁竟眼里,那一瞬间竟然让他觉得有几分放弃一切的味道。

“可以。”苏禾像是答应一个无所谓的条件,上身向后一倒,整个人躺在了床上。也许姿势不是怎么优美,但是却意外的洒脱。

梁竟看着大字型躺在床上的苏禾,突然扑哧一声笑了,“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说一句:你能得到我的人,却得不到我的心?”

苏禾眉一皱,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表情梁竟挺喜欢的。

缓缓起身,然后压在了苏禾身上,梁竟低头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后者,问:“你真的决定就这样躺着让我操?”

他故意说得粗俗,苏禾抬起眼皮盯着他,“难道你还是喜欢强奸?”

现在看样子倒像是他放得比梁竟开了。

梁竟微微挑了一下眉,然后笑得露出牙齿,昏暗的烛光下依然白得亮眼,在苏禾下意识皱眉的时候,低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苏禾疼得闭上眼,不论什么情况下,梁竟下手是从来不留情的。他觉得这个男人在床上可能会有些虐待的倾向,却不知道应不应该——或者说是有没有必要害怕。

只是梁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咬了一口之后,抬起头重重堵住了他的唇。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给苏禾的感觉除了霸道还是霸道。

梁竟的舌头在他嘴里翻搅着,直到苏禾觉得嘴角都湿漉漉的,然后男人竟然开始模仿起性交的频率,来回在他口中进出摩擦着,猥亵的动作,却因为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而充满了色情的暗示。

“唔——”苏禾小声呻吟了一声。梁竟的吻技很好,充分彰显了他的一部分性格。而在没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苏禾心里暗自挣扎了一下,然后开始回应起来。

舌尖勾住了梁竟的,轻轻的舔拭着,然后又放开,再大口大口地吸吮着,哪怕代价是吞咽着两人混合在一起的津液。

像是一种挑衅,即便是被人上,他苏禾也不会哭天喊地的。

梁竟看了一眼苏禾,后者也看着他,明明身体的某一部份热烈地纠缠在一起,两人的眼神却冷静得像是在决斗,不过其实就是在较劲。

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梁竟闭上眼,更加投入到这个吻中,双手搂住了苏禾。而苏禾也闭上眼,微微抬起下巴,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肩。

两人整个身体都纠缠在了一起,随着吻的加深和习惯之后,开始摩擦、抚摸,像是动物的本能一般,为了寻找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和角度。当梁竟的手拉下了苏禾的内裤,握住了男人微热的性器的时候,苏禾的喘息渐渐急促起来,他也是男人,也是会有欲望的。

恣意而又有些玩弄般的抚摸,感觉还不算太糟,只要接下来梁竟不突然改变方式,苏禾觉得自己暂时还是可以忍受的。

一吻结束,梁竟分开两人的唇,抬起头看着苏禾,后者脸上很冷静,既没有寻死觅活的意思,当然也没有沉醉其中的感觉。像是另一种漠视,梁竟觉得很可笑。

在他的床上,还没有什么人能躺得笔挺地当“尸体”。

“其实——”梁竟凑到苏禾面前说:“你胖乎乎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苏禾满脸质疑地瞪着他。

没再说什么,梁竟一脸坏笑地伸出手在床头一阵摸索,然后竟然摸出一个保险套出来。

苏禾愕然,他不知道床底下竟然会藏着这个。是早有预谋,还是梁竟本来就是一直准备好了,谁来了随时都可以用——虽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苏禾仍然在心里骂了一句下流的色鬼!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有保险套总比没有强。

梁竟捏着小小的方型塑胶袋的一角,用牙撕开之后,扬起嘴角递到苏禾面前,“你帮我戴?”

去死!苏禾冷哼一声,“戴完了让你上我?”

梁竟笑出声说:“不戴也是我上你。”然后直起身半跪在床上,两下把自己的内裤拉掉,也不脱掉就那样挂在膝盖上,然后熟练地戴上了保险套。

看着薄薄的一层东西套在了男人半勃起的分身上,苏禾下意识地有点后脊发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像是一个赌气的小鬼,拿自己的屁股自暴自弃。想到这里,屁股下意识地往后移了移。

像是看出他的心思,梁竟哼哼笑了两声,伸手一把抓住了苏禾的脚腕像拎青蛙一样把他拖了回来。

“放开!”苏禾气得大叫。

梁竟平静地说:“你没有机会了”然后挺着下身凑了上来。“啪”地一声拍了一下苏禾的屁股,“放松点!”

苏禾脸张得一会儿一会青,看着梁竟挤进自己腿间,狰狞的一根抵在他的后穴,保险套上冰冷的润滑液让他下意识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别乱动,趁我还没完全硬起来的时候先进去,不然等会有你好受的。”梁竟看似安慰,其实更像是威胁。

苏禾还没来得骂什么,穴口被顶开的感觉让他瞬间头皮都发胀了。

梁竟那根很大,而且还是未完全勃起的尺寸,进去一个头之后,也没有给苏禾适应的时候,就那么直挺挺地捅了进去。没有经过放松的入口要马上接纳是很困难的,苏禾那被挑起的少得可怜的情欲望也一下子被屈辱和疼痛感代替了。

“唔∼!”苏禾仰起头,一时间停止了呼吸,一阵黏糊的扩张性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泪水也从眼角挤了出来。他不想的,但是也由不得他了。

梁竟压在他身上,感觉着自己的东西被男人那里一点点吞没,很热,也很紧——虽然夹得自己也有点疼,但是苏禾肯定比他更疼。

感觉到身下的人在一点一点往后退想脱离他的牵制,梁竟在心里冷笑一声,伸手按住了苏禾的腰,然后一个重重的挺入,彻底进到了男人的身体里。

“啊∼∼∼!”这次苏禾终于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觉得自己像是被串在铁签上的鱼,从头到脚穿了个透。

“操你妈的——唔∼”他咬牙切齿地闭上眼,双手紧紧抓着床单骂着,“王八蛋!操你全家!”

梁竟笑着又打了两下他的屁股,“我妈已经不在了。至于我爹,你要操他我没意见。不过现在,是我在操你。”说完动了一下腰。

苏禾咬住嘴唇不发出声响,眼睛里却又蒙上了一层湿意。梁竟看了他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就着相连的姿势俯下身,在苏禾耳边说:“长官,你里面好舒服。”

苏禾拧起眉瞪他,然后在梁竟一阵可恶的笑声之后,开始了在他身体里缓慢的抽插。

一开始的感觉绝对算不上好,火辣辣的像是要磨掉他一层皮,但是苏禾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睚眦必报的男人,所以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报仇的机会。梁竟在他身上咬了一口,他就咬了梁竟好几口,还有无数用指甲抓出来的印子,横横竖竖地分布在男人的宽阔的背上。

但是随着律动的加深,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暴涨开,在苏禾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之后,梁竟突然退出了他的身体,在他茫然和朦胧的目光中,扯掉了保险套扔到地上,再次架着他的腿,滑了进去——

男人的性器毫无阻碍地一插到底,苏禾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他觉得自己弓起了腰,姿势应该可笑的像一只虾子,但是事实上他只是腰部腾空了一下而已,几声难耐地呻吟之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又慢慢地放了下去。

他的动作看在梁竟眼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了上来。舔了舔嘴唇,一边感受着男人体内的湿热紧窒,一边问:“爽不爽?”

苏禾红着眼角,用力闭了一下眼。他想无视梁竟的话,却无法无视男人在他身体里的东西。坚硬粗大的肉块,像是要填满他一样,男人之间的性爱有时候像是一种有着极致快感的自虐,刺激的连心脏都在抽搐着。

梁竟笑了一下,伸手捞起苏禾的两条腿,用力按到了他的身体两侧。这样男人的下身就挺了起来,更加方便他的动作。

但这个姿势让苏禾皱眉,忍着后穴肿涨的感觉,他低喝了一声:“放开!”大张着腿迎接梁竟的样子,让他无法忍受。

“为什么?”梁竟反问,“这样动起来够劲,你也能看到我怎么插你的!”

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苏禾仍然下意识地向下看了一眼。男人整根插在他身体里,只剩黑色的毛发在外面,两人结合处泛着水光,是残留的润滑剂,自己的那里已经红肿得一塌糊涂——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看到之后,苏禾瞬间口干舌燥,一半是气得、羞的,还有一半则是单纯因为眼前淫糜的画面。

脑中渐渐一片混沌,这样激烈的性爱,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虽然跟男人上过床,但是苏禾没有在下面的经验,如果不是迫于梁竟的淫威,他想他也不会让一个男人压着他的,除非——

“啊!”没有机会继续想下去,随着身上的男一个重重的撞击,苏禾叫了一声,觉得下身有种被撕裂的疼痛。保险套上的润滑剂毕竟还不够,而且梁竟又没有戴。

“怎么样?回答我啊?”梁竟有节奏地动着腰,恣意进入苏禾的身体。

因为是水床,所以每次摆动的幅度都比普通的床更大,苏禾仰起头大口地呼吸着,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顶出来,让他隐约作呕。但是随着梁竟的抽插顺畅渐渐顺畅起来,苏禾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双手揪起了床单,用急促的喘息代替了呻吟。

梁竟低头看着他,虽然没有声音,但是苏禾的表情仍然称得上性感,相信这点他自己也没有发觉。不紧不徐地在男人身体里抽动着,梁竟开始慢慢的习惯这具身体给他带来的快感,苏禾那里够热够紧,柔韧的腰肢、修长有力的腿,还有那种带着恨意的眼神,都是性爱中不可缺少的美妙的调料。

“唔!”似乎是被顶到了哪里,苏禾突然呜咽了一声,然后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混蛋!”

梁竟笑了一声,放开了苏禾的一条腿改为抚摸他圆润的臀,“你现在是瘦了,不过这里还是挺有肉的。”说着用力捏了一下,肉乎乎手感的确不错。

“变态!”

“嗯?”梁竟挑眉,然后松开了苏禾,俯下身压在了他身上。

男性的肌肉坚实而又灼热,压在胸口,苏禾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而梁竟在他身体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而进得更深——妈的!他想杀人!

“既然长官你都说变态了,我不变态的彻底一点岂不是对不起你。”说着,梁竟手伸到苏禾腰后面,将他揽到自己身上。

黏糊的抽插声很快响了起来,折磨得人头皮发麻。梁竟真的不再留情,猛得苏禾觉得会被插死。也许因为是男人,因为是他,所以根本不用怜香惜玉,想到这里,苏禾在痛楚和快感中随着梁竟的动作一起摇摆着——随着海浪声和海水的气息一起慢慢被淹没——

梁竟射出来的时候,苏禾已经过了高潮了,但是感觉到体内传来一阵湿意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大喘了起来。直到梁竟压在他身上,虽然也在喘息,但却是另一种有条不紊的感觉。

两人浑身都是汗,湿漉漉地贴在一起,过了一会儿,苏禾感觉到恢复了一点力气之后,伸手推了一把还趴在他身上的人。

“怎么了?”梁竟支起上半身看着他,一脸吃饱喝足的纨!子弟的风流模样。

没说话,苏禾抬起腿,直接朝梁竟胸口踹了过去。他没多少力气,所以踹得不重,但是高潮后心满意足的慵懒让梁竟失了防备,一不小心被踹下了床。

轰隆一声落地的时候,梁竟和苏禾都愣了。

梁竟有点发呆地躺在地上,苏禾没想到自己这一脚竟然能达到这么好的效果,回过神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只是笑了没两声,梁竟像只豹子一样跳上了床,重新压回他身上,盯着他阴森地笑着:“长官,没想到你体力不错,看来是我不够努力了——”

苏禾笑声卡在喉咙里,以至于笑得很扭曲。

很快,房间里再次传出水床摇动的声音,夹杂着男人叫骂声和调笑声,然后是低低的呻吟,彻夜不息。

第十八章

苏禾是被一阵阵音乐声叫醒的,一开始只是一点模糊的声响,然后越来越清晰,熟悉的音乐,悠扬的女声中好像还夹杂着另一个声音,一起哼唱着。

睁开眼的时候,意识已经完全恢复了,天已经大亮,亮光对他来说甚至有些刺眼,皱着眉眨了两下眼,先是感觉到身上一阵阵的疼,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发现了梁竟就躺在他旁边,正在小声跟着节奏小声唱着那首《close to you》——

梁竟有个很完美的侧脸,棱角分明,强健的体格更是让身材也达到一种接近完美的状态。躺在苏禾身边,大部分的被子都盖在苏禾身上,他只是拉过一角盖住了自己的重点部位,悠闲地跟着音乐轻轻动着手指。

发现他醒了,梁竟低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醒了?”

苏禾心情不好,看到他的笑,更加恶劣起来。

“吵死了!”小声骂了一句,他把头埋进枕头里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蜷缩成一团。

身后的梁竟笑了笑,他一直在猜苏禾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结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还真是随遇而安。

他翻了个身趴在苏禾身后,伸手隔着被子揉着后者圆润的臀,故意猥琐地说:“宝贝儿,这里还疼吗?”

趴在被子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那里难以启齿的酸痛,精液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只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但是他不能示弱,露出被侵犯的姿态并没有意义,他没有抵抗,甚至后来也能感觉到快感,就这一点来说,男人比女人要“坚强”。

被子底下,苏禾抿了抿嘴唇,不说话。

沉默或许是最好的反抗,无论梁竟说什么,只要当他放屁,那他——就真是放屁了。

不过梁竟似乎对他的沉默并不以为然,昨天晚上,一整晚,他都感受到了不沉默的苏禾是多么的“热情”,这就足够了。

这算是意外的惊喜,高高在上的监狱长在床上却风情万种。想到这里,梁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收回手翻身下了床。

他兴致上来了,中途叫停可不是他的作风。

床上的苏禾仍然像鸵鸟一样钻在被子里,直到感觉到梁竟下了床,然后出去了。想着梁竟应该又是去海里游泳了,又过了片刻才把被子掀开了一点。

接下来要怎么办?

苏禾缓缓皱起眉,这是他目前最需要担心的问题。和梁竟上床看似为了自保,其实应该说是为了保住自尊。但他不是命比自尊重要的人,他知道梁竟不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当然,并不是因为他们上了床。

但他不知道梁竟接下来会拿他怎么办,这个男人就像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让人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一直在这座岛上,他什么也做不了。

从床上坐起来,苏禾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像是多年不运动的人突然经历的一场剧烈活动一样。

而这时梁竟去而复返,走到床边之后手一挥,往床上扔了什么东西。苏禾一看,是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

“哪里来的?”他问。心想这家伙不会是一直把衣服藏起来了吧?

看穿他的想法,梁竟好笑地说:“你睡着的时候别人送来的。”

别人送过来的?有人来了?苏禾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再抬起头看梁竟,后者看着他笑了笑。

“没错。有人来接我们了。”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离开这座岛了。

“激动吗?”梁竟弯下腰,看着他问。

苏禾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梁竟。他并不激动,却有一丝兴奋。

只要离开了这座岛,他绝对会让梁竟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第十九章

来接梁竟和苏禾是一驾直升机,不是普通的军绿色,机身上涂鸦着各种奇怪花哨图案,看起来像是马戏团表演用的。直升机的驾驶员是个高大健壮的黑人,一路上调侃不断,用蹩脚的中文说着美式的冷笑话。而梁竟也听得起劲,两人一会儿说几个黄色笑话,一会儿又用英文讽刺一下山姆大叔。

有时候会黑人会转过头看几眼苏禾,然后和梁竟低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再一起放声大笑。

两个蠢蛋!苏禾沉默地坐在后座上,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

起飞的时候,他下意识看着窗外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木屋,碧蓝的海水和绿色的岛,其实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能一直住在那里,不用去理会任何事,说不定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是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撇出脑内。

幻想,总是不切实际的。

直升机大约飞了将近一个小时,就直升机的速度来说,已经是个不短的时间了,一路上苏禾看到的除了海就是森林,然后偶尔会看到几幢小房子,连村子都称不上。

这到底是哪里?

直到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一处宽广的草坪上,梁竟和苏禾一前一后跳下了直升机。梁竟回头向驾驶座上的黑人摆手,黑人给了他们一个飞吻。

“Good bye Mr Leung ,and——”然后看了一眼苏禾,“Bye,queen∼”说完挤眉弄眼地飞走了。

苏禾皱眉,正在思考那个“queen”难道是指他的时候,梁竟走到他旁边。

“想什么呢?”

苏禾抬头,绝对没有任何玩笑意味地问:“接下来你要把我怎么样?”

梁竟笑了,“放心,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前提是,只要你乖乖的听话。”

乖乖的听话?多么讽刺。苏禾在心里冷笑,问:“怎么个听话法?”

“现在跟我走就可以了。”说着梁竟转身要走。

“等等!”苏禾叫了一声,在梁竟回头的时候,皱着眉问:“还要去哪里?这里不是你的目的地?”

“这里?”梁竟惊讶,四周望了一眼,“这里除了草和树什么都没有,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当除草工人?”

苏禾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问:“就穿个这个走?”

离开的时候,苏禾知道梁竟不会让他穿着警服走,所以认命地穿上了他拿来的衣服。但是不穿不知道,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远比看上去要另类许多。

墨绿色大花朵图案的衬衫,天蓝色的五分裤,条纹人字拖,搭配在一起的效果实在够惊悚。

太恶俗了!

苏禾觉得他应该再戴一副墨镜,手里拎一个旅行包,如果可以脖子上再挂一串花环,至少还能让别人以为他是从夏威夷回来的。

可什么也没有,和梁竟这样走在外面,简直像两个脑子出了问题的傻瓜!

不过梁竟显然不介意当傻瓜,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副悠闲的样子,“长官,逃难就不要在意这么多了,衣服嘛,能遮羞就行。”

这不是遮羞,就是羞耻吧!

“你就不能让你的人拿些普通的衣服来!”苏禾指的是刚才的黑人驾驶员。

“他不是我的人。”梁竟耸肩,“只是我花钱雇来的。这些衣服还是我花钱从他里买的呢。好了,快点走吧,离前面的小镇还有一段路,不快点走等到天黑温度降下来就要冷了。”

那一瞬间,苏禾突然觉得梁竟给他这种衣服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他轻易逃跑。虽然这理由有些可笑,但是——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咬了咬牙,还是跟到了梁竟后面。

跟在梁竟身后,一路上苏禾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在没有确定这里是哪里的时候,贸然行动不可取的。

而梁竟似乎也不在意苏禾是否会逃跑,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偶尔说一句跟上了,像在带着宠物狗散步一样。

苏禾看着他的背景,在心里估量着就这样从扑上去把他勒死的成功机率有多大——

两人又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周围的建筑渐渐多了起来。是个普通的小镇,没有车水马龙的感觉,绿化很多,宁静的像是乡下的庄园,偶尔能看到一两幢楼,但都不算高,各种大小形状的花坛倒是不少,各种颜色的花成片的开着,像是镇上最有特色的风景。

梁竟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一路往前,连路牌都不看一眼。倒是苏禾跟在他后面,头低得像是在找东西。毕竟,他们现在的打扮实在是显眼了点。

在这个被鲜花包围的小镇上,两个男人比鲜花还“耀眼”。

“长官,你要不要到我怀里来?我不怕丢人。”梁竟笑着问了一句。撩拨苏禾让苏禾生气好像已经成了他的新娱乐。

但苏禾也只是瞪了他一眼,忍辱负重之后,继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梁竟越是放松,他就越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在哪个角落里,已经有人拿枪对准了他,只等着他一个动作——

没过多久,梁竟带着苏禾来到一间很小的旅馆。米色的粗糙墙面和橙红色的砖,门口两边的花坛里种满了各种颜色柔和的花和满天星,从外面看上去像间乡间别墅,却充满了一种浪漫气息。

“欢迎光临!”前台的接待小姐在他们进门后的第一时间抬起头,看到两个穿得像是从夏威夷度假回来的男人时,愣了一下,但是虽然满眼的疑惑,却还是礼貌地问:“两位有什么需要?”

梁竟笑得很是灿烂,“我们要一间房间。”

“只要一间吗?”小姐看了一眼梁竟身后的苏禾,“我们的单人房间很小,而双人房都是——”

“只要一间。”梁竟打断她的话,很笃定地说,然后伸手一把身后的苏禾拽到了面前,看着他笑眯眯地问:“是吧?亲爱的?”

第二十章

梁竟也许不是苏禾见过的最坏的人,却一定是最不要脸的。

在接待小姐诧异的、呆滞的注视下,梁竟拿了房卡拉着苏禾上了楼,一共三层的旅馆,他们住三楼的双人套房。

一路上,苏禾脸色变了几变,青红相接,好不热闹。他知道梁竟一直是这副德行,所以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值得生气,反正他也差不多要习惯了。

忍字头上一把刀,苏禾把梁竟的罪行一点点的刻在心里,虽然他觉得他快要内伤了。直到梁竟用房卡打开了房门,粉白色基调的房间让他的心情再次沉到谷底。

梁竟的一声“亲爱的”算是没白叫,接待小姐一下子就知道了两人关系,不过不是绑匪与人质,而是一对恋人,还是正在蜜月中。也许是梁竟的“直白”更凸现了两人的“感情”,于是,房间是浪漫的新婚套房,里面每样家具摆设都充满充满了甜蜜的气息,连壁灯都是心型的,窗口倒挂着一把薰衣草,满室弥漫着让人愉悦的香气——

这见鬼的房间!苏禾第一次恨一个旅馆的服务周到。

“不错嘛∼”梁竟吹了声口哨,快速打量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苏禾,“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啊!”

苏禾冷着脸,换一间房间不太实际,而说要自己住一间那更是天大的笑话了。最后,权衡了一下,他还是进去了。

在经过梁竟身边的时候,后者突然一把抓住了他。

梁竟把苏禾拽到自己眼前,低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干吗摆着一脸不情愿的脸?嗯?”

“你觉得我应该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苏禾嗤之以鼻。

梁竟扬起嘴角,“刚才来的一路上,你考虑的最多的应该就是怎么逃跑,或者逃走前是不是要把我勒死什么的吧?”

苏禾没回答,但是脸上的表情似乎就是承认了。他有那些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果你的眼光是刀的话,我可能早就被扎成筛子了。”

扬起嘴角,苏禾看着梁竟讽刺地笑着说:“你很有自知之明。”

梁竟微微一扬眉,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但是接下来却拉着苏禾几步走到了床前。

苏禾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没有理会他,梁竟一下子把他甩到床上,然后整个人压了上来。然后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扯苏禾的衣服。

“操!放开!”苏禾举起拳头朝他挥了过去,打中了,但是梁竟不在乎。男人的身体像是铜墙铁壁一样,几下拳头还是挡得住的。如果拿两把枪和梁竟比比射击什么的,苏禾是绝对不会输的,但是这种“摸爬滚打”的搏斗,梁竟要比他有经验的多。

“刺啦∼”一声,苏禾身上的花衬衫被硬生生撕开,几下就成了一块破布。虽然前不久还厌恶那件衣服,但现在他开始意识衣服的重要性了。

两人你来我往,把一张双人大床弄得直晃,最后梁竟几下把苏禾扒得精光之后,才停下来。

苏禾气喘吁吁地和梁竟对视,视线中仿佛能擦出火花,直到梁竟笑了几声,问:“你真的以为我会一点都不在意你想逃跑?”

越是在意,就越是不能表现的在意。

视线缓缓从苏禾脸上向下移,扫视了一遍他的身体之后,梁竟露出得逞的微笑,伸手摸了摸苏禾的脸,“现在我才能肯定你暂时是不会逃了。”他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除非你不介意披着被单或者裸奔。”

而苏禾现在除了气之外,脑子里还在想这男人真他妈的无聊!像是不服气一样,他一咬牙,伸手扯着梁竟衬衫的前襟,一全用力扯掉了衣服上的扣子,露出了梁竟结实的胸膛。

梁竟嗯了一声,笑着问:“这么主动?”

“梁竟——”苏禾胸口缓缓起伏着,看着已经让他接近抓狂的男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给他的耻辱,他绝对会加倍奉还!

已经沉睡已久的斗志似乎终于被梁竟唤醒。

而威胁对梁竟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倒是苏禾的威胁让他觉得很有新意。

他不反抗,但是也不讨饶,对一切都像是听天由命,但是梁竟觉得苏禾只是在寻找时机而已。像一头被猎人抓住之后的老虎,表面上安分地呆在笼子里,却是随时在寻找反咬一口的时机。很有意思,不过,只是只小老虎罢了。

点点头,梁竟说:“我很期待。”说完,缓缓低下头——

苏禾看着梁竟的脸缓缓靠近,薄薄的嘴唇微微分开,因为接下来他的舌头会伸进他嘴里,想到那个感觉,他抬起头,一拳擂在梁竟胸口。

“滚下去!”

皱了皱眉,梁竟翻了个身坐在床上,笑着揉了揉胸口,看着下床之后捡起自己内裤的苏禾问:“去哪里?”

“洗澡!”苏禾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听到身后梁竟下床的声音。

“我也一起洗。”

苏禾回头瞪着他,梁竟脱掉了衬衫往地上一扔,笑着说:“长官,我们一起洗,可以相互搓个背,打个飞机什么!”

“滚!”苏禾叫了一声。这个变态到底还能不要脸到什么地步!

但是他显然还没有见识过梁竟的全部功力。梁竟两下脱了裤子和内裤,走过来拉着苏禾的手就往浴室走。

“放手!”苏禾奋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梁竟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两人拉拉扯扯,最后赤条条地进了磨砂玻璃门的浴室。

第二十一章

浴室的装修也沿用了房间的风格,不算大,但是有个浴缸,比单人的要大一点点,却又比双人的小很多,看似尴尬的尺寸,却意味着另一种情趣。

一进门,梁竟先把苏禾拉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了。苏禾一个踉跄差点扑倒,急忙稳住身形,听到落锁声音之后,咬牙切齿地转过身,梁竟站在门口,高大的身体挡住了整扇门,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记得吗?在牢里的时候我就想让你跟我一起洗澡了。可惜长官你不解风情啊——”

苏禾很想喷他一脸口水,有人一见面就想跟别人一起洗澡的吗?

“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真是世事难料——”说到后来,梁竟的语气有点揶揄。

苏禾知道他是在故意气自己,这几天下来,他也差不多摸清梁竟的这个喜好了。于是,缓解了一下心中的愤怒,把梁竟的罪行又添上一笔准备来日加倍讨回之后,他转身,走到浴缸前打开水笼头开始放水。

虽然没穿衣服,但是他也没有要遮遮掩掩的意思。反正能看的都看过了,现在再遮,不过又是多了一个给梁竟看的笑话。

而梁竟则是看着他消瘦的背,在心里笑了笑。

这么淡定——忍耐力似乎越来越好了。

欣赏完男人挺翘的臀部,他走上前站到苏禾身后,在后者直起身体的抱住了他。

“好歹相好一场,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冷冰冰的?”

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是苏禾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只是有几分讽刺地问:“你听过绑匪和人质好好相处的么?”

“你听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么?”

苏禾挑眉。他当然听过。

被绑架的人因为生命掌握在绑匪手中,所以会下意识的对绑匪产生依赖感,如果绑匪让他们活下来便会对绑匪产生感激之情。

对普通人来说的确会发生这种情况,但是对他来说,不可能。

“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苏禾冷冷地说了一句,低头看着浴缸里慢慢积蓄起来的水。两具赤裸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热气也随之一点点的弥漫开来。

“放开!”他挣扎了一下。

梁竟用下巴在苏禾颈间缓缓摩挲着,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还是第一次和一个人在一起这么久——”

这其实能算是句暧昧的情话,但是尽管两人现在如此亲近,苏禾却很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突然想到了“同床异梦”,两个明明剑拔弩张到一触即发的人,却选择了这种温情游戏。他不知道梁竟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同样的,梁竟也别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到要看看,到底谁能坚持到最后。他就不信梁竟能一天24小时都粘在他身上。

“我真是没见过比你还不要脸的人。”苏禾讽刺意味十足地说了一句。

梁竟毫不在意,仍然嬉皮笑脸的,“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一直——”

苏禾头也不回地举起拳头向他脸上打去,梁竟头一侧躲开了,然后讨好意味十足地抱着他一起摇晃着,“别生气,我逗你玩的。”

苏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白痴男人。

只是,这算是什么气氛?

而这时梁竟转够了,放开苏禾自己先一步跨进浴缸坐了下来。人高马大的,浴缸里的水都被挤出来不少。

看着霸占了浴缸的男人,苏禾拧眉,但是也没说什么,转身准备去旁边冲淋浴。但是刚走了一步,身后的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一起泡嘛!”梁竟又开始“撒娇”了。

苏禾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拒绝或者是破口大骂,梁竟一个用力把他拽了过去。

脚下一滑,苏禾一下子跌到了浴缸里,溅出一阵水花之后,苏禾整个人湿淋淋地缩在梁竟怀里。虽然有梁竟在里面垫着,但是小腿和手肘仍然撞到了浴缸上,他转过头,愤愤地瞪着正在大笑的罪魁祸首。偏偏后者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在他撑住浴缸边缘准备起来的时候,梁竟又抱住了他的腰不让他动。

“梁竟我操——”

“别再说操了啊!再说我可真操了。”梁竟气定神闲地来了一句。

苏禾已经在计算在这里解决了梁竟的成功率有多大,勒死他还是淹死他更保险。梁竟突然又说了一句:

“长官,你就这样跟了我吧。”

苏禾眨了一下眼,转过头看他。

梁竟靠在浴缸上,伸手拨了拨他额头上的头发,“反正你做警察也不开心,不如跟着我混日子。”

苏禾皱了一下眉,露出玩味的表情,“凭什么?”

凭什么警察不做,要跟着他当逃犯?

“凭现在你在我手里啊!”梁竟笑着说,还捏了捏他的脸。

苏禾啪地一下打掉了他的手,这男人的自负已经比自己还招人厌了。

“怎么样?”梁竟伸出双手把苏禾包在胸前,两人挤在半大不小的浴缸里,有点滑稽,却又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考虑一下?”

苏禾有点小心翼翼坐在梁竟腿上,先不论姿势如何,热水还是很舒服的。只是,他低头撇了一眼自己腿间的——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能先告诉我顶在我腿上的是什么吗?”

梁竟语气变得不正经起来,一只手也缓缓向下,在他平坦的小肚子上揉搓了几下之后,开始往不该摸的地方摸了过去。

“这也是让你跟着我的本钱之一啊∼”

操!苏禾真的是快要吐血了。

而这时梁竟却又收回了手,浴缸旁边有个篮子,里面装满了各种颜色的花瓣,梁竟伸手抓了一把,从苏禾头上撒了下去。

从天而降的花瓣让苏禾皱眉,回过头去看梁竟,沾在头发上和脸上的花瓣,让梁竟突然想到一个词:娇艳欲滴。

又想到了苏禾那张在滑梯下拍的照片,忍不住扬起嘴角。他是真的挺喜欢苏禾胖乎乎的时候,像个球一样圆滚滚的,谁能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虽然,不是不好。

水笼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打开,热水源源不断地洒了下来,冲刷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夹杂着阵阵喘息声,随着花瓣一起淌到了地上。

“屁股抬起来一点——”梁竟一手抚着苏禾的腰,另一只手在后者光洁的背上流连着。

表情有几分狰狞,但是苏禾仍然微微涨红了脸,一手撑在浴缸上,另一只手伸到水下,扶着男人的滚烫的那根,一点点坐了下去。

有点疼,但是更热。热气让人昏昏沉沉,所以他一定是让热气熏坏了脑子。

整根没入的时候,苏禾舒了一口气,上身向后靠去。梁竟像是早就在等他,把他的头放到自己肩上之后,像是表扬一样一下一下地亲着他的脸。

夜长梦多,苏禾眯起眼,不知道这种恶梦一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两人洗完澡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苏禾觉得自己脱水了,整个身体都是软的。梁竟把他从浴室里抱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体力真的不行了,他承认,他反省。

没再多说什么,一场欢愉的性爱之后,他们都需要休息。

柔软又舒服的大床,一躺到床上苏禾马上进入了状态,只是当梁竟从身后抱住他的时候,他不满地动了动。

“老实点睡觉,不然我不介意插在你里面睡。”梁竟下流地笑笑,拍了两下他的屁股。

苏禾咬牙,“梁竟,总有一天我要缝上你的嘴!”

“知道了。”像是敷衍小孩子一样,梁竟活动了一下身体,把两人的姿势调整的舒服一些,闭上眼说:“抓紧时间睡,不然很快就没得睡了。”

苏禾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刚想问,梁竟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又沉又稳。

天还没亮的时候,梁竟和苏禾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梁竟掀开被子去开门,下床的时候对苏禾说了一句:“把被子盖好。”

苏禾半睁着眼,下意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身体,本以为是旅馆的人,看着梁竟开门之后,进来的却不是旅馆的服务生——

第二十二章

如果不是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苏禾会以为是黑社会来讨债的。

梁竟刚一开门,七八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就涌了进来,一个个表情狰狞目光凶狠,看打扮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几个人看到梁竟之后,倒也没有马上开打,反而还算是恭敬地朝梁竟微微一颔首。

其中一个说:“梁先生,我们老大有请。”

苏禾皱了一下眉,这算是哪一出?

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梁竟没有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揉了揉眼皮,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笑着说:“你们老大真是比苍蝇还厉害,一闻到味道马上就盯上了。”

刚才说话的那个也不知道是承认了还是什么的,动了动嘴角,挤出个有点僵硬的微笑。

苏禾看出来了,这些人都在忍着脾气,说明还是有几分忌讳梁竟的。

“梁先生如果方便的话,现在可以跟我们走了吧?”是句没有选择余地的询问,今天是走也走,不走也得走。

梁竟叹了口气,双手环在胸前,“要走也行,只是我来得匆忙,没带衣服。”

“我这就叫人去买——”说着回头要吩咐身后的人。

“还有他的。”梁竟用下巴指了指床上。

几个人看向苏禾,那一瞬间,苏禾也不知道要露出什么表情,心里虽然不舒服,表面却面无表情地接受着数道打量的目光。

“这位是——”

“与你无关。”梁竟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早点把衣服拿来,就可以早点走。”

对方有些疑惑和不甘愿,但是还是照梁竟说的去做了。然后在梁竟的要求下到外面去等着了。

“他们是谁?”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后,苏禾问梁竟。

“一个客户。”梁竟走到床边跳上了床,钻进被子之后,被苏禾捂热的被窝让他舒服地扬起嘴角。

客户?苏禾愣了一下。

“合作到一半,我进监狱了,所以还差点东西没给他。可能人家以为我要赖账,这不,一出现马上就像警犬似得跟过来了。”

原来真的是来“讨债”的。苏禾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梁竟问:“你不怕等会儿被人严刑逼供?”

“放心。”梁竟坏坏一笑,“就算真的动刑了,我也会保护长官你不伤一根头发的。”说完一只手摸上了苏禾的脚。

苏禾踢开了他那只犯贱的手,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在琢磨着梁竟说的“合作”到底是指什么。

另一边,那群人似乎对梁竟不敢怠慢,衣服很快就买回来了,休闲款多的西装和长裤,样子和质地不错,应该不便宜,体贴得连标签也早早剪掉了。

梁竟和苏禾换上了衣服之后,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当苏禾最后穿上外套之后转过身,看到梁竟正在扣衬衫袖口的纽扣时,这才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穿正常衣服的样子。与穿囚衣和尺寸不合适的警服时完全不同,嗯——“衣冠楚楚”。

只是从侧面看,梁竟微微垂着头的样子和动作,非常有魅力。与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不同,安静得沉稳,甚至会让人有种“不是同一人”的感觉。

苏禾

这时梁竟突然抬起头,视线和他撞个正着,同时微笑着说:“帮我扣一下扣子吧。我最讨厌扣衬衫上的纽扣了。”

苏禾看着他,没有动。

梁竟用下巴指了一下衬衫上的纽扣说:“如果不再快点,我怕外面那帮家伙可能会等不及。”

尽管觉得他们等不及也跟自己无关,但是想了想,苏禾还是有点百无聊赖地过去了。站在梁竟对面,后者微微扬起下巴,冲他笑了笑。

他伸出手,摸上了一颗纽扣,然后抬起眼皮看了梁竟一眼。

脖子虽然不算是人的要害部位,但是就这样暴露在一个受过训练的人面前,也是不安全的。苏禾不知道梁竟是否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是故意的。但有一瞬间,他的确犹豫了,或者说是心动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有把握可以——

从衬衫上的第三颗纽扣开始扣,一颗一颗的,梁竟自己扣上了袖子上的纽扣之后,低着头看着苏禾的手指灵活地动作着,等他扣上最后一颗之后,说:“还有一颗。”

“你不会自己动手?”苏禾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你做好事做到底啊——”

浑身散发着不满的气息,苏禾重新伸手帮梁竟扣上了最后一颗纽扣,然后手移到了他的领子上。梁竟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最后苏禾理了理他的领子,然后收回了手。

梁竟笑着说:“长官真是贤惠。”

“不会用形容词就闭上你的嘴!”苏禾开始后悔刚才没掐死他。

穿戴整齐之后,梁竟和苏禾被几个前后围住,像是“押解”般离开了旅馆。

本身就是被梁竟绑架,现在又跟着梁竟一起被绑架,苏禾觉得真是讽刺。但是对梁竟接下去要去见的人,和他做的事,却又有几分好奇。

所以,他老老实实地跟着梁竟坐在车里,一路上梁竟没说什么话,看着窗外悠闲的像是在欣赏风景。

半个小时不到,车停在了一幢像是花园别墅似得建筑门口,除了这幢三层的别墅,周围再没有别的建筑,马路两旁的树林延伸到很远。

苏禾下了车,感觉到空气中有股咸湿的气息,看来离海很近。

“两位,里边请。”

梁竟伸手拍了拍苏禾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两人一前一后,跟着带路的人进了别墅。

大厅里,正中央放着一张红木的八仙桌,一个身材跟雄有得一拼的男人正坐在桌边喝茶,身后站了一排人。除了高大的身材,男人最显眼的就属脸上一道长长的疤,几乎划过了整个左脸。

“杨刀疤,好久不见啊。”梁竟冲着男人笑了说了一句。

杨刀疤看了他几秒,咧开嘴角笑了。

男人脸上没来没有表情,再衬着那道疤,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凶狠。现在这么一笑,反而显得狰狞了。

“你是大忙人,想见你可不容易。”

“哪里。进牢房了,想忙也忙不起来啊。”梁竟走到杨刀疤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上来。中间一张红木大桌,摆着一副茶具,壶里冒着热气,伴着窗外吹进来的风,有点“炊烟袅袅”的意思。

梁竟四周打量了几眼,说:“你这地方好,鸟语花香的,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杨刀疤喜欢有人夸他这方面的嗜好,露出几许得意的表情,不过嘴上仍然说:“哪里,再好也不过是个小地方,比不上你那里,自在快活啊!”

梁竟微微一笑,“穷乡僻壤而已。”

两人相互寒暄着,气氛似乎没有预料中的紧张。只是谁都知道,正经事还没真正开始而已。

这时杨刀疤看了一眼梁竟身后一直沉默的苏禾,拿起功夫茶的杯子洗了一下杯口,他看上去就是个粗人,但是泡茶的动作却异常的细致。把杯沿在热水里滚了一遍之后,放到了茶盘上,倒了一杯。

“请用。”然后又看着苏禾,问梁竟:“这位是——”他觉得可能是梁竟的手下,但是感觉又不太像。

苏禾没说话,而梁竟也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刀疤身后一排人中的一个叫了出来。

“大哥!他身后这家伙是条子!”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指着苏禾嚷嚷。

苏禾心里一惊,他大小不过是个监狱长,竟然会被人认出来,是他没想到的。

“梁,这是怎么回事?”杨刀疤拧起粗狂的眉问。

梁竟没有回答。

苏禾心里一沉,他觉得梁竟完全有可能把他交给眼前这些人对警察深恶痛绝的人,像是一件处理掉的垃圾,或者是一件表示友好的“礼物”,任人宰割。他整个人进入防备状态,准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先发制人。

“他真是警察?”杨刀疤已经露出明显的不耐烦表情,打量苏禾的目光已经透着一股阴狠。

而就在这时,梁竟扬突然起嘴角站了来,转过身,伸手圈住了苏禾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一带。苏禾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也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轻轻地就靠上去了。

整个动作虽然简单,却轻快华丽的像是舞蹈。

搂紧了怀里的苏禾,染竟笑眯眯地说:“这是我老婆。”

在场一干人等瞬间张大了嘴,满眼的惊愕目光,包括苏禾。

第二十三章

“老婆”两个字一出,震惊了在场所有人。绝对比苏禾是警察更加有震撼效果。

一时间,杨刀疤和其他人都愣住了,看着眼前“搂搂抱抱”的两个男人。

而震惊过后,反应过来的苏禾一股怒火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羞啊!恨啊!丢人啊!

“去你妈的!”破口大骂一句之后,苏禾抬手用手肘撞了一下梁竟。

而梁竟只是皱了一下眉,却并没松开他,反而搂得更紧,让苏禾暂时动弹不得之后,抬头对目瞪口呆的杨刀疤抱歉一笑。

“不好意思,管教不严,见笑了。”

苏禾气得要吐血,“我操你——唔!”

他话还没说到一半,梁竟一手扳过他的下巴,头一低,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把苏禾的嘴堵了个严实。

那一瞬间,如果不是梁竟搂着他,苏禾绝对能抖得像是身体过了电。

梁竟没有给苏禾半点挣扎的机会,咬着他的嘴唇辗转反侧,从杨刀疤他们的角度甚至能看到他在苏禾口中翻搅的舌头。

两人当众上演了一场火辣的亲热,将“打是情骂是爱”体现的淋漓尽致。

直到苏禾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的时候,梁竟慢慢松了口,咬着他的唇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老实点——”然后又移到他耳边舔着他的耳朵,“不然就在这里上了你。这帮人的彪悍作风你应该还没见识过吧?”

明明是调情的动作,说出来的却是威胁的话。苏禾气得胸口生疼,咬了咬牙,没作声。

梁竟赞许地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长官一向这么识大体,他很满意。

“现在没问题了吧?”抬起头,梁竟看着已经从震惊中恢复的杨刀疤等人,其中几个还有点“面如菜色”的感觉。

一群人估量着到底是警察和梁竟的“老婆”哪一个身份对他们来说更有利用价值。而照眼前的情况看,是显而易见的。

“谁也没规定警察不能是我老婆吧?”梁竟笑得有点漫不经心。

杨刀疤清了两下喉咙,干笑了两声,别过头对身后刚才叫的那个大汉瞪了一下眼。

“退下去。有你什么事啊!”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一分钟不到接受了事实,调整心态之后,换上刚才的调侃表情,然后重新看着梁竟笑着说:“你这位——够野的啊!哈哈哈!真看不出来,老弟你的手腕这么高,连警察都收了。”

苏禾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伸手在梁竟的腰上狠狠掐了一下,捏着肉扭了一圈。

梁竟笑容未变,“爱情这回事嘛,就是这么变幻莫测。”

这次苏禾再也忍不住了,举起拳头狠狠在梁竟背上捶了一下,声音大得都有点空洞。连一旁看的人都觉得有点尴尬。

这回真是疼了,梁竟露出一个苦笑,“不提这个了。咱们接着叙旧。”然后在杨刀疤满是调笑的目光下坐回了位子上,只不过这次把苏禾也拉了过去。

沉着脸,苏禾坐到了旁边的位子。

杨刀疤趁他坐下的时候看了他几眼,似乎想问什么,但是好像又不知道应该称呼什么。毕竟叫一个男人“大嫂”或者“弟妹”,都有点不适合。

最后反倒是梁竟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问他在哪里当警察的?”

杨刀疤笑着点头说是。

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苏禾冷冷吐出一句:“监狱。”

“哈哈哈!那就难怪了——”杨刀疤笑着说:“我这些兄弟十个有九个进去过。”

那骄傲的样子,苏禾觉得讽刺的想笑。

“时候也不早了。”这时梁竟突然说了一句,看着杨刀疤,“不如我们长话短说吧。毕竟我们还在蜜月期间呢。”

苏禾这时已经冷静多了,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也只是撇了一下嘴,眉都没皱一下。

杨刀疤哈哈笑了两声,“不急,不急。时候是不早了,该吃饭了。我吩咐下面弄一桌好菜来,今天我做东,好好招待两位,就当是,呃——恭喜两位了。有什么事我们吃了饭再说。”

梁竟别过头问苏禾,“你觉得呢?”

苏禾看了他一眼,缓缓扬起嘴角,“你说了算。”

杨刀疤摸了摸鼻子,然后在梁竟的点头下亲自去吩咐手下摆宴席了。

他这“暂缓”的一招,完全在梁竟和苏禾的意料范围内。苏禾看了一眼像没事一样低头喝茶的梁竟。这次,梁竟是拿他当“挡箭牌”用了。这笔帐,他迟早会向他讨回来。

第二十四章

杨刀疤的一顿饭,有些敷衍了事的意思。并不是说招待的不好,饭桌上好酒好菜没有少,只是什么事都没说到点子上。东拉西扯,吃喝嫖赌,男人之间能谈的几乎都说了。

听着可以说是无聊透顶的话题和杨刀疤豪迈的笑声,苏禾在岛上被摧残了几天的胃口也没有变好,举着筷子不紧不慢地吃着几个清淡的菜,偶尔喝一口年份不错的红酒。

倒是梁竟看着和杨刀疤相谈堪欢的样子,连杨刀疤十几年前刚出来混时被人追着砍了几条街的事都听得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就这点而言,苏禾很佩服这个男人装蒜的本事,如果梁竟的手没有放在他大腿上很猥琐的摸来摸去的话。

手伸到桌子下面用力捏着梁竟的手背拉开了他的手,苏禾拿起桌上杨刀疤给他们的烟,点上一根抽了起来。

梁竟从眼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继续看着杨刀疤,后者正撩起衣服展示他身上的伤疤。和脸上那道比起来,丝毫不逊色。

苏禾知道只要他在这里,这两位是绝对说不出什么正经话了,吐了一口烟,他伸手弹了一下烟灰,叫了一声:“梁竟。”

梁竟和杨刀疤同时看向他,话题嘎然而止,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让人不适应。苏禾扬起嘴角,说:“我吃饱了。”

梁竟微微一挑眉,眼神玩味地看着苏禾,倒是他还没开口,杨刀疤先大笑了起来。

“你看我们俩真是的,把人家晾在一边这老半天了,苏兄弟都无聊了!哈哈!哈哈哈!”

“我去上个厕所。”说着苏禾站起来。

梁竟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我叫人带你去。”杨刀疤转过身朝身后的人扬了扬下巴,刚才认出苏禾是警察的那个男人便站了出来。

苏禾没说什么,跟着他走了。

等到他们出了大厅看不到了之后,梁竟慢慢移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酒。再抬头,杨刀疤刚才嬉皮笑脸的表情已经全无踪影。

“梁老弟,看不出来,你还真弄了个警察在身边——”

梁竟垂了一下眼皮,微笑着说:“我说了,那是我老婆。”

杨刀疤撇了撇嘴,“他是你老婆还是老公我不管,我只想问我要的货呢?”

没出声,梁竟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全喝了。

“当初说好的东西一到手就给我,现在都过了三个月了,你进监狱也不过那几天,出来了就躲起来不见人了,让我一通好找不说,要不是从那黑鬼那里知道你的消息,还不知道你要藏多久!”杨刀疤咬了咬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连带着那条刀疤也像是蠕动起来一样,“你不会是要吞我的货吧?”

能说出这话,说明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放下杯子,梁竟舔了舔嘴唇,看着眼前的人。

“东西本来就不是你的,没交到你手里之前,也不算是你的。又怎么能说是我吞了你的货?”

“你——”

梁竟一伸手,制止了杨刀疤的一顿咆哮,讽刺一笑。

“那些东西跟你最开始说的可不一样,我和我的人拼了命的弄回来,结果却是些烫手的山芋。这事你得给我一个交待,不然,我全扔到海里也不会让人当白痴这么骗了一回。”

杨刀疤脸色一僵,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脏话也吞了回去。

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着,梁竟接着说:“要不是知道你杨刀疤还算有几分义气,我就认定你这是故意坑我了——”

他这也算为杨刀疤留了一个台阶,后者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看着他说:“这点你是应该知道的,我杨刀疤——”

梁竟摇摇头,“场面话就别说了,今天已经说一天了,你的脸都要笑僵了。”

杨刀疤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梁竟伸出一根手指,“原定的数目,加一倍。”

“什么?”杨刀疤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这是坑我啊?”

“我们谁也没坑谁。”梁竟笑了笑,“本来就是你不对在先,我说了你得给我一个交待,既然你找不到理由,那就直接用钱当交待吧。不然,那些东西我摆个摊放在地上卖也能卖个几个钱。”

杨刀疤瞪着梁竟,一张脸先红后黑。梁竟嘴角含笑,不温不火。

两人对视了半晌,最后杨刀疤别过头重重叹了口气。

“你小子真是——”真是找不到容易词!

梁竟笑了几声,“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大家都不容易嘛。”说着站了起来,“我也去上个厕所,顺便把老婆找回来。”

“他还能跑了?”杨刀疤讽刺地冷哼了一声。

“别小看他——”梁竟回头冲他一笑,“说不定真就跑了。”

等梁竟走了,杨刀疤一张脸算是彻底垮下来了。

“大哥,接下来怎么办?”身后的手下上来问。

“还能怎么办?”杨刀疤咬了咬牙,“真让他把东西摆摊去卖啊!梁竟这小子能说得出口就能做到,从来没有开玩笑的时候!”这次真是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吞。

最后叹了口气,杨刀疤对身边的人说:“叫人把钱给划过去。加一倍——操!”

身后的人应了一声,刚要走,杨刀疤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叫那几个妞回去吧!”

今天他本想讨好一下梁竟,毕竟以后还有得是合作机会,所以叫人专门从夜总会叫了几个红牌小姐,伺候人的功夫那是一等的。结果现在人家把老婆都带来了不说,还是个男的!

他怎么就没听说梁竟好这一口呢!

第二十五章

“那里就是了。”杨刀疤的手下冲着苏禾扬了一下下巴,指了指不远处走廊尽头的门,十分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苏禾知道他对自己这个警察只有敌意和厌恶,没有说什么,径直朝厕所走了过去。只是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停下来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等苏禾进厕所关门的瞬间,听到门外的男人鄙夷地说了一句:“死兔子!”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是能让人听清楚的。

皱了一下眉,苏禾还是关上了门,然后从袖子里滑出一只手机。

刚才杨刀疤的手下在中途接了个电话,匆匆说了两句之后就挂断了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对苏禾来说,要拿过来并不难。虽然是警察,但是苏禾不觉得这种“小偷小摸”与他的职业操守相互茅盾。

“与世隔绝”了好几天,终于有机会和外界取得联系,苏禾打开手机,刚准备要拨号,却突然停了下来。

一瞬间,他脑中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要打给谁?

报警?他不想,因为不觉得有这个必要,身为一个警察让犯人逼到现在这个地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的确,他自尊太强,丢什么也不能丢面子。但是不报警,他还能怎么样?

苏禾甚至可以想像如果他打电话回家,等着他的不会是充满欣喜和担忧的嘘寒问暖,而是严厉的喝斥和责骂。

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慢慢滑了下来,苏禾皱起眉。就算现在他能逃走,逃走之后的结果是没有意义的。然后,他想到梁竟,和最开始到现在他们之间的所发生的一切——如果现在他就这样走了,对他来说无遗是类似狼狈的逃窜,他绝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苏禾“啪”地一下合上手机,转身推门而出。

愤怒暂时不能从梁竟那里发泄,那就只好选择另一个出口。

等在外面的男人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虽然顾忌梁竟,但是他毕竟是杨刀疤的人,狐假虎威也不是不可以的。再说他觉得这个警察充其量也就是梁竟身边的一个小白脸而已。看到苏禾出来了,皱着眉嚷嚷:“怎么这么慢?你——”

后面的话还说出来,苏禾已经几个大步来到他面前,下一秒肚子上就狠狠挨了一拳。连痛都没来得及喊,脸上又挨了一拳,一连两次攻击,去了男人小半条命。比苏禾高出小半个头的大汉嘴里发出几声混沌的呻吟,往后一仰倒到了地上。

在男人蜷缩在地上握着肚子呻吟的时候,苏禾弯下腰把手机放回了他的口袋里,然后揪着男人的领子像拎东西一样看着他说:“再让我听到你这张嘴说出一句不该说的,当心我让你变成兔子!”

被梁竟压迫了那么久的怨气终于暂时得到了发泄,苏禾冷哼一声甩开男人,直起身,然后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看着他的梁竟。

“长官,身手不错啊!”梁竟故意露出欣喜表情地看着他,仿佛一个父亲看到儿子和人英勇地打架一样。

苏禾撇他一眼,伸手理了两下衣服,朝梁竟走了过去。

“他怎么惹到你了?”梁竟问。

“嘴巴不干净。”

“嗯——”梁竟点头,“那确实该打——不过他到底说什么了?”

苏禾侧过头看他,梁竟一脸的好奇,但是他知道他是故意的,恶劣的男人,用温柔的方法揭人的伤疤。

沉默几秒,苏禾转过身正对着梁竟,微笑着说:“他说我是你养的兔子。”

梁竟脸一沉,抬头去看还趴在地上的男人,“那你这样太便宜他了!你怎么会是我的兔子——”伸手搂住苏禾的脸,梁竟低头看着他,无限温柔地说:“你是我的老婆。”

老婆,不过是俘虏的代名词。苏禾觉得梁竟似乎过于投入这个游戏了,或者说,这不仅仅是游戏这么简单。

而这时梁竟突然低头吻住了他,苏禾一愣,别过头躲开了他马上要伸进自己嘴里的舌头,“干什么?”

时时刻刻发情的怪物!

梁竟则是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一只手覆上了苏禾的臀部,说:“你现在是我老婆,我们不时刻亲热一下给他们看看会遭逢怀疑的。不然被揭穿了,我都没办法保住了你了。到时候,你的小屁股可要遭殃了。”

“不需要,而且你刚才已经做过了。现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人。”苏禾忍不住白了梁竟一眼,后退一步躲开他的骚扰,然后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我走?”

双手环在胸前,梁竟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不会问这个问题呢?”

“我一直在问,只是你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我。”

“走,你是暂时不要想了——”梁竟走上前,伸手亲昵地刮了一下苏禾的鼻子,“好好准备一下,今天晚上睡个好觉。明天,我带你过门。”

第二十六章

苏禾很怀疑梁竟是否知道“过门”这个词的含义。但是这男人疯起来的时候说什么都行,根本不用去计较。

过门?哼!有本事你把结婚证领了!

不过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苏禾觉得自己也和梁竟一样无聊了。懊恼之余,又突然觉得他这样算不算了解梁竟了?不过对他来说,现在的这些远远不够。

当天晚上,杨刀疤再三表示要尽地主之宜,留下梁竟和苏禾住下。还特意收拾了一间有双人大床的房间给他们。他这里地方大,房间多,但是这种布置得有几分奢靡、床大得都有些恶趣味的房间,傻子都知道平时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过梁竟和苏禾倒是不计较,或者说是谁都没心思去计较。吃完晚饭,苏禾一个人先回到房间,他有点怀疑梁竟是不是知道他不会跑,连看都懒得看他了。

但是他还真的好奇梁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的药——杨刀疤在梁竟面前那副神神秘秘、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怕踩到地雷一样。

刚想到这里,房门突然开了。梁竟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站在门口,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台上的苏禾,后者脱了外套,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几颗,甚至连腰带也抽掉了。他看着窗外,嘴里叼着烟,抽的时候也不拿下来,蠕动着嘴唇吞云吐雾,看上去有种懒洋洋的随意感。

梁竟扬起嘴角,“你在等我?”大概是真的喝多了,一下子就“语出惊人”,而且有得语气也跟平时不同,话虽然听着有点可笑,但是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嘴上的烟动了两下,苏禾半眯着眼转过头看他。

梁竟反手关上了门,一边朝苏禾走了过去一边脱了外套扔到一边,然而步伐沉稳,倒一点也不像是喝多了的人。

一般来说,只要按现在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接下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等梁竟马上要靠过来的时候,苏禾腿一抬,一只脚抵在他胸口,讽刺地问:“你是不是忘了我到底是什么人了?”

梁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只脚,脚趾的形状很标准,指甲也修剪的很整齐。而且长官还有一双长腿,不过倒是有点难想象胖的时候这双腿的样子的。

像两根白萝卜?

被自己的想象弄得笑了出来,梁竟抬起头看着满眼疑惑的苏禾,说:“是你忘了我到底是什么人了吧?”说着伸手握住了苏禾的脚腕。

苏禾皱眉,他没有忘。但是梁竟要是认为他忘了,他也不会反驳。

“你看上去好像并不怎么想逃走——”梁竟又说。一边缓缓揉捏着苏禾的脚,像是为他按摩一样。

看了他一眼,苏禾拿掉嘴里的烟有点自嘲地说:“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你在一起比在牢里自在多了。”

因为梁竟的原因,他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放任的理由。

梁竟觉得这不像是夸奖,但是也欣然接受。不过也问了一句:“怎么好像说的像你在坐牢一样?”

“难道不是?”苏禾反问,“你坐牢还有出狱的那一天,我可能后半辈子都耗在那里了。”

“既然这样,不如就像我的说,就这样跟了我吧?”梁竟又旧事重提,不正经地看着他问。

“跟我耗可比在牢里耗着有意思多了。”

听上去倒是有那么点意思,苏禾低头抽了口烟,然后把剩下三分之一不到的烟头扔到了窗外,再抬起头问:“那我算什么?”

他要是再敢跟他扯老婆什么的,绝对要抽他!

大概是知道了乱说会被揍,梁竟考虑了几秒之后才看着他说:“你就是你。”

苏禾没说话。然后梁竟突然松开了他的脚,一把抱住了他。接着,嘴就不老实了,在脸上和脖子上一阵乱亲。没什么情调,像是毛头小子一样。

“干什么?”苏禾最受不了梁竟的地方之一就是这随时像抽疯一样的举动,完全没有半点征兆。

苏禾刚要准备给男人最重要的地方来一脚,梁竟说了一声:“别乱动!”然后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小声说:“稍微挣扎一下可以当成是情趣,但是长官你的挣扎杀伤力实在大了点,所以,点到就好。”

“杀伤力大怎么还没见你死?”苏禾忍不住腹诽。根本就是这男人的皮厚得像“铜墙铁壁”。

“其实我真的很疼的。”梁竟像是发誓一样,又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才说:“其他时候先不管,现在你是我‘老婆’,都睡一间房了,总得做点夫妻间的事吧?”

这话听着耳熟,苏禾咬牙,“又没别人你他妈的做给谁看!”

“小点声。人是没有,但是——”梁竟低头凑到了他耳边,“监视器什么的,还是可能有的。”

苏禾皱了一下眉,冷笑一声问:“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人家要这么防着你?”

梁竟笑出声,低头在他耳边磨蹭着,做着亲昵的举动,“其实,人家只是怕你是我带来的卧底。”

“难道不是?”苏禾讽刺地反问。

梁竟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扬起嘴角说:“长官,你太聪明了。”

但是苏禾觉得,他当傻瓜当得够久了。

“好了——”梁竟突然换了语气,像是小孩子可怜兮兮的保证,“就亲一下,不做别的。杨刀疤是真的可能在看,他有这个变态嗜好的。”然后在苏禾脸颊上轻啄了几下。苏禾倒也没有动,梁竟吻住他的时候,也只是皱了皱眉。

难得两人安静的亲了一会儿,单从画面上看,绝对够恩爱。

分开的时候,梁竟低头看着苏禾有点微红的脸蛋,笑嘻嘻地说:“你这样,真像初经人事的——处男一样。”说处女的话肯定会被踹的。

“你废话太多了!”苏禾剜了他一眼。

梁竟点头,“也对。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快圆房吧!”说完拉着苏禾就往床那里走。

这次,苏禾单纯为他这个冷到极点的“笑话”感到无聊的想笑。但是,也只是仅此而已。

梁竟在他面前越狱,他就再重新把梁竟送回去。而且,要加倍的讨回来。

第二十七章

刚刚才下了保证,上了床,梁竟开始倒也还算老实,不过既然是“夫妻”,盖同一张被子是少了的。

关了灯,窗外别墅里的路灯依然灯火通明,照得整个房间显得昏暗起来。

躺在被窝里,苏禾翻了个身,刚闭上眼没多久,一只手就从背后伸过来圈在了他腰上,然后梁竟整个人也贴了上来。在大得足够并排躺五个人的床上,两人挤成一团实在是煞风景。

没睁眼,苏禾用手肘往后撞了一下。不过显然这种攻击是打不退梁竟的。

在他腰上放了一会儿之后,那只手更放肆了,一点点向下滑去——

这回苏禾忍不了,他不想在监视器低下跟人演“活春宫”,但是也不代表他想在被子里胡搞。

“你的保证都是放屁么?”抓住了那只“魔爪”,苏禾睁开眼冷冷地问。

没想到身后的人竟然嗯了一声,“某种情况下,男人的保证是不能信的。”

顿时,苏禾觉得胸口发堵,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梁竟的脑袋按在墙上狠狠撞几个来回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他自认为是个脾气不算太暴躁的人,可为什么每次都会被梁竟这种不冷不淡的样子气到呢?

看着他脸上各种纠结的表情,梁竟笑了起来,笑声随着贴在苏禾背后的胸口传到后者身上,更加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你他妈的还是不是男人!”苏禾叫了一声,甩开了梁竟的手挣扎着想起来。

梁竟收紧双臂把他牢牢圈在怀里,下身抵在他身后。感觉到男人那里的坚硬,苏禾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长官,我真喜欢看你闹脾气样子。”

又是那种语气,苏禾开始怀疑他只是单纯的虐待狂而已。有时候精神上虐待并不比肉体上仁慈多少。不过,梁竟是那种精神和肉体上都在虐待他的。

虽然,也不尽然。

梁竟的嘴唇在苏禾耳后摩挲着,这个男人无论多么恶劣,该温柔的时候总是温柔的,特别是所谓的调情的时候。简直是高手。

欲望这种东西会传染,尤其是对男人来说,特别是两个男人。一般情况下,只要那个人不是跟你有血海深仇或者长得有些抱歉的话,顺水推舟这种事,也不是太困难。

苏禾从来不觉得自己很有节操,梁竟更是连那玩意是什么都忘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又是“老夫老妻”了。所以,当梁竟把手伸进他的内裤的时候,苏禾没有反抗。

除去一切,这只是单纯的性欲而已。

温热的掌心,缓慢而有节奏套弄,苏禾很快有了感觉。喘息渐渐急促起来,在类似灰色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诱人。

过了一会儿,梁竟一翻身压在苏禾身上,拿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身下。

“长官,不能只顾着自己享受啊∼”

夜色很好地掩饰了苏禾发红发烫的脸,他回了一句:“你也好意思说这话句——”不过还是伸手握住了男人那灼热的一根。

梁竟笑着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长官真听话!”

没出声,苏禾冷笑了一下,但又马上不情愿地瞪了梁竟一眼。应该是看清楚他的表情了,梁竟笑了两声,重新开始和苏禾一起享受着男人之间的快感。

淫糜的、让人快要无法呼吸的快乐。

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不断起伏着,很快就不再整齐,梁竟半个肩膀露在外面,而苏禾的一条腿早就伸到了外面,在被单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磨蹭着。

“把腿分开点——”像是诱哄,梁竟稍显急促地在他耳边说。

看了他一眼,苏禾露在外面的腿稍稍向外伸了一点。

梁竟按住苏禾的一只手,腰部缓慢而用力地向前顶去——

“嗯——”仰起头,侵入的感觉让苏禾咬紧了牙关。汗湿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一时间,让人恍惚的不知身在何处。跟他以前的感觉一样,高潮过后,是类似罪恶感的空虚。

第二天一早,梁竟带着苏禾和杨刀疤告别。

杨刀疤一脸的疲倦,显然是一晚上没睡好。至于原因,暂且认为是账户上少了那么多钱,心疼一晚上也是难免的。

走之前,杨刀疤拉着梁竟往旁边走了两步,低下头说:“钱给你了。我要的东西你可能尽快给我送过来。”

梁竟笑了笑,在杨刀疤肩上拍了拍,“放心,你有义气,我有信用。我梁竟,说到做到。”

杨刀疤干笑了两声。

陪着他笑了两声,梁竟收回手,转过头朝身后的苏禾勾了勾手指。后者当作没看见,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看着他的背影,梁竟眯了眯眼,朝杨刀疤摆了摆手,也跟了上去。

从别墅里出来,杨刀疤的手下开车把梁竟和苏禾送到了镇上。

下了车,等杨刀疤的人走了之后,梁竟伸了个懒腰,转过身看着距离他五步远的苏禾。

“好了,接下来,我们要办正经事了。”

没来由的,苏禾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而当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梁竟露出了不同以往的笑容,并不是没见过,却很少。真正的,属于梁竟的表情。

苏禾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梁竟知道了!但是哪怕是赌上最后一点侥幸,他也绝对不会转身逃走。

“来吧。”梁竟歪了一下头示意他。

像是明知道前面有陷阱,但是苏禾还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过去了。

第二十八章

梁竟一伸手把苏禾扯到自己面前,在大庭广众之下搂住了他的腰,亲密的姿势惹得路人一阵注目。然后,低下头在苏禾耳边说了一句:“现在害怕,晚了。”声音里透着一股轻佻的笑意,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当真。

苏禾没出声,推开了梁竟,拉了一下衣服之后看着他说了一句:“少废话。”

笑了笑,梁竟一只手插进裤袋里,另一只朝他勾了勾手指。

“那就走吧。”好像在溜狗,就差在他脖子上栓根绳子了。

苏禾握紧拳头,一阵深呼吸。他有时候觉得这是报应,遇到梁竟因为他以前坏事做多了。这么想,他觉得舒服一点了。

松开拳头,他大步跟上了梁竟。

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空气新鲜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花香,散步再适合不过。

事实上苏禾的担心还为时过早,梁竟没有马上拉着他去上刀山下火海,而是来到了镇上的火车站。

站很小,只有一辆很复古的八节车厢的观光用火车,也只有一条线,穿过一片树林沿着整个小镇循环一周,速度很慢,中途会在几个站点停下,乘客上下随意。

进了站里之后,也没见梁竟买票,直接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进去了。苏禾看了一眼守在入口处的保卫一样的男人,后者似乎认识梁竟,但是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梁竟和苏禾上了其中一节车厢,时间还早,又是最早的一班车,车厢里几乎没有人。

两人找了位置坐下来,面对面,梁竟问了苏禾一句:“有没有旅行的感觉?”

的确,苏禾有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坐过火车了,飞机的感觉远没有火车来得惬意,沿途的风景是最大的亮点。当然,如果没有梁竟的话,苏禾觉得这种感觉会更让人愉悦。

“到底要去哪里?”他问。

梁竟咧开嘴,“渡蜜月啊!”

算他吃饱了撑得多此一问。苏禾别开头,拧着眉看着窗外。

火车缓缓开动,梁竟看着苏禾侧脸,有意无意地笑了笑。

一路上,苏禾和梁竟都没有什么话,平时梁竟废话连篇调侃不断,此时却意外的沉默。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好像真的是来旅游的。苏禾也专注地盯着窗外,思绪却渐渐走远——

火车先后停了三四次,梁竟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苏禾盘算着从出发到现在他们走了多远,直到将近一个小时候之后,火车再次缓缓放慢速度的时候,梁竟站了起来。

“下一站就到了。”

苏禾看了一眼窗外,除了一望无际的树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火车停在了树林里,而且并不是停在站里的,因为这里并没有车站。看样子应该是专门为梁竟他们停下的。下车的时候,梁竟和车上的服务员说了两句什么,后者低着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五分钟不到,火车又重新开动,留下了梁竟和苏禾。

苏禾看向四周,甚至在原地转了个三百六十度,各种各样的树,层层叠叠的完全没有一点方向,连阳光都昏暗起来。

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树林里说不定还有野兽什么的,连尸体都不用处理了。

“怕了么?”梁竟突然转过身笑着问。

苏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放心吧。我是舍不得把你扔在这里的。”梁竟露出一个试图让人安心的笑容,朝苏禾伸出手说:“要我拉着你的手吗?”

虽然很想吼一声你他妈的当这是情侣散步啊!但是苏禾知道如果他真的这样说了,梁竟也肯定会一本正经地点头承认的。

说实话,活到现在,还没有哪个人表现出对他这么感兴趣的样子。但是苏禾也很清楚,“感兴趣”不过是种好听的说法而已。

不过,苏禾仍然很好奇梁竟究竟要带他到哪里去。老巢?据点?虽然照现在的情况看很有这个可能,但是带一个警察回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就更值得深思了。

苏禾跟在梁竟身后,穿梭于像热带雨林一样的树林中,一路上景色几乎都没什么变化,随着越来越深入,耳边不时能听到不知名的鸟叫声混杂着其他怪异的声响,空气湿润得让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抬起头,苏禾看了一眼已经被遮得严严实实天空,连透进来的一几缕阳光都像是奢侈一样。

这是什么鬼地方——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来到这种地方。伸手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汗,苏禾抬起头看着走在前面的梁竟,走了这么久,他好像一点都不累的样子,走路的姿势依旧挺拔,偶尔还哼个小调,一派悠闲。

这个男人的体力好到让人发指,苏禾突然想到了梁竟身上的肌肉,停了一下。

“嗯?”梁竟察觉到,转过身看着他问:“怎么了?脸这么红?”

苏禾拧起眉,恶声恶气地问:“还要走多久?”

看了看四周,梁竟考虑了一下,“十分钟左右吧。”

似乎是个好消息,又走了差不多一刻钟,苏禾正在抱怨自己疏于锻炼太久的时候,前方好像突然开始明亮起来。

梁竟转过头,说:“到了。”

苏禾抬起头,逆着光,他连梁竟脸上的表情都没看清楚。

终于出了树林,一个村落出现在两人面前。房子大多都是木制的,排列的井然有序,还有一些牲口,都被赶在固定的区域里,偶尔有一两条狗四处走来走去。

这里的情况比刚才要好不少,温度和湿度都比刚才舒服许多,甚至还有一丝阴凉,应该是附近有瀑布什么的。

苏禾本以为这里是个原始村落什么的,可是看到几个人穿的衣服又跟外面的人没什么两样,而且竟然有些房顶还装着卫星电视的接收器!

正在他诧异的时候,几个村民看到梁竟,脸上的表情不亚于看到了救世主。

几个年长的人奔过来热情地跟梁竟打招呼,梁竟也跟他们说说笑笑的,像是见到老朋友一样。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人对梁竟的态度有着一种类似敬畏的感觉。

苏禾站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他也没有那个意思,而是不停四处打量着,像是进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不远处几个年轻的女人一直打量着梁竟,满眼的爱慕。当然,也有看苏禾的,却是疑惑居多。

跟村民说完话,梁竟转过头叫了苏禾一声。

“我们走。”

苏禾伸手挠了挠脖子,跟着他进了村里。

又走了一段路,中途也没有见到几个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一幢两层的木屋在路的尽头。

梁竟没有停,扬着嘴角往木屋走了过去。苏禾犹豫了一秒,也跟了上去。铺满石子的小路,踩在上面发出沙粒摩擦的响声。

到了房门前,梁竟伸手直接推开了门,苏禾跟在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屋里。

屋里很暗,窗帘都紧紧地拉着,天花板上有一盏不太亮的灯,发出橘色的光,让人能看到里面还算整齐的摆设,除了一些基本的家具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电器什么的东西,一桌很大的桌子上放着几个吃过的泡面碗和一些食物,还有一个啃了几口的苹果。

进到屋里,梁竟四周看了一眼,没发现有其他人,想了想,走了几步来到一扇门前,抬起脚踹了一下。

厚重的木门被踢开,里面是一间比外面要大上三倍不止的房间,从外面看绝对想不到里面会有这么大的房间。

苏禾下意识走过去,比外面要亮上许多的房间里没有窗,墙上有几盏白炽灯,灯光下,成箱的枪枝和弹药堆在墙边,坐在箱子上的男人正在一边吹泡泡糖一边组装一把枪,看到梁竟来了,兴奋地跳下箱子叫着:“怎么这么晚?还以为你在外面被人干掉了!”

笑了笑,梁竟朝男人伸出手,后者把手里的枪扔给了他。然后把目光移到还站在门口的苏禾身上,好奇地打量着他。

梁竟接过枪拿在手里看了看,试了试感觉。

在他身后的苏禾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把枪,拧起眉,缓缓开口:“梁竟,你好大的胆子!”

话刚落音,梁竟转过身举起枪对着他,脸上再没有了这几天一直有的笑容,却是一种更讽刺的微笑。

“长官,我说过,你太聪明了。”

苏禾心跳开始加快,他并不是神,面对死亡也会害怕。而他更能清楚地感觉死亡,也许他应该向梁竟求饶,自尊和命比起来不值一提。想活命并不意味着贪生怕死,战场上死了还能算是为国捐躯,而他现在死在这里,连个屁都不是!

但是他却没办法开口,因为掌握他生死的是梁竟。

向这个男人低头,可能不会死,而是生不如死。

各种情绪和假想在脑中混乱不堪,苏禾觉得自己在冒冷汗,但是他不觉得他有怕到这个地步。直到他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一黑,终于忍不住倒了下去。

梁竟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臂让他倒到了自己怀里,低头看着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的苏禾。仅仅几分钟,他的脸色就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看着苹果一样的脸,梁竟伸手摸了摸,果然很烫。

身后的男人凑上来看了看苏禾,说:“大概是被虫子咬了吧。”

梁竟叹了口气,笑着说:“你怎么这么细皮嫩肉的?”

苏禾很想骂一句梁竟的皮厚,但是脑子昏沉沉的,最后还是失去了知觉。

“你没给他擦防虫咬的药吗?”男人又问。

梁竟笑而不语。

“大哥,他到底是谁啊?”

“没听到我刚才叫他长官吗?”

“警察?靠!”对苏禾的身份一直好奇的男人叫了起来,“你带个警察回来干什么?”

梁竟缓缓扬起嘴角,一弯腰把苏禾扛到肩上。

“你不觉得,如果有个警察在我们这边,我们这里的这些枪就来得更名正言顺一些了么?”

第二十九章

梁竟扛着苏禾来到二楼的一间房间,不算很温柔地放到床上之后,转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房间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又刚过雨季没多久,四周弥漫着一股木头发霉后的气味。

阳光透进来的瞬间,带来了陡然的温暖。

梁竟站在窗前呼吸了一下带着草汁气息的空气,活动了一下筋骨。此时的感觉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被放出来了一样,让人兴奋不已,却又能安心地享受着。

良久,床上的苏禾突然动了两下,唤回了梁竟的注意,他转身走回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苏禾皱着眉脸色通红,额头上不断地冒汗,偶尔会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

这样的苏禾难得一见,梁竟轻笑了一声,弯下腰伸手摸了摸苏禾的头,然后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他脖子上的几个红点。

咬了这么多口,应该早就觉得不舒服了吧,忍着不说,该佩服这位长官的毅力呢,还是说他死脑筋死撑呢——

又笑了两声,梁竟用手指摸了摸苏禾挂着汗珠的下巴,说了一句:“真可怜。”却听不出来有多少同情的意味在里面。

苏禾迷迷糊糊的,眼皮缓缓睁开了一点,视线模糊地看了梁竟一会儿,像是确定了他是谁之后,又闭上了。

这回,是真昏过去了。

确定之后,梁竟松开了手,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苏禾一会儿,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下了楼,刚才组装枪的男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啤酒。看到梁竟下来了,放下酒瓶看着他问:“怎么样了?”

“拿两片药给我。”

男人点头,弯下腰在桌子低下翻了一通。

梁竟走到墙角的冰箱前,从冰箱里拿出一大瓶没开封的水,一边打开盖子一边问:“杨刀疤的钱到了么?”

“到了。”正在一堆药里挑挑捡捡的男人应了一声,“比原先的数目多了一倍。要今天就把东西送过去么?”

梁竟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水,抹了一下嘴角,“留下两箱,其他的送过去。直接告诉他这两箱我们留下了,这是给他的警告,有什么不满意直接冲着我来。”

“知道了。啊∼”男人拿着一个装着几片白色药片的小塑料袋朝梁竟扬了扬,“找到了,就这个,应该没过期。”

梁竟拿着水走了过去,刚要伸手去拿,门突然开了。

“大哥你回来了!?”女人充满欣喜的叫声让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女人看上去二十出头,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无袖T恤,下身是条迷彩裤,浑圆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身一览无遗,不算暴露,却十足的性感。青春和美貌,是女人最好的资本。

梁竟笑了一下,叫了一声:“飞雪。”

“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飞雪扔掉了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梁竟怀里。梁竟向后倒了一下,举起拿着水的左手,还没站稳就被飞雪热情地吻住了双唇。

火辣的热吻,随着着女人柔软的嘴唇和浓艳的香水味,没有拒绝,他张开嘴化被动为主动地和飞雪亲吻着。

一吻过后,梁竟抬起头,一只手仍然扶着飞雪的腰。后者也搂着他的腰,仰起头一脸绯红地看着他。

“啊∼∼∼!”男人的尖叫响起,“飞雪你他妈的把鸡蛋都打碎了!”

“元末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闭你妈啊!鸡蛋碎了我们吃什么啊!”比起美女来对鸡蛋更感兴趣的元末蹲在地上看着口袋里碎成一片的鸡蛋悲痛万分。

“吃你的蛋去吧!”飞雪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梁竟笑了两声,对还懒在他身上的飞雪说:“看够了没有?够了就去把你扔掉的东西捡回来。”他语气不重,比起命令更像是诱哄,却有着不容人拒绝的感觉。

飞雪不情愿地嘟了嘟嘴,不舍地放开了梁竟。

“怎么就你一个人?行奕呢?”

“他说还有别的事要去办,我就先回来了。”飞雪回答。

梁竟眨了眨眼,没说什么。转身拿起了元末放在桌上的药,然后对两人说:“你们先做饭,好了不用上来叫我,到时候我自己会下来。如果行奕回来了让他上来找我。”

等梁竟上了楼,飞雪转过身问还在蹲在地上挑鸡蛋黄的元末,“大哥拿那个药干什么?”

“屁话!”元末头也不抬地白了一眼,“有人被虫子咬了呗!”

“谁?”

元末抬起头看着飞雪,嘿嘿笑了两声,“一个警察。”

回到二楼的房间,梁竟拿着药和水走到床边。床上,苏禾仍然闭着眼,眼角沾着泪水,脸比刚才红得更厉害了。

这里的蚊虫很凶猛,有些甚至会传染疾病,村里的居民除了打过疫苗之外,进树林的话也会涂上专用防虫咬的药膏。像苏禾这样从来没有在这里呆过,又没打过疫苗涂药膏的人来说,是虫子最好的新鲜食物。

梁竟知道他是罪魁祸首,却没有半点自责。适者生存,没有理由去责怪任何人。不过,看着苏禾一脸难受和“眼泪汪汪”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看到你这个样子,我还是有点心疼的。”

苏禾皱了皱眉,但并不是因为他的话,只是单纯的难受而已。

梁竟倒了两片药在手心上,坐到床边把药塞进了苏禾嘴里,自己喝了口水,然后低头把水哺到了苏禾口中。这是个最有效的喂药方法,也是最香艳的。

苏禾呜咽了一声,水顺着两人的嘴角流了下来,但最后他还是把药吃下去了。

确定药已经不在他嘴里之后,梁竟松开了苏禾,看着后者泛着水色的嘴唇,舔了舔自己的。

这时苏禾突然又抖了一下,应该是冷了。现在的天气温度并不低,但是对发烧的人来说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梁竟叹了口气,脱了鞋子也上了床。不算大的床上两个男人同时躺在上面,瞬间拥挤起来。苏禾有点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想翻身却被梁竟挡住了。

“病了,连睡相也差了。”梁竟无奈一笑,把苏禾搂到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不让他乱动。

片刻之后,怀里的人安静下来,呼吸也一点点平缓起来。梁竟摸了摸苏禾没有女人柔软的身体,笑了几声,在他耳边小声说:“身上热乎乎的,抱着倒也挺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他在说什么,原本闭着眼的苏禾眼皮突然动了动,然后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两人四目相对,梁竟目光一片坦然。

“还难受么?”他问。

苏禾轻喘了两下,觉得耳边嗡嗡直响,他讨厌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虽然生病不是他能控制的。

没得到回答,梁竟也不在意,上身靠在床头,让苏禾趴在自己胸口,然后自己也闭上眼,就这样静静地躺着。

感觉,像是又回到了两人在岛上的时候,稀里糊涂,歇斯底里的,却又很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竟突然了一句:“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好么?”

好半天才得到苏禾像是东拼西凑一样说了一句:“你——又不喜欢——咳!”话还没说完就被咳嗽声打断了。

梁竟微微挑了一下眉,像是很奇怪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半晌之后,他低头看着早就已经昏睡过去、烧得满脸绯红的人,笑了两声。伸出手缓缓摩挲着苏禾脖子上软嫩的皮肤。

“长官,我一直以为你没这么天真的。”

天色渐暗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

“大哥?”两声敲门声之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进来吧。”睁开眼,梁竟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身边的苏禾。

苏禾侧着身面背对着门口,进来的人是看不到他的。

门开之后,进来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五官端正,清秀中又透着一丝阳刚,像是那种穿上西装能在办公楼里当精英,脱下西装拿起刀就能砍人的那种。能文能武,却不显突兀。 “你回来了?”梁竟从床上坐起来,不过并没有要下床的意思。

赵行奕点点头,“你那边还好吧?”

梁竟点头,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过来坐。”

赵行奕看了一眼躺在他旁边的人,问:“他是——”

“先过来坐吧。”梁竟说,“他发烧了,暂时不会醒。”

男人点点头,上前两步拉过椅子坐到了梁竟对面。

苏禾的确是没醒,但是也并没有完全睡过去,准确的说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凭着自己的毅力,他一直坚持着最后一点意识,也许撑不了很久,但是能多撑一会儿就多撑一会儿。他能感觉到梁竟还在他旁边,房间里又多了一个人。但是他们在说什么,他是真的听不清楚了。

困意越来越重,他已经睁不开眼了,耳边依稀能听到两个男人的谈话声,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只是睡去前的最后一刻,苏禾觉得除了梁竟之外,另一个人的声音也有一丝微妙的熟悉——

第三十章

虽然发烧了,但是托那两片药的福,苏禾睡了自从离开被梁竟胁持之后最好的一觉。

等他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几秒等眼睛习惯了之后,窗外的月光渐渐让四周明朗起来。这里的月亮,感觉跟岛上很像——

苏禾稍稍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在岛上的时候。

虽然已经退烧,但是苏禾身上软绵绵的,连动一下都觉得很费力,他再次闭了闭眼,这次积蓄了一点力气之后,双手撑起上身坐了起来。

一阵暂且的头晕目眩之后,终于缓了过来。他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房间,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

苏禾低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纯绵的灰白格子衬衫,很透气也很吸汗,只是——内裤却没有了。

光着屁股,苏禾脸上僵了一下。他知道这是那个变态男人的干的好事,除了在心里骂上几句也没有别的办法。

然而想到梁竟,他又想起了今天看到的那些枪。如果他没有看错,各种型号的枪械中,还有一些竟然是警用枪。

梁竟,他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是干这个的。伸手把垂在额前的头发梳到脑后,苏禾脸上有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可比诈骗和越狱有意思多了。如果用这个罪名把梁竟送回监狱,他下半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对苏禾来说,这应该是个美好的设想,用来报复梁竟胁持他是最好不过。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意想中的那么兴奋。并不是同情梁竟,更不会是喜欢,但是有时候喜欢和讨厌之间有一种很模糊的界限。

思绪渐渐清晰起来,苏禾开始分析梁竟拿枪对着他的那一瞬间,是不是真的想杀他。

不过,他觉得不是。

如果真想杀他,就不会费这么大力气把他带到这里来。但是自己对梁竟而言又有什么作用,苏禾真的不知道。如果上床算的话——但是梁竟虽然变态,但是还没到色欲熏心的老色鬼地步,然后他想起了睡过去之前梁竟问他的话,还有他问梁竟的话,但是谁都没有得到答案。

不过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苏禾想不下去了,他饿了。

下了床,刚开始的几步苏禾觉得脚像是踩在棉花上,四周看了看,没找到灯的开关在哪里,更没有找到他的内裤。不过好在衬衫够长,刚好遮住了臀部。虽然想出去看看情况,但是要他就这样走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正在踌躇的时候,门开了。

梁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盘面条和一杯饮料,面条上浇着浓浓的肉酱,散发着扑鼻的香气。

闻到那味道,苏禾更饿了。

没有问他感觉如何,梁竟直接问了一句:“饿了?”

苏禾点头。饿了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梁竟笑了笑,走进来关上门。把托盘递给苏禾等他接过去之后,走到一旁开了灯。

依旧是亮度不强的灯光,照得房间里朦朦胧胧的。苏禾坐回床上把托盘放到一边,然后端着盘子低头开始吃面。

虽然饿了,他的吃相依然很好,虽然一口接一口的,却是一种有条不紊的感觉。

梁竟坐到了离他不远的椅子上,双手环在胸前就这样看着他吃,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优雅的“狼吞虎咽”之后,一盘面终于被消灭干净,苏禾放下筷子抬起头,脸上沾着几点酱汁,倒是有点可爱起来。

梁竟忍不住笑出声,站起来朝苏禾走了过去。来到苏禾面前之后,后者抬起头看着他。梁竟伸出手在苏禾脸上抹了两下,然后说:“你要是一直这个样子,其实也不错。”

苏禾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别过头用手背用力胡乱擦了两下脸。

而梁竟倒也没再说什么,拿掉了苏禾手里的空盘子对他说:“你再睡一会儿吧。”

“等一下!”

走到一半的梁竟回过头,看到苏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怎么了?”

苏禾抿了抿嘴,“我的内裤呢?”

梁竟眉一挑,终于又露出让他熟悉的坏笑,“我帮你洗了,亲自洗的干干净净的。怎么样?我服侍的够周到吧,长官?”

苏禾都不知道要露出什么程度的表情才能表达出自己的厌恶和抓狂了。

梁竟走了之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吃饱了,苏禾觉得胃里变得暖和起来,他曾经强制减肥过,瘦下来之后,胃就不是很好,虽然吃的不多,但是不能饿着。吃饱了,干什么都有动力了。

苏禾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站在窗口看了看外面,然后没过多久门突然又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梁竟,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但是说是陌生却又不完全正确。苏禾看着对方,暗自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下,而对方也一样。

虽然在这种地方碰到认识的人机会很渺茫,但是有时候就是会有这种巧合。

“你是——”一股熟悉的感觉在脑中盘旋,苏禾知道自己见过这个男人,而且名字就在嘴边,还差一点点就能叫出来的那种。

终于,男人笑了笑,笑容里有点无奈。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忘了我了,土豆——”

头上像是被人敲了一下,苏禾瞬间有点醍醐灌顶的感觉。知道他以前的外号的,只有——

“你是赵——”名字还没有叫出来,就被人冲上来捂住了嘴。

“别叫,我现在叫赵行奕。”男人冲他摇了摇头。

苏禾拉开了赵行奕的手。看着眼前这个从毕业之后就没见过面的同学,曾经,他们住同一个寝室。但是并不熟。

第三十一章

每个人的学生时代总会多多少少留下点回忆,苏禾的回忆虽然大部分都被高热量的食物和嘲笑讽刺占据了,但是却并不代表他会选择把一切跟这些有关的东西统统忘记。除了那个人,赵行奕他也还记得。虽然只是凤毛麟角的程度而已。

那时候的苏禾话少,吃得多,因为肥胖的身体和特殊的家庭背景,是学校里众人暗地里嘲笑的对象。当然,也有不想取笑腹诽别人的,或者是不屑做这种事的,赵行奕就是其中之一。

两人不同班,但是住在同一间寝室,苏禾虽然胖却仍然服从安排睡了上铺,赵行奕也睡上铺,和苏禾并排。

虽然没什么特别多的交流,但有时候苏禾“吭哧吭哧”爬上床的时候,偶尔也会无意间跟赵行奕视线相触。基本上赵行奕都是微微一笑,只是单纯的、友好的一笑,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当然,赵行奕不是小说中出现在苏禾黑暗人生中的一点光明,照亮了他的后半生。事实上那时候苏禾也只是看他一眼然后默默地转过头撅着圆滚滚的屁股爬到床头,然后钻进被窝,再偶尔羡慕一下赵行奕高挑灵活的身材。只是一下下而已——

如今,昔日的室友再次出现在眼前,只是再也不是当时的气氛。

多年未见,他们都变了。

苏禾看着赵行奕,突然在这种地方遇到旧识,任谁都会惊讶。而赵行奕似乎比他早一点接受现实。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窗外一阵风吹来,苏禾顿时觉得下身凉飕飕的,终于反映过来自己下面什么都没穿。

但是,他也没有慌张的举动。虽然男人即使被看光了也没必要捂着胸口大声尖叫,但是对苏禾来说,赵行奕能看的基本上早就看过了。那时候,夏天的晚上男生几乎都是赤膊睡觉,自己当时那一身的肉,白花花的一团,绝对比现在更吓人。

不过尴尬还是会的,苏禾稍稍露出一抹难色,这时赵行奕笑了笑,把手里的长裤递了过去。

“穿这个吧。”

没有客气,苏禾接过去飞快地套上了裤子。总算是衣着整齐了,看着赵行奕,他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

比起场面话一般的寒暄,这样更实在些。毕竟他们没什么交情,更别提好好叙旧了。

赵行奕微微一笑,“曾经,在电视上见过你。名字一样,也是警察,所以觉得肯定是你了。”

苏禾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几秒,苏禾突然问:“你怎么会跟梁竟在一起?”

“你又怎么会跟梁竟在一起?”赵行奕不紧不慢地反问。

如果说真话,那苏禾知道自己绝对的丢人。他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苏禾,能坦然地面对嘲讽。

“你认为呢?”苏禾再次把球丢给了赵行奕。

赵行奕看着他,没有回答。

苏禾知道要让赵行奕把自己当成执行卧底任务并不难,但是他却不知道赵行奕到底是干什么的。毕业之后他们再不相干,这么多年,一个人能有很多改变。当然,不排除赵行奕才是真正卧底的那一个。

如果真是那样,苏禾不知道应不应该觉得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如果,我说我现在为梁竟工作呢?”赵行奕问了一句。

其实这没有什么,谁也没规定警校毕业就一定得当个除暴安良的好警察吧?

苏禾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问:“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个好警察。”赵行奕成绩不是一般的优秀。

被夸奖了,赵行奕笑了笑,“没想到你会这样看我。但是,人总是会变的。人算不如天算——”

“那你现在要向梁竟揭我的底么?”

这是个不错的试探,如果赵行奕真的那么做了,他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反而能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他们在相互试探,谁也不想露出“真面目”。虽然是情势所逼,但是这样的再次相遇,让人有几分唏嘘。

最终,赵行奕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苏禾的问题。

“我们下去吧。他说让你穿上衣服就下去。”

听上去是个合作的手下,很听大哥的话。苏禾没有反对,在“身份”这个问题上,暂时和赵行奕一样,选择默认。

苏禾和赵行奕一起下了楼,一阵悠扬的音乐声渐渐清晰起来。

客厅里,梁竟正和一个女人翩翩起舞。没有闪亮的灯光,没有华美的礼服,但是俊男美女的组合本身就是副养眼的画面。

见他们来了,只是看了苏禾一眼,并没有停下来。

苏禾就这样和赵行奕站在一边,看着一男一女舞姿曼妙地在不大的客厅里来回穿梭旋转着。时不时从他身边擦过,如果女人穿着裙子,他敢肯定自己一定会被裙摆扫到。

他倒是没有什么嫉妒的感觉,只是“狗男女”这个词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不能怪他,他也控制不住啊!

而期间,飞雪几次经过苏禾身边时打量着他,目光中有种女人特有的犀利。倒也并不是什么看情敌的眼神,更像是种关系到自身安危的估量。

“认真些。”梁竟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飞雪有点惶恐地收回视线,半分钟后,音乐接近尾声,两人以一个标准的结束姿势收尾。

这时坐在沙发上一直在一旁充当观众的元末终于出声,却不是赞美。

“跳得真像两只鸭子。”

赵行奕忍不住笑了笑,苏禾也难得地扬了一下嘴角,然后马上就消失了。因为他感觉到了此时气氛的诡异,像是一场阴谋,他在被无意识或者是半强迫地与四周融合。

第三十二章

放开了飞雪,梁竟转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毛巾擦了擦脸,然后看着苏禾笑着问:“会跳吗?”

是问他会跳舞吗?苏禾皱眉,不明所以看着他。

“我和飞雪被人说跳得像鸭子,长官如果会跳,不如来指导我一下。”梁竟扔掉了毛巾说。

诡异的提议。

苏禾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元末,后者一副好戏看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梁竟身后的飞雪,是个很年轻的女人,也很漂亮,看着他的眼神虽然并没有明显的情绪,但是单纯的猜测他和梁竟的关系似乎很容易。都说女人有这种直觉,但是苏禾觉得男人也有,或者说他也有。

没办法,被命运捉弄了太多次,人总是在不断的教训的吸取中得到真理的。

最后把目光移回梁竟身上,他觉得梁竟的表情像是有点幸灾乐祸。把一个陌生人带回来,既不关起来也不向别人介绍,反而问他会不会跳舞。是在等他出洋相么?

梁竟跳得像鸭子一样,苏禾就应该跳得像个小丑一样——

“长官?”梁竟似乎在催促他。

身旁的赵行奕也看了一眼苏禾,加再加元末和飞雪,四个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了苏禾身上。

苏禾觉得接下来如果他像个狒狒一样跳起来是不是就如了这些人的愿了。但是,这显然不符合他的性格和审美观念。

先不论梁竟为什么会想到要跳什么舞,苏禾看了梁竟一眼,转过身把右手搭在了赵行奕肩膀上。

梁竟微微皱了一下眉。

赵行奕也愣了一下。

而唯恐天下不乱的元末屁颠屁颠地去放了音乐,比刚才更缠绵的舞曲马上响了起来。

赵行奕比苏禾高了半个头不到,苏禾微微仰起头,眼神里一片坦然。突然想到了什么,赵行奕忍住笑意,抬头看了一眼梁竟。后者没什么表示。

于是,等到下一个节拍,苏禾和赵行奕同时动了起来。礼貌步之后,苏禾被赵行奕带着来到了客厅中央。

虽然是两个男人,但是肯定比鸭子好看,甚至没有什么违和感。

事实上苏禾跳得很好,赵行奕也跳得不错,至于是什么时候学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两人配合的极好,跟着音乐跳出了柔软的、轻快的感觉。苏禾觉得他应该自满一下,男步女步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

跳到梁竟面前的时候,苏禾从眼角看了男人一眼,梁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看不出什么情绪,当然,更别提生气什么的。

苏禾倒是不在意,反正,能做的他都做了。

抬起头看着赵行奕,男人也在看他。跳舞时正常的视线相交,但是两人仍然保持着应有的陌生感。

几秒之后,赵行奕突然移开了视线,然后带着苏禾转了一个圈。苏禾还没反应过来,赵行奕突然放开了他,然后,眼前的人换成了梁竟。

一次完美的交换舞伴,如果在舞会上,绝对是男女主角相爱的开始。

梁竟一搂住苏禾的腰就用力掐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疼,苏禾觉得腰软了一下。

“你要指导的对象是我。”梁竟很快跟上了节奏,低头在苏禾耳边说了一句,“别弄错人了。”

事实上,苏禾不觉得梁竟需要他的所谓的指导。男人跳得并不是不好,只是太霸道。不论是看着他的眼神还是放在他腰上的手——刚想到这里,一个大力的旋转又让苏禾一阵头晕。

他大病初愈,实在受不了这激烈的“运动”。

“你,这是交谊舞不是探戈!”靠!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而梁竟似乎来了兴致,笑嘻嘻地问:“长官会跳探戈?那也指导一下吧!”说着在旁边三人各不相同的目光下,两只手都放到了苏禾腰上,搂着他一起扭动磨蹭着。

去你妈的!这哪里是探戈,这分明是贴面舞!

终于受不了他把优雅的艺术变成色情的纠缠,苏禾一把推开了梁竟,“你闹够了没有?”

梁竟笑了出来,“长官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苏禾脸色有点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

“你脸色不太好。”梁竟突然又说,然后走到苏禾面前摸了摸他有点汗湿的额头,“我都忘了你刚退烧了——”语气中竟然有浓浓的自责味道。

苏禾盯着他。

“去休息吧。”梁竟拉起了苏禾的手,在手背上绅士一吻。这一吻,让包括苏禾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莫名的感觉。

等梁竟松开了苏禾的手之后,又对身后的飞雪说:“飞雪,给他量尺寸,等下就让他们把衣服准备好。”

飞雪点了点头,脸上有一丝不甘,但是很快就没有了。

“你们跟我来。”梁竟对赵行奕和元末说了一句,然后上了楼。

元末和赵行奕跟了上去,出门之前,赵行奕回头看了一眼苏禾。那一眼是什么意思,苏禾想他有点明白的。

只是,赵行奕怎么想,并不重要。

只不过苏禾没明白衣服是怎么回事,所以等梁竟他们走了之后,问剩下的飞雪。

“什么衣服?”

飞雪拿着软尺走到他面前,先量了他的腰围,然后是腿长。

“就是衣服。”不算回答的回答。

苏禾知道自己是被讨厌了,不过这次他觉得有点冤枉。这时飞雪站起来要替他量胸围。

“手抬起来。”

不太习惯被女人命令,苏禾有点无奈地抬起双臂,看着女人丰满的胸贴了上来,哗然只有短短一秒左右。

到也没有心神荡漾的感觉,虽然不喜欢女人,但是苏禾不是没有亲近过女人,场面上的应酬还是需要的。

“身材倒是挺标准的。”全部量完之后,飞雪看着苏禾说了一句。

苏禾不觉得她是在嫉妒自己,毕竟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实在是没有可比性。

“能告诉我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吗?”

飞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耸了耸肩,“去问老大吧。”

她不想和自己多说,苏禾也没有勉强。

回到房间,不意外地梁竟也在。男人正在换衣服,西装铺在床上,旁边还有好几根领带。

梁竟刚穿上衬衫正在扣扣子,看到苏禾来了,朝他微微一笑。

“过来。”

苏禾走了过去,“要去干什么?”

“一场私人的宴会,我们一起去。”梁竟随后挑了一条领带,一边系一边说。

苏禾下意识觉得并不是一场宴会这么简单。几乎没有多想,三个字脱口而出:“我不去。”

梁竟的手停了一下,随后轻笑了一声,将领带弄好之后,走到他面前。

“你还是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的反抗我。”以往的苏禾,即时不愿意到最后也只是咬咬牙而已。

“梁竟,你到底要干什么?”苏禾像是累了一样,问。

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梁竟问:“喜欢我吗?”

苏禾眨了一下眼,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梁竟没有像以往那样嬉皮笑脸,语气中没有嘲弄意味。

“那是讨厌我了?”

苏禾仍然没有开口。

“喜欢?讨厌?”梁竟不厌其烦地问着。

苏禾皱起眉,觉得像在被骚扰。喜欢或者讨厌梁竟,都不那么确切,应该说,他觉得自己有点习惯梁竟了。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不过梁竟也没有继续等他的答案,像是玩够了一样,转身伸拿起床上的西装,一只手伸进袖子里之后一气呵成地穿上。

抬了下衣襟,他朝苏禾伸出手,像迎接一般,“走吧。”

没有拒绝的权利,苏禾觉得很不安。

第三十三章

这次来接梁竟和苏禾的依然是直升机,但却并不是花钱雇来了,停在不远处的一块草坪上,已经发动,螺旋桨和声音让人下意识的烦躁。

苏禾跟着梁竟上了直升机,然后发现驾驶的人竟然是赵行奕。

“走吧。”梁竟拍了拍赵行奕的肩。

赵行奕点了点头,然后看了苏禾一眼,两人的视线相交一秒,甚至可能都不到,就移开了。

起飞之后,没过多久,苏禾觉得有点头晕。这几天几乎天天折腾的身心疲惫,又病了一场,照这样下去,不用刻意减肥他也能瘦下去。

“怎么了?”坐在他旁边的梁竟突然问,同时伸手搂住了苏禾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绅士而又温柔的举动。

苏禾看了一眼“罪魁祸首”,这种时候的温柔未免太迟。

“累了就睡吧。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目的地。”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梁竟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胸口。

苏禾的确是累了,但是他更想知道他们接下去要去哪里。

“到底要去哪里?你就不能让我正经的休息一下么?”他故意的埋怨,却是想从梁竟口中套出点东西。如果梁竟不在,直接问赵行奕或许是个更好的办法。

梁竟笑了笑,“坚持一下,很快,你就能好好的休息了。”

他的话让苏禾察觉到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清楚。不停的思考会让人更疲倦,苏禾虽然没什么心思睡,但是眼皮却越来越重。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梁竟的胸口很暖和,仔细听能听到男人的心跳。

如果这心跳就这样停了的话——心里恶毒地想着,苏禾动了动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闭上了眼。

看着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扬嘴角的丰富表情,梁竟笑了笑,小声说:“不要把口水流到我衣服上啊。”

不说倒没什么,他这么一说,苏禾还真的有这个念头了。

像是能看出他在想什么,梁竟嘴角的笑意未曾隐去,抬起头看了驾驶座上的赵行奕一眼,后者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正在小声地跟元末通话中。

又转过头看向窗外,外面月正当空,泛着冷清的白。梁竟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拨弄着苏禾的头发。

这样的晚上,没有比这样亲近天空更浪漫的了。

等到苏禾醒的时候,直升机正好在降落。三十层的高楼顶层,被周围的灯火团团包围,地上车水马龙的灯长连成一线,弯弯曲曲的延伸到远方,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这是哪里?”苏禾看着窗外的夜色,千篇一律的熟悉而又陌生。

身旁的梁竟单手松了松领带,笑着说:“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他们初次相遇是在监狱,那么,就是说他们回来了。

就这样回来了?苏禾有点反应不及。而这时梁竟拉开了舱门,转过头对他说:“我们走吧。”然后自己先下去了。

苏禾看了一眼赵行奕,后者没有回头,冲他摆了一下手,再没有其他的提示。

出了机舱,这种高度,夜里的风大得几乎让人站不住。苏禾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灯火通明,各种颜色的霓虹忽明忽暗,充斥着大都市的繁华却又如此沉寂,除了风声和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再听不到其他的声响。

梁竟走过来拉住了苏禾的手,示意他跟着自己。

两人从天台的门下去,进到了大楼里。进了电梯之后,趁着下降的时候,苏禾再次问梁竟:“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梁竟靠在电梯的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干吗这么害怕?”

苏禾没说话。

“你不是一直跟着我到处走的么?这次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乖乖听话就好。”

苏禾很讨厌这个词。之前之所以乖乖的听话,是为了保命,然后是为了报仇。只是他好像完全跟不上梁竟的步调,这个男人太难以捉摸,每一步都走得毫无章法。

见他不吭声,梁竟伸手摸了摸苏禾的头,“这样多好,乖。”

苏禾一巴掌拍开了他,转过身背对着这个讨厌的家伙。好吧,就算等下他把他拉去卖了,他也绝不会向他低头求饶的!

闹脾气的苏禾绝对别有一番风味,因为至今为止能把苏禾气得这个份上的人实在寥寥无几。梁竟独自享受着这份愉悦,看着苏禾背影和镜面墙上映出的苏禾的脸。

看够了之后,又凑上去站在苏禾身后,低头在他耳边小声问:“生气啦?长官?”

这一声充满讨好意味的“长官”,叫得让苏禾都觉得肉麻了。

最后,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苏禾微微侧过头看着梁竟,后者满脸的堆笑。

“梁竟,你用这招骗了多少人了?”

梁竟笑而不语。的确,他用这种温柔骗过很多人,每个跟他上床的人都得到过这种待遇,床上的呢喃细语让人陶醉,也更有情趣。但事实上,只有梁竟自己知道,跟苏禾上床的时候自己有多粗暴。

想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痕迹,甚至恨不得咬碎这个男人。苏禾并不脆弱,甚至是一股冷漠的坚强,所以他很放任自己。

电梯终于停下了,苏禾跟着梁竟出了电梯,看外面的布置应该是间酒店。梁竟轻车熟路地带着他走到一间房门口,掏出房卡开了门。

房间里,几个装衣服的纸袋放在茶几上。梁竟走过去拿起纸袋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衣服,然后转过身对苏禾说:“来试试合不合身。”

从开始到现在,每一步都像是精心策划好的。苏禾走过去刚伸手要接过袋子,梁竟却又收回去了。

他不解地看着男人,梁竟扬起嘴角,“就在这里换吧,我看着你。”

苏禾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换衣服不是什么大事,况且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没穿衣服的时候多。

脱了外套扔到一边,苏禾解开衬衫的扣子。他毫不忸怩的样子让梁竟挑眉,笑容里有点道不明的意味。

衬衫也脱了,苏禾伸手朝梁竟要衣服。

“全脱完再穿吧。”梁竟笑得色色的提议。

苏禾盯着他,发火的前兆。梁竟却突然扔掉了手里的袋子,伸手抱住了他。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苏禾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嘴唇就被梁竟咬住了。

灼热而又浓烈的吻,在唇间辗转反侧。

这一吻让苏禾感觉跟以往不同,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良久,结束了这个吻,梁竟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的唇,用自己的唇轻轻地摩擦着苏禾的,时不时咬一下再舔一下。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色情的动作,苏禾小口小口地喘息着——

“要不要,先来一发?”嘴里说着粗俗的话,梁竟却笑得极尽可能地发挥着自己的魅力。

苏禾甚至觉得如果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男人,那么一定爱对方很深。

但是这终究只是个假想,他知道梁竟不爱自己,甚至谈不上喜欢。他能感觉得到,爱一个人的表情,再怎么假装也是会有破绽的。

“你知道强迫高潮么?”梁竟又问。

苏禾皱眉。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梁竟凑上来亲着他的脸,“要不,我们试试吧?听说很爽——”

再也忍不住了,苏禾觉得自己在床上还是很文明的,下流的话从来没说过,“要爽你自己去!”

“不行!”双手揉着苏禾的臀部,梁竟无赖一样笑着。

“你到底要干什么?不是有宴会么?”苏禾动了一下想挣脱他。

但是梁竟没给他机会,突然用力带着苏禾转了一圈把他推到了沙发上,然后压了上去。

苏禾上身趴在沙发上,腰部以下还悬在外面,这个动作让臀部翘起,怎么都是方便——

第三十四章

这个姿势,的确很方便。而且进的很深,唯一不好的,就是苏禾的肚子被咯得有些疼,并且,很羞耻。

也许现在再说羞耻并没有什么意义,趴在沙发上,他咬紧牙关把疼痛的抽泣声咽回去,但是湿润的眼角还是暴露了此时的脆弱。

那个男人的呼吸就在耳边,一下一下,缓缓撩拨着他。

“再叫大点声——”梁竟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不让我满意,就不停下来。”

苏禾想让他滚,但是根本办不到,身体里被搅得又疼又爽,即便说了,也没什么威慑力。

“嗯嗯——啊!”站着做,插得很深。梁竟衣服都没脱,布料摩擦着身体,苏禾腿都在发抖,实在忍不住了,叫了一声:“梁、梁竟——”

这一声像是认输了,也像是乞求。

梁竟停了一下,看着眼前闭着眼皱着眉头的男人,无论再怎么可怜,都是一副倔强的表情。

“梁竟——”等不到他回应,苏禾又叫了一声,这一声里已经有了些怒意。

动了动嘴唇,梁竟伸手扳过了苏禾的脸亲了两下。

“好了,不欺负你了。”

苏禾皱着眉,十指死死地抓着沙发,他觉得自己像要陷进去一样。异样的快感,只有夹杂了痛楚才更真实。

换了衣服,苏禾和梁竟出了房间。宴会的地点就在这座酒店的宴会厅里,这个时间,宴会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半。不过对梁竟来说,时间刚好。

苏禾跟在梁竟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侍应生的带领下往宴会厅走去。

期间,苏禾转过头看了一眼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伸手揉了揉脸。而梁竟从出了房间开始就没有再看他,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沉默到最后似乎变成了沉重,让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两位这边请∼”站在宴会厅门口,侍应生帮两人开了门。

苏禾被里面明亮的灯光刺得眯起眼的时候,梁竟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机会,拉着他走了进去。

宽敞豪华的宴会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衣着华美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交谈着,悠扬的音乐和美酒的香气弥漫四周,有种纸醉金迷的惬意。

梁竟和苏禾的姗姗来迟,颇有点万众瞩目的感觉,在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梁竟拉着苏禾的手,缓缓步入宣传大厅。

两个男人,一个高大英俊,一个清秀斯文,如果是普通场合上,绝对是受欢迎的二位青年才俊。只是此时两人紧握的手实在让人不能不浮想联翩,连身上差不多款式的西装也穿出点情侣装的味道。

很快,反应过的人开始低头窃窃私语。

“那不是梁老爷子的儿子么?”

“没错!那他旁边的是——”

在众人的目光和议论下,苏禾觉得有些茫然。看上去是场普通的宴会,他和梁竟的出现怎么看都像是砸场子的。但是为什么——

“臭小子!你们干什么?”一声怒吼,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人群中一个满头华发的老人拄着拐杖颤抖着大步冲了出来,瞪着梁竟和苏禾,脸上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梁竟咧嘴一笑,“你不让我来参加宴会么,我这不是来了?”说完停了几秒,又讽刺十足地叫了一声:“爸爸。”

苏禾一愣,原来眼前的人就是梁竟口中那个应该断子绝孙的父亲。

“你、你他妈的——”颤颤悠悠地举起拐杖,梁老爷子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在四周的议论声中,身边的手下一个劲地安抚着让他息怒。梁老爷子年过花甲,身体依旧健硕硬朗,身材也没有太过走样,高大的体形透着一股悍气,手里的一根龙头拐杖完全是装饰品,最大的作用也就是打打孩子什么的。

“来,过来见见爸爸。”梁竟好像还嫌拉手不够惊悚,把已经有点呆住的苏禾拉到自己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一下。

“你!”梁老爷子差点把拐杖折断。他是这场宴会的举办者,却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简单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手下的阻止下,梁老爷子指着苏禾大声吼了一句:“他是谁?”

苏禾觉得自己很无辜,抬起头看梁竟,用眼神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梁竟并没有看他,只是单手搂着他的肩。

“他是谁这不明摆着嘛。而且您老人家应该也认识。苏伯父的儿子嘛∼”

梁竟说一完,苏禾猛地一回神,抬起头往梁老爷子那边一看,怔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梁老爷子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父亲。

梁老爷子也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身边的人。苏父阴沉着脸,皱着眉盯着苏禾和梁竟,平时面无表情也威严十足的脸现在更是有些骇人。

这一刻,苏禾还在天真地想这算怎么回事?他们算是来见家长了?

此时像是一窝热水里扔进了一条活鱼,四周的人开始攒动起来。梁家和苏家,单看表面怎么都不是一路人,两家的儿子却搞在一起了。绝对是宴会之后值得争相传颂的新闻!

这时梁老爷子似乎反映过来比生气更重要的是什么。

“各位!各位,大家误会了!这是犬子跟大家开的一个玩笑。呵呵,他跟苏家的少爷本来就是朋友——”

“朋友跟朋友会上床吗?”梁竟出声打断了梁老爷子,也震惊了全场人,包括苏禾。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个泥沼,有人想拼命把大家拉出来,而梁竟则是希望所有人都往里跳,陷得越深越好。

“臭小子!小王八蛋你胡说什么?”梁老爷子手里的拐杖这次真的发挥了本来的作用,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梁竟笑了两声,“我说过我不喜欢女人,你不信——”说话同时伸手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按下了播放键。

“你可以不信,但是我会让所有人相信。”

几秒钟后,清晰的喘息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梁竟——啊——’

‘再叫,不然就插在里面不出来——’

‘啊!梁——’

这次,梁老爷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而比梁老爷子更震惊的是苏禾的父亲,绝对是面如菜色。

如果是别人,可以不信。但是是苏禾,就没办法让人不信了。

苏禾缓缓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梁竟。但是梁竟没有看他,而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讥笑表情。

“你在酒店的房间里装了摄影机吧?”梁竟收起了手机,看着已经气到站不稳的梁老爷子,“不信的话可以去看看,只是内容太刺激,当心别让您的血压升高。”

已经达到最满意的效果,梁竟最后看了众人一眼,转身拉着苏禾要离开。但是,苏禾没有动。

梁竟轻轻皱了一下眉,苏禾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犹豫了一秒,梁竟松开了手,自己离开了。

“臭小子!你给我回来!”身后传来了梁老爷子的怒吼声。

而苏禾,已经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感觉不到众人投射在他身上的各种目光。

以前,他从来没有在乎过。

这次,也一样。

第三十五章

“我费了那么大的周折把你失踪的事弄成是出去执行任务,你、你就是这样执行任务的!”苏父咬着牙瞪苏禾。

宾客从宴会上匆匆离去,苏禾被苏父的部下强行带到了酒店的房间里。不出意料的,迎接他的是苏父的一顿劈头痛骂。

刚才人多,当着众人的面苏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和高傲。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刚才那恨不得把苏禾杀了的愤怒终于可以爆发出来了。苏家的子孙竟然跟男人搞在一起,还是被搞的那一个,奇耻大辱!

如果是十年前,不用苏禾开口一巴掌先抽上去是绝对的,但是现在人老了,脾气相比之前也算好了点。

“说!怎么会跟姓梁的搞在一起的?”

苏禾低着头,没说话。

“你、你——说啊!”终于忍不住了,一声低吼,苏父举起手用力扇了苏禾一巴掌。

“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干什么不好偏要跟男人搞在一起!你就这么贱!”

前面的话,苏禾没听清楚,耳朵被打得一阵轰鸣,过了好几秒才听到“跟男人搞在一起”和后面的话。

侧着头,苏禾没有动。片刻之后,伸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他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很想像梁竟一样让自己老子滚蛋,但他却开不了口。

他逆来顺受这么多年,突然在这个时候、因为一个男人反抗,不值。

其实有一瞬间,苏禾甚至觉得这就样跟梁竟合伙算了,反正当警察的时候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如直接当个坏人,更干脆一些。

但是这种动摇也仅仅只是数秒钟,苏禾很快就清醒。

你是被梁竟洗脑了么?他嘲笑自己。

“笑!你还有脸笑!”见他不回答自己反而笑得诡异,苏父又想伸手打他,但是这次被苏禾一把推开了。

“可以了。给你打一巴掌已经算是尽了做儿子的责任了。”他冷冷看了苏父一眼,又戏谑地笑了一下,“您已经不是当年了,人老了,身子骨要注意点,当心血压升高。”

“你说什么?你这个混账!”

他是混帐!但是比起某个人,他还混账的不够彻底。

不再理会自己父亲的怒吼,苏禾转身抬头挺胸的离开,并且用力甩上了门。

夜里,空旷的马路边,偶尔有车飞驰而过。路化带旁边,坐在台阶上的男人低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经过的路人也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开了。毕竟这个时候,马路上的醉汉并不稀奇。

苏禾坐在路边,毫无形象,高级的礼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带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觉得自己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但是这感觉真他妈的意外的好。

他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不用去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甚至想在这里大吼大叫地骂梁竟的祖宗十八代再喊一声FUCK!但是又放弃了,仍然是不值得。

他梁竟不值得自己为他生这么大的气,那该死的男人就是个人渣,是个败类!

苏禾正在用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腹诽,一双鞋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停了几秒,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

比起他现在的狼狈,梁竟像是个胜利者一样,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怎么?刚才还不够,现在来向我炫耀了?”苏禾伸直了双腿,一只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笑得很无所谓。只是他倔强的笑容因为肿起来的半边脸,让人没办法不觉得可怜。

轻轻皱了一下眉,梁竟没有说话,走到他旁边也坐了下来。然后掏出烟递了一支给苏禾。

苏禾接过去了,放到嘴里之后,又没有拒绝梁竟给他点上。

夜里冰凉的空气加上烟草的味道,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也许是苏禾的反应太过冷静,也许是梁竟此时太过冷漠。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像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只因为给了对方一支烟而已。

“不想骂我么?”梁竟突然问。

抽了几口烟之后,苏禾问:“你一开始就打这个主意了?”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跟你第一次上床之后。”梁竟说了实话。

苏禾眨了一下眼,这一秒,他承认他还是有点心痛的。但是,也仅此而已。而他突然觉得自己老子说的没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贱了。

想到这里,苏禾用力抽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看着梁竟问:“敢不敢?”

梁竟皱眉,现在的苏禾,给他的感觉太过怪异。

“敢什么?”

扬起嘴角,苏禾指了指身下,“在这里做。”

这是个看似疯了的想法,但是他还真的想疯一把。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一个流氓和军人的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搞。一想到他爸爸那张气到抽筋的脸,苏禾就想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笑。

火上浇油的感觉绝对更好。

这是个好提议,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此兴奋,梁竟更是如此。苏禾在性爱中一向风情万种,但是以前却也仅仅是不拒绝的程度,他想象过如果苏禾主动,甚至是放荡在他身上呻吟着,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但是无论怎么样想,现在都不是个适宜的时机。

“你不恨我?”梁竟突然笑了一下,凑近苏禾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问。

苏禾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一个白痴问题。

“为什么要恨你?”这不过是个局,而他刚好是被套进局里的那个。换作是别人会是什么样他不管,而他,结果无非如此。苏禾觉得他什么事都能这样想,也许会活得更潇洒些。

恨,也是一种感情。他想,他还没有为梁竟到那个地步。

苏禾眯起眼吐着烟,梁竟皱了一下眉,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突然,苏禾转过头微微仰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梁竟,你真是个混蛋。”

梁竟笑了,这次,他能确定眼前的苏禾,还是以前那个苏禾了。

绿化带里,一阵阵急促的喘息伴随着草从的晃动响起,几十秒之后,又安静了下去。诡异的色情感,在无人的夜里越发的诱人起来。

半晌之后,苏禾从梁竟身上爬起来,两腿分开坐在后者腰上,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脸上是一抹吃饱后的慵懒,与以往的任何时候都不同,梁竟突然觉得,这次苏禾是真正满足。

两人都没脱衣服,只是解开了裤子和衬衫的纽扣,半遮半掩的碰触因为环境而刺激起来。

“最后一次,我很爽。”苏禾伸手轻佻地拍了拍梁竟的脸,笑得像是他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个。虽然这种事,是两人的好处。

梁竟觉得他有些奇怪,但是现在的气氛实在不适合被破坏,他伸手摸上了苏禾湿漉漉的性器,滑腻的手感让人觉得淫乱。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如果最后一次是这样的性爱,他想他会一直怀念苏禾——的身体的。

苏禾笑得大方,弯下腰从梁竟颠在身下的衣服里摸出了烟,点了一根放进嘴里之后,仰起头抽了一口。

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低下头,叼着烟看着梁竟。

“还挺有精神啊?”

梁竟没有窘迫感,有性欲是再正常不过。而刚才苏禾仰头抽烟的样子,很让人——

笑了几声,苏禾翻身从梁竟身上下来,草草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拿起自己的外套站起来对梁竟说了句:“再见。”

“苏禾!”梁竟下意识叫了他一声。

但是苏禾没回头,跟刚才在宴会上的他一样。

看着他的背影,梁竟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去追。

坐在地上,他伸手梳了两下凌乱的头发,身上都是草屑和露水,但是感觉真的不错。非常的不错。

这时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东西在不停的闪光引起了梁竟的注意。是他的手机。

拿起手机一看,上面有数个未接来电,显示着来电人是元末。第一次感觉到电话震动的时候,苏禾把电话抢过去扔了出去。然后两人便做了起来,无暇分心。

梁竟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

“大哥,我们暴露了!”

梁竟缓缓拧起眉,听着电话里的人把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沉默了几秒,问:“你和飞雪没事吧?”

“没事,但是东西全没了。”

“不用去管了,先回来。”

挂了电话,梁竟下巴抵在手机上,一动不动地坐着。这次,他损失很大,而且损失的不仅仅是钱。

一阵脚步声靠近,梁竟抬起头,赵行奕拿着新的衣服走了过来。

梁竟站起来,赵行奕从身后帮他把衣服穿上。然后看了梁竟手里的电话一眼,说:“你太小看他了。他也许并不是最聪明的,但是他很会控制自己的感情。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就有更多的成功机会。”

梁竟默默低头看了一会儿,随后笑了出来。

“好啊。我就来看看——他到底能怎么控制感情。”

街道的另一头,苏禾眯起眼,像是在夜里散步的猫一样,走在凉风阵阵的街道上。

他得到了胜利的果实,还有一场舒服的性爱,他的敌人带给他的,真是双重的享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扬起嘴角,最后甚至笑出声。如果有音乐,他绝对会跳起舞,刚刚温习好的舞步今天都没派上用场,实在是可惜。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他绝对不会白白的挨那一巴掌。

梁竟,你就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吧。

第三十六章

有些时候,事情远比表面上看上去要浮夸的多。

苏禾给了梁竟背后一击,不大不小,不会让梁竟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但是麻烦。苏禾喜欢。

有些时候,小痛小痒的也足够让人烦躁一阵子。好比没有大病一场,隔三差五的感冒发烧什么的也绝对够糟心的。而苏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享受胜利的同时,苏禾知道自己今后的日子不过太好过,但是他不在乎,或者说是根本没有去想那么多。阴险什么的他不管,梁竟是人渣,他苏禾也可以是败类,谁也不输给谁。

至于两人那屈指可数的肉体关系,苏禾更是不在意。就像他对梁竟说的,最后一次,他很爽。

这就是当男人的好处,爽到了,就行了。

“你笑什么?”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有几分疑惑和不耐烦。

苏禾眉一挑,换了只手拿着电话放到耳边,“我笑了?”

“你笑了,而且是很多次。”

苏禾笑了,没有再反驳对方。抬起腿交叠在一起搭在了桌上,快赶上一张乒乓球桌那么大的桌子,表面光滑得几乎当镜子照,实不实用先不论,单看大小就气派十足。

这是苏禾的新办公室,够大,够新,够气派,如果不是门上挂着牌子会让人以为是哪位局长警司的办公室。但是,这是苏禾的办公室,他仍然是监狱长。

成功执行了“卧底”任务,缴获了枪支弹药无数,光这些虽然还不至于到让他一下子平步青云的程度,但是再加上苏家的背景,升个几级并不是问题。

但是苏禾拒绝了。因为现在的他并不适合张扬,毕竟还是丢了人的。

虽然当时宴会上的宾客还算有素养,没有人把惊世骇俗的男男相爱戏码拍照留念,让苏禾和梁竟成为报纸杂志的花边新闻,但是说到底,苏家和梁家这次丢大人了。

梁老爷子那边怎么样了苏禾不知道,他自己这边,绝对可以用腥风血雪形容。他的形象瞬间破败,被肮脏和下流代替,亲戚们的冷嘲热讽以及关键时候的愤世嫉俗不断地抨击他们这对“狗男男”,足够让苏父恨不得没生过他这个儿子。

无论是讽刺还是谩骂,苏禾都不在意,而升职什么的,更不急于一时,因为他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那就是自在。当监狱长的好处就在这里,官不大,但是自在。在一群失去自由的人中拥有自由,着实让人兴奋。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听说那姓梁的不是那么好惹的——”

苏禾点烟的动作停了一下,歪着头夹着电话,笑着问:“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多管闲事,行了么?”

点上烟,苏禾笑着抽了一口。

“你以前要是爱这么多管闲事多好——”

“喂——”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夹杂着一丝不满。苏禾扬起嘴角,无论多少年,他还是喜欢这个人的这种调调。

“行了。我没事,好的很。”他起身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不过,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

苏禾求人的时候不多,大概也只有那个人,才能毫无顾忌的说出来。

“哦?”果然,对方很感兴趣的样子。

苏禾又想笑了,他和他,似乎终于又回到了从前。虽然不甘心,但是,又觉得很好。

“帮我查一下,赵行奕现在在哪里?”

“赵行奕?”男人疑惑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是住3号床的那个么?”

亏他还记得!苏禾嗯了一声。

“可以是可以——”

达成协定之后,结束通话的前一刻,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问了一句:“那个梁竟床上功夫好么?”

“滚!”生平第一次先挂了男人的电话,苏禾把手机扔到桌子上。然后又反应过来了一样,忍不住苦笑出来。

仰起头向后靠在椅子上,他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渐渐出神。

无论多久,这颜色始终这么讨厌。那种绝望的苍白——

不管怎样,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梁竟没有再出现在苏禾面前,也许是“逃难”去了,或者是被人砍死了,苏禾可以自由的想象,甚至可以当成是一种意淫。

他随时等着梁竟来找他“报仇”,就像主妇每天固定等待着八点档的肥皂剧一样,无论多么无聊,聊胜于无。

但是让苏禾没想到的是,先让他不好过的不是梁竟。而是那些满世界找梁竟的人。

梁竟跑是跑了,但是不知道带走了什么,引得一群狼跟在他后面到处寻找。但是梁竟躲的本事的确不错,不然,也不会没人找到梁竟,而找到他苏禾这里了。

全世界的人好像都认为他知道梁竟在哪里。

真是冤枉。

位于酒店十二层的高级餐厅,刚好可以看到城市的色景,边吃边欣赏绝对是种享受。如果是和一位佳人进餐,更是人生一大幸事。可惜,凡事都很少有完美的时候。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梁竟在哪里。”点上烟,苏禾抽了一口之后,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是这个月第四个请他“吃饭”的人,主要目的却并非是他。

那个烂男人的交际面倒是挺广,无论是知名的商界精英,还是大财团的掌控人,或者是道上的粗俗大哥,三教九流几乎占全了。倒是眼前这个,苏禾还没摸清他的来历。

他只是出来吃个饭,就被人请到了这里,而这个请他的男人,他肯定自己从未见过。

三十左右的年纪,五官英俊,风流倜傥,染了个很低调的深亚麻色的头发,从头到脚都是内敛的名牌,价格不菲,衬得英俊的男人更加的——英俊。

看样子,倒是有点明星的味道,或者是模特?苏禾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男人。

“但是——”男人拿起酒杯,看着苏禾的眼神也是充满打量,“我听说,苏先生和他交情非浅。”

交情非浅?这可真是个不错的词。

男人这算是给他留了面子还是故意这样说的苏禾不清楚,但是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就算这样,我也未必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他低头弹了一下烟灰,“我又不是他的跟屁虫,要是他进监狱了,我倒是可以通知你一声。”

“呵呵∼”男人笑了两声,倒是发自内心的。

苏禾看他,突然扬起嘴角问:“你有什么东西落在他手上了?怕他为自保出卖你?”

“我不是找他要东西的。”摇了摇头,男人解释了一句,然后露出微笑,“我找他是因为,舍妹看上他了,非他不嫁。”

“咳!”苏禾被烟呛了一口,冷静地清了清嗓子。

男人很体贴地拿起放在冰桶里的酒给他倒了小半杯,刚才苏禾已经喝了一些,杯子差不多也空了。

也没客气,苏禾喝了一口,缓解了喉咙里的干涩之后,把烟在烟灰缸里弄灭之后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多谢招待了。”虽然他只喝了一杯酒,菜基本没动。

男人没说话,只是扬着嘴角看着他穿外套。

临走之前,苏禾转身对男人说:“作为一个跟梁竟‘交情非浅’的人,我给令妹一个忠告,那个烂男人最好还是趁早放弃吧。”

“真的很烂?”男人很好奇的样子。

“嗯。”真的很烂。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第三十七章

梁竟的“情债”让苏禾几个星期以来积蓄的愤怒变得有些难以控制。在旁人面前他不好发作,人家都说他跟梁竟“交情非浅”了,他要是听到人家妹妹看上梁竟再掀桌子破口大骂,在旁人眼里这不明摆着是“吃醋”了么。

苏禾大步流星地出了餐厅进了电梯,把渐渐涌起的怒火在爆发之前扼杀了。

他知道梁竟应该敌人很多,但是没想到“风流债”也不少,今天是非他不嫁的痴情少女找上门,明天搞不好直接有人把孩子都带来了。

这些可能都不是问题,但是,为什么都来找他?

妈的!在电梯里狠狠踢了一脚墙,苏禾在心里把梁竟骂得千疮百孔。他甚至觉得那烂男人可能是故意的,弄一堆烂桃花来恶心他。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能让他如意。

电梯到了底楼,开门之后,苏禾恢复了平静,气定神闲地走了出来。

到停车场拿了车,他原本打算回家,但是开了不到五分钟,苏禾改变了想法。油门一踩,往自己以前最常去的一间夜店去了。

当然,他这绝对不是跟梁竟怄气,玩那种彼此红杏出墙的攀比游戏。去夜店只是他的一个消遣而已,在那里他能喝到酒,也能找到性,简单的金钱和偶尔的肉体交易,何乐而不为。他不是堕落,只不过是一个单身男人的普通生活而已,就像以前一样。

这个时间正是夜店的“黄金时段”,停好了车,苏禾扯掉了领带,又解开了两颗纽扣,让自己看上去随性一些。

进了店里,发现今天跟以往不太一样。夜店里正在举行化妆派对,昏暗的灯光下,店里的男男女女,所有客人包括服务生都带着遮住眼睛的面具,有些还穿着有些夸张的衣服,风格迥异,倒是符合主题。

苏禾进去的时候,服务生拿了面具给他。很普通的黑色,上面还有几颗很闪的水晶装饰。苏禾看了一眼,把面具扔到一边。

他只是来喝酒的,没兴趣扮忍者神龟。

在吧台的角落里点了酒,苏禾独自喝了起来。虽然自斟自饮没有影响到任何人,但全场几乎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戴面具,倒是显得有点突兀。

大半瓶科罗娜下肚,心情倒是好一些了,却也再没了别的兴致。点了根烟懒洋洋地抽着,苏禾眯起眼抬头在人群中看了一眼,三三两两的,光线太暗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平时只要他找到了觉得还可以的,就会上去搭讪,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一般只要不是运气太差,总能找到适合的对象。喝酒也好,上床也罢,都不是什么难事。

收回视线,苏禾连着抽了几口,然后把烟在烟灰缸里弄灭,刚准备要起身,突然响起的轰鸣音乐把他吓了一下。

拧起眉,他抬头看向灯光缭乱的舞池,不知道什么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一群人,男女都有,最明显的共同点大概就是衣着暴露了。

苏禾有种莫名的厌恶,他不知道这家店什么时候开始也有这种低级趣味的节目了。

转过头拿起酒瓶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他放下空瓶站了起来,而这时舞池里的人男女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欢快地扭动起来,不时发出各种尖叫和起哄声。

大概是其他人穿得太少了,或者是那个人的白衬衫在灯光下泛出了诡异的蓝色,苏禾几乎只用了几秒钟时间就发现了他——

在舞池里,人群中,像个中心点一样被包围着,跟周围的人一起舞动着身体的男人,戴着和苏禾刚才扔掉的一样的面具。当然,绝对不像忍者神龟,而且帅气性感的要命,全部敞开的衬衫露出男人整个结实的胸膛,还有松松垮垮挂在腰上的裤子,即便是昏暗的灯光下,依然能隐约看到腹肌——

平表的表情渐渐瓦解,苏禾咬牙,虽然人很多,光线很暗,虽然男人遮着脸,但他绝对不会认错。尽管不太想承认,但是那该死的王八蛋身上每一根汗毛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更别提那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勾引人的骚包气息。

绝对是梁竟!

竟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苏禾的意思是,梁竟竟然会这样出现在他面前。本以为应该像只老鼠一样四处躲藏的人,却在夜店里风流快活。再想到自己这几天来的遭遇,苏禾那汹涌的怒火又开始缓缓燃烧起来,最终汇成一个字:操!

生在军人世家,苏禾从小家教甚严,虽然当了警察以后爆粗口的时候也有,但是基本上他在任何人面前还是绅士作派,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破坏自己的形象。

然而自从遇到了梁竟,苏禾觉得他不仅是形像,连自尊都已经没有了。

这边苏禾脸上正在酝酿着暴风雨,那边,气氛已经到了最高点。数十瓶香槟王一起打开,泡沫瞬间涌向人群,兴奋的尖叫和笑声响成一片。

苏禾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酒,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舞池里的人几近疯狂的喊声中,衣服几乎已经湿透,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的男人拿起香槟,仰起头豪放地喝了起来。

苏禾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种莫名的疯狂让他觉得不解,也不屑。他很想看看梁竟接下来还会干什么,所以并不急着走。

等到大半瓶香槟喝完了,梁竟在男人的叫好和女人的妩媚中放下了瓶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然后看着坐在不远处黑暗中的苏禾。

后者重新点了根烟,翘着腿,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他。

两人似乎有种心照不宣的感觉,比起想象中的碰面要相差甚远,不过没人在乎。开始并不重要,享受过程直到结局才是重点。

梁竟舔了舔嘴唇,拿着酒瓶向苏禾走了过去——

第三十八章

“一个人?”

最先的开场白竟然是这句话,苏禾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大咧咧坐在他面前的男人,后者甩了甩头,抹了一下湿润的嘴角,然后看着他,当着他的面慢慢地舔掉了沾在手指上的酒。

这一套标准的牛郎动作他从哪里学来的,苏禾不知道,而现在梁竟这种烂俗的搭讪手法倒是让他有点讽刺地扬起嘴角。

男人咧开嘴,举起手里的香槟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一起喝一杯?”

苏禾没说话。这种装陌生人的游戏,他不感兴趣,他觉得梁竟也不是很感兴趣。虽然有了面具的遮掩,但是他仍然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抹狡黠,还有——

“怎么?没兴趣?”

苏禾垂下眼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酒瓶,再抬头看梁竟,眼神好像在说:你想让我用你喝过的瓶子喝?

梁竟笑了起来,然后站起来靠近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将苏禾整个人都困在座位上。他的陡然靠近让苏禾有些心慌,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也许只是对方的气息太过熟悉,他有些不适应。

“你想干吗?”他仰起头“无畏”地看着梁竟。他倒想看看,这男人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呵呵∼你怕了?”笑声里充满调侃。

“怕什么?”

“怕我吃了你——”

从某种意义上来,他早就被吃抹干净了。不是纯情小男生,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苏禾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扬起嘴角问:“你还有牙么?”

男人一挑眉,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苏禾心情莫名的愉快起来,“都到了戴着面具出来鬼混的地步了,怎么,怕被人认出来?”

“你这张嘴倒是比以前犀利多了。”看着苏禾,梁竟笑了笑,伸手摘掉了面具。

毕竟是“熟人”,几个星期之后再看到那张脸,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如果两人的身份似乎已经调转。仿佛又回到了在监狱的时候,虽然比那时候好一点,但是梁竟仍然能感觉到如今的苏禾拥有的优越感。

他知道,这个男人是需要打压,狠狠地踩在脚低下,才能让他露出羞耻和臣服的模样。他甚至觉得苏禾有被虐的潜质,用力把他踩在脚底下,让他永不能翻身,不停地哭泣,这样的苏禾,很让人兴奋。

苏禾不知道梁竟脑子里正在勾勒着把他绑在床上折磨的限制级画面,现在游戏已经结束,那么继续装疯卖傻已经没有必要了。

“你想怎么样?”他问。

梁竟凑过来,姿势有点过于亲密低下头对他说:“我想跟你做爱。”

苏禾皱眉,连嘴角都僵了一下,忍着拍开那张满是色情诱惑的脸,冷冷地说:“我说过,上次是最后一次。”

他刚说到这里,梁竟突然又往他身上靠近了一点。男人满身的酒味,连发丝里都是,熏得苏禾下意识想退后。

然而,这次梁竟更加放肆地摸上了他的屁股。吧台的长脚椅很小,所以被摸个正着。

“你——”

梁竟手上一用力,像是警告一般,苏禾把骂人的话和反抗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错,长官还是这么的识时务。满地笑了笑,梁竟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搓着手中的两块紧实弹性的臀瓣。

“我想过再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我绝对要操烂你的小屁股,但是如果我看不到你,这也只能是在自慰的时候想想——”

苏禾咬牙,忍受着他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骚扰。

“不过,上天偏偏就这么不巧,或者说是太巧了,让我在这种地方也能遇到你。”梁竟啧啧地咂了两下舌头,伸出一只手抬起苏禾的下巴,“怎么样?”

“什么?”苏禾问。

“今天晚上让我操爽了,我们的事就一笔勾销。”

没说话,苏禾皱了皱眉,仿佛是在思考他的建议的可行性。

并不急着得到他的回答,梁竟放开了他,惬意地后退一步坐回座位上,像个等待良家妇女就范的地主恶霸,悠闲地灌了一口酒。

酒这种东西,喝的时候要看心情和气氛。比如现在,就着苏禾局促不安的表情喝下去的酒简直比春药还给力。

他是喜欢苏禾的身体的,这点勿庸置疑。

苏禾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片刻之后,缓缓站了起来。

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梁竟开始猜测苏禾接下来的动作。不论是冲上来给他一拳或者是扑到他怀里,都是不错的结果。也许前者更好,火辣的性爱有时更让人兴奋——

来到他面前,苏禾先是一把夺过梁竟手里的酒,仰头喝了一口之后,在梁竟兴趣十足的注视下,弯下腰,湿润的嘴唇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去、你、妈、的。”

梁竟微微一愣,嘴角都有点控制不住。

“你他妈的现在躺在这里脱光了让我操一次,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不然——”苏禾把已经空了酒瓶晃了晃,意味不言而喻。

第三十九章

苏禾的意思是他会把这瓶子直接砸到梁竟头上,也是暗示两人之间只剩“武力”这一条路可以走。这是个有点流氓的比喻,但是要比流氓,苏禾怎么可能是梁竟的对手。

垂下眼看了一眼空酒瓶,梁竟露出招牌微笑,把脸往苏禾那里凑了凑。

“不然怎么样?你想打我?”

苏禾握着瓶子的手紧了紧。

“打呀∼用力∼”声音和表情十足的欠揍。

虽然把瓶子砸在梁竟头上的画面已经在苏禾脑中反复重播了数次,但是他警察,在人身安全没有受到直接的威胁时,不能动手。

这其实只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台阶而已,用瓶子砸人这种既不美观也不高雅的动作,苏禾没什么兴趣,而最重要的是,他对砸梁竟没什么兴趣。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这一瓶子下去,梁竟头破血流是小,后半辈子懒上他就是大了。

而且他们之间的恩怨,远不是砸一瓶子或者谁给谁上一次就得了结的。

“怎么了?下不了手?”梁竟伸手摸上了苏禾握着瓶子的那只手,在骨节上来回摩挲着,十足的挑逗。

苏禾抽回了手,看着梁竟说:“别来这一套了,真当我是个白痴么?”

梁竟无声地笑着,“我从来没把你当白痴,只是觉得你越来越可爱了。”

而苏禾回给他的只是一声冷笑。

“不相信我?”梁竟站起来,在苏禾鄙夷的目光下,一把抱住了他。

身上昂贵的西装被弄脏,苏禾心情顿时差了起来。再加上梁竟身上的酒味和灼热的体温,让他莫名的烦躁。

“滚开!”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调情”?他们不应该是打得你死我活才对吗?

“每当你叫我滚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希望我再快一点,再用力一点,或者再来一次——”梁竟用性感的要命的声音说着让苏禾恶心的要死的话,未了还在他耳边叫了一声:“长官?”

话音刚落,梁竟飞快地向后退了一点,然后单手挡住了苏禾向上踢的膝盖。如果再迟一点,后果不堪设想啊。

“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放开苏禾,梁竟埋怨地看着他。

苏禾伸手理了一下衣服,“管好你的下半身。”

“你还在生气?”

苏禾皱眉。

“生气我那天利用你气我家老头子?”

这绝对不是生气那么简单,那是一种背叛。苏禾到后来才想到这个词,虽然,他觉得用在梁竟身上并不合适。

见他不吭声,梁竟故态复萌,又走上前把苏禾抱住了。

然而这次没等苏禾有任何动作,就被男人咬住了嘴唇。

“唔!”苏禾疼得眉一皱,下意识要把梁竟推开,但是几番挣扎之后和扭动之后,他知道了什么叫力不从心。

梁竟两条手臂像是绳子一样紧紧地箍住他,让他半点都动弹不得。然后便是充满侵略性的吻,掺杂着酒气梁竟的气息,铺天盖地满满地堵住了他的呼吸。

以前苏禾和梁竟不是没接过吻,但是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激烈。

舌尖先在口中浅浅的来回着,然后突然深入,毫无章法地舔拭搅动着,苏禾觉得舌根都发麻了,唾液来不及吞咽,沾湿了嘴角,他甚至听到了两人唇间色情的响声,连呼吸都要停了。

苏禾甚至听到了四周有人在叫口哨,还有男人的叫好声。这是第二次,梁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该死!

等到梁竟稍稍分开一点的时候,苏禾已经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了。

“长官,你肺活量不行啊——”

苏禾喘得稍微有点急,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胸口。那种感觉真的异常的讨厌,再加上梁竟近在咫尺的笑脸,让他无地自容。

但是看着梁竟一脸得逞的坏笑,苏禾还没有头脑发热到再扑上去跟他一较高下的地步。在这方面,两个男人实在没什么好比的。

不想为自己的肺活量讨个说法,也不想再继续跟梁竟在这里无意义的纠缠下去,苏禾瞪了梁竟一眼,留下一个恨意十足的眼神之后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要离开。

但是走了十步都不到,手臂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梁竟从后面扯住了苏禾,后者一个踉跄被他拽到怀里。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梁竟把苏禾半搂半拖地带进了舞池。

“你干什么?放开!”

周围的人似乎把他们当成了一对吵架的情侣,俗话说打是情骂是爱,苏禾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在梁竟豪放作风的映衬着实是些娇羞可爱。两人一进舞池,气氛一下子就重新被炒热了。

“我们可是众所周知的情人,不恩爱一下给他们看看,不是可惜了!”梁竟搂着苏禾的腰,不顾他的挣扎扭动起来。

“放手!你他妈的变态!”苏禾被周围的人挤得快要窒息,恨不得掏出枪冲人群里扫射一通。

正在苏禾遭受梁竟和周围人的蹂躏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身后拉了他一把。苏禾整个人向后倒了一下,然后就被人接住了。

苏禾和梁竟同时愣了一下,然后苏禾听到身后的人说:“梁竟,怎么可以这样欺侮苏警官?”

声音异常的熟悉,苏禾脑中灵光一闪,记起来是刚才请他吃饭的男人。回头一看,果然是妹妹看上梁竟的那位。

男人抓着苏禾的手,眼睛却看着梁竟,两人一个衣着整齐一丝不苟,另一个衣衫半褪若隐若现,截然不同的风格,但气势上谁也没输给谁。

梁竟看着眼前的人笑了笑,说:“我哪里是欺侮他,疼他还来不及——”说完伸手抓住了苏禾的另一只手。

就这样,苏禾两只手都不是自己的了,夹在两个男人中间,类似抢亲的戏码让他都不知道要露出什么表情了——

第四十章

苏禾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扯着手,简直像是小孩子拔河一样,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他对这种幼稚的举动难以忍受,偏偏梁竟和那个男人都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在人群拥挤的舞池里,这样的三人绝对是焦点。周围的人已经自动让出地方给他们,站在旁边看热闹,如果苏禾是个女的,可能会更加浪漫一点。不过是男的,就更有意思了。

乍看之下,这是一出“浪荡公子”和“精英大少”抢一个男人的戏码。

“林子安,你知不知道‘棒打鸳鸯’是很不好的行为?”梁竟看着对面的男人,手上稍稍用力,表情有些嘲弄,语气中却透着不悦。

林子安微微一笑,手上同时用力暗自和梁竟较着劲,“鸳鸯我倒是不觉得,不过我觉得我的行为完全可以归为‘英雄救美’。”

梁竟不屑地冷笑一声。

两人一搭一档,多肉麻恶心的话都说得面不改色,完全不顾忌苏禾的感受。

手腕被抓得生疼,同时也被“棒打鸳鸯”和“英雄救美”狠狠恶心到了,苏禾再也受了不他们的无赖和这诡异的场面,终于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你们他妈的都给我放手!”

这算怎么回事?妈的他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苏禾用力挣了一下企图甩开两人的钳制,林子安迟疑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但是他这一松,梁竟那边就把苏禾整个人拽了过去。

苏禾虽然撞在梁竟胸口连鼻子都撞疼了,但还是有点“投怀送抱”的感觉,梁竟搂着苏禾的腰挑衅地看着林子安。

“放开我!”苏禾伸手就去掐梁竟的脖子,这是个攻击要害的动作,是他气急时下意识的反应。

梁竟扭头躲了一下,但是还是被苏禾的指甲划到了一下,也没在意,他一只手搂着苏禾不松开,另一只手扣住了苏禾攻击他的手,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林子安,笑着说:“我们这是打是情骂是爱,外人是不会懂的。”

“谁他妈的跟你——唔!”

梁竟头一低用力亲了苏禾一口,堵住了他接下来煞风景的话。

在外人眼中,这的确跟“打情骂俏”无异。

林子安看着眼前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眼神稍稍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等梁竟亲完了,他看着梁竟问:“你不见我妹妹,就是因为他?”

苏禾皱了一下眉,低头擦了擦嘴,心里涌起一股厌恶。

“不是因为任何人,我也并没有不见你妹妹,但是她要的我不能给。”梁竟似乎不是第一次说这些话,对林子安的质问对答如流。

“梁竟,没想到你这么不负责任——”

“林子安,你又是个负责的男人了?别告诉我跟你上过床的女人你都对她们负责了。”梁竟讽刺地笑着。

事情似乎已经朝另一个方向发展,简直可以媲美一场狗血的肥皂剧,苏禾对成为其中一角没有任何兴趣。他跟梁竟的事现在是解决不了,但并不代表他要在这里看着他们两个人比谁更滥情。

虽然不认识林子安,但是在苏禾心中他现在俨然已经成了另一个人渣,只比梁竟差一点的那种。

一反手挣脱了梁竟,苏禾不理会在场人的各色目光,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人包括林子安,头也不回地走了。

今天晚上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个错误。他应该早点回家睡觉,而不是在这里看两人禽兽互揭长短。

在周围人的议论声中,梁竟看着苏禾气冲冲离开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笑了笑。不痛不痒的,倒是很刺激。

苏禾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先去了洗手间洗了把脸。身上都是烟味酒味混杂在一起,还有被梁竟弄脏的衣服。

站在洗手台前弯下腰往脸上扑了两下水,抬起头,看到镜子自己的绯红的脸色,忍住砸烂镜子的冲动,苏禾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渐渐冷静下来。

出了夜店,苏禾准备去停车场拿车,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外面竟然有个人在等他。

林子安一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大门两边的石柱上抽烟,男人本来外形就很不错,抽烟的动作也透着一股潇洒。看到苏禾出来了,他直起身拿掉嘴里的烟,朝苏禾招了招手。

苏禾不觉得自己有搭理这男人的必要,于是瞪了林子安一眼,转身往停车场走。本来梁竟一个人已经够折腾了,偏偏还跳出这么一位!

林子安被他瞪的有点疑惑,觉得那一眼有些埋怨,本来想问,但最后还是摸了摸鼻子,什么也没说。可是心里又忍不住想再看看苏禾接下去要干什么,或者说,想再看看这位监狱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停车场,苏禾感觉到林子安在后面跟着他,原以来他也只是来拿车的,便忍着不出声。直到他走到自己的车前停下来,身后的人跟着他停了下来。

“你想干吗?”转过身,苏禾面色不善地看着林子安,后者冲他笑了笑,很纯良,绝对是好人的笑容。

“放心,我不是来绑架你的。”林子安举起双手无辜地看着他。

苏禾现在对“绑架”这个词特别的敏感。

“那你要干什么?”

“我叫林子安。”林子安又向前走了一步,看着苏禾说:“我只是想认识你。”

苏禾眉一皱,毫不留情地说:“有这个必要么?”没有了往日官场上的圆滑和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今天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耐心和良好的态度,哪怕只是假装而已。

林子安却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看着眼前的人,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仅仅过了几小时,苏禾的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了,表情也——生动了。

他觉得只有这个词才能形容现在的苏禾,但是一想到苏禾会这样是因为梁竟的“糟蹋”,一股难以言喻的纠结感让他觉得有些蠢蠢欲动。

第四十一章

苏禾被林子安盯得很莫名,虽然并不是什么露骨的眼神,但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就好像一个人见义勇为之后同情地看着一只“落水狗”,他觉得林子安眼中甚至有那么一点——怜悯。

笑话!他苏禾已经可怜到让一个陌生同情的地步了?

“林先生,”苏禾很公式化地说:“你到底有没有话说?没事的话,恕我不奉陪了。”

林子安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就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跟梁竟在一起?”

他这样问,苏禾倒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或者说,为什么要解释?

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还在发红的指印,皱着眉在心里把梁竟骂了个通透,但是转念一想这其中也有旁边这位的份。

“怎么?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已经黑了,那他索性就黑到底。苏禾不想跟林子安解释什么。

林子安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苏禾。虽然苏禾和梁竟不能用“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来形容,但是他就是感觉苏禾这样的男人,是不会安心呆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的。尤其是梁竟这样的男人。

他那是什么眼神?苏禾在心里腹诽,问:“你在同情我?”

林子安笑了笑,被苏禾这么直接的一问,他发现自己似乎确实有那么点同情的意思。他会同情别人,是很少见的。

“你是不是生气了?”他问。

苏禾微微眯起眼看着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跟他见面的男人,问:“林先生,我们好像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他的问题的确有点暧昧了,在这个时候。林子安意识到了,于是,淡然一笑。

“抱歉,我唐突了。但我真的只是对你和梁竟有些好奇——”他一边说一边拿出烟,递到苏禾面前,“要吗?”

苏禾也没拒绝。

点上烟之后,二个男人开始一起吞云吐雾,气氛倒是好像比刚才好点了。林子安看了一眼靠在车上抽烟的苏禾,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一个人。

“你不用同情我——”抽着烟,苏禾惬意地笑了笑,甚至是有点恶劣,“比起我,你不觉得你妹妹更值得同情么?”

林子安脸色微微一变,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虽然不喜欢揭人的伤疤,但是苏禾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在别人伤口上洒盐的确是件过瘾的事。

“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跟梁竟在一起?”苏禾突然抬起头看着他问。

事实上,林子安想知道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他那个遇人不淑的妹妹而已。有些女人一旦被男人迷了心智,就已经是“病入膏肓”了,而如果是梁竟那样的男人,基本上已经“药石无医”了。

从小到大像公主一样什么都不缺的女人,似乎特别容易迷恋所谓的“坏男人”。

林子安很头疼,他不想干涉自己妹妹的私生活,但是并不代表他想要一个梁竟那样的妹夫。

天杀的。

但是如果知道梁竟喜欢的是男人,或者说是跟男人搞在一起,林子安觉得一般的女人都会死心。

林子安不动声色地说:“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因为他床上功夫好。”苏禾很邪恶地笑了笑。

林子安看着苏禾,拿着烟的手垂在体侧,烟灰悄无声息地掉下一截。

“不然你现在又来跟着我算什么意思?想和他比一比?”苏禾叼着烟,微微侧过头从眼角看着他。

这话和动作都有些暧昧了。苏禾觉得,偶尔跟男人玩玩暧昧也没什么不好,尤其在他心情很不好的时候,他又不需要守身如玉。

“你想试试我的床上功夫?”他凑近林子安,在一个适当的距离停了下来,把嘴里的烟吐到了他脸上。

林子安有些愣住了,在烟雾迷蒙中看着嘴角眉梢都带着笑的苏禾,还真有几分诱人。

一个男人这样卖弄风情,竟然不让人觉得厌恶。

“我不喜欢男人。”林子安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一本正经。

苏禾不屑地笑了一声,别过头继续抽烟,给了他四个字:“道貌岸然。”

林子安觉得他没有用“衣冠禽兽”形容自己已经不错了。

此时一根烟抽得差不多了,苏禾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了一下,然后对林子安说:“谢谢你的烟。再见。”

等他转身掏出车钥匙去开车门的时候,手臂突然被抓住了。不满地回过头,林子安正看着他。

男人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彬彬有礼的感觉,连眼神都变了。

以苏禾当监狱长这么久的经验来看,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我说,我反悔了,现在想试试了呢?”

苏禾讽刺一笑,“我不知道原来性取向也是可以在几分钟之内改变的。”

林子安对他的挖苦不以为意,又用一种有些莫名的温柔的声音说:“那天,我也在场。”

用了三秒不到的时间,苏禾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天”是指哪天,然后,有一种刚才没把那空酒瓶带出来砸在这家伙头上而后悔的感觉。

第四十二章

“那又怎么样?”冷笑了一声,苏禾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过身看着林子安。或许是经历过一次了,比起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在一个人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我并没有要让你难堪的意思——”林子安说。

苏禾嗤笑了一声,“说你道貌岸然,你还真对得起这四个字。不想让我难堪,那想怎么样?”

“我只是觉得,比起梁竟——”林子安慢慢凑近苏禾,伸出双手把他困在了自己和车之间,将他留在了这方寸之地。

“我的床上功夫更好一些。”

看样子,比起让苏禾难堪,林子安现在更想跟他调情。

“哦?”没有动,苏禾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你能肯定?”

“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子安知道男人之间这种“能力”的攀比,显然不是他这个年龄的成熟男士应该有的行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这么说。哪怕是有点让人肉麻的任性,其实也可以看成是种情趣。

“我绝对比他好。”

果然,苏禾露出一抹有点色情的微笑,稍稍往前靠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你不觉得,应该是你跟梁竟去试一试么?”

这玩笑杀伤力很大,偏偏又让人无法反驳,林子安被苏禾冷幽默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是,这种时候,保持冷静和完美就显得尤为重要。

“我对梁竟没有兴趣,倒是你——”男人没有掩饰自己眼中那一点窥视的欲望。

如果这算是恭维,苏禾还真有点恶心的感觉。

“林子安,我虽然跟男人上床,但也不是是男人就行的。”终于,无聊的暧昧时间结束,他把话挑明,一种明摆着的讽刺。

但是林子安没有露出任何生气的样子,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这样是提醒我应该认真一些?”

苏禾被他的“推理”能力打败,他觉得林子安比他更适合官场,脸皮厚,擅长举一反三。

退一万步来讲,林子安并不是苏禾感兴趣的那种。先不提对方的家世出身,单就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但如果只是普通的搭讪,苏禾想他也许还有可能跟林子安来点不咸不淡的接触,毕竟这种事谁也不会吃亏。

可惜,他们中间夹了个梁竟,就像是一块鲜美的牛排上嵌着一块骨头一样,终究还是会影响食欲。何况还是块烂骨头!

“认真也好,玩笑也罢,林先生,我们这种见面方式,实在让我提不起兴趣。”苏禾推了林子安一下,转身拿钥匙开了车门。

“我哪里不好?”林子安接上去问。至少,他自认为长得还不算不能入目的那种。

苏禾很无聊地笑了笑,挑了个大众化的理由,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因为感觉不对。”

林子安挑眉,“就这样?”

“没错。就这样。”苏禾坐进车里,插上钥匙发动了车,同时关上了车门。

林子安敲了敲窗,示意还有话说。

苏禾看了他一眼,还是放下了车窗。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不一定要上床,从普通朋友做起也行。”林子安弯下腰趴在窗口说。

似乎没料到这男人会这么锲而不舍,苏禾想了想,朝他勾了勾手指。

林子安以为会得到回应,脑袋往前凑了凑。

苏禾也没让他失望,还真认真回答了他,四个字:“道貌岸然。”

几秒钟之后,林子安站在原地看着飞驰而去的车,开始深思这四个字的含义了。

回到家,苏禾把钥匙扔到门口的矮柜上,一边走一边脱衣服,随意地扔在地上之后,直接进了浴室。

没有在一身的酒气的时候冲个热水澡更舒服的了,他现在急于摆脱身上让人难耐的气味。

十分钟之后,伴着一股热气,裸体围着一块短浴巾的苏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出了浴室。现在的季节不算热,但是夜晚湿润的空气里却充斥着一股闷热,让人没来由的烦躁起来。

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苏禾走到卧室里坐到床上喝了起来。几口之后,一股凉意缓缓从胸口蔓延开来。

放下水,苏禾倒到床上,只有自己的房间,像是连要做什么都没了主意一样。

本来,对苏禾来说今晚应该是个美好的夜晚,但是有时候事情发生的总是让人措手不及,心情也很容易被破坏。翻了个身,他趴在床上,光滑的丝质床单摩擦着赤裸着身体,有一种被抚摸的错觉。感觉很不错,对于精神空虚的人来说,肉体也同样需要抚慰。

移动了一下双腿,找了个舒服姿势,苏禾把手伸进了浴巾里,短暂的拨弄几下之后,他闭上眼,握住自己的性器开始缓缓套弄起来。

自慰这种事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满,在他这个年纪如果自己动手可能会被认为是找不到人发泄而被人同情,但是对苏禾来说,快到三十岁的男人,自己做这种事并不可耻。

一阵喘息之后,红润的顶端从浴巾的一角露了出来,微微皱着眉,苏禾咬住嘴唇轻哼了几声,手上更加用力地加快速动了起来,甚至是有点粗暴。感觉渐入佳境,但是却仍然缺少点什么。

正面仰躺在床上,他举起一只手,缓缓的向后伸了过去——直到触到了身体里的某一点,那种瘙痒的快感让他打了个冷战。

热液喷溅到床单上,几秒钟虚脱一样的快感像是一种罪过,让人欲仙欲死。

高潮后的慵懒感觉太惬意,苏禾眯起眼,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缓缓支起一条腿,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沾在自己大腿内侧的精液,然后又闭上眼。

身体满足了,但是,心里的空洞却好像更大了。

这种低落感像是以前的几倍,让他觉得自己做了件无聊透顶的事。

当苏禾沉浸在类似自我厌恶的感觉中的时候,一阵铃声打断了他。是他床头的电话,自从他搬到这里来之后从来没有响过。除了房东,谁会知道这个号码都是件稀奇的事。现在这个时间,也不会是推销电话。

没有去接,苏禾闭上眼一动不动地躺着。然后直到将近一分钟过去了,电话仍然没有被挂断。

简单空洞的铃声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终于,苏禾先一步败给了对方的执着,翻了个身,带着几分不情愿伸手勾过了电话。

“喂?”

电话里的人轻笑了一声。

苏禾皱眉,只要这一声,他就知道是那个该死的混蛋!

“梁竟?”

“我不说话你都知道是我,真是太让我欣喜了,宝贝儿∼”

苏禾能肯定梁竟一定是喝多了,满口的胡言乱语,他甚至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嘈杂声,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一阵反感,苏禾刚准备挂了电话然后拔了电话线,梁竟突然说了一句:“别挂!”

苏禾没有动。

“我只想问问你在干什么?”电话那头,梁竟声音里透着几分醉意。

苏禾想象着他身边搂着一个女人或者男人打电话的样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嘴上放慢了调子,问:“你真想知道?”

“嗯——”梁竟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坐在柔软的沙发里任由身边的女人帮他把酒倒满。

他知道林子安后来去找苏禾了,至于他们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虽然不想去阻止,但是却不是不想确定。

于是,他算准了时间,打了电话给苏禾。

电话里传来苏禾的一声轻笑,梁竟皱了皱眉,觉得他的笑声有些特别。

“我在自慰。”不紧不慢的一句,像是挑逗一样,隔着电话在梁竟耳边滑了过去。一如他们在一起,苏禾在他耳边喘息的叫着,梁竟——



第四十三章

虽然苏禾一直说林子安道貌岸然,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其实也有那么一点。

电话那头梁竟没了声音,苏禾扬起嘴角无声且讽刺地笑着。男人就是这点好,再不要脸也就那么回事,何况在梁竟面前,他要是把脸当脸,那就玩不下去了。

已经软下去的分身垂在腿间,苏禾伸手握住了之后轻轻套弄了几下,高潮后的残余让他仍然敏感,顺应着生理上的快感喘息着,整个人放松地平躺在床上。

“苏禾——”耳边,梁竟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苏禾敢保证与男人平时的语气绝对不同。似乎多了点什么,又好像是少了点什么——

他觉得自己疯了,如果是以前,对着电话手淫给另一个听是打死他也做不到的事,太放荡。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异常的好。放荡,却又放荡的快乐。

手上不紧不慢地抚慰着自己,耳边听着梁竟有些粗的呼吸声,这种像是伴奏的感觉让苏禾仰起头笑了。

在某人听来,那笑声要多可恶有多可恶——但是还真他妈的勾人!

梁竟觉得,他是有点小看苏禾了。原以为是个禁欲感十足的男人,表里不一,简单点说就是装蒜,至少现在看来,不仅仅是那样。但是又觉得这样的苏禾,也有他的责任。

“你这是在挑衅我?”梁竟声音里像是有些不屑地问。

原以来苏禾会反驳他,谁知道等了半天,除了几声若有似无的喘息声什么都没有,就在他以为电话那头的人可能是自慰得连在打电话都忘了的时候,听到苏禾笑意盈盈地说了一句:“是又怎么样?”

这的确是挑衅,梁竟觉得自己有些落下风了。

这时,苏禾透着浓浓笑意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硬了没有?”

梁竟当然不会回答。因为他硬了。

“硬了你就自己找人弄弄,我要睡觉了,恕不奉陪。”

到现在为止傻子也能看出来苏禾是在故意惹他,梁竟几乎要捏碎了手里的酒杯,有些粗鲁地推开了要给他喂水果的女人,粗着声音说:“不准睡!等着我!”

这种时候,他强势依旧。

苏禾笑了两声,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我他妈的管你!”

说完还故意若有似无地呻吟了两声,好像在说:没有你,我一样可以爽。

梁竟有直接从电话里把他揪出来打屁股的冲动。

两人正僵持着,苏禾突然又说:“梁竟,你要来也可以——”

梁竟挑眉。

“但是是我上你!”苏禾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说话态度和语气,把前不久在夜店里说过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脱光了躺下让我操一次,我们的事就算扯平,以后谁也不欠谁。不然——”

梁竟没等到“不然”后面的话,苏禾已经挂断了电话。

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梁竟脸上已经没了半点笑意。

他知道自己的确对苏禾有兴趣,但是他以为这种兴趣就像是吃了一道味道不错的菜,再见到这道菜就想继续再吃一次。但是——低头看了一眼鼓起的裆部,梁竟没想到他现在连闻着菜的味道都会有反映。

未免,太过饥渴。

第二天是休息日,苏禾一觉睡到了下午。睁开眼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沉浸橘红色的阳光里。大概是昨天晚上生理需要得到了解决,而且是用梁竟当的“作料”,让他这一夜几乎是少有的好眠。

醒了之后,他也没有急着起来,躺在床上点了根烟,悠哉游哉地抽了起来。这几年他烟瘾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开始抽得这么厉害,等察觉到之后,已经改不过来了。

反正早晚都要死,抽烟不过是快点慢点的问题,他也没在乎。

等苏禾起来之后在浴室里洗脸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手上动作一滞,心里竟然冒出了“不会是那个梁竟来了吧”的念头。

一晚上过去了,要是梁竟的火还没灭下去,那他也要佩服一下了。

拿起毛巾擦了擦脸,苏禾慢慢吞吞地去开门。

只是开门之后,外面站着的是个陌生男人,礼貌朝他一笑。

“先生,收水费的。”

苏禾也笑了。

住在这里几个月,除了洗澡就没怎么用水,交了为数不多的水费,苏禾关上了门,脸上笑容更大了。至于笑什么,倒也无所谓了。

明天仍然是假期,那么今晚就是理所当然的放松时间。昨天晚上的不尽兴虽然后来得到了补偿,但是苏禾还是决定要好好利用一下现在的情绪。

斗志高昂?也或者是性致满满,颠鸾倒凤一夜,才是他苏禾风流快活的人生。

第四十四章

晚上十点不到一点的时候,苏禾嘴里衔着烟,开着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常去的夜店之一。

只不过说是常去,倒也并不是来得很频繁,一般来说,只有在有特殊需要的时候,苏禾才会专程到这家店来。里面的服务很好,人也很多,选择的余地也大。

下了车,苏禾低头抽了口烟,把车钥匙放进口袋里,银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半敞露出脖子上的男式项链,整个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

进了店里,气氛异常的好。整个店里灯光朦胧的,通风良好,空气中除了一点淡淡的烟味和酒味之外,更多的是一种香料的气味,配上悠扬的音乐,懒懒的,勾引得人蠢蠢欲动。

苏禾站在门口四周扫了一眼,吧台那里有几个打扮的很时髦的年轻男人,甚至是有些花枝招展,看到苏禾进来了,露出别有意味的眼神,有些甚至近乎是勾引了。

这间店本来就是做这种生意的,除了卖酒,卖身也是一项服务。

打量了一下那几个,苏禾径直往吧台空着的位子走了过去。坐下之后,点了常喝的酒,悠哉游哉地喝了起来。

时间还早,他不急。酒保把水晶的烟灰缸推到他面前,苏禾抬头朝他笑了笑,把手里的烟按到烟灰缸里。

小半杯酒下肚,热量从身体里散发出来。苏禾正准备喝一口酒,然后点上第二根烟开始寻找目标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个人?”

最烂俗的搭讪方式,却永远是乐此不疲的。

慢吞吞地把酒咽下去,苏禾侧过头。

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高大,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和黑长裤,袖子稍稍圈起来一点,很随性,看着挺舒服的打扮。而男人长得也算看得过去,只是,不像是出来卖的。

苏禾斜睨了男人一眼,把眼光调开了。

“你不行。”他说得直接。来这里,搭讪的无非是为那种事。

“为什么?”似乎对他非常感兴趣,男人锲而不舍地追问,“哪里不符合你的条件了?”

太高、太壮,压起来不见得会有多舒服。苏禾倒也不避讳,“我是上面那个。而你不像是下面那个。”

谁想到男人竟然笑了,弯下腰凑近他小声说:“谁说的——”

苏禾挑眉,还真没看出来。

“虽然我大多数时候是上面那个,不过——”男人又笑了笑,“我们可以一人一次。”

倒不失为一个公平的办法,苏禾再看了看男人,长得不错,看上去也很健康,一人一次,倒也不是不可以。做爱这种事只要舒服就行,一味地计较上下反而没意思,他又不是没在下面过。

“你技术行么?”苏禾问。

男人挑眉一笑,然后在苏禾脖子上亲了一下,又舔了舔。

的确是挑逗人的好手,苏禾伸手推开了他,说:“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亲亲我我。”

男人顺势抓住他的手说:“那我们就去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亲亲我我!”他笑得有几分谄媚,不过苏禾不在意,对他谄媚的人多了,早就习惯了那种嘴脸了。

转过头拿起酒杯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酒,他冲男人一笑,“走吧。”

夜店上面就是酒店,开房是再方便不过。虽然费用不便宜,但是环境非常不错。

苏禾不喜欢在廉价的小旅馆里欢爱,选了这里,男人也没有反对。

拿了房卡进了房间,苏禾脱了外套扔到沙发上,转身问身后的男人,“去洗澡?”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禾,宽肩窄臀,虽然有点瘦但是也算标准身材,特别是屁股,包裹在笔挺服帖的西装裤里,特别诱人。

“你真不像是会出来花钱买人的——”

苏禾笑了一声,解开了腰带,“我想跟谁做是我的自由,花不花钱也是我说了算。”

随着他的裤子落地,男人对着苏禾一双笔直的长腿吹了声口哨。

“你到底洗不洗澡?”苏禾双手环在胸前问,“我来之前已经洗过了。”

“我也洗过了。”男人笑着说,同时脱掉了衬衫向他走了过来。

身材还算过得去,至少没有啤酒肚,苏禾伸手挡在了男人胸前不让他靠近,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下问:“谁先来?”

“嘿!”男人咧开嘴,“先弄硬了再说吧,谁先硬谁先来。”

他说得粗俗,苏禾也只是笑了一下,两人一起倒到了床上。

男人很急切,抱着苏禾在他胸前就是一通乱亲,一边亲一边扯掉了他的内裤。苏禾也没有阻止,毕竟他们本来就是要做那种事。

只不过男人好像忘了自己刚才说的谁先硬就谁先来的事,分开苏禾的腿趴在他腿中间的时候,苏禾稍稍愣了一下。

“宝贝儿,马上让你舒服——”男人抬起头看着他笑。

苏禾皱眉,“别说废话!”他单纯地讨厌有人在床上叫他宝贝儿。

于是男人不再说话,低头,把苏禾的性器含进口中。

苏禾皱了皱眉,这次却是舒服的。伸手抓着男人的头发,低头看着后者在自己腿间上下吞吐着,偶尔小声呻吟一下。很久没有享受到这项服务,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惬意。

这种事,跟谁做都能舒服。

男人从苏禾腿间抬起头的时候,他的整个性器被舔得湿淋淋的。虽然不是最佳的状态,但也硬起来了。苏禾的情欲也被挑起来了,他看了一眼还穿着裤子的男人,那里鼓鼓囊囊的。

笑了一下,用小腿磨蹭了一下,满意地听到男人痛苦地闷哼一声。

“你这是在跟我比耐力么?”苏禾讽刺地笑着说。

男人一脸不甘地别过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拿起苏禾的脚在自己那里按了两下,“等下有你好受的!”

苏禾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这时男人从裤袋里掏出一管润滑剂一样的东西倒在手上,就往苏禾后穴抹。

一开始苏禾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但是男人没有用力,手指也没伸进去,所以他也没有动的太厉害,“不是说谁硬了谁先来么?”

“先给你做好准备嘛——”男人腔调有点怪地说。

苏禾倒是觉得奇怪了,合上腿一挺身坐了起来,眯起眼看着男人问:“你这么尽心尽力地伺候我,难道就是为了看着我?”

“我给了他那么优厚的酬劳,他怎么能不尽心尽力地伺候你——”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这种情况下突兀的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一瞬间,苏禾脸都白了。

房间里的一块屏风后面,梁竟缓缓走了出来,衣着光鲜的样子像是来看一场高雅的音乐会,手里还拿着一杯酒。看着苏禾惨白的脸色,笑得格外灿烂。

“宝贝儿,我给你准备的前戏还满意吧?”

第四十五章

梁竟的出现简直就像一场天大的玩笑,但是苏禾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的。几秒钟时间,脸色从刚才的惨白变成了铁青。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后者一脸无奈地朝他耸了耸肩,一副惋惜的样子。

苏禾眉一皱,抬起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男人腿间踹了过去。

他这一脚毫不留情,又准又狠,一声哀号的同时,男人很狼狈地从床上滚了下去,趴在地上捂着重要部位呻吟着。

耳边响起梁竟的笑声,没有理会被自己差不多踢掉半条命的男人,苏禾抬起头看着另一边的梁竟。

梁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盯着苏禾被滋润得泛着水光的股间吹了声口哨,“好风景。”

苏禾挑起身后的枕头向他甩了过去,一声王八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天知道夹杂了多少愤怒。

他又一次被梁竟算计了!而且还是这么恶心的算计!

挡住了砸过来的枕头,梁竟顺手扔到一边,笑了笑之后对还躺在地上的男人说:“你可以走了。”

男人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又笑着说了一句:“记住,这次没踢断你的命根子已经是他留情了。”他说得像是调侃,但是却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男人拿着自己的衣服一瘸一拐地出去了,一声关门声之后,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梁竟和苏禾大眼瞪小眼。

“梁竟,你真他妈的是一个纯种的王八蛋!”苏禾很平静地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他从来没这么骂过人,在他的手下面前他是个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的古板上司,梁竟是第一个让他有抛弃形象破口大骂的欲望的人。

梁竟朝他举了举手上的酒杯,像是表示感谢和同意。他把这当成夸奖,来自苏禾的。

“滚出去!”苏禾知道他不会出去,但是还是忍不住要吼。当他弯下腰想伸手去拿自己在床低下的裤子的时候,突然觉得身体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动作一滞,他愣住了。

“怎么了?”梁竟故意问了一句,然后在苏禾略带震惊的目光下,慢慢向他走了过去。

“身体里有点麻麻的,对不对?”站在床边,梁竟一副明了的表情。

苏禾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给我下药?”

没有马上回答,梁竟悠哉游哉地喝了口酒,然后把酒杯放到床头的矮柜上,坐到了床边。

“你他妈的——”苏禾翻了个身想揍他,但是刚动了一下,身体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钻一样,弄得他那个地方出奇的痒。

刚才男人其他地方没涂,半管的“润滑剂”几乎全抹到苏禾后庭上了。

梁竟抓住了苏禾失神的片刻,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反身把他压到了床上。

“滚开!”两人一上一下,下面的苏禾并拢了双腿用力挣扎着。

梁竟没理会,玩味地盯着苏禾腿间,原本也只是半勃起的性器现在已经完全萎靡了。

“伺候了这么半天,还没完全硬,长官是不是不行啊?”

“我不行也不用你操心!”苏禾冷笑了一声,虽然身体上已经泛出一层淡淡的红晕,但是他仍然咬牙坚持着,虽然他前面没有反映,但是该死的他觉得后面痒的要命。

“你这个混蛋!”他知道梁竟是个混蛋,但是没料到已经混蛋到这个地步了。

梁竟哼哼一笑,伸手捏着苏禾的下巴,拇指摩挲着男人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我们彼此彼此。只是我混蛋的比你直接一些。”

“除了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你还会别的么?”苏禾的一条腿忍不住在床单上磨蹭了一下,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我虽然都是下三滥的招数,但是比起长官你的釜底抽薪还真是算不了什么——”梁竟慢悠悠地说,然后向下看了一眼,扬起嘴角问:“难受么?”

苏禾不作声。他又得寸进尺地问:“想我插你么?长官?”说完用膝盖狠狠顶进苏禾腿间。

“唔!”苏禾闷哼一声,痒痛参半地绷直了身体。

梁竟低下头,本来是想吻苏禾的,但是他能肯定现在亲他绝对是会被咬的,于是改在苏禾耳边问:“那么想让男人上你?随便来个男人你都能张开腿?”

苏禾喘息着,看着天花板皱了皱眉,“管你什么事?”

梁竟稍稍抬起头看他。

苏禾笑了笑,“我就是想让男人上我,你去把刚才那个找回来啊!你想在旁边看也行,别打搅到我们就行——啊!”肚子上一凉,梁竟把酒倒在了他身上。

“你他妈的变态啊!”冰凉的酒顺着下腹缓缓往下淌,有些流进了分身旁的毛发里,苏禾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不敢低头去看。光用想象的也知道这情形多么色情了。

抬手扔到了空酒杯,梁竟重新低下头看着苏禾,“这是对你口不择言的惩罚。”

苏禾瞪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梁竟笑了两声,一只手伸到下面,用手指在苏禾的后穴按压着,力道不轻不重,又稍稍进去一点。

苏禾轻叫了一声,下一秒就感觉到梁竟手指整根伸了进去,整个身体都惊得抖了一下,一瞬间连眼角都湿了,加上衬衫里半遮半掩的身体,有点活色生香的味道。

“我警告过那个男人了,如果他敢进去,我就砍了他的手指。”梁竟半是玩弄半是取悦地替他放松着,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擦着他的脸颊。

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像是包子,梁竟的嘴唇每碰一下都有一丝凉意,苏禾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双腿还是一点一点的打开了。

梁竟满意一笑,“乖——”

“松开,我的手——”苏禾闭上眼。他的一只手还被梁竟握着压在床头。

“现在松开了,你的爪子就要伸出来了。”梁竟一副明了的样子,苏禾恨得想咬人。甚至动了等会在床上杀了他的念头。但是他好像坚持不了多久了,因为梁竟放松了他的后穴之后,换成抚弄他的前面了。

“有件事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把我的行踪送出去的?”梁竟捏着苏禾的分身,一点一点地揉弄着顶端,像是威胁又像是玩笑一样,“不说的话——就把你这根捏断!”

苏禾压制住即将爆发的怒火和蠢蠢欲动的欲火,心在怦怦直跳,却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挑衅十足的微笑。

“有本事你就下手啊!”

他就是这样,有时候豁达的可以,有时候又死要强,打死也不认输。梁竟几乎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苏禾,一会儿他可以为了保命跟他上床,一会儿又可以连面子也不要的跟他对着干。

梁竟皱了皱眉,但是很快又松开了,笑了笑。

“我舍不得。”

“放屁!”胡扯一样的谎言更让苏禾厌恶。

“真的。”梁竟讨好一笑,故意捏了两下,“这么可爱的一根,要是没了多可惜。”

男人的象征被夸可爱,绝对不是值得骄傲的事。

只可惜被他一捏,苏禾连抗议也没办法了,他现在的身体极度需要人的抚慰。哪怕一个男人渴望和另一个男人交合是种离经叛道。

“你要是不做,就滚!”

梁竟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松开了苏禾,直起上身开始解开自己的腰带。一边解一边说:“我知道你的脾气,要是想让你现在说点什么求饶的话,也不可能。而我也没想在这方面让你示弱,毕竟你是被用了药的。”

双手得到自由,苏禾也没有动。大字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到梁竟这么说,垂下眼看了他一眼。

梁竟褪下了裤子,扯开了内裤,握着自己的性器抚弄两下。

看着他手里那根庞然大物,想到马上就要进到自己身体里,苏禾一阵口干舌燥。

也许这个王八蛋身上从里到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至少还有这根玩意——想着梁竟以后失了势可以靠卖身给女人或者男人,苏禾苦中作乐地闭上眼笑了起来。

“笑什么?”梁竟问,直接抬起了苏禾的腿自己跪到了中间,前戏做了那么半天,苏禾的身体早就准备好了。

苏禾当然不会说他在笑什么,而梁竟也没有继续问,顶端对准了湿润的入口,缓缓送了进去。

“嗯——”苏禾双手抓紧了床单,那里却下意识地放松了。

几乎没费什么力,梁竟就进到了最里面。他叹了口气,两人的相连处热得让人发腻。

“你应该庆幸我没打算现在就开始调教你,不然今天晚上你绝对会哭着喊着求我操你,而且是狠狠的操!”

苏禾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看着自己身上的男人,“你未免——太高估你自己了。”

梁竟不反驳,顶着他缓缓地动了起来。苏禾咬住嘴唇,虽然不愿意,但是身体的确是感受到了阵阵欢愉。

“是你太高估自己了。人都是有欲望的,我会让你的身体饥渴的再也离不开我,然后是你的心——”

苏禾觉得很讽刺。身体上的欲望的确很容易操纵,但是心里想着谁可不是随便就能变的。他虽然不是什么情圣,但是喜欢上谁都是再认真不过。

然而想到这里,苏禾竟然觉得有点莫名的悲哀。他竟然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去想喜欢谁这种问题,简直像个笑话。

“你也喜欢这种快感吧?我能给你更多,让你更快乐——”梁竟渐渐加快了律动,进出着他柔软的身体。

苏禾双腿无力地垂在两侧,双手慢慢伸到了梁竟的背上,抓紧了他的衣服。

第一次高潮之后,梁竟趴在苏禾身上,两人维持着结合的姿势,一阵喘息之后,梁竟在苏禾耳边说:“别闹了好不好?我真的喜欢你——”

苏禾看着贴着精美壁纸的天花板,眼神朦胧,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第四十六章

有很多年,苏禾没有听到别人对他说“喜欢”这两个字了。从小他在家里不受宠,在外面不受欢迎,整个人的性格就像他肥胖的身体那样蜷缩着。等到他能堂堂正正挺起胸膛做人的时候,对喜欢这种感觉已经淡然了。

监狱长办公室里,苏禾坐在桌后,一只手夹着烟,半靠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另一只手里的照片。从毕业照上截下来的一小块,豆腐干那么大,放在钱包里有一阵子了。

现在想想,的确如梁竟所说,像是暗恋的高中生一样的举动,十分可笑。他都没想到自己会曾经也会有这种“可爱”的时候。

看着照片上站在他旁边的男人,青年时已经是英姿勃发,跟自己相比,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那时候的自己喜欢他就像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苏禾笑了一下。单纯的为这个形容而好笑。

那时候,因为喜欢上那个人所以想努力离他近一些,哪怕从最简单的表相来看,至少他们站在一起也要般配一点。的确是个有些幼稚的想法,但是并不和他的爱恋冲突。只可惜,他们注定没有结局,甚至连开始也没有。

苏禾知道缘分不能强求,但是那种不甘心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忘的。

指间的烟燃了将近一半,烟灰陡然掉落,苏禾突然握紧拳头把照片揉进了手心,但是又马上停下了。

皱着眉看了一会儿,他又把已经团成一片的照片拿了出来,展开之后放在桌上压了压,虽然还是皱,也没有再管,拿起钱包重新放到了里面的夹层里。

本来就是个幼稚的举动,索性让他幼稚下去好了。

批阅了一下午的犯人减刑、假释等各种报告,放下最后一份文件,离下班还有一点时间,苏禾看了一眼窗外,眉宇间满是疲惫。

伸手拿起桌上的烟,发现已经空了。在心里骂了一句,苏禾扔掉了烟盒,站起来脱掉了警服,换上了自己的外套。

虽然在警察的位置上一直摇摆不定,但是工作的时候,苏禾一向都算上认真。只是最这他对这种认真越来越感到厌倦了。

当警察不是他最初的兴趣,后来也曾经有过认命的感觉。虽然从某种方面来说他绝对算不上个好警察,但那是另一种方式,他不想成为一个正直的好警察,他没那么伟大。不过可能正是因为对这个神圣职业的亵渎,让他几乎尝到了什么叫“屡战屡败”。

西式餐厅里,苏禾坐在靠窗的位置,抽着烟喝着茶,偷得半日闲。

只是烟还没抽完一半,茶还没喝了几口,突然有人打断了他。

苏禾转过头,看着站在桌边的年轻女人,打扮入时,美丽得有一股千金小姐的气势。

“你是——”

“林薇薇。”自报家门的同时,朝苏禾点了一下头算是示意,然后坐到了他对面前的位置上。

苏禾微微皱眉,倒也没有被她的自说自话而生气,只是他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位林小姐。

而对方也不废话,虽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却异常的豪爽,“我来找梁竟!”

苏禾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是那个林子安的妹妹,非梁竟不嫁的那位。

这得多缺心眼儿啊——

苏禾应付过很多紧急状况,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来找他上门要人的事。伸手把烟在烟灰缸里弄灭,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不温不火地说:“找梁竟,为什么要来找我?”

“你不知道他在哪里?”林薇薇秀眉一拧,“你们不是朋友吗?”

“谁告诉你我和他是朋友的?”

“我哥哥。”

苏禾了然,看来这位小姐还不知道那天宴会上他和梁竟上演的“惊世骇俗”又低级的一幕,而林子安可能也美化了他跟梁竟的关系,不过他却不觉得这是一番好意。

“我跟他,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熟——”斟酌一下之后,他说了一句。苏禾觉得林薇薇是想不到他跟梁竟是种什么关系的,至少现在是。

果然,林薇薇露出失望和不甘的表情,抿了抿嘴唇,淡淡的玫红色唇膏非常诱人。

男人大概就是被这种颜色吸引,所以有了一亲芳泽的冲动,苏禾缓缓移开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的艳阳高照。

“你能找到他么?”林薇薇突然问,“我会给你报酬的。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

这么大方,只为了找一个男人,还是那个梁竟?苏禾不禁在想梁竟和这位林小姐在一起的时候到底多有魅力,再想梁竟跟他在一起时的样子,难道男女的差别真的这么大么?还是说,是他自己不讨喜。

苏禾还没想好要怎么给林薇薇答案,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扬了扬嘴角,他上身前前靠了靠,隔着桌子看着林薇薇说:“我虽然找不到他,但是,我可以帮你约他。”

林薇薇瞪大了眼,苏禾按了一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了耳边,只说了一个喂字。

接下去的一分钟,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听着电话面带微笑,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看到他在笑一样。

直到林薇薇好像快要忍不住了,几乎要捏烂了桌上的纸巾的时候,苏禾抬起眼皮看着她,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可以,你脱光了在床上等我,我就去。”语气掌握的恰到好处,多半像是玩笑,又有一点像是邀请。

苏禾不喜欢这位林小姐的性格,虽然看着很温顺无害,但是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现在的女人很会伪装自己来得到男人的怜惜。不过,这与他无关。他不懂怜香惜玉,只是觉得恶劣的报复很有快感。

挂了电话,在林薇薇愕然的目光下,苏禾拿起了有镂空花边的纸巾,掏出笔写下了一串地址和房间号码,然后推到了林薇薇面前。

林薇薇看了一眼纸巾,又抬起头看他,竭力忍耐着咬牙切齿的冲动。

苏禾笑而不语。

在确定林薇薇的教养好到让她没有当街破口大骂之后,苏禾站起来拿起桌下面的账单冲她晃了晃,“林小姐不妨早点去,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惊喜。”然后在林薇薇平静得有些阴冷的目光下,去服务台结了账。

出了餐厅,苏禾觉得一天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连带着身体上残留的酸楚也好了不少。

走到路边停车点去拿车的时候,靠在路边的一个人突然吸引了他注意。

女人靠在栏杆上,弯着腰揉着一只脚的脚腕,身上的窄裙让她不能大动作,旁边还放着好多购物袋。如果是平时,不过是一个逛街时不小心扭了脚的女人,但是苏禾看着她的侧脸,发现他见过这个女人。在梁竟那里,叫——飞雪。

第四十七章

按理说苏禾应该不会去理会飞雪,因为没什么理由。他也还没绅士到会去帮助一个扭伤了脚的女人,这种电视里常见的浪漫邂逅方式他不感兴趣。

但是短暂的思考之后,在飞雪发现他之前,苏禾朝她走了过去。

当飞雪抬起头看到苏禾之后,表情也有点微妙的变化。除了一点惊讶之外,眼神里还有些别的东西,似乎也说不上是厌恶。

“需要帮忙么?”苏禾走到飞雪面前问,也没等她回答就直接蹲在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扭伤的那只脚。

同样是女人,飞雪和林薇薇的大家闺秀风格相差堪远。苏禾揉着她的脚,她也没说什么推谢的话,站直了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低头看着苏禾的动作。

“怎么弄伤的?”苏禾很公式化的问。

“鞋跟卡在下水道口了。”

飞雪看着苏禾熟练的动作,虽然手上用力但是却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她不是忍不住疼,只是稍微扭到了一下,按摩一下就能让她撑回去了。

“不愧是警察,跌打损伤都这么在行。”她调侃了一句。

苏禾毫无半点异想地揉着女人的纤纤玉足,这个女人绝对不是穿高跟鞋逛街的那种,换句话说:绝非善类。

“可以了。”松开手放开了她的脚,苏禾站了起来。再帮她穿上鞋,就有点小题大做了。

飞雪弯腰穿上鞋,说了句:“谢谢。”

苏禾垂下眼看了一眼,大红色亮面的五寸高跟鞋,的确漂亮到让男人觉得性感,也难怪女人会冒着扭伤的危险一再尝试。

苏禾报出了一个鞋子的品牌。

飞雪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着他,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们能这样像普通人一样相处,倒真让两人有点意外。但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似乎只要不提到那个男人,怎么样都行。

不过,这并不是苏禾的目的。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问。

飞雪笑容渐渐隐去,“你是在向我炫耀么?”

苏禾皱眉,“什么意思?”

而飞雪自己问完之后好像也觉得有些不妥,没有回答他。拎起地上的购物袋,面色平静地说了一句:“我不是梁竟的女人,只是他的手下。”

苏禾很清楚她这句话的含义。一个女人如果得不到那个男人,会有两种选择,一是离开。二是以另一种身份留在他身边。

梁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苏禾很清楚。他不会给飞雪什么承诺,你情我愿是最基本的相处条件。也许那个狠心的男人甚至说过比起在床上,我更想你在其他地方取悦我。

或许飞雪是幸运的,至少她还有能让梁竟留下她的理由。只是,未必每一个人女人都会满足。

看着飞雪倔强的背影,苏禾心里有了别的打算。他知道刚才她在嘲讽他跟梁竟的关系,虽然自己的确比她更可怜。

他想,梁竟的爱,绝对比恨更让人恐惧。

拿了车,苏禾往他住的公寓开。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前面突然冲出一辆车,苏禾反映快先踩了刹车,前面那辆车也停了下来。

苏禾皱着眉往对方车里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竟然是林子安。副驾上坐着一个女人,长得还算不错。苏禾不怎么看电视,没有认出来那女人其实是个小有名气的新人演员。

看到林子安,苏禾没什么反应,倒是林子安看到是他,冲他笑了一下之后,马上就下车了。回头对车里的女人说了几句什么之后,后者便一脸不甘心下了车,坐到了驾驶座上,把车开走了。

林子安走到苏禾车边,伸手敲了敲窗。

他让人把车开走了,无非是想他上的车。苏禾在心里笑了笑,想上他的车,可比上他的床难多了。

“好巧啊!”苏禾放下车窗后,林子安弯下腰对他说。男人一身正式的西装,像是要赴宴。

看了一眼已经开得很远的车,苏禾问:“你让她把车开走了,你怎么办?”

“我正好要跟她分手,让她开走就算分手费了。”林子安说完又往车里凑了凑,笑着问:“我这次说实话了,不算道貌岸然了吧?”

那辆身价格不低,苏禾撇了他一眼,冷笑着吐出三个字:“败家子。”

似乎是习惯他这种冷嘲热讽了,林子安也只是笑笑。平时没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公司的手下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苏禾这样的,还是第一次碰到。

林子安不否认自己可能有点贱,对苏禾这样像是带刺的花一样的,就感兴趣了。虽然这花算不上多漂亮,但是耐看。仔细品,还能品出点别样的香气来。

这时苏禾又说:“我们也没撞车,你下来也没必要。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林子安让女伴把车开走,也是想试试破釜沉舟。不过显然这招对苏禾不管用,收起玩笑的表情,他对车里的苏禾说:“你是真跟梁竟在一起了,我马上就会让我妹妹死心。如果你不想跟梁竟在一起,我会换其他方法,不会伤害到你的。”

苏禾有点讽刺地笑了一下,抬起头看林子安,“你这是在顾及我的感受么?”

“当然。”林子安半个头伸到车里,“我还想跟你——当朋友,自然会考虑你的感受。”

“不必了。”苏禾朝他别有意味地笑了笑,“令妹现在搞不好正和梁竟两个人天雷勾动地火呢!你很快就有妹夫了。”

林子安脸色一变。

目的达到,苏禾也没有再说什么,升上了车窗,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在公寓低下的停车场停好了车,苏禾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水,一边喝一边上楼。

开了门进去之后,像平时一样把钥匙往门边的矮柜上一扔,一边仰起头喝水,一边伸手开灯。

灯开之后,一转身,沙发上的不速之客让他彻底愣住了。

梁竟赤身裸体地坐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姿势惬意,笑得竟然还有几分绅士风度,只是双腿分开大敞门户的样子绝对能让任何一个人尖叫。

苏禾扑哧一声把水喷出来了。

第四十八章

苏禾这一口水喷得仪态尽失,形象全无。嘴里吐得干干净净,嘴角还挂着一缕却也没心思去理会了。

“梁竟你干什么!”眼前的情形对他来说,绝对比回到家发现有人拿枪对着他更可怕。岂止是可怕,简直就是——苏禾脑子快速转了几个来回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剩一个字:操!

沙发上的梁竟笑得很得意,长腿一伸,毫不吝啬地展示着自己的腹肌和下面傲人的尺寸,“我这不是按照你说的脱光了等你嘛。虽然你让我在床上等,不过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在沙发上也一样。”说完冲苏禾勾了勾手指。

“过来。”

苏禾把手里的瓶子甩了过去。他已经不想再多费口舌去骂梁竟了,这个男人的脸皮像城墙一样厚,他早已经领教过。

“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想找到他家并不算难。

梁竟很厚脸皮地就着苏禾扔过来的瓶子仰头喝了一口水,虽然瓶子飞过来的时候溅了他一身,但是被他这么一弄,反而倒像是情趣一样。

苏禾恶心的直冒鸡皮疙瘩。

“楼下公寓管理员那里有备用钥匙,他很乐意地借我用了一下。”喝完水,梁竟晃着空瓶子笑着说。

苏禾决定明天就去投诉那个管理员。

“倒是你——”梁竟眯了眯眼,说:“反应这么大,又不是没见过我光身子的样子,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了?”

苏禾倒是不觉得对梁竟做了什么亏心事,硬要说的话,也是对不起那位林薇薇小姐,搞不好让人家空欢喜了一场。

“梁竟,能无耻到你这个境界也算奇葩了。”气是气得胸闷,骂又骂不出来什么,苏禾最后这么夸了梁竟一句。

梁竟也只是笑笑,扔了手里的瓶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孑然一身,苏禾脸色一变,轻喝了一句:“把衣服穿上。”

“衣服我藏起来了,要不长官你帮我找找?”和苏禾认识这么久,梁竟还是最喜欢叫他长官,有时候是调侃,有时候是亲昵,有时候是情趣,有时候是讽刺,好用得可以。

苏禾抿了抿嘴角,“你要是想就这样出去我也没意见。”

梁竟走到他面前,苏禾向后退了小半步,身后就是门板,梁竟伸出双臂撑在他头两侧,把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门之间。

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方寸的空间,连空气都异样起来。

“梁竟,我这里不是你家的床,想上就上。”苏禾面带警告地看着眼前的裸男。

梁竟没出声,只是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目光专注得让人疑惑。就在苏禾以为他能说出点什么的时候,梁竟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脸,轻轻扯了一下。

“我真的觉得你胖点的时候可爱,像土豆一样。”

其实非要形容,也应该是包子什么的,但是梁竟偏偏挑了土豆。苏禾胖的时候已经被人喊土豆喊得麻木了,多年之后又被人旧事重提,提的人还是梁竟,无疑像是揭他的伤疤一样。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生来克他的!

气极了,苏禾反而笑了。

梁竟眉一挑,用食指刮了刮他的脸颊,“怎么了?气傻了?”虽然是男人,皮肤尽管不肤若凝脂,苏禾却也差不了多少。

“梁竟——”像是松了口气,苏禾放松地往门上一靠,微微抬起头看着梁竟,“我突然觉得,我们注定没有一个好开头,也不会有个好结尾。”

一句话,像是给他们的相遇做了个总结,没有结束就已经了结。

梁竟愣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什么一样,有点茫然,但又很快清醒。

苏禾的话到底对不对,现在无从知晓。然而对梁竟来说,无论是好是坏,他从来没想过他和苏禾,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结局。

就像是不负责任的游戏,不想玩了随时可以抽身,他根本没有要当真。

只是看着苏禾一副豁达的样子,梁竟却突然有了几分罪恶感。这对他来说是个陌生的情绪,完全可以忽略,因为苏禾和他是半斤八两的。

他们两个,简直不知道谁更可恨。

“你光了这么半天,冷不冷?”苏禾突然问。当然,绝对不是关心。

梁竟恢复了以往的样子,低头凑近他暧昧地说:“我想做。”

苏禾斜睨着他,不像是拒绝但更不是答应。

而梁竟也没客气,两手一伸,扒苏禾的衣服扒得不亦乐乎。脱掉了外套之后,面露欣喜,苏禾里面穿得是制服的衬衫,打着藏青色的领带,简单又诱人。

没动上身的衣服,他去解苏禾的腰带。

“我第一次在牢里看见你穿着警服的时候就想压着你做一次了!”

苏禾突然抓住了梁竟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后者抬头看他。

“上次在酒店里的不算,我说过,你要是脱光了躺下让我操一次,我们就算扯平,一切从头开始。你现在脱光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躺下了?”

“一切从头开始”这句话是后加的,梁竟听出来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苏禾的让步,但后者的确是别有意味的。

看着苏禾眼神中的一抹狡黠,梁竟仅是考虑了几秒。

“行。你来吧!”然后大方的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四肢大张一副欢迎的姿态。

苏禾倒是愣住了。这一步以退为进,倒是的确出乎意料。

胜利果实得来的太容易,会少了很多乐趣。虽然苏禾从来不觉得强暴更有成就感,但是看着这样的梁竟,他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这男人就像是颗看上去很美味的果子,但在还没有到要饿死的程度的时候,是不敢贸然下口的。

第四十九章

也不知道怎么了,苏禾突然想起了白天那张被自己揉烂了的照片,现在还放在他口袋里的钱包里。总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怎么了?”见他迟疑,梁竟笑着问:“还怕我耍诈?我都这样坦诚了,难道你还怀疑?”说完翘起一条腿,大大咧咧地来回晃着。

他这动作让苏禾有种在看色情录影带的感觉,诡异的滑稽。

“我身上除了一把‘剑’可没其他武器了啊!”梁竟又来了一句。

苏禾顿时兴致全无。就算有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他觉得梁竟甚至已经算准了这些,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个男人的确是了解他。只不过以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还远远不够。

“梁竟,你说得没错——”他向前走了两步,语气中有种终于不得不承认的感觉。

“我的确高估自己了。”

梁竟眯眼看他。

苏禾摇了摇头,很放松的说:“我对你硬不起来。”

这种情况下,无论对谁来说似乎都是句打击人的话。梁竟倒也没有检讨自己魅力不够让苏禾关键时刻“阳痿”,他站起来走到苏禾面前,抬起手用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巴,微笑着说:“真可惜。”

苏禾看了一眼他幸灾乐祸的脸,抬手推开了他的手,一边解领带一边往房间里走。

梁竟却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肩上说:“作为男人,你还禽兽的不够。”

苏禾没有动,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你如果只是单纯的想和他上床,怎么样都会有反应的。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说笼统点,再丑的人,关上灯也没什么区别——”

苏禾皱眉,“你是在说自己是只动物?”

“你要拿我做标准衡量也行。”梁竟双手搂在他腰上,继续说:“但是如果不是单纯的性行为,有了感情就要另当别论了。”

他话中有话,苏禾听得七分明白,却还是问:“什么意思?”

梁竟轻笑两声,一只手伸进了苏禾的裤子,在他下腹处不轻不重地揉搓着,“这就要问你了,长官——”

没有阻止他,苏禾只是问:“你是想拿我当发泄的对象,也让我像你一样?”

“我前不久才说喜欢你的,你倒是像没听见一样,真让人失望啊长官。”梁竟嘴上说得像是耍无赖,手上的动作却更流氓,掂起了苏禾腿间那根坏心地抚弄着,有意无意地把平时修炼的风月本事都使了出来。

苏禾没有真阳痿,所以很快有了感觉。他不会为此厌恶自己,就像是自慰,这种事,别人帮忙总比自己动手来得舒服。

握住梁竟的手腕稍稍控制了一下他的力道,苏禾扬起嘴角说:“我不是没听到。”他是当笑话听的。

“我今天不想做。”当梁竟那一根硬邦邦地抵在他股间的时候,苏禾仰起头说了一句。他已经在梁竟手下有过一次高潮,现在说不想,似乎太任性了点。

停了一下,梁竟埋在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说:“行。”

正在苏禾讶异他的爽快的时候,梁竟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听他说完,苏禾没有什么屈辱的感觉,只是觉得——果然如此。

他们最终的关系,只是性。梁竟说喜欢说得深情款款,最终的目的也不过如此。跟和女人上床的时候一样,甜言蜜语当作点缀,花言巧语用来陪衬。

苏禾和梁竟,感觉就像是苏禾说的那样,没有一个好的开始,也不会有个好结局。或者,好下场。

在沙发上趴了半晌,苏禾恢复了一些力气,翻了个身仰躺着,身上仅有一件衬衫,皱得不成样子,浑身汗水粘腻,也懒得去洗。

梁竟坐在地上,上身靠在沙上,伸手扯过他的外套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放到嘴里,点上之后递给了苏禾。

苏禾接过去了,抽了几口之后,衔着烟闭目养神。

“我开了家新公司。”突然听到梁竟说,他睁开眼。

梁竟自己点了一根烟之后,又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苏禾食指和中间夹着烟,伸手用无名指和中间夹住拿过来看了看。表面粗糙的再生纸,设计的倒很别致,却是间贸易进出口公司,有个在他看来很庸俗的名字。

“你这算是改邪归正了?”半讽刺地笑了笑,苏禾松一手,名片掉在地上。他重新闭上眼,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梁竟也不在乎,抽了口烟又吐出来,“没办法,你让我元气大伤,不换条路走,就得被我老子抓回去传宗接代了。”

苏禾睁开眼看他。

“说起来老头子要是知道你曾经歪打正着地帮了他一把,肯定还要谢谢你了。他不是人小气的人,肯定比你家老头爽快,在仕途上帮你一把绝对不成问题。”梁竟靠着沙发,侧过头看着苏禾说,完全是调侃语气和表情。

苏禾眨了一下眼,别过头抽烟。

“害怕了?”梁竟捂住了他垂在外面的手笑着问。

没说话,也没挣开他的手,苏禾意外的沉默。

梁竟食指暧昧地在他手背上划动着,说:“这次我可以当你在跟我撒娇,毕竟我先惹你生气,只不过,仅此一次。”

他说得像是原谅,只是等梁竟抬起头看苏禾的时候,后者已经闭上眼呼吸均匀了,嘴上的烟摇摇欲坠,随时有掉下来的危险。

梁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看了苏禾一会儿,伸手拿掉了他嘴里的烟。还剩三分之一左右,顶端有一圈淡淡的咬痕,不知道是不是苏禾抽烟时的习惯。梁竟看了看,轻笑一声,把烟放到了自己嘴里。

警告他已经给过了,接下来,就要看苏禾是不是明白了。

第五十章

从苏禾那里回来之后,梁竟竟然也小小地检讨了一下自己。说是检讨,其实也是闲来无事时点上一支烟的胡思乱想,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从来没有替自己开脱过什么。也不知道算是有自知之明,还是厚脸皮。

至于检讨的对象,想来想去也只剩苏禾一人。

凭心而论,梁竟这么多年没觉得自己对不起过谁,除了自己那个没享到什么清福的妈。唯有苏禾,就像个无辜的倒霉鬼,被自己给盯上了。

现在的苏禾虽然对他的态度算不上不好,但是也有点逆来顺受的感觉。他不觉得他会是这样的人,像是憋着一通火,迟早有一天要泄出来的——

梁竟笑了一下,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些绮丽的画面,还没来得及细细体味,突然有人敲门。

会这么有礼貌的人,他身边只有一个。梁竟扬声说了句进来。

进来的是赵行奕,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腋下夹着一打文件之类的东西,走到梁竟桌前,把文件放到了他面前。

“就这些了?辛苦了。”梁竟垂眼看一下,笑着对赵行奕说,“坐吧。”

点点头,赵行奕坐到身边的椅子上,说:“手续已经基本全办妥了。元末后天就回来了,那边也联系好了,虽然比预期的时间要长一些,不过对方已经妥协了。”

梁竟抽了口烟,点头对他的办事效率表示赞许。

“还有——”赵行奕停了一下,看到梁竟让他继续的表情,才说:“这两天飞雪一直没出现,打她电话也不接。”

梁竟挑了一下眉,然后微微一笑,“你还真是关心她——”

“不然呢?”赵行奕问,“她在等你的关心,不过你好像没那个意思。”

“你知道我不是会关心人的人,而且——”梁竟无奈地耸肩,“女人,总是太敏感。过几天就会好的。”

赵行奕不再说话,以他对梁竟的了解程度,知道多说无益。

“放心吧!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不过是每个月都会有心情不好的几天。”梁竟像是反过来安慰赵行奕一样,看到后者仍然一副面无情的样子,想了想又问:“听说,你跟苏禾以前是同学?”

这件事赵行奕并没有主动提过,但是梁竟会知道,他也不奇怪。

“是。”

梁竟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说:“你们两个老同学见面,怎么一点客套话都没有?”

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赵行奕心里也基本明白,平时他跟梁竟无论说什么都是直来直往,现在一扯到苏禾,倒是会拐弯了。

他笑了笑,“你想听我怎么解释?”

“别说解释,我不需要什么解释。”梁竟很豁达地把桌上的烟推到赵行奕面前,“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赵行奕没说什么,拿起烟点了一根。

“我跟他不熟,在学校的时候住同一间寝室都没怎么说过话。”他看着梁竟,笑了笑说:“他以前可是个闷葫芦。”

“哦?”梁竟挑眉,颇感兴趣地问:“苏禾是个怎么样的人?”

赵行奕没想到梁竟会突然问这个,眨了一下眼,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思绪回到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那时候的苏禾和现在相比,变得似乎着实太多了。

“他,以前并没有现在这样出彩。”赵行奕开口说了一句。

“哪方面?”

“各方面。”无论是性格还是相貌。想了想,赵行奕又说:“我以前睡他对面,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缩在被子里吃东西的样子。然后——”

“然后?”

“然后突然有一天不吃了。”赵行奕笑了笑,现在想以前的事,的确非常有意思。

梁竟也觉得很有趣,想着那小块照片上苏禾的样子,再想象一下赵行奕描述的那个画面,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只是笑过之后,他皱了皱眉问赵行奕,“他有没有关系比较——”

赵行奕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梁竟突然改口,又笑着说了一句:“能看到他那么有意思的样子,我还真有点羡慕你了。”赵行奕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问了出来,“你是认真的?”

梁竟笑着反问:“不像么?”

说起苏禾,两个男人各有各的心思。

摇摇头,赵行奕弹了一下烟灰说:“就是太像了,所以才让人怀疑。”

梁竟放声笑了起来,摇着头说:“行奕你太了解我了!”

赵行奕第一次为他的夸奖而高兴不起来。

“玩玩也好,认真也罢,都不是现在应该去想的事。”梁竟站起来,拿掉嘴上的烟,“在我没有停之前,任何人是没有资格喊停的。”

赵行奕知道他的性格,嚣张跋扈到一个境界了,但也得分是对什么人。只是对苏禾,他也摸不准这位老板兼朋友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在心里在权衡了一下,赵行奕不知道应该偏袒谁。

“你去哪里?”看梁竟拿了车钥匙要走,赵行奕跟着站起来问了一句。

梁竟转过头笑着说:“跟长官有约。”

“今天晚上你不是——”赵行奕皱眉。

“我记得。”梁竟伸手开门,“上次他和林薇薇那么谈得来,我自然要帮他们引见一下了。”

第五十一章

苏禾不知道梁竟已经变态到几乎掌握了他的一举一动的地步了。下班之后与梁竟有约,他倒真的没怎么放在心上。

坐在办公室里,从成堆的文件中清理出一小块空地,苏禾把咖啡放下,转身坐下来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梁竟的档案。

每看一次,都找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来,苏禾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然后把视线停在了男人的照片上。

证件照都不会怎么美观,更别提是入狱时的照片了,但是凭心而论,梁竟的几张照片还算有点本人的“风采”。

苏禾看着照片上梁竟嘴角讽刺般微微扬起,慢慢别开头闭上了眼。

真是惹人厌。

但是马上又觉得这个形容有些——暧昧。这种感觉让苏禾烦躁起来。他没有闲情逸致去研究关于这个男人的每一点细微末节,除非那对他有利。只有好处越多,他的容忍才能越多。

苏禾不是没有想过利用梁竟,但是他知道利用梁竟很可能反过来被利用得更多。虽然照目前的来看,他被利用最多的也不过是身体而已。

他跟梁竟的关系已经到了一个微妙的阶段,继续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苏禾还没有想过。不过他觉得他们在一起就像是狼狈为奸,各得各的好处。

两个混蛋,在一起比谁更混蛋。

关掉了档案,苏禾顺手关了电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起身把警服脱下来挂在角落里的衣架上。

苏禾并没有多想赴梁竟的约,只是按目前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程度看,他不去,梁竟自己也会送上门。

也不知道有意无意,梁竟约苏禾见面的地方是上次的那间酒店。苏禾倒也没问题梁竟有什么事,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就当作散步一样去了。

到了房门口,敲了两下门。门开的瞬间苏禾想如果这次梁竟什么也不穿就出来了,他绝对掉头走人。

结果门一开还没等他看真切,一条手臂就伸出来把他拉进去了。同时呼吸一窒,梁竟的唇就印了上来。

连门都没关,梁竟把苏禾按在门框上,几乎是可以形容为激烈的吻,很快让两人有些气喘吁吁。

梁竟一只手搂着苏禾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不让他乱动,舌头在他口中来回舔拭翻搅着。

着实太过刺激了点,苏禾背抵在门框上被梁竟抱得动弹不得,只好由着男人胡来。直到他嘴角都湿透了,连呼吸都要来不及的时候,梁竟终于停了下来。

嘴唇分开的瞬间,苏禾狠狠吸了口气,抬眼就看到梁竟可恶的笑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敏锐的洞察力让他发现身后有人在看他们。本以为是其他客人或者是服务生什么的,结果苏禾一回头,在离他们大概十几米远的电梯口,林薇薇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苏禾怔了一下,但是马上又平静下来。梁竟倒是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一手仍然搂在苏禾的腰上。

此时林薇薇将不是一般千金小姐能有的气度表现的淋漓尽致,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跟另一个男人光天化日吻得昏天黑地,连门都没关,她没有哭天喊地或者泪流满面,只是瞪着两人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快步重新进了电梯,除了脸上的惊愕和愤怒再没有其他。

电梯门关上之后,梁竟一用力把苏禾拉进了屋里,反手关上了门之后,低头又要吻。

苏禾一只手捂在他嘴上,问:“你早就知道她会来?”

梁竟躲开他的手,改成低头在苏禾脖子上磨蹭着,同时嗯了一声。

“不过我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及时,更没想到她不冲过来而是直接掉头走人。”

苏禾皱眉,“她要是冲过来你要怎么办?”

上演一出二男一女的三角恋?还是畸形的那种。

“放心!不会让你难做的。”梁竟笑了一声,有点讨好的感觉,但是苏禾眼中却是那么可恶。

转过身,他一言不发地慢慢咬紧牙关。

见苏禾不作声,梁竟伸手扳过他的头,看着他问:“生气了?”

“没有。”

“真不生气?”

这次苏禾推开了梁竟,转身坐到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烟。

“生什么气?”点上烟,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又不是第一次,我对你来说也只有这点作用了吧?”

梁竟愣了一下,看着他满脸无所谓的表情,知道这位是真生气了。但是他心里又有点奇怪的感觉,觉得很过瘾,又有点心疼。苏禾是那种无论受了多大委屈都不会表现出来的人,能忍,或者说是不得不忍,什么都需要自己一个人承受,终有麻木的一天。

他想看到苏禾哭,狠狠地哭,躺在他身上露出最脆弱的表情。这念头梁竟不是现在才有的,却好像一天比一天强烈起来。

扬了一下嘴角,梁竟走到苏禾旁边坐下,抢走了他手上的烟自己抽了起来,然后拿起苏禾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还是长官你识大体!”

苏禾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梁竟凑到他面前,把抽过的烟重新放回他嘴里,然后摸着他的头说:“你越是想想甩开我,我就越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人。”

这一句可谓神来之笔,那一瞬间,苏禾几乎要以为这是这个男人的一种独占欲。

梁竟低下头在他颈间吸吮、啃咬着,不疼,只是有点痒,但是很能破坏人的思绪。苏禾仰起头,任由梁竟的手解开他的腰带伸进里面抚慰着灼热的部位。

梁竟走了之后,苏禾衣衫不整地躺在沙发上抽烟。四周除了烟雾还弥漫着性事后的气息,不是气味,是感觉。

一支烟抽完了,苏禾坐起来把烟头扔到烟灰缸里。茶几上放着梁竟留下的烟,他伸手拿起来看了几秒之后,用力捏成一团,连骨关节都捏得泛白。

用力扔掉了烟盒,苏禾站起来系上了腰带准备离开,正要扣纽扣的时候,门突然响起。他愣了一下,

以为是酒店的服务生什么的,就直接去开门了,结果门一开,站在门外的却是林子安。

真是冤家路窄。苏禾不明白为什么最近总是会碰到林子安,如果是后者跟踪他倒也算了,但明显感觉不是。

林子安看着苏禾,如果不是跟着自己妹妹来这里看看她跟梁竟之间能谈出点什么,他也不会想到在这里碰到苏禾。于是结果就是什么也没谈成,但是转念又一想,梁竟在这里,那苏禾的出现也就没那么奇怪了。

这种理所当然让人抓狂,林子安发现自己完全能感受他妹妹的情绪。但是也有点可惜没让林薇薇看到现在的苏禾,脸色红润,气息不稳,敞开的衬衫露出满是吻痕的胸口——

妈的!林子安很久没有爆粗口的欲望了。

“看够了?”苏禾揶揄地问了一句。但也没关门,径自转身回到房间里坐到了沙发上。

林子安也跟进来了,同时看了一眼沙发周围的狼藉,还有未散去的欢爱气息。

“这次也真是够巧的。”苏禾笑了一下说。

林子安盯着他,问:“你到底在干什么?”

苏禾挑眉,想了一秒,回答:“你看不出来?还是想不出形容词?刚才让你妹妹看到了,应该算是——偷情吧?”

“你要偷情也要看对象吧?”林子安皱眉,仿佛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梁竟那家伙有什以值得你跟他搞到今天这个地步?”

苏禾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话你应该对令妹说吧?”

“我迟早会让那丫头看清梁竟的真面目!现在说的是你!”

苏禾别有意味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随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刚才说,要偷情也不能找梁竟这样的——”一边说一边朝林子安走了过去。

林子安在他话里听出了点什么,表情渐渐变了。

站到他面前,苏禾问:“那你说应该找什么样的?”

调情的本事林子安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落后,他伸手碰了碰苏禾微卷的发尾,压低声音问:“你看我算什么样的?”

苏禾倒真的认真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一笑,“嗯,虽然不算是我喜欢的那类,但是也勉强合格。”

林子安还没为自己这个“勉强”水平提出异议,苏禾就扯住了他一条手臂,一个反手把人放倒了。

铺着地毯摔上去倒不算疼,但是最重要的是苏禾坐在林子安腰上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了。

“你干什么?”他挣扎着想起来,但是苏禾还抓着他一条手臂,一动一就疼。

“还能干什么?”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苏禾扬起嘴角说:“放松点。虽然我在做的时候不喜欢粗暴,但是卸一条胳膊什么的,也不耽误事。”

林子安虽然在男人里也算标准身材,不高不矮不瘦不胖,但是体形跟苏禾差不多,力气却不是同一个档次的。苏禾好歹也是警察出身,制服一二个普通人轻而易举。何况还是林子安这样的少爷。

苏禾虽然打不过梁竟,但是林子安一个富家公子,除了床上功夫拿手之外,和梁竟绝对没有可比性。

当苏禾压着林子安的腿骑在他肚子上一脸轻松的得逞表情拉开他的裤子拉链的时候,身为男人的自尊让他把喊救命的冲动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禾,这不好玩。”林子安开口,嘴里发干。

苏禾笑了两声,手指在他下巴上摸了摸,“谁说的?”

“你这是——”强暴两个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苏禾一直跟犯罪份子打交道,现在也很容易地找到了那种猥琐变态的感觉,笑得又阴又邪十分入戏。他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了。

他一肚子的火暂时无处发泄,林子安送上门了,他也没有必要客气了。

第五十二章

跟梁竟搅在一起之后,苏禾没有再跟其他人发生过关系,唯一的一次未遂不说,简直都要留下阴影了。

他曾经说过他对梁竟硬不起来,那感觉其实就像是种精神疾病,他并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对梁竟不行。

现在,他就要来证实一下,用林子安。

也许这有点不仁道,但好在林子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三番五次来招惹他不说还装作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也怨不得他了。

林子安不知道自己只是充当了一个“试验品”,他现在在估量着自己失身的机率有多高。以前苏禾跟他说话的时候不是冷言冷语就是冷嘲热讽,今天这个样子实在是少见,所以他反而摸不清苏禾真正的心思了。

虽然从表面上看,他的确是有那个意思。

“苏禾,玩笑不要开大了!”当苏禾伸手扯他的腰带的时候,林子安喊了一句。

“玩笑?”手停了下来,苏禾好笑地看着他,问:“谁说是玩笑的?你不就是想着这事么?现在我成全你了还有什么不满?”

林子安想大叫冤枉。他的确是对苏禾有点意思,但目前也只是探究和好奇的程度,就算有歹念也还没起来呢!

更何况他从来没想过当下面一个,或者说,苏禾是上面那一个。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苏禾还是很男人的。用凶悍形容都不为过。

“这不是不满的问题好不好!”林子安手撑着地想起来的时候,头发突然被扯住了,还没感觉到疼,已经被苏禾“嗙”地一声按回了地上。

“啊∼∼!”林子安叫了一声,一瞬间觉得头皮生疼,男儿泪差点飙出来。

这何止是凶悍,简直是凶残啊!

“别乱动!我很久没练过了,下手没轻没重的,到时候碰坏了林少爷可不好了。”苏禾笑了几声,然后又松开扯着林子安头发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绝对让你爽到——”

“你——嘶∼”头上又疼了一下,林子安倒抽了一口冷气。

“嗯?不错,叫声还算动听。”

林子安第一次有想骂人却一时找不到词的时候。更悲哀的是他发现自己对苏禾连生气都有些不一般,就像一种放任,所谓的“又爱又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但是毕竟还有一个界限,伸手揉了揉后脑勺,林子安闭着眼说:“你不要逞一时之快,做出后悔的事。”

苏禾轻轻一挑眉,林子安抬头看着他,“我的确对你的动机有点不纯,但也是真的想交你这个朋友,无论今后我们发展成什么样,我觉得都会比现在好。”我让着你,并不代表你能趴到我头上为所欲为。

苏禾没有说话,两人静静对视着,气氛似乎一时间缓和下来。片刻之后,苏禾脸上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林子安刚想开口,房间的门突然开了。

有房卡的应该是酒店的员工,但是当苏禾和林子安同时看向门口的时候,站在门口的却是梁竟。

林子安躺在地上,苏禾坐在他腰上,两人虽然都还穿着衣服,但是该解的基本上都解开了。梁竟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的姿势,一言不发。

对于他的去而复返,苏禾最开始根本不知道要露出什么表情。

“怎么?玩乘骑啊?”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梁竟终于开口,笑着问了一声。脸上满是讽刺,像是看两个无关紧要的下流的人。

林子安嘴角有点抽搐,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是自己被苏禾压。但是他对苏禾客气却并不代表要对梁竟客气。

“既然知道了还不快走?”他握住苏禾的一只手,挑衅地看着梁竟。

梁竟皱了一下眉,冷笑了一声,“捡我剩下的还这么高兴,我真不知道应该说你林少爷大度呢,还是品味特殊。”

“我是怜香惜玉,这点你梁竟比不了的。”

这次梁竟没有反驳,只是冷哼了一声,却足以表明心中的不屑。他看了一眼背对他的苏禾,再也没说什么,甩上门转身走了。

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打发了,林子安松了口气,然后发现从刚才开始苏禾就一句话也没说。

好奇的同时抬头一看,一瞬间心里突然揪了一下。

苏禾低着头抿着嘴唇,眼中隐约有点朦胧,那种像是心酸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他所无法理解的。

“你——”一时间,挣扎也忘了,林子安举起手摸上了苏禾的脸,“你不会是要哭了吧?”

苏禾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门突然又开了。这次是直接被踹开的。

再去去而复返的梁竟气势汹汹地走路像是带着风,几步冲了上来一把把苏禾从林子安身上拽了下来,毫不温柔地甩到了一旁。但是林子安比他惨,还没站起来就被梁竟扯着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几步扔出了房门。

林子安一个踉跄跪到了门外,一条胳膊感觉几乎要被扯断了。

身后的门“嘭”地一声被关上。

林子安跳起来转过身,一向引以为荣的绅士风度提醒他在最后一秒的时候,把马上要踹到门上的脚收了回来。

“我操!”但是骂人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被利用了,不知不觉间在梁竟和苏禾两人中间担任着推波助澜的角色,像个小丑一样。

然而气愤之余,林子安又有一些失落。逃过了被强暴的命运,反而觉得有些不甘心。苏禾刚才的模样一直在他脑海中停留着,他觉得他肯定有什么,但是又说不清楚。

如果可以,林子安真的很想知道那一刻苏禾在想什么。

但是想到后来,能想到的形容他自己的仍然只有一个字:贱。

第五十三章

梁竟像是风暴过境一样席卷了房间,将林子安存在过的气息扫得一点不剩。甩上门之后,他站在门口没有转过身,微微起伏的胸口,像是在压抑着内心的情绪。他可能怕自己忍不住会去掐住苏禾的脖子把他掐死,或者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操死。

苏禾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半晌,完全没有在意被扔出去的林子安。他并没有受伤,虽然手臂和膝盖被撞得很疼,并不是什么大事。倒是梁竟的再次出现让他觉得新奇有趣。

慢慢爬起来,盘腿坐在地上,他用舌头扫了一遍口腔,刚才摔倒的时候他咬到肉了,嘴里有点咸咸的血的味道。

梁竟转过身,看到的就是苏禾坐在地上的狼狈样子,但是虽然狼狈他还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对,就是不在乎,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像是一个看热闹的。

衣衫不整地骑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梁竟觉得苏禾是在挑战他的忍耐力,像是在试探他会有多大的反应,偏偏他还成功了。

一种不甘和厌恶渐渐涌上心头,梁竟知道自己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这样很好玩?”他一边走向苏禾一边问。

苏禾抬起头看着他,笑着说:“我们还没开始玩你就进来了,好不好玩我怎么知道?”

停在苏禾面前之后梁竟低头看着他,皱了一下眉,却又扬起嘴角问:“你想知道我有多在乎你么?用这种方式试探,你以为你是谁?”

的确是个无聊的把戏,但是却是屡试不爽的。苏禾静静地看着梁竟。

“苏禾,你不是一直很聪明的么?”梁竟有些好笑地问,眼神却像在看一个傻瓜。

苏禾眨了一下眼,然后别过头笑了两声,笑过之后再抬起头看着梁竟,既无奈又可笑地问:“那你为什么回来?”

梁竟抬起手,像是要打他,但是最后拳头变成捏着他的下巴。

“这不就是你希望的?”

“你想我怎么样?趴在你脚下向你屈服?舔着你的脚指头表示虔诚?”苏禾微笑着问。

“我以为除了这些你能做得更多。”梁竟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嘴唇,轻佻,却又带着一丝侮辱感觉。

苏禾看了他一眼,嘴一张,狠狠地咬住了梁竟的手指。

梁竟眉一皱,轻喝了一声:“放开!”他没想到苏禾会突然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更没想到他的牙齿还是挺厉害。眼看着被咬住的地方冒血丝了,苏禾也没有松口的意思,他的样子有点滑稽,但是为了咬他,连这点也顾不上了。

梁竟心里又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但他知道那算不上喜欢,顶多,是有点可怜。

但即便如此,手上还是疼的。

苏禾是真用了力气,像是要把梁竟的手指咬掉一样。

“快松口!”梁竟伸手推他,一开始还推不开,直到扯着苏禾的头发用力才把他拉开。

看着拇指上一圈渗着血丝的咬痕,一股火从梁竟心头窜了出来。他还没跟苏禾算勾搭男人的事,他倒先“咬人”了。

“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就要骑到我头上来了!”抬头看着苏禾,梁竟大叫了一声。

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苏禾“噌”地一声站起来,用比梁竟更大的声音吼:“我他妈的忍你很久了!”

梁竟眉一拧,怎么?要跟他单挑?

而冲过来的苏禾似乎的确有这个意思。只是梁竟还没摆好打架的架式,苏禾伸手抄起旁边桌上的烟灰缸,对着他的脑门几步开外就扔了过来。

苏禾对林子安凶残,对梁竟那就是残忍了。

梁竟往旁边一闪,躲过来扔过来的水晶烟灰缸,为了美观而做的厚实的烟灰缸,砸到地上一声巨响,杀伤力绝对非比一般。

“你他妈的疯了!”梁竟冲着苏禾吼,这是要杀了他啊!

回答他的是苏禾的拳头。

“我要是疯了,第一件事先捅死你这个人渣!”

啧!一咬牙,梁竟挡住了苏禾打过来的拳头,反扑了上去。

第五十四章

两个人虽然不是第一次打架,但却每次都算不上实打实的男人之间的“决斗”。没有人想要致谁于死地,所以梁竟和苏禾的打架也就变得毫无章法起来。更多的像是发泄。

苏禾被梁竟一扑,扯着梁竟的衣服两人一起向后倒了下去。摔到地上之后,苏禾骂了句脏话。

梁竟没心思听,想按住苏禾不让他动,偏偏苏禾这次又挣扎得厉害。梁竟觉得就是以前自己要强他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用力的反抗过。

“操你的梁竟!滚!”苏禾一边骂一边抬起手朝他的脸甩了过去。

梁竟向后躲了一下,但是仍然被他的指甲划到了脸。一条红印子慢慢浮现在脸上。梁竟有点上火了,举起手甩了苏禾一个巴掌。

他下手不算重,但是仍然“啪”地一声,打得苏禾愣了一下。

“你够了没有!”梁竟低声喝了一句,“发什么疯!”

苏禾眼也不眨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咬牙抡起拳头朝梁竟身上打了过去。

梁竟没反应过来,被他肚子上捶得差点吐血。他开始相信以前苏禾是真的没认真跟他打过架。

但是梁竟也没有就这样让苏禾打,很快,两人七手八脚地缠在一起在地上扭打。苏禾嘴里越骂越难听,几乎问候了梁竟身上所有的器官之后,又开始问候他家祖辈十八代。

本来梁竟倒也不在乎,但是他真没想到苏禾骂人的功力这么强,最后他也觉得有点“不堪入耳”了。毕竟,骂得是他。

“够了!你给我闭嘴!”

苏禾给他的回答是差点踢在他命根上。梁竟气得抓住他的脚要往旁边压,苏禾疼得轻叫了一声之后,他又下意识放开了。

意识到自己的手下留情,梁竟有些懊恼。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苏禾这样“撒泼”的时候,这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

而苏禾躺在地上休息了几秒,马上又挣扎着起来骂人了。

梁竟更胸闷了,于是他现在只想找个方法堵住苏禾的嘴,让他先别骂了。考虑数秒后,他用了一个最直接和有效的办法。

梁竟一低头,吻住了苏禾。

只不过说是吻,可能有点不太贴切。打闹了这么一通,梁竟心里一股火是越来越旺,气急了力道没控制好,几乎是撞到苏禾嘴上的。

“唔!”两个人同时疼得闷哼了一声,没多久嘴里就尝到了血味。

但即使是如此,梁竟也没有起来。

苏禾一双眼睛瞪得快要出火,在梁竟身下挣扎扭动着,照着他背上一通乱捶。

梁竟都快被他蹭出火来了,惩罚一样狠狠啃咬他的嘴唇,要疼就一起疼!

两人折腾了半天,房间里能摔的、能打的、能踹的基本都被端了个底朝天。一堆“废墟”中,梁竟压在苏禾身上,两人算得上是有些热情地亲吻着。只是苏禾嘴角流下来的一丝血迹,让这个吻多了点可笑的血腥。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把怒火和脾气都磨完了,梁竟终于放开了苏禾,两人无声对视半晌,直到梁竟低头舔掉了苏禾嘴角的血,喘息着说:“夫妻吵架也不过如此了吧!何况我还没出轨呢!”

苏禾瞪了梁竟半天,最后深深吸了口气,指着他说了一句:“懒得他妈的再跟你废话!滚起来!”

“别闹了——够了!”梁竟耍无赖,躺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最后的一点体力也在接吻时用光了还没恢复,苏禾动了两下没能甩开身上的人,最后随他去了。

梁竟也有些喘,他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颗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很好玩,也很刺激。苏禾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宠辱不惊,更没有他想象中淡薄。

“你回来干什么?”苏禾突然问了一句,完全出乎梁竟的意料。

飞快抬头,梁竟有些惊讶地看着苏禾,随后又露出玩味的表情,问:“我以为你不感兴趣——”

苏禾看着天花板,眨了一下眼。

想了想,梁竟有了一个很让他愉悦的猜测,又问:“我刚才走了你是不是很难受?”这次声音里已经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苏禾垂下眼看了他一眼。

梁竟咧开嘴笑了,“是不是?是不是?”

他一个劲的问,苏禾终于露出不耐烦的厌恶表情,但是又好像多了点什么,他推了一把梁竟的头要起来,“滚开!”

但是上身还没起来就又被压了回去,这次的吻比刚才更加强势,却又无比温柔。比起那种嘶咬已经更接近缠绵。

梁竟像是爱抚着苏禾嘴里的伤口,很快苏禾不再挣扎,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两人终于接了第一个堪称“你情我愿”的吻,四周仿佛是弥漫着硝烟一般的火热。

第五十五章

房间里,几乎是“废墟”中仅剩的最干净舒服的大床上,被子底下只露出半个头在外面的苏禾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眼,却被阳光刺得马上又闭上了。手伸到床头摸索着拿过电话,放到眼前一看时间,发出一声挫败的呻吟。

他已经迟早将近三个小时了!

苏禾的第一反应是赶快起来,但是被子底下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他刚坐起来又重新被压回了床上。

“去哪里?”梁竟反身压在他身上,低头笑着问。

“起来!我上班迟到了!”苏禾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巴掌。

梁竟没躲,轻呼了一声,“长官你越来越暴力了!”

苏禾没心情跟他闲扯下去,偏偏梁竟又不肯起来,两人盖着被子半真半假的闹了一会儿,完全是种嬉戏的感觉,和昨天简直天差地别。

苏禾别过头,一只手垂在床上,反正也迟到了,索性就让他去了。

压在他身上的梁竟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苏禾的头发。都说脾气好的人头发也很软,这句话用在苏禾身上似乎并不准确。有点微卷的发尾虽然不听话地翘起,摸上去却软软的,梁竟突然想到了“柔中带刚”这个词。

“你是对我下了什么迷药了——”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看着苏禾,像是要从后者脸上找出一点理由。

苏禾目光移到梁竟脸上,笑了一下问:“你老是说我喜欢你,现在我怎么觉得是你喜欢我了?”

谁想梁竟竟然没否认,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说:“好像有这个可能。”

苏禾眨了一下眼,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却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其他的情绪。

“你不信?”梁竟问。

“喜欢我哪里?”苏禾反问。这绝对是个无聊的问题,像是恋爱中的女人常问男人的话,而一般情况下,男人是回答不出来的。

梁竟是个擅长胡编乱造的男人,但是面对苏禾,他发现自己还不舍得用花言巧语来打发他。

短时间的沉默之后,一阵铃声突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和特别的气氛。

梁竟皱了皱眉,翻了个身从床下的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之后,面无表情地接了。

“什么事?”他口气冷淡,躺回苏禾旁边的枕头上。

因为电话就放在他和苏禾耳边,所以苏禾能隐约听到电话里的人的声音。是个老人,再看梁竟的态度,他想到了梁老爷子。

梁老爷子问梁竟在哪里。梁竟笑了笑,说:“你既然能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就一定会知道我昨天晚上在哪里。有必要多此一举再问我么?”这话倒也不算什么,但是配上梁竟的语气能气死个人。

虽然梁老爷子也是黑道出身,但是任哪个做父亲的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像个地痞混混一样说话。虽然梁竟是故意的。

苏禾突然觉得跟梁竟一比自己也算有点孝心了。虽然他也很叛逆,但至少没像梁竟一样天天气自己老子。

“你个混小子∼∼∼!”一声怒吼,苏禾都被震得别过头。

梁竟大笑着挂了电话往床底下一扔,又扑到了苏禾身上要亲他。

“你可真是个混蛋。”苏禾用手挡着他的嘴说。

“你才知道我混蛋?”梁竟恬不知耻地问。

“你爸被你气得血压升高了吧?”

“放心!老家伙心理承受能力强着呢。”

的确,刚才那一声吼中气十足。

苏禾不再出声,梁竟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问:“你又觉得我在利用你了?”

很显然,梁老爷子已经知道梁竟和苏禾在酒店里过了一夜,自己儿子还从来没这么“专情”过,不得不让老爷子担惊受怕起来。

“难道不是?”苏禾反问。然后也没等他回答,拉开了他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下了床,苏禾赤裸着身体往浴室走。

身后,梁竟看着他的背影还想再说什么,却也一时找不到要说的话。

每到一个关键时候,他们好像都会这样。

就像两个走在人海中的人,也许会为对方驻足,也许也因为只差一步而擦肩而过。

旷工半天,身为监狱长苏禾没有任何压力。

回到办公室里,点上烟,四周弥漫着烟味之后,他才有点上班的感觉。桌上文件又堆了一堆,他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刚梁竟胡搞了一夜,不论是开始还是后来,都是费体力的事。苏禾越发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如从前,可能真的是办公室坐久了。或许,应该换个环境了。

想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掏出那小块的照片看着上面的两人,不知道是不是放太久了,苏禾觉得照片上的人有些模糊了。半晌之后,他扬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他想到他身边,哪怕只是跟他说说话。打电话和见面,前者只是种逃避。

苏禾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惦念一个人这么久,也许真的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或者说是永远想着的。

心头好,差一点都不行。

他觉得自己很失败,连回忆都找不出什么美好的。刚开始的宁静计划又被梁竟搞得乱七八糟。而对于梁竟,他自己都有些摇摆不定。他们的关系看似平稳,其实却是到了一个僵化的阶段,梁竟想干什么,他不是不清楚,但是却对自己越来越糊涂。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为一个讨厌的男人而费心。

抬起头,吐了口烟,苏禾眯起眼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在心里说:梁竟,你果然还是应该呆在监狱里。

那样,他们或许就会平衡了。

因为上午没有上班,所有的工作都积到了下午。等苏禾批完所有的文件写完需要交的报告之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

已经有了饥饿感,苏禾换了衣服,准备直接开车去吃饭。

结果在路上开了没到五分钟,他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准确的说对方没有跟踪他的意思,而是故意让他发现的。

苏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连成一排的三辆黑色车,脑子里分析了好几种情况和对方的身份,还没理出头绪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他按下了扬声器,“喂?”

“苏先生,我们老爷子有请。想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苏禾皱眉,“哪个老爷子?”心里却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您去了就知道了。”

三辆车其中两辆加快了速度,一辆超到苏禾前面为他开路,另一辆跟他并排,后面跟着一辆。

这阵势,不去都不行了吧。苏禾挂了电话,跟三辆车匀速保持着距离。

四辆车一直开到了一片宁静的别墅区,进去了之后,又开了将近五分钟,停在了一幢独门独幢带大院的宅子门口。等自动铁门缓缓打开之后,又开了进去。

几番辗转终于到了目的地,苏禾下了车,另三辆车上下来了五六个男人,先是对他礼貌地一点头,然后把他交给了在门口等他的佣人。

进屋之前苏禾抬头看了一眼三层高、占地面积很可观的中式别墅,门口一左一右两只炯炯有神的石狮子和四角朝天的房顶,感觉像是来到了古代富贵人家,却让他觉得有点恶俗。

但是想到房子的主人是谁,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在佣人的带领下,苏禾进了房子。穿过装修豪华的大厅,来到了里面的一间像是书房的房间。

整个房间里全是红木的家具,几盆兰花摆在缕空的架子上,还有几盆杜鹃开得正艳。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梁老爷子一身中式的丝绸两件套,白色绣暗花的。是副斯文的打扮,却仍然掩不住老人眉宇中一丝从年轻时深沉下来的暴戾气息。

“这么晚了把世侄你找来,真是过意不去啊。”

苏禾心里盘算了一下,脸上表情未变,“您客气了。”

“坐吧。”

苏禾一点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梁老爷子问:“要茶还是咖啡?”

“茶就可以了。”

梁老爷子笑了起来,“难得你也喜欢喝茶,我还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只要咖啡什么的。那玩意嘴涮锅水似得,有什么好喝的!”

苏禾也微微笑了一下。

“去,把我那罐碧螺春泡一杯过来。”吩咐了佣人之后,梁老爷子重新看着苏禾,上次在宴会上顾不得看,这次仔细一看,也没发现有什么惊艳的地方。

“我虽然跟你爸爸算是老相识,但是论正式见面,今天还是第一次。”

上次见面实在是不怎么愉快,苏禾也不提,微微扬起嘴角说了声:“是”。以前,怎么会轮得到他出来见人。

他的少言寡语和态度的不卑不亢让梁老爷子倒是有几分欣赏,现在的年轻人浮躁的太多。但是苏禾给他的感觉却并仅仅是不浮躁。

“不知道您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苏禾先开口。

而梁老爷子回答的也快,问:“你想当我梁家的媳妇?”

苏禾觉得自己听错了。还是他的性别遭到了误会?

看到他的表情,梁老爷子笑了笑,笑容里已经有了几分把握,“看来,你是没这个意思了。不错,还算清醒,没昏了头。”

苏禾不动声色地问:“您是什么意思?”

梁老爷子笑得越发的高深起来,那是一个久经沙场的人才有的老奸巨猾。拿起手边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之后,他看着苏禾。

“世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需要我提点你太多。年轻人,想要什么就直说,现在已经不流行装谦虚了。”

这话苏禾倒是有几分耳熟了,他似笑非笑地问:“您的意思是,要给我钱让我离开梁竟?”

梁老爷子摇摇头,“你需要的不是钱,我也不仅仅是要你离开梁竟。”

第五十六章

苏禾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却也并不是一点也不知道梁老爷子的意思。只是最后一句,他还真有些疑惑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梁老爷子又说。

苏禾轻挑眉,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我声名狼藉——”

“不。”梁老爷子很认真地笑了笑,“在现在这个社会,声名全是狗屁。我其实很欣赏你,懂得为了达到目的而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苏禾微微皱眉。

梁老爷子继续说:“所以,我想你也很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你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在苏禾看来,梁老爷子的确很了解自己。他的过去应该已经被查了个一清二楚,像是一只被解剖的青蛙一样暴露在灯光下任人观察。

他没有说话,梁老爷子也没有急着想让从苏禾口中听到点什么。在别人面前,他总是喜欢自己掌握主动权。当样,一个懂得聆听的人,说明他已经懂了他现在的处境。

话锋一转,梁老爷子又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也知道一些。我那个傻儿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感情,更何况是对一个男人。就算他对男人有兴趣,但以他那个性格,真喜欢的绝对会捧在手心上疼着爱着,而不是——”

说到这里,梁老爷子停了下来,打量了一下苏禾,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但是他眼神里的讽刺和嘲笑,苏禾感觉到了。

他厌恶这种眼神。一如曾经嘲笑他胖的那些人,不管是恶意的还是在一旁看热闹的,都没有太大区别。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了,而上一个这样看他的人,是梁竟。

而梁老爷子对梁竟的性格了解得的确很透彻,苏禾在心里笑了笑,果然是父子,就算再不合,骨子里流得是一样的血。一样的惹人厌。

然而他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样说梁家父子,毕竟,自己也是半斤八两。

“您的意思是——”苏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踌躇。他知道梁老爷子的目的,却猜不出后者的方式。

梁老爷子笑了笑,却又马上收起了笑脸,“我只是想让那小子老实一点。”

没有什么比一个不听话的儿子更让人头疼。

叹了口气,他说:“梁竟一直因为他妈的事恨我,但是我也一直想补偿他、培养他。他很有能力,甚至可以说是我几个儿子中最优秀的一个,但是他不足的地方就是太狂。虽然年纪轻轻这点也算情有可原,但是我不能一直这样放任他,让他没了收敛的心思。”说着,梁老爷子抬起头看着苏禾,扬起已经花白的眉笑了笑,“在这点上,他不如你。”

苏禾心思细腻缜密,但是却一直徘徊在现在的尴尬境界,不得不得说人有时候真的需要一些运气。

垂下眼皮,苏禾淡淡一笑,并不搭话。

等了一会儿,梁老爷子带着几分试探地问:“你答应了?”

苏禾沉默几秒,反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梁老爷子却哈哈大笑了几声,问得有些揶揄:“那你是喜欢上那小子了?”

对苏禾来说,这绝对不是个好的假设。但他也笑了,那是一种更有力的否认。

在梁老爷子眼中,苏禾笑得很讨喜。这个年轻人,有一种圆滑,但是不让人生厌。按理说是个人才,但是可惜,生不逢时。

如果能收到自己手下,将来辅佐那个臭小子也不错。这样说的话,现在让他们扯在一起也未必不好,在他看来玩男人女人都无所谓,只要梁家有后代就行。想到这里,梁老爷子竟然冒出了一点后悔的念头,自己“棒打鸳鸯”太快了,这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苏禾不知道梁老爷子在想什么,但是后者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清楚了七八分。

“您还真是了解我,知道我需要什么——”他说。

“你需要一个好的后盾,而不是像你爸爸那样的老古板,而且从一开始他的心思就没放在你身上。”梁老爷子面露不屑,他对苏禾在苏家的地位已有耳闻。

“古代大户人家的庶出,有哪个不是靠心狠手辣才能扶正的!”

“这话,听着好像是在劝我杀兄弑父啊。”苏禾微笑着说。

“你不一定要这么做,但是只要有这个心思,也算是个动力了。”梁老爷子笑了两声,“你现在就是没有这个心气,就像拔掉了牙的老虎,再不努力一把,就真的变成猫了。”

苏禾沉默了几秒之后,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

梁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我果然没看错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比梁竟有野心,但是——”

但是什么,梁老爷子没有说下去,苏禾自己想了想,却找不到适合的猜测。也没说什么,他朝梁老爷子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

看着他的背景,梁老爷子若有所思,刚才想过的又浮现在脑中——

“等等!”他叫了一声,苏禾回头。

犹豫片刻,梁老爷子问:“你真的对梁竟那小子没有一点感情?”

他问得很投巧,感情无非是有或者没有,“一点感情”是个微妙的程度。被试探了一个晚上一直处于被动的苏禾轻笑了一下,问:“那您觉得梁竟对我有没有一点感情?”

结合梁竟以往的情况,这次梁老爷子还真有点拿捏不准了。

而苏禾没有等他的回答就走了。

苏禾承认梁老爷子看人很准,但是有些地方也错了。他现在需要的,远不是扶正,而是和梁老爷子一样,让梁竟老实。

第五十七章

从梁老爷子那里出来之后,苏禾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了一会儿。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这么一折腾,他反而连饥饿感都没有了。现在他需要的是特别的安静,好让他能专心的思考。每当这种时候,苏禾都会自嘲自己像一个犯罪分子,在绞尽脑汁琢磨着。

嗯,他是个坏人。最近他一直这样提醒自己。

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苏禾点了一根烟,然后顺手打开了车里的音响,侧过头一边抽烟一边看窗外的暖橙色的灯光。

几秒钟后,熟悉的旋律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那首老歌,低沉的女声缓缓吟唱着——

苏禾愣了一下,夹着烟送到嘴边的手停了下来。

那张CD是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苏禾已经不记得了。当然,他更加不记得CD里是那首歌。原本只是首普通的情歌,却因为被梁竟“熏陶”了那么久之后连调子都变了味儿。

片刻之后,绿灯亮了,苏禾面无表情地关了音响,拿出里面的CD扔到了一边,加速发动了车。

烟抽了一多半,苏禾放下了车窗,夜里的凉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弥漫在车厢里的薄烟,身上冷了,脑子却越来越清楚了。

苏禾知道,梁竟曾经想利用他。在那个村子里,那些来历不明的枪,用他警察的身份让他背黑锅其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他抢先了一步,用他警察的身份成功缴获了那些枪。不觉得有多光荣,反而有种“黑吃黑”的感觉,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和梁竟,绝对是半斤八两的程度。

至于梁竟现在想做什么,他不知道,也没去想。梁竟想做什么,苏禾已经越来越不想去想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某个人有种疲惫感,换句话说,他终于碰到了一个比自己还混蛋的人。

让苏禾觉得讽刺的是,他和梁竟现在身体上做着最亲密的事,却也只是貌合神离,所谓的“狼狈为奸”,各得各的好处。

冷笑了一下,苏禾伸手把烟头弹到了车窗外,用力踩下了油门。他倒要看看,谁能从谁身上榨出更多好处。

已经打定主意改天去找梁竟,但是让苏禾没想到的是,梁竟却先一步找上了门。而且就在这大半夜的。

回到公寓之后,苏禾停好车准备上楼的时候,一个看上去在楼下等了很久的男人朝他走了过来,语气半硬不软地说:“苏先生,梁先生想请你赏脸一起吃个宵夜。”

这话还算是客气,但是在苏禾听来是怎么听都不舒服,不过倒也没为难对方。

“他在哪?”他问。

男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在对面的那条街。”

隔壁街是条平日里没什么车经过的小街,一到晚上,会有一些排挡摆在街边,不多,卖点实惠快捷的小吃。

苏禾从没有去过,更不知道那条街晚上是什么光景。所以当他跟在男人身后,踩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走进隔壁街,看到几乎空无一人的狭窄街道里,昏暗路灯下梁竟坐在一条长板凳上,闭着眼睛有模有样的拉着二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下意识笑了一下。

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二胡是样很难的乐器,梁竟拉得曲子难易程度如何暂且不论,至少还算听得过去。而且动作也算有模有样。

苏禾看着似乎很投入的人,慢慢向前走了几步,快要到梁竟面前的时候,乐声嘎然而止。

“怎么样?”梁竟抬起头微笑地看着他问。

苏禾垂下皮眼看了一眼,“你在卖艺?”

“嗯,水平怎么样?能得个打赏么?”

“你再戴副墨镜就更应景了。”

梁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苏禾难得的幽默感似乎让他心情大好,站起来把二胡放到一旁之后,他毫不忸怩着握住了苏禾的手,拉着他走向不远处的一张小方桌,“过来坐。请你吃宵夜。”

苏禾垂下眼看了一眼他们的手,也没有躲,任由他拉着。

排挡里没有其他人,两人坐下之后,梁竟转过头冲着摊子后面的老板伸出两根指头叫了一声:“老板,来两碗面。”中年老板一边往热气腾腾的锅里下面一边应了一声。

梁竟回过头看着苏禾笑着说:“这里的面很好吃,吃过一次保你喜欢。”

他们两人现在都是西装革履,坐在街边吃面条怎么看都有点别扭。苏禾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油腻的木桌。闻到了摊子上飘来的香气,瞬间连一直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二胡是老板的,他没生意的时候就拉一会儿,我就借来玩玩了。”梁竟把桌上事先放好的两个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其中一只放到了苏禾面前。

“你学过二胡?”苏禾不算热络的问。

“小时候学过,后来就放弃了。”梁竟笑了笑回答。

苏禾轻轻挑了一下眉,露出无所谓的了然表情,问:“找我来什么事?”

“吃宵夜啊。”

“那我打包——”

“好吧。”梁竟做了个投降的动作,“那老头子找过你了?”

果然是父子,“默契”十足。苏禾看着梁竟的眼神里有着明显的“明知故问”。

梁竟耸了一下肩,又问:“他说什么了?”

“明知故问。”这回苏禾直接说了出来。

梁竟轻笑了一下,像是默认。

“那你又说了什么?”

苏禾想想自己一晚上还真没说什么,“你觉得我能说什么?”

“我倒是好奇你接下来会怎么做?毕竟,老头子有时候出手还是挺大方的。他能主动找你,就说明没他至少不会把你像乞丐一样打发了。”

苏禾没说话,也像是默认了。

两人的面上来了,普通的清汤面,汤上漂着葱花,满满的一碗,散发着扑鼻的香气。对一个大半夜了连晚饭都没吃的人来说,很诱人。但是谁都没有动筷子。

“他越是想控制我,我就越是想摆脱他的控制。”梁竟这时又说,“甚至他让我往东,我偏要往西。他让我上天堂,我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下地狱。”

他脸上带着玩笑的表情,但是苏禾丝毫不怀疑梁竟这些话的真实性。

到底,是什么能让一对父子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在心里问,却不会问出口。

“你爸爸让我离开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禾竟然觉得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他看着梁竟,猜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做什么。

因为这的确是个难题。梁竟不会抱着他的大腿哭着求他不要离开,他们之间也远没到那种生离死别的地步。

不过梁竟也没让苏禾失望,在后者的注视下,他从外套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看到他手里的盒子,苏禾愣住了。梁竟一脸从容地打开了包裹着深蓝色丝绸的方型盒子,里面是一对简洁的戒指,特别之处在于怎么看都是男款,在夜色中散发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苏禾眉头都拧成了结。

“你这是——什么意思?”仅仅几个字,他说得都有点咬牙切齿。

梁竟笑得很是英俊,黑夜里都能有点阳光灿烂的感觉。

“你想听什么样的求婚宣言?”

那一刻,苏禾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疯了。

第五十八章

三更半夜,在路边摊上被一个男人拿着戒指求婚。这是苏禾这辈子听过得最好笑的笑话!

这到底是多无聊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好在现在四下无人,不然绝对会成为一个惊世骇俗的笑料。苏禾觉得他和梁竟里肯定有一个疯子,而且显然绝对不会是他。

看着梁竟嬉皮笑脸的样子和那对价值不菲的戒指,苏禾缓缓吸了口气,压抑着心里缓缓升起的怒意。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他觉得他的语气还算温柔,问得也算很婉转了。

“不是吧?”梁竟眉一挑,“我第一次向人求婚,你这样说未免太打击人了。”

苏禾皱眉,“你的玩笑过分了。”

“不是玩笑。”梁竟微微一笑,从盒子里拿出一只戒指,拉住了苏禾的手就要往他手指上套。

苏禾一愣,飞快抽回自己的手,站起来瞪着梁竟低吼了一声:“你够了没有!”

梁竟眨了眨眼,似笑非笑看着他。那表情在苏禾看来就像是个白痴的纨绔子弟,这种角色梁竟扮起来都不用化妆。

“你在把我当傻瓜耍吗?”

梁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慢慢地站起来说:“你别总是把我想的这么不堪啊——你要是觉得我向你求婚你吃亏了,那换你像我求婚也行,我不介意。”说着把戒指往苏禾手里塞。

到这里苏禾确定了一点,比起梁老爷子,某些方面梁竟绝对是已经“青出于蓝”了。

实在是没闲心再陪他疯下去,苏禾没有理会梁竟,转身就走。但是比他更快的是梁竟,苏禾刚走了两步就已经被抓住了手臂。

他回头,看到梁竟朝他诡异一笑。疑惑的时候,眼前一晃,整个人被梁竟拽过去压在了桌上。

“啪啪”两声,桌上两碗面被撞翻到地上,在夜色中格外的清晰。

“长官,好好的气氛都让你破坏了——”梁竟有点埋怨地说,低头看着苏禾,双手按着他的手,形成了一个僵硬并且有些恼人的局势。

两人下身贴得很紧,上身靠得很近,梁竟几乎每说一个字,都会若有似无地让两人身体的某个部位摩擦一下。他绝对是故意的!只有这一点苏禾百分之百的肯定。

“还是说,非要我用强的才行么?”梁竟的表情说明他很期待。

周围像是被清了场,连老板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知所踪。四下无人,两人男人幕天席地的,趁着夜色似乎也不是干不出点什么来。更何况还是梁竟这个疯起来没个尽头的人。

只是这次苏禾倒是冷静了许多,瞪着梁竟讽刺地笑了一下,说:“看来你还是挺清楚你的行为的。”

“一个强抢民女的混蛋?”梁竟毫无悔意地问。

“我同意你是个混蛋,但我不是女人,不能陪你玩结婚这种游戏。”

梁竟微微一笑,“谁说的?女人能陪我做的事,你也可以——”

那一瞬间,苏禾身体几乎是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梁竟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然后吻住了他。

“跟我在一起,我绝对能比老头子给你更多——比任何一个人给你的都多。”梁竟在亲吻的空隙间小声说着。

苏禾没有回应,因为梁竟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在阐述。苏禾觉得梁竟是在套住他,用一个卑劣的有些不入流的手段,没有人会承认的两个男人之间的婚姻更像是一场挑衅,连成本都低廉的可以。

浪漫的求婚终究还是因为当事人的不配合而走向另一个极端。

腰带被解开,衬衫下摆从裤子里被拉出来,梁竟的手顺着苏禾的腰缓缓向下,这种挑逗因为后者的喘息而越来越让人无法忍耐。

就这样做下去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梁竟却在几乎要一触即发的时候停了下来。

“可以么?”

苏禾眨了一下眼,像是没听清楚。

梁竟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又问了一遍,“我想要你,可以么?”

没有马上回答,或者说可能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在情事上梁竟第一次表现出绅士的一面,他眼神中的坚定让苏禾肯定如果自己说不,那么他就不会继续下去。至少今天不会。

“可以么?”拉起苏禾的手放到嘴边,梁竟张开嘴含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指尖被含进温热的口中,苏禾微微皱了一下眉,看着梁竟一点一点将他的手指舔得湿漉漉的——

第五十九章

手指是个敏感的部位,苏禾忍受着指尖痒痒的感觉,皱着眉盯着梁竟,看着后者的舌头扫过他的手指,心里却有种七上八下说不出来是什么。他觉得梁竟是在跟他开一个恶劣的玩笑,但事实上梁竟的每次恶劣,都不是玩笑。

特别是感觉到有几次他的手指几乎都触到了梁竟的喉咙,苏禾有种在玩变态游戏的感觉。

虽然他早就应该知道,梁竟是个变态!

“你干什么?”苏禾早就想抽回手,但是却被梁竟抓得动不了,两人的手都因为暗中的拉扯而微微发抖。

这时,梁竟也终于舔够了,抬起头看着苏禾,末了还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润滑啊。”

就算苏禾再单纯,梁竟的话还是没办法不让人想到那种地方去。

“你——”他刚要开口,梁竟笑嘻嘻地拉着他的手,拿着戒指就往苏禾无名指上套。

“这戒指可能小了点,我特意让店员挑小的,戴上了不容易掉。”梁竟为自己的“细心”而沾沾自喜着。看着戒指毫不费力地套进了苏禾手指上,突然觉得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很快,很简单。

也许应该更庄严、更神圣一些,但是一开始,梁竟的确是抱着玩笑的心理。一个男人向另一个男人求婚,尤其是他梁竟,本身就更像一个笑话。

只是看着苏禾手上他亲手戴上去的戒指的时候,梁竟有点疑惑了。抬起头,他看到的是比他更茫然的苏禾。

但是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梁竟自然地选择了不再深究下去,露出平时的嬉笑表情看着苏禾问:“怎么样?很适合吧?”

苏禾扫一眼无名上光泽的戒指,如果是为了戴戒指的话,“你舔我的中指干什么?”

“中指也要用的嘛——”

虽然苏禾承认梁竟脑子里的下流想法他早就想到了,但是听梁竟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人有种无力的愤怒感。只不过,也仅仅是如此了。

这点连苏禾自己都有些好奇,不知道是不是气氛本身就有些诡异,他随意地脱口而出问了一句:“我们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那其实只是他的自言自语,根本没想过要得到答案。但是梁竟听到之后,慢慢的连眼神都变了。先是一丝惊讶,然后又是那种苏禾熟悉的冷漠。

“为什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梁竟缓缓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两声,伸手捏着苏禾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应该我问你才对!你为什么会让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苏禾,你不是这样的人——”他缓缓摇头,“你是个聪明、自私、贪婪、冷酷的男人,能为目的不择手段,有时候却又倒霉得一塌糊涂。”

梁竟把苏禾查了个彻底,甚至在两人相遇的这段时间把他的性格也摸清楚了。

“但是你很有手段,懂得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和物,但是为什么遇到我,你以前的那一套都没有了?你是觉得我特别?还是在小看我?”

然而越了解一个人,可能就越不懂一个人。

苏禾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回话,他甚至不理解梁竟眼神中的一抹怨恨。如果他想得没有错的话,梁竟是在怪他对他不够坏么?

看着梁竟笑了笑,苏禾说了一句:“你想得太多了。”他自己都没想那么多。

梁竟皱眉。

他们一直在算计着对方,却又总在关键的时候停下来。在对方窒息之前松手,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一种仁慈。

松手放开了苏禾,梁竟向后退了一步,看着苏禾似乎又有点不甘心,伸出手指着苏禾半天,最后却也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禾挑眉,这算是——被他气走了?

知道梁竟最后是有话要对他说的,但是要说什么,又为什么不说了?是他想不出来的。

等梁竟走远了,苏禾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伸手拔了拔,果然如梁竟所说,小点不容易掉。

梁竟走了,周围顿时感觉安静空旷了不少,苏禾坐回凳子上,对一直藏在摊子后面的老板说:“再来一碗面。算三碗的钱,还有打破的碗也一起算进去。”

这回,他真的有点饿了。

梁竟开着车在马路上飙得飞快,一直觉得自己很“白眼狼”,但是碰到苏禾,他算是知道什么叫淡定的“白眼狼”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气,最后掏出手机,打了电话,一接通之后直接喊了一声:“出来喝酒!大哥我今天娶老婆了!”

第六十章

安静下来的时候,梁竟会想在以往他身边的人里,苏禾绝对算不上特别的一个。横看竖看都找不出太特别的地方,样貌不算太好,穿上制服的时候倒是算得上英姿飒爽,但单看这一点,梁竟还是觉得不够充分。

脾气臭,性格差,阴森又狡猾,冷漠又自傲,形容苏禾绰绰有余,偏偏就是这么个人,相处久了,还能品出点滋味来。就像一样平时毫不吸引你的食物,抱着尝尝看的心态吃了一口,发现味道还算不错,再吃下去,就回味无穷了。

梁竟没有意识到此时他脑中的思绪已经跟倒霉的林子安差不多了,回过神的时候,他手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多半,烟灰全掉在桌上的文件上。

对于自己在工作中的走神,梁竟没怎么在意。掐灭了烟吹掉了烟灰,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刚放下笔,门突然开了。

元末和赵行奕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有元末在的时候,永远不会先敲门。

“大哥!我回来了!”元末风风火火地进来了,整个人比以前都黑了一圈。

梁竟微微一笑,看着他大大咧咧地坐在桌上拿着自己的烟毫不客气地点上了,说:“你比原定的时间晚了一天。”

“有点突发情况嘛!”元末抽了口烟,“解决完之后我就马上飞回来了,行李才刚放下就来见你了!”

梁竟笑着没说话,赵行奕走上来拍了一下元末的头,“下来,别坐在桌子上。”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外人!”元末那仿佛山洞里的习性一直跟赵行奕的严谨格格不入。两个人能相处到现在,也算不容易,像是家长管孩子一样。

“平安回来就好。”梁竟说了一句,“事情还顺利么?”

元末收起对赵行奕的不满表情,看着梁竟点点头,“全都搞定了。条件基本不变,和我们预想得一样。总得来说,这趟没白跑!”

梁竟点头,“干得不错。”

元末嘿嘿笑着,“有我亲自出马还能有搞不定的事?”

“知道为什么让你去么?”梁竟微笑着问。

“为什么?”

“因为你看上去傻乎乎的,别人不容易起戒心。”

在元末还要为自己的智商讨个说法的时候,赵行奕适时地把人赶了出去。关上门,再回来的时候,梁竟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高楼林立的景色。

“这几天怎么一直没看到飞雪?”

“她有时候晚上会过来。”赵行奕回答,走过去站到了梁竟身后。

梁竟皱了一下眉,“她现在改晚上上班了?”

“她——”想了想,赵行奕说:“知道你和——苏禾的事了。”

梁竟笑了一下,反问:“什么事?”

赵行奕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取老婆的事。”

这回梁竟笑出来了,转过身着赵行奕说:“我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就冲动了打电话给你了。不过按理说这事也不应该保密——”

“说实话,我还是很惊讶。”赵行奕耸了耸肩,“你说他收下了你的戒指?”

“嗯。收下了,而且还戴上了。”至于过程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在我印象里,他不是这样的人。”

梁竟看着赵行奕,后者对苏禾的印象也是他颇感兴趣的,“你觉得他不会喜欢男人?”

“倒也不能这么说。以前在警校的时候,他似乎对一个同学有着特别的好感。”赵行奕回忆着那个时候的苏禾。

“跟他同班?”

“是。”

梁竟眯起眼像是在琢磨着什么,一副“算计”的表情。赵行奕刚想问他想干什么的时候,梁竟来了一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弄个结婚照给老头子看看?”

思维跳跃太快,好在赵行奕已经习惯,他说:“你拍不成的。”

“那就把他弄晕了,直接拍床照!”在这方面,梁竟绝对豁得出去。

赵行奕微微挑眉,“以老爷子的魄力,恐怕这些都是小菜一碟。”

看来,了解的人不止他一个。梁竟闭上眼笑了一下,“是啊。只要我能当继承人为梁家传宗接代,对他来说其他的什么都不是问题了。”

赵行奕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问了一句:“你真的那么恨老爷子?”

没有马上回答,梁竟转过身看着窗外,似乎也是在斟酌。

半晌之后,他问:“你觉得,一个连自己女人被绑架,十根手指头都被砍掉寄回来却不去救她的男人,不值得恨吗?”

接下来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女人,终究还是太脆弱。”梁竟突然转过身,看着赵行奕笑着问:“你说,把苏禾的十个手指头砍下来,我会不会去救他?”

赵行奕愣了一下,在梁竟充满笑意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没有了解梁竟到那个地步。也没有了解苏禾到那个程度。

梁竟笑了两声,侧过身靠在窗上说:“是啊!谁知道呢——不过长官的手指倒是很漂亮,没了的话,怪可惜的——”

苏禾低着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怎么都觉得有种突兀的感觉。也许是“婚姻”这个词让他太陌生,他这个年纪,却像一个未成年人一样,从来没有去考虑过婚姻这回事。喜欢男人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但算不上是主要原因。

戒指并不是拿不下来,就算套得再紧总还是有办法的,只是苏禾懒得去拿。他相信如果梁竟真有那个意思,他拿下来一个就会被再戴上一个,而且,拿下来了反而像是种心虚。

叹了口气,苏禾觉得无聊,刚抬起头他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就响了。会打他电话的人不多,而且在这个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马上就到下班时间,如果今天他能准时结束工作的话。

拿起手机一看,果不其然是梁竟。苏禾面无表情地按了忙音键,把手机扔到一边。

但是没过几秒,又响了。他皱眉,重复了一次刚才的动作。这次倒是没有马上响,只是苏禾把手机放回桌上没过多久,有短信传了过来。

苏禾有点不耐烦地拿过来一看,他倒想看看梁竟能折腾出什么。

彩信,打开之后,苏禾盯着屏幕只能找到四个字形容:不堪入目。

“变态!”咬牙骂了一句,他马上删掉了照片。刚删完,电话又打来了。苏禾按下了接听键,“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变态加无聊!”

电话那头传来梁竟的笑声,“我这是给长官的特别服务。”

见鬼去吧!

“下班了就快出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干什么?”

“先吃饭,然后再玩车震。怎么样?服务周到吧?”

苏禾长长舒了一口气,对梁竟现在的状态有点迷惑。上次怎么说也算不欢而散,不过一天时间,梁竟就又像只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复活了?

三个小时之后,苏禾才把工作处理完。走到外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禾四周看了一遍,没发现梁竟的车。路灯下,只有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

犹豫了一下,苏禾向跑车走了过去。车里漆黑一片,隔壁车窗什么也看不见。苏禾看了一眼无人的驾驶座,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正在苏禾疑惑的时候,后车门突然开了,一只手飞快且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整个拽进了车里。

苏禾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一声“嘭”地关门声之后,充满色情气息的吻就落了下来。

“晚饭时间已经过了,直接玩车震!”

第六十一章

昏暗中,压在他身上的梁竟一张得意的笑脸在苏禾看来依然很讨人厌,但是,又有点想笑。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被人在大马路上拉进车里的经历,不是个单纯好玩的游戏,但是也是种体验,成年人之间的。

“你真的等了三个小时?”苏禾并不在意现在的情况,语气甚至还有几分轻松地问。

梁竟正在努力地调整两人的姿势,听到他这么问,惩罚似得在苏禾脖子上咬了一口。

“我前后足足等了四个小时,再等下去就能直接吃宵夜了!”

“啧!”苏禾疼得皱了一下眉,小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我让你等的——”

这句话让梁竟很是惊喜,想都没想,他凑到苏禾面前笑着问:“长官,你是在撒娇吗?”

按照以往的情况看,苏禾接下来应该是冷冷瞪着梁竟说点恶毒的话的,或者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直接用拳头也是很好的选择。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苏禾似乎是笑了一下。

“是又怎么样?”

“你是不是工作累糊涂了?”梁竟还想着自己是不是抓错人了。摸摸屁股,触感没错啊。

苏禾撇了他一眼,抬起一条腿撑在车窗上,“你把我看得太清高了。只要我愿意,怎么玩都行。”

他压力很大,需要放纵来来缓解。梁竟也许不是一个好的交往对象,但绝对算是个好的放纵对象。对这个男人,苏禾没有任何愧疚感,但是他不会让他知道的。

梁竟没说话,但是他知道苏禾没有在开玩笑,这个男人像在开玩笑的时候却是最认真的时候,他已经见识过了。然而,他不需要苏禾有多严谨,他甚至没有资格要求他对他忠诚。因为他们不是情人。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却还是一种貌合神离的状态,第一次,梁竟感觉到他和苏禾的关系有些悲哀。但是没办法,他知道自己对苏禾没有到爱他的地步,而苏禾——

两人都沉默了,四周缓缓地安静下来,很快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得一清二楚,完全相同的节奏,好像谁也不忍破坏。突然,梁晚握着苏禾的手,把两人的手举到中间,咧着嘴问:“你没把戒指拿下来?”

看了一眼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苏禾面无表情地问:“你很得意?”

“不——”梁竟微笑着摇头,“这只是说明你不在乎。”

苏禾莞尔,他说对了。梁竟,真的已经开始了解他了。

像是转移话题一样,苏禾看了一眼驾驶座,问:“你还要这样躺多久?”要聊天坐起来聊。“

如果刚才只是玩笑的话,那现在就是赤裸裸的诱惑加挑衅了。梁竟再次觉得苏禾是个难懂的人,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乎什么。如果这是种心机,那得多深呢——

他拉着苏禾的手放到唇边,扬起嘴角说:“在这方面被你掌握了主动权,我很不甘心啊。”

苏禾像是瞅着一个毛头小子一样看着他,梁竟突然想到了“高高在上”这个词,在心里笑了一下。偶尔当一回“裙下之臣”,也未尝不可。

低下头,梁竟在苏禾脸上轻轻啄着,一路缓缓吻到脖子上,这是种“纯情”的吻法,却让人有些难耐。

“太窄了——”苏禾不舒服地皱眉,双腿不太自然地弯曲着。

流线型的跑车,速度与体积不能成正比。

在心里定下下次要开厢车来的念头之后,梁竟靠着感觉解开了他和苏禾的腰带,衣料摩擦中混着欲望的快感。

感觉到男人粗大的性器抵在自己腿间,苏禾喘得厉害,两只手抓着梁竟的肩,在狭窄车厢里,急促的呼吸加让人越来越兴奋。

梁竟一只手揉捏着苏禾的臀,把自己的欲望在他腿间缓而用力地顶弄着,直到苏禾闭上眼无意识地发出阵阵小声的呻吟时,缓缓顶了进去。

“很疼——”一瞬间,苏禾绷紧了身体。短暂的前戏,没有润滑,像是要故意让他疼似得。

“放松!放松点——”梁竟抚摸着苏禾的大腿内侧,胸口缓缓起伏着。

干涩的入口处,摩擦的感觉几乎像是一种折磨,但是又停不下来。苏禾皱着眉,牙缝里发出一阵阵抽气声,他很能忍疼,却又不分场合。

直到全部进入之后,梁竟停下来看着苏禾皱紧的眉头和隐忍的表情,突然觉得生气,咬了一下牙,捏着他的下巴扳过他脸,低头给了苏禾一个结实的深吻,像是安抚,但是下身的动作并没有停。

“今天就这样一直接吻好不好?”

问话的同时,腰部用力向前顶了一下,苏禾整个人都跟着抖了一下,被进入的地方无意识地蠕动着,让两人都享受到湿备热的快感。

“不可能的——唔!”拒绝的话不给他机会说出口,梁竟吻住他,开始缓而有力的插入和抽出。狭窄的空间和纠缠的四肢可能让这场性事无法尽兴,但是不并妨碍他们一点点的享受对方身体的美妙。

随着侵入动作的慢慢加快,苏禾的呻吟声全被吞进了梁竟嘴里。胶合的唇热切的撕咬吸吮着,仿佛抽走对方空口的那一点空气,才可以继续活下来。

“就这样弄死你算了——”喘息的瞬间,梁竟哑着声音说了一句。然后又封住了苏禾的嘴。

苏禾一条腿顶在车顶上,感觉到男人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又粗又热,每一次进出都像是要弄穿自己,那种恐惧和快感夹杂在一起,让他慢慢的兴奋,慢慢的失去理智。

良久之后,梁竟再次稍稍抬起头,舌头在他红肿的嘴唇上舔拭着。

苏禾伸出一只手往下摸到了两人的结合处,感觉到男人露在外面的小半截,在梁竟不明的目光中,猥亵地抚摸着。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梁竟,却足够让人怒火中烧。

“妈的!”梁竟骂了一句,狠狠往前一顶,恶狠狠地喊了一句:“你要早这样先被弄死的绝对是我!”

苏禾疼得一咬牙,毫不留情地一拳打梁竟脸上。

“你他妈的弄疼我了!”

嘴里都能尝到血味了,梁竟盯着他露齿一笑,“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疼!”说完咬上来,压着苏禾一通“生龙活虎”地折腾。

睁开眼的时候,苏禾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又马上闭上了。身上没一处地方不疼的,就连嘴唇都有点火辣辣的。腿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了,动一下就能感觉到湿漉漉的。很累,他确定自己有一段时间晕过去了,却不知道多久。

“睡吧。我送你回家,到了之后叫你。”梁竟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

他想动,但是动不了。

算了,随他去吧。已经,很久没有人送到他回家了。

闭上眼,感觉到车子发动了,恍惚之间,听到了梁竟的歌声,还是那首老情歌,在这样的晚上听,突然让人感伤起来。苏禾梦到了自己小时候——他有点怀念了。

第六十二章

一夜“荒唐”之后,苏禾早上醒来发现他睡在自己的床上,而周围没有任何梁竟存在过的痕迹,看来是送他回来之后就离开了。亲热过后一个人迎接早晨,不能说梁竟没情调,但是又说不出什么感觉。这是第一次,放纵过后心理比身体还疲惫的。

苏禾缓缓揉着额头,看了一眼窗外微明的天色,时间还早,但是睡不着了。下了床去冲澡的时候,他看着自己浑身上下斑驳的牙印,不禁在心里骂了梁竟一句禽兽。

挤了沐浴液往身上抹,泡泡渐渐多了起来,苏禾搓了搓手,突然听到“叮”地一声,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到了躺在泡沫里的戒指。

没去摘的时候不知道,原来这么容易就掉了。看来,怎么说都是不合适的。

笑了一下,苏禾弯腰捡起了戒指看了看,然后转身放到了洗脸台上。

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一切之后,苏禾出门上班。昨天晚上他的车没有开回来,出了公寓来到路边,他正在考虑怎么去上班的时候,一辆红色的跑车突然停在了他面前。

似曾相识的车,但是驾驶座的车窗放下来之后,里面开车的人却算不上相熟。

“上车。”飞雪朝苏禾扬了扬下巴,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基本上,男人不会拒绝美人的车,苏禾倒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感觉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一次比一次不友好。虽然他们一共才见过没几次。

什么能让他们这两个半生不熟的人关系逐步恶化?想来也只有那个男人。

坐到了副驾上,苏禾关上门的瞬间,车马上就发动了。他看了看车里,确定昨天晚上他跟梁竟不是在这辆车上,顿时松了口气。两个男人在一个女人的车上做那种事,很罪过,虽然他没有资格这么说。

车开的时候,苏禾和飞雪都没有说话,安静得有些诡异。飞雪应该是知道苏禾要去哪里,方向很正确,苏禾也乐得不再多问。反正,有问题的不是他。

飞雪在等苏禾开口,但是她不知道苏禾从来都是个懒得开口的人,特别是应付女人的时候。

最后,还是飞雪先沉不住气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

苏禾很少有别人替他开车的时候,正在百无聊赖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听到她这么问,回过头看着飞雪微笑着问:“你不是顺路送我去上班么?”

飞雪撇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有这么好心?”男人都是油嘴滑舌的!

“是我魅力不够而已。”苏禾说得谦逊又诚恳。

皱了皱眉,飞雪扬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说:“你魅力不够的话,又怎么能让他把心系在你身上?”

苏禾哑然。这句话对他来说有些匪夷所思,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梁竟的心系在他身上的?

如果是“旁观者清”,那他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等了半天苏禾没有接话,飞雪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见他是一脸茫然的表情,眉头皱得更深。这个男人没有在她面前炫耀,却更让她觉得愤怒。

忍不住把车停在路边,她侧过头有些讽刺又有些苦笑地问:“你现在算是和他在一起了?”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让苏禾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背叛她的人。然后苏禾觉得自己很无辜,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何来的背叛?

“我们并没有在一起。”他说,除了这句,他还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是似乎没有人相信。

“那要怎么才算在一起?同居还是结婚?”

苏禾突然觉得把戒指拿下来不知道应该算是幸运还是凑巧。

“两个男人又是追又是跑,又是打又是闹,却又总是缠在一起,就算是一夜情也没到你们这个地步吧!”说到后来,飞雪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女人在这种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露出受伤的表情,苏禾听着她的控诉,没有任何愤怒情绪,反而想知道这个女人有多爱梁竟?

“你跟他不会有好结果的!”飞雪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

如果这算是诅咒,苏禾倒觉得没什么不妥。嘴巴毒的女人他见过不少,眼前这个绝对算不上最厉害的。

而飞雪好像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转过头看着前方缓缓深呼吸着,但是又突然忍不住低头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看着她几分钟就变得苍白的脸色,苏禾问:“你是不是身体不好?”

“我好的很!”飞雪冷笑了一声。

她不领情,苏禾也没说什么,跟女人争论是他不屑的,安慰女人也是他不擅长的。

“你真的喜欢梁竟?”飞雪像是最后确定一样问了一句。

这回,苏禾自己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对他来说,有时候对一个人的感情不仅仅只能是喜欢。他喜欢原战野,很喜欢。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觉得那种喜欢里包含着憧憬和感激。他不否认这是喜欢,但是并不单纯。

而梁竟,如果是喜欢的话,那肯定也包含着恨。

梁竟真是个容易让人讨厌的男人,明明是头老虎偏偏喜欢扮羊骗人。

“也许吧。”最后,苏禾给出了这样的答案。然后,他自己都有点愣了。他是懒得跟飞雪解释什么,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地说出这样暧昧的答案。

笑了笑,苏禾又说了一句:“我跟梁竟,只有喜欢是不够的。”

飞雪看着他淡然的样子,用力抿了抿嘴唇,除了愤怒之外,她竟然有点佩服苏禾。也许,只有苏禾这样的才能和梁竟——

“谢谢你送我这一段。”苏禾打开车门,下车前回头对飞雪说了一句:“如果真的喜欢又不能死心的话,不妨去博一次。老是当手下,改变不了什么的。”

飞雪愣住了,他这是在教她?

下了车,苏禾反手关上了车门,刚要转身,身后突然有人靠了上来。仅仅是几秒钟,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还有抵在他腰上的冰凉感觉,苏禾突然想起刚才飞雪对他说过的他跟梁竟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没想到这么快就灵验了。

但有一点他其实还想说,跟梁竟在不在一起暂且不论,自从遇到了梁竟,他就一直没什么好下场。

“苏先生是么?”对方开口,还算礼貌。

“是。”随着苏禾的承认,又有几个黑衣男人聚了过来,像是海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

“什么事?”被团团包围住之后,苏禾问。

没有人回答,一条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紧接着苏禾觉得脖子上一疼,然后就渐渐失去了意识。

一辆黑色的车飞快开了过来,两个人利落地把苏禾抬上车之后,为首的男人回过头对旁边车上的飞雪说:“告诉梁竟,人我们带走了。”

从头到尾,飞雪眼也不眨地看着苏禾倒在她面前,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才抑制住了下车的冲动。她知道自己下车也没有用,她救不了苏禾。

等那些人带着苏禾离开之后,飞雪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那些人不是普通人,没有杀人灭口除了算她幸运之外,也就是他们要让她当个传话的。

苏禾被带走了,梁竟会去救他吗?

飞雪捂着胸口喘息着,比起他们,她竟然先感觉到了恐惧。

第六十三章

被蒙住了双眼双手反绑在身后,苏禾按着对方的命令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前走着,前后左右几乎都有人,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枪仍然在指着他。这待遇简直让人“受宠若惊”,到底是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用枪来绑架?

下了车,进了屋里,又上了楼梯,几番辗转之后,苏禾跟着其他人一起停了下来,两声敲门声之后,门被打开了,身后的人推了他一把。苏禾踉跄了一步,继续往前走。

“老板,人带来了。”

房间里很安静,但是苏禾感觉得到有人在打量他,无论任何时候那种视线都让人焦躁和不安。然后应该是有人站起来了,他听到对方脚步声在向他慢慢靠近——

黑暗中感觉到有人捏住了他的下巴抬起了他的头,苏禾皱眉,扬起头用力挣开了对方的手,然后听到了一声男人饶有趣味的笑声,像是在戏耍一只有趣的动物。

“你是谁?”苏禾问。他并不是不怕,却会掩饰害怕,这种时候连冷静也没有了的话,就是真的输得一干二净了。

对方没有回答。这时好像又有人过来了,离得很近,应该是在对那个人很小声地说着什么,苏禾微微侧过头仔细听着那个人的声音,总觉得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杨刀疤?”他叫了一声。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气氛诡异的像是揭穿了一个舞台上的把戏一样可笑。

苏禾知道自己猜对了,说话的那个人的确是杨刀疤。

又是几声轻笑,苏禾眼睛上的布突然被扯开了,眼前陡然一亮,他下意识眯起眼,看清了眼前的人。

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果然是跟苏禾有过一面之缘的杨刀疤,还是老样子,脸上那道疤依旧狰狞,正为难又无奈地看着他。而杨刀疤旁边的人,苏禾从未见过。

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大,相貌端正但是透着一股邪气,穿着打扮倒是很讲究,不像是跟杨刀疤混在一起的那种人。

男人冲苏禾微微一笑,“初次见面,苏先生。”

苏禾打量着男人,没说话,又撇了一眼旁边的杨刀疤。

“大嫂!”杨刀疤讪讪地笑着,事到如如今脸皮厚的话装傻是最好的办法。

而男人似乎对“大嫂”这个词很有兴趣,像是打量一样看着苏禾,说:“不见到本人我还真不太敢相信,梁竟他——”说到一半后面突然不说了。

但是苏禾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多说无益,他问:“你们想怎么样?”

这次开口的是杨刀疤,他冲男人摇了摇头,“霍老板,人是被你弄来了,这罪名不单是绑架还得加一条袭警,接下来的事您自己看着办吧。我能说的都说了,以后有什么事,是我的我担着,不是我的您可别再折腾我了。”

霍靖宇笑了两声,“那我就不送了。”

杨刀疤哎了一声,走之前冲苏禾点点头,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别——别硬撑。”

苏禾没有反应,倒是霍靖宇挑了一下眉说:“别把我说得像毒蛇猛兽一样,我有那么吓人么?”

你他妈的比毒蛇猛兽吓人多了!杨刀疤在心里腹诽一句,转身走人。

房间里剩下苏禾和霍靖宇还有他的两个手下。霍靖宇似乎并不怕苏禾对他不利,走到离苏禾只有半步的地方看着他问:“苏先生是警察?”

“是。”

“果然,这种时候了还能这么冷静。”

苏禾没说话,但是却并不赞同他的话。因为是警察,所以他连哭天喊地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但是霍靖宇马上又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很糟糕,我最讨厌警察了。”

还是没说话,苏禾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男人,小心翼翼地等着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苏先生是哪个部门的?”

这些可能杨刀疤早就告诉他了,但是霍靖宇仍然乐此不疲地想听苏禾亲口说,像是在试探他会不会撒谎一样。

“监狱。”

男人露出沉痛地表情,蹙着眉叹息,“那也是我最讨厌的地方。”

苏禾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但是仍然很镇定地笑了一下说:“没有人会喜欢那里的。”

霍靖宇扬起嘴角没有半点掩饰地打量观察着苏禾,半晌之后说了一句:“你有一双不错的眼睛,透着精明。”

听起来不像是夸奖和恭维,苏禾没出声。

“可惜,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好事。”耸耸肩,霍靖宇转身坐回沙发上,翘起双腿搭在茶几上,身后的手下上来给他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之后,他看着苏禾说:“你应该知道我的目的。梁竟吞了我的货,而且不打算吐出来。东西我不在乎,但是我不能让他一直这样嚣张下去。我想见他并不难,但是我要他主动来见我——”

“你觉得我在这里他就会来了?”苏禾问。

男人一摊手,“难道不是?所有人都说你们很恩爱啊。”

苏禾皱了皱眉。恩爱这个词用来形容他和梁竟,他真的不敢苟同。

“绑架对手的女人这一招虽然下作,但我算是半个生意人,无奸不商,凡是跟利益扯上关系的,就没什么道义好讲了。”霍靖宇嘴里衔着烟,笑得阴险。

“按理说如果是夫人的话,应该以礼相待,最差也就是送到下面去让人轮一次,生死由命。不过绑到男人,倒还是第一次。你说,该怎么办?”

“直接杀了?”苏禾说得面不改色,但他并没有在开玩笑。他想知道对方有没有杀他的意思。

“直接杀了,就不好玩了。”霍靖宇摇了摇头,然后在烟灰缸里弄灭了烟说:“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从现在开始,我们开始计时,看梁竟什么时候会来救你。一个小时为基准,过一个小时我就切你一根手指,十个小时之后如果他还没来的话——”

“如果他根本就不会来呢?”苏禾打断他。

霍靖宇大笑起来,“苏警官未免太自卑了吧?但是——”他停下来笑眯眯地看着苏禾,“如果他没有来,那么我们的游戏也就可以结束了。”

没有拒绝的权利,苏禾甚至没有选择开始,更没有权利选择结束。尽管从头到尾他都是个无辜者——不,或许从跟梁竟纠缠在一起的那天开始,他就不再无辜。

接下来是安静而乏味的等待,对于苏禾和霍靖宇来说是孑然不同的心情。

霍靖宇半躺在沙发上翻阅着膝盖上的杂志,悠闲的像是在喝下午茶。苏禾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仍然被绑着,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期间霍靖宇几乎抬头看苏禾,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表情的变化,但是很可惜,什么都没有。像是木头一样,让人觉得他完全不在乎。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似乎比任何时候都快。霍靖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放下杂志冲站在门口的手下扬了一下下巴。后者走过来松开了苏禾的手。

被绑了二个多小时,苏禾觉得两条手臂都僵硬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抬起头。

霍靖宇拿起了手下递过来的刀,站起来走他旁边。

苏禾把左手放在茶几上,缓缓张开五指。

他的爽快让霍靖宇有点惊讶,甚至还有点不悦。

“第一根,我让你自己选。”他悠闲地摆弄着刀。

苏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

“为什么?”霍靖宇问。

沉默几秒钟后,苏禾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因为不想戴戒指了。”

霍靖宇眯起眼,看着苏禾没有恐惧也没有仇恨的脸,后者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像在做一件无聊的事,一个傻子才喜欢的游戏。不管有意无意,都像一种蔑视,他想教训这个男人,不是因为其他人,是为他自己。

霍靖宇举起手飞快一扬。

苏禾眉一皱,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他脸颊上慢慢浮出一条血丝,然后一瞬间血冒了下来。疼痛也一点点的开始涌了上来,他眨了一下眼。

“在想什么?”霍靖宇问。

苏禾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

“在想梁竟?”

苏禾没有回答。

“你跟梁竟到底是什么关系?”

终于,苏禾抬起头,看着霍靖宇问:“你觉得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你才会放了我?”

看了看他,霍靖宇没有再问下去,转身坐回原位坐下放下了手里的刀,继续看杂志。

苏禾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任由脸上的血顺着下巴一直滑到脖子里——

没有人会帮他止血,也没有人会来找他,这是他这一个小时里想到的唯一的事情。

第六十四章

时间又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房间里依旧安静,霍靖宇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门口两个人像是雕像一样站着一动不动,像是一个普通的上午,而与这种气氛格格不入的是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

苏禾背靠在沙发上,半边脸上和整个领口都沾着血,他觉得自己处在一个微妙的阶段,很恐慌,又很平静。血已经止住了,连脖子上的都已经凝固了,但伤口还是火辣辣的疼。不过比起切手指,这只是一道小伤,也许还会有第二刀、第三刀——也许会毁了他的脸,但是总比要了他的命强。

缓缓睁开眼,他抬起头看向霍靖宇,后者伸直了双腿舒服地躺在沙发上,呼吸均匀平缓。怎么看都像是——睡着了?

皱了一下眉,苏禾重新闭上眼,在这种时候他却有些昏昏欲睡,像是一种看穿一切的无所谓。放弃希望,整个人就平静下来了。

“在想梁竟为什么还不来?”霍靖宇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侧过着看着苏禾。

过了一会儿,苏禾摇摇头,“他为什么不来对我来说不是问题,我只知道他不会来就够了。”

霍靖宇眯起眼,啧啧咂舌,“你现在这副样子加上你身处的环境,要是去演电影足够赚人眼泪了。”

苏禾微微扬了一下嘴角,不再说话。

霍靖宇倒是来了兴致,从沙发上坐起来继续说:“你难道不知道你算是淡定我就算想看看你能忍到什么程度么?”

“我只是没力气了而已。”苏禾睁开眼,看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有点疼。”

“但是你好像不怕疼。”

“我只是不记疼。”苏禾自嘲一笑,他其实很死脑筋。如果叫疼或者哭着求饶能被放过的话,他会考虑试试的,但是这些对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无效。

苏禾跟犯罪分子打过交道,像霍靖宇这样的,如果进了监狱那绝对是十年以上一类的。

霍靖宇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苏禾连刑期都帮他算好了,他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这个男人还会有这种“闲情逸致”。但是他感觉得到,苏禾在“垂死挣扎”,一个没有依靠,只能靠自己来面对一切的人。

“我的威胁对你似乎没什么效果——”霍靖宇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朝苏禾走了过去。

苏禾刚想开口,霍靖宇又说:“不过其实也并不是一点效果也没有,至少,你在一点一点的恨他。”

这一秒,苏禾觉得他同意这句话。

站在苏禾面前之后,霍靖宇微微弯下腰看着他血淋淋的脸摇了摇了头,“啧啧!毁容这种事,不管男女都是‘暴殄天物’啊。”

一道鲜红的伤,从整个左脸颊斜着划过,将近十厘米的伤口足够触目惊心。苏禾没有想过那道伤在他脸上会让他多么丑陋,他的心本来就不漂亮,也不会在乎脸上多这一条疤。

“一个小时过了吧?”他问了一句。

霍靖宇挑眉,这个男人让他看上去异常的邪气,“你就么想把手指给我?”

苏禾说不,“我只是不想让你提前杀了我。”

他的话让霍靖宇笑了起来,似乎很开心,点点头说:“不得不说,才第一次见面你就比其他人更了解我。”这次他是真心夸赞苏禾。

苏禾心想自己猜得没错,十个小时不过是个玩笑,如果男人想杀他,任何时候都可以。一小时还是二小时,全看男人的兴趣和耐心。

“手指没了,就不能当警察了吧?”霍靖宇一边说一边走回去拿起了刀。

“那倒也好。”似乎意外的豁达。

“比起砍手指,我更想划花你那张脸。女人听到要划她们的脸的时候总会哭天喊地的像是比死还痛苦——”霍靖宇看着锋利的短刀摇摇头,“哭花了一张精美的妆,很难看。”

“我也会很痛苦。”

“看不出来,要不我们试试?”霍靖宇转过身看着苏禾笑着问。

“试过你就会放我走?”比起谈条件,苏禾更像是在试探。

“我不能放你回去,因为你还是个警察。”缓缓举起手用刀指着他,霍靖宇收起脸上的嬉笑,“要封住一个警察的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不能开口。”

苏禾也站起来了,“你可以在我脸上想割几刀就割几刀,但是等你尽兴了之后要放我走。”

“凭什么?”霍靖宇嗤笑一声,“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没有。”苏禾朝霍靖宇慢慢走了过去,“但是我不想死在这里。”

霍靖宇看着他微微皱眉,“如果没等我尽兴你就死了呢?”

“至少我争取过了。”苏禾停下来,看着他说:“你给梁竟十小时,我却只给他十分钟,如果他不来——”

“如果他不来呢?”霍靖宇马上接下去问。

沉默片刻,苏禾扬起嘴角说:“那是我跟他的事。”

霍靖宇很好奇,好奇这个男会走到哪一步?更好奇他跟梁竟的关系,二个小时足够梁竟找到这里,但是梁竟没有来,是不想来还是有其他原因?

“如果你不反对,那就开始吧。”苏禾又向前走了两步,“划哪里随你的便,划开我的嘴或者是眼睛都可以,我可能会叫出来,但是我尽量忍住——”

“你——”霍靖宇完全不理解这个此时比他还像个杀人狂的男人要干什么。

“动手啊。”苏禾朝霍靖宇伸出手。

几乎在他的手要碰到刀尖的那一瞬间,霍靖宇猛然反映过来,举起刀飞快向苏禾刺了过去。

刀尖划过脸上的瞬间,苏禾拧着眉向前一步,几乎是在刀割进他皮肉里的下一秒抓住了霍靖宇的手腕。

这个动作只会让刀割得更深,霍靖宇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怔忡的一刹那苏禾反手夺过了他手里的刀,反手把霍靖宇的手扭到背后,将他挡在自己面前。

“老板!”

“别过来!”苏禾用刀抵着霍靖宇的脖子对正要冲过来的霍靖宇的手下说。

霍靖宇笑了两声,没有一点惊慌地说:“我差点忘了,你是个警察——”

“比你更凶残的犯人多了,但是你比他们都谨慎,看着像是很放松的样子,却连一分钟都没有停止对我的观察。”

“彼此彼此。”霍靖宇动了动手指,苏禾拿着刀的手稍稍用力,在他脖子上划了一条浅浅的口子。

“我放你一次,你也放我一次。”

霍靖宇皱眉,“你是在要挟我?”

“我是在跟你公平交易。”苏禾说,“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死。”

从眼角向后看着他,霍靖宇好笑地问:“如果我答应了,你不怕等会儿我说话不算数?”

“你说话,算数的。”苏禾像是命令一样提醒着。

“呵。”霍靖宇冷笑了一声,“说实话,我不相信你能在这里割断我的脖子。”

“那你要不要试试?”苏禾也笑了一声,“割断气管不会马上死,这段时间应该足够你相信——”

苏禾的声音嘎然而止,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我从来不会只用一把刀,因为那一把可能会落到别人手里。”霍靖宇松开右手,一把刀深深扎进苏禾腹部,几乎只剩一个刀柄露在外面。

“这里毕竟是我的地盘,你太鲁莽了。”

苏禾捂着腹部的伤,血很快从指缝里冒了出来。霍靖宇的手上冲上来抢下了他手里的刀把他按到了地上。

“够了,放开他。”霍靖宇转过身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苏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皱了皱眉说:“看不出来,你还真是头不露牙的狼。”

苏禾一动不动地躺着看着天花板,随着血流得越来越多,眼前越来越模糊,霍靖宇后来又说了什么,他根本没有听清楚——

“老板,要怎么处置他?”

“等到他断气之后,把尸体处理干净。”霍靖宇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毛巾捂住伤口,又皱了一下眉,“处理掉之前划烂他的脸。”

第六十五章

一直以来,苏禾只对一种感觉记得清楚,孤独。

那是一种心理状态,一个人的时候并不一定会孤独,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包围的时候,也不一定不会孤独。

许多年以后,他仍然会想起一个地方,海中央孤独的小岛,夜里带着海的咸味的风,星空像是一盘玻璃碎片,房间里昏暗中的烛光,电唱机里悠扬的女声——夹杂着那个男人的声音。

他的心从来没有像那个时候那样平静过,他想,那可能是他和梁竟最近、最近的时候。

如果,没有离开是不是会更好——有这个疑问的时候,苏禾觉得他老了。

“咳——”一声轻咳,却感觉像是被人在肺上划了一刀,疼得连喉咙都像针扎一样。

苏禾被这种疼痛折磨的缓缓睁开眼,四周一片明亮,阳光被玻璃折射成一束束在他面前晃过,让他有些茫然,半晌之后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身体很沉,像是一种透支过后的精疲力竭,他动了动手臂,却牵动了身上的伤。摸了摸缠着绷带的肚子,发生过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

既然他没有死,那这里又是哪里?

苏禾咬了咬牙,刚想起来,门突然开了。

“醒了?”进来的人是苏禾怎么也想不到的。

“受了那么重的伤也只是睡了二天二夜,你还算是比较坚强的。”林子安脸上几分佩服几分无奈。

苏禾轻轻皱了皱眉,“怎么是你?”

“那你觉得应该是谁?”林子安走进来站在床边低下头看着他。

没说话,苏禾慢慢放松了身体,又突然想了想,伸手摸了摸脸上。右左两边脸颊上用胶带各贴着一大块纱布,鼻子上也横着一条伤口,不过不算长。

“放心,伤不是很深——”林子安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又说:“也不算多,做几次手术就能恢复过来了。”

林子安不想告诉苏禾,他发现他的时候,那些人正在拿刀划他的脸,他阻止的还算及时,左脸还好,但是右脸上的伤就深了些。他差点揍了霍靖宇,绅士风度在那一刻荡然无存,骂得霍靖宇体无完肤,但是那个男人从来是不在意这些的。

苏禾没说什么,他对纱布低下到底有多少伤并不在意,能不能恢复也不是很关心,事实上没有满脸缠着纱布已经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

“我以为我会死。”他侧过头朝林子安笑了一下。

林子安心里突然有点难过。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已经从感兴趣升华到另一个阶段了,直接跳过了爱情变成了怜惜,现在的苏禾是很可怜,很悲惨,但是他不哭不闹的样子反而更让人心酸。

“我好不容易把你弄回来,你别跟我一口一个死的。”

说到这里,苏禾问:“我怎么会在你这里?”

林子安似乎不太想多说,但是看到苏禾“眼巴巴”的看着他,又隐瞒不下去。

“跟霍靖宇讨了个人情,你出事的时候我正好有事找他,正好看到你浑身是血地被人从房间里拖出来。我吓得嘴里的烟都掉了——”

“你认识他?”

林子安看了苏禾一眼,说:“他差点成了我的妹夫。”

苏禾小诧异了一下,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不过幸好没有,不然我天天晚上都得做恶梦。”林子安叹了口气,用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口气问:“你现在知道我妹妹为什么喜欢梁竟了吧?”

苏禾没说什么。

“霍靖宇你说很冷静。”林子安转了话题,“能在那种情况下还那么冷静的,确实应该佩服。”

苏禾笑得很无所谓,“不然呢?你是让我哭还是叫?而且,我怎么哭怎么叫都没用吧?”

林子安一时语塞,也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子安把被子往苏禾身上拉了拉,“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去问问医生你什么时候能吃东西。还有,我通知过你父亲了,但是只说你出了点小事故,他说工作那边他会帮你请示——然后让你安心养伤。”

“最后一句他真的说过?”苏禾闭上眼问了一句。

林子安小小尴尬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不接话。

苏禾明白,睁开眼看着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叹了口气,林子安摇了摇头。

“想不到——”苏禾突然扬起嘴角轻声说。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林子字也说了一句:“我也想不到。”他难得当好人,而这次救了苏禾他仍然没有多少自己是好人的感觉,就像苏禾说的,他道貌岸然嘛。

“霍靖宇等的是梁竟,结果出现的却是你——”苏禾的语气是淡淡的讽刺。

林子安皱眉,又笑了一下问:“你在等他?你觉得他会来?”

“有那么一瞬间——”苏禾笑了笑,“我是真的想他会来的。我觉得我和他的感情已经够了。但是很显然,我错了。”

林子安愣了一下,“喂∼你不是吧——”他无法想象,苏禾的意思难道是——他对梁竟是真心的?

“我太高估我自己了。”苏禾缓缓别过头看着窗外,但是脸上除了那一抹自嘲,再看不到其他的伤心表情。

这时林子安已经完全迷惑了,在他看来苏禾和梁竟完全是两个极端的家伙,能凑到一起可能也算是“缘分”了。

“我们在玩游戏,谁先爱上谁——”苏禾说着转过头看着林子安,“不过很可惜。我输了。”

“你爱上他了?”林子安脱口而出。

苏禾不承认,但是也没有开口否认。

林子安觉得他的答案应该并不是肯定的,但是又想再问一句,“你对梁竟到底是——”

“大概是因为相似吧。”苏禾回答,“我和梁竟就像是树上散出去的枝条,无论长得多粗多壮,根还是在树上——”

“你——”林子安刚要开口,敲门声突然响起。

门外,佣人打开门小声说:“少爷,有位梁先生找你。”

“啧!他现在倒是来得快。”林子安故意这么说,苏禾倒也不介意。

“要见他么?”林子安问。

苏禾说:“这里是你家,说也是来找你,见不见你说了算。”

这是个难题,林子安还没决定好,梁竟已经不请自来了。

佣人识趣地下去了,梁竟站在门口,看着床边和林子安和躺在床上的人。

“人刚丢的时候你没找到,人一在我这里你就来了。”林子安讽刺一笑,

梁竟没说话,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阴森气息已经能让人清楚得感觉到了。

林子安心里开始没底,他觉得眼下的情况似曾相识。虽然不情愿,但是为了不殃及池鱼也是给这两人说清楚的机会,他选择走人。

“这里是我家,你要做什么最好先考虑清楚。”经过梁竟身边的时候,他提醒了一句。只是后者依然没说话。

林子安走的时候替他们关上了门,但是叫来了一个佣人吩咐他留在门口,如果里面有什么大动静或者——不好的动静,马上来告诉他。

屋里,梁竟慢慢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苏禾,对他脸上的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禾很平静地看着他,片刻之后,说:“看够了?够了就可以走了。”

梁竟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只是犹豫再三之后,问:“你不想听我的解释?”

“你为什么要解释?”苏禾笑得莫名,“你想找什么理由来让我原谅你么?”

“你不能原谅我?”

有时候原谅是求个安心,但有时候也是违心。苏禾觉得头有些晕,眼前有点模糊,以至于他连梁竟现在的表情都看不太真切,索性闭上眼。

“我了解你,梁竟,你就是这样的人。也许你真的想过要来找我,但是孰轻孰重,你一想就明白了。”

“苏禾——”梁竟伸出手想碰他。

“你说过你喜欢我。但是,终究还是没到你想象中的那个地步。”苏禾摇了摇头,每句话都说得很慢,“我也一样。我甚至没有太恨你。”

“够了!别说了——”收回手,梁竟低喝了一声。

苏禾却笑了,哪怕扯动了脸上和肚子上的伤也笑了。

“梁竟,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没死就要找到我。但是如果我死了,那也就算了——”

梁竟拧起眉,紧紧抿住的嘴唇和握紧的拳头说明他在发怒。苏禾一直口没遮拦,唯有这次却深深刺到了他的痛处。

因为,的确如苏禾说所,他犹豫过。

第六十六章

飞雪告诉梁竟的时候,距离苏禾被带走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梁竟当时的第一反映是茫然,正因为如此,他知道他是在意苏禾的。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首先会觉得愤怒,然后想也不想的去救人,但是因为是苏禾,他一时间找不到理由。算不上是朋友,也不是情人,爱人——更加遥远。

站在窗边,梁竟用了一根烟的时间来猜测如果再也见不到苏禾,他会觉得轻松?还是别的什么——烟头落地的瞬间,他发现,他还是舍不得的。

他是在意这个男人的,但是也的确如苏禾所说,却没到那个地步。就像你可以为一个人在雨中打伞,却不会和他一起淋雨。

梁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情深,对生离死别也不屑一顾,连求婚都能当成一个游戏的他说出爱情这两个字他自己都会觉得讽刺。

但是看着满身疮疤的苏禾在他面前的时候,那种平静——

第一次,他觉得对不起苏禾。

这能不能算是感情,或者算不算成熟的感情,都是他一再逃避去想的。

因为一时的兴起,他擅自将他拉进自己的生活,恣意的索取他,因为冷漠和无所求,他以为苏禾不在乎。他自己也不在乎。

但是他忘了每个人都是有极限的,苏禾也是。

苏禾缓缓喘息着,休力不足,说了那些话几乎是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本不想多说什么,就像一股气憋久了,好像就消下去了。他笑了笑,说:“如果我是女人,我现在绝对扑到你怀里大哭或者抽你耳光——”但并不是因为他不是女人就不能这样做,而是因为他是苏禾,他不会。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梁竟没有说什么,而是蹲下身体双膝着地跪在了床边。

梁竟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苏禾的手,十指相扣,后者没有动,有种随他去的感觉。

想表达什么,却不知道怎样去表达,梁竟觉得如果现在说对不起对苏禾反而是一种侮辱。苏禾就是苏禾,好与罢坏也动,他所做的一切,不因为任何人。

两只手静静握了一会儿,梁竟把两人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皱着眉问:“戒指呢?”

苏禾不看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扔了。”

“什么时候?”

苏禾不回答。

“为什么?”

梁竟似乎特别执着于这个问题,苏禾觉得意识在一点点的离开,他闭上眼,像是无所谓一般回答:“你说过我不在乎的,扔了还是丢了也是我的自由。”他差点丢掉的,远不止这些。

没有说话,梁竟看着苏禾的侧脸,他拉住了苏禾的手放到唇边,然后极尽温柔地在他手背上印下一吻。

“我会让你的脸恢复的。”他在保证,也像是起誓。

“不用了。”苏禾有点昏昏沉沉地说,“本来也不好看——”

“不管怎么样,你受伤是因为我——”说到一半梁竟突然停下了,他觉得如果再说下去苏禾可能会误会什么,虽然以前他从没有在意过,但是这次他不想。

苏禾再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像是睡着了。

梁竟静静地看着了他一会儿,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然后摸了摸苏禾的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声说了一句:“苏禾,从现在开始,我会对你好一些的。”

他们之间的爱情,可能只是需要一个人的培养,另一个就会跟着他一起开花结果。他这个年纪也许学不会别的,但至少可以开始学着去照顾一个人。

第六十七章

梁竟开始履行他的承诺,把苏禾带回了家,但并不是他住的地方,而是苏禾的公寓。

公寓并不算大,一个人住刚好,再多一个人倒也算不上挤,不同的只是感觉而已。

当苏禾头上盖着梁竟的外套,被他横着抱上楼的时候,整幢公寓的人几乎都在看他们。苏禾并不在意被人指指点点,让他受不了的梁竟的态度。

这个男人,分明是要跟他一起住的意思。

身上的伤没有恢复到可以行动自由的程度,苏禾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能让伤口裂开,更要小心不能让伤口感染。有人照顾自然是最好不过,但是这个人却并不一定要是梁竟。

房子明显是已经被收拾过了,整整齐齐之外,还多了很多生活用品,比他自己住的时候更像个家。

躺在床上,苏禾对梁竟在干什么不闻不问。一连几天,几乎每天都有医生来为他检查身体和换药。不能下床走动,简直像个瘫痪的人一样。

深吸了一口气,腹部的疼痛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苏禾双臂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把枕头放在身后靠在床头之后,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薄薄的汗,这种软弱的感觉让人心烦。

抬起头看向窗口,窗台上放着一大把沾着露水的玫瑰,红得刺目。苏禾皱了皱眉,移回目光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连手掌心都有一条半长不短的伤口,这次他真的算是“遍体鳞伤”了。

摸了摸脸上的纱布,他到今天还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梁竟似乎在刻意让他回避照镜子。这种所谓的关心让苏禾想笑,难道,还真把他当女人了?连承诺都是。

客厅里,梁竟和身穿白衣的男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后者仔细地看着手里的病历,梁竟点了烟,一言不发地等着。

“总得来看,病人恢复的不错,他本身身体状况就还算可以,而且伤口处理的也很及时,目前只要静下心休养,慢慢就可以恢复了。”男人抬起头对梁竟说。

点点头,梁竟拿掉嘴里的烟问:“他的脸可以恢复到什么程度?”

“这个——”男人犹豫了一下,“我不是整形医生,关于这点还是问专业人士比较好。但是现在整形技术这么发达,去处疤痕应该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梁竟没说话,低头想了想,再对他点了点头,“麻烦医生了。车在楼下,我让人送你回去。”

男人点头,收拾了东西之后起身离开。

梁竟静静坐着抽完了一根烟,弄灭了烟头之后站了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进门之后就看到苏禾坐了起来看着窗外发呆,他皱起眉问:“你怎么起来了?”

苏禾回过头看他,“我不是瘫痪病人,只是想起来坐会儿。”

知道他要强,梁竟叹了口气,边走过去边说:“你想起来可以叫我帮你,自己碰到了伤口怎么办?”

苏禾没说话,重新看着窗外,突然问:“在监狱里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梁竟正要帮他盖被子,听到他这样问随口说了一句:“哪有这么舒服——”

苏禾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以往他跟梁竟在一起的时候也很沉默,但是这种沉默往往是因为梁竟的“聒噪”,那时梁竟乐此不疲地撩拨他,苏禾为了面子忍了又忍,偶尔忍无可忍爆粗口骂上几句,总能让梁竟乐得前仰后合,像是中了奖一样。

像是一种无忧无虑的调剂,两个人关系再差也乐得轻松,现在,一切好像都变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走到今天,一点点的物是人非。

梁竟像是反应过来了,抬头看着苏禾,男人侧脸几乎被纱布整个遮住,连眼神似乎都有些看不真切了。

两个人日子,相敬如宾。

这与梁晚预想的完全不同,但是他又好像一时忘记了他当初想的是什么样的。他觉得现在的苏禾不像是苏禾,而他也不再像是梁竟。他说过要开始对苏禾好一些,会学会去照顾一个人,那他现在做的不对吗?

“苏禾——”梁竟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扳过了苏禾的脸,“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这样——”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有一个人要被憋坏,以前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仿佛遮遮掩掩一样的相处。

沉默了几秒,苏禾轻声问:“真要我说?”

梁竟点头。

苏禾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嘴唇,平静而清晰地说:“滚远点。”

梁竟面无表情地僵了脸。

“梁竟,你现在这副老婆伺候老公的样子很让我倒胃口。以前你那副混蛋样子虽然讨人样,但至少你就是那样的人。现在这副样子,我看不习惯。我受伤是因为你,但是你不必一副补偿的样子,真想补偿我——”苏禾闭上眼皱了皱眉,像是把多日来积攒的话整理出来,再睁开眼侧过头看着梁竟,“这样远远不够。”

梁竟拧起眉,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苏禾,良久之后,脸色稍有一点缓和,转过来问苏禾:“我对你不好你怨我,对你好你又觉得倒胃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

苏禾冷笑了一声,“你错了。你对我不好,我从来都怨过你。”怨这种感情,太过单纯。

“你到底——”

梁竟突然意识到他和苏禾可能怎么样也回不去了,不论怎么补偿,怎么修复,发生过的事情也不可能改变。意识到这些,他觉得很累,这种没营养的争吵,和他们从前相去堪远。

苏禾别过头,连看都不再看梁竟。

气氛一时间陷入僵持,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而就这时梁竟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像是打破了什么一样,梁竟重重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按了接听键之后对苏禾说:“你先休息吧。暂时什么也不要想,等你肚子上的伤好差不多了,我安排最好的外科和整形医生来治你的脸。”

然后呢?苏禾很想问,但是终究没问出口。这种像是“打发”一样的保证,一次比一次让人麻木。

看着梁竟转身走出房间,苏禾突然说:“我想出去走走。”

梁竟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好。明天吧。”

等到梁竟关上了门,苏禾缓缓皱起眉——他突然想问梁竟:你是否知道“皮开肉绽”的感觉——

反手关上门,梁竟拿起手机放到耳边,“人找到了?”

电话里的人说了几句,他缓缓拧起眉,背靠在门上压低声音说:“找霍靖宇给我找出来,我不管他和林家有什么关系,总之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敢动我的人——”

梁竟愣了一下,后面的话也吞了回去。重新再吩咐了一句之后他挂了电话,整个人靠在门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突然想知道墙那边的男人在想些什么。

第六十八章

第二天,梁竟带着苏禾出门。他对苏禾像是“有求必应”,但是除了“滚远点”之外。

抱着苏禾小心翼翼地上了车,两人并排坐在后座,开车的人是赵行奕。看到苏禾现在这样,他并不吃惊,点了一下头之后,再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一直沉默地开着车。

苏禾也没有跟赵行奕说话,两个人似乎都明白,现在根本说不出什么来。寒暄和问候有时候也会变得虚假和公式化。

坐在车里,苏禾一直看着窗外,虽然隔着深色的车窗,但是阳光比在屋里的感觉还要强烈,他眯起眼,想要放下车窗,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他脸上的伤已经基本愈合,至少不需要再用纱布包着,但是梁竟一直没让他拿下来。他能看到玻璃上的自己的样子,出乎意料的容易接受。

梁竟也很沉默,除了问了苏禾一句伤口疼不疼之外,再没有说话。他们难得这样“和平”共处,和平得像是两个陌生人。

苏禾只说要出去走走,并没要去多远的地方。梁竟带他来到一个像是花圃的地方,草坪上各种盆栽和花卉摆成排,不远处还有一幢玻璃花房,四周环绕着很多树,一副“世外桃源”的风格。

梁竟下了车拿出准备好的轮椅,然后把苏禾从车上抱了下来,除了身高上的差距,梁竟抱苏禾丝毫不费力气。

苏禾看了一眼四周,问:“这是哪里?”

“一个朋友的地方,我觉得环境不错,今天晚上我们可以住在这里。”梁竟把薄毯盖到他腿上,然后走到他身后推起轮椅,走之前对赵行奕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

赵行奕看了两人一眼,点了一下头。等他们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对苏禾说了一句:“多保重。”

这次,仅是身为一个老同学的问候,苏禾却觉得比梁竟的歉意更让他容易接受。

“谢谢。”他回过头朝赵行奕微笑。

梁竟没说话,推着苏禾慢慢离开。

许多天没有出过门,苏禾觉得自己几乎已经有些不适应此时这种弥漫着植物气味的空气,但是感觉并不是不好。只是有种奇怪的臆想,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是个垂暮的老人,在阳光低下慢慢干枯着。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梁竟,后者却也在低头看着他。

看到苏禾看自己,梁竟笑了一下。

背着阳光,除了他扬起的嘴角,苏禾看不到梁竟的表情。

梁竟带着苏禾来到了一片紫藤架下,成串的紫色花序挂在枝藤间,蔓延了整个花架,看来被养护的很好。

“喜欢吗?”梁竟从后面弯下腰看着苏禾问。

虽然他不喜欢什么风花雪月的地方,但苏禾承认,的确如梁竟所说,这里是个好地方。

“不错。”他点头。

梁竟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揉乱了他一头柔软服帖的直发,“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

苏禾看着头顶的紫藤,没有说话。等梁竟走了之后,转过头看一眼他的背影,一时间若有所思。

等梁竟走的看不到了,苏禾回过头说了一句:“出来吧。”

没过多久,从紫藤架后面走出来一个人,男人戴了副墨镜,竖起的衣领也挡住了大半张脸,但是苏禾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霍靖宇笑着说:“苏警官,好久不见。”

其实也并没有很久,但苏禾也好像突然有了种“很久”的感觉。虽然表面很冷静,但是霍靖宇的出现仍然让他有些吃惊。

此时霍靖宇走到苏禾面前,蹲下身体与苏禾平视。与那天不同,今天的他很绅士地笑着,仿佛只是一个来探望朋友的人,他们之间的血腥仿佛也只是一个意外。

“身体恢复的不错啊。”

苏禾微微一笑,“托你的福。”

“这句话我听着别扭,你是在挖苦我吧?”

苏禾笑而不语。他的确很擅长挖苦。但他跟霍靖宇之间,不是光靠挖苦就可以解决的。

“恨我吗?”霍靖宇突然问。

苏禾不说话,于是他再问:“我和梁竟哪个你恨得多一点?”

两个人能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谈论这样的话题,实在有些诡异,苏禾似乎早就习惯了和霍靖宇的这种诡异气氛,听到他这样问,也只是别过头笑了一下,“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的“以后”,让霍靖宇莫名的期待起来。

“难为你竟然还能找到这里——”苏禾说。

霍靖宇摇头,笑了笑说:“是我一直在这里而已。”

苏禾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这里是林子安妹妹的地方。”看到苏禾愣了一下,霍靖宇笑得更深,“没想到吧?这种花花草草的东西,除了女人也不会有其他人有兴趣了吧?梁竟跟林子安关系算不上和谐,但是林薇薇却一直是对他死心塌地,至于我这个前未婚夫,反倒可有可无了——”

霍靖宇跟梁竟之间是“夺妻之恨”,还是利益之争,苏禾没有兴趣。他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同情,抬起头,眯起眼看着从叶子缝隙中透过的阳光。

想了想,霍靖宇站起来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苏禾说:“我想晒晒太阳。”

霍靖宇点头,走到他身后推着他离开了紫藤架,阳光陡然热烈起来,让人不由得闭上眼,昏昏欲睡。

“你继续休息吧。我先走了。”

“你不怕我告诉梁竟?”苏禾问。

霍靖宇转身看了他一眼,“你尽可以告诉他,顺便也替我告诉他一声,我跟他的事没完。我们看谁能笑到最后。”

梁竟和赵行奕站在车边,听赵行奕汇报了这两天发生的之后,梁竟皱了皱眉。

“去问杨刀疤,看来我以前对他太客气了。拔掉他一半的牙,让他知道在外面多嘴是什么下场。”

赵行奕犹豫一下,“真的要这样?”

没说话,梁竟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放到嘴里,点上之后慢慢抽了一口,看着远方说了一句:“去吧。”

虽然这次比起以往有点过火,但是知道他决定的事不会再改,赵行奕也不再说什么,但是有些事却是不能不提。

“你现在很不安全,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要那批东西。为什么不马上离开?”事实上,梁竟离开的行程早已经确定。

梁竟低下头,抽着烟说:“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决定。”

“霍靖宇可能会送一颗炸弹给你!”

“他有本事就亲自送来。他不送来,我就先送给他。”

赵行奕皱眉,他不理解现在的梁竟。这个男人是张狂,但是并不顽固。懂得进退,知晓轻重,这次却不同。

“因为他?”他问。

梁竟没有反驳。

赵行奕低下头抿了抿嘴唇,最后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们只是——”

“只是什么?”梁竟抬头看他,似笑非笑地问:“只是玩玩?”

当然不是。但是却没想到会到今天这个地步。赵行奕觉得自己是个中间人的角色,他了解梁竟和苏禾,但是这两个碰到一起,他更不了解他们了。

等梁竟回到紫藤架下的时候,看到的是苏禾在太阳下,仰着头闭着眼,像是在享受阳光的温暖。

他走过去站在苏禾身后,弯下腰问:“有人来过?”

苏禾缓缓低下头,说:“没有。”

梁竟看着他,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两人一言不发地在阳光下又呆了一会儿,苏禾突然说:“这里的太阳,没有那里的好——”

他不知道梁竟是不是明白他说的“那里”是指哪里,但是很快,梁竟就说了一句:“那下次再去。”

苏禾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当天晚上,他们住在了花圃后面的二层小别墅里。苏禾支字未提关于房子的主人是谁,入夜之后,气温降了下来,四周的空气比城市里更加湿润,泥土的清新确实能让人放松下来。

和梁竟一起吃完了饭,苏禾躺在卧室里,就着墙上壁灯乳白色的灯光翻着杂志。没翻几页,梁竟进来了,穿着睡袍,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盆和一块毛巾,盆里的水冒着热气。

苏禾不能洗澡,这几天一直是梁竟为他擦身体。

等梁竟把热水放到床头柜上之后,苏禾合上杂志看着他说:“我自己来吧。”

梁竟把毛巾沾湿,看了他一眼说:“衣服可以你自己脱。”

他们之间已经不存在害羞什么的,苏禾也懒得再说,把杂志放到一边开始动手解身上的衬衫纽扣。

绞干了毛巾,梁竟坐到床边,伸手掀开被子,被子底下,苏禾只穿了条内裤,笔直修长的双腿微微交叠着,衬衫低下的隐秘部位若隐若现。

本来也没什么,梁竟突然抬头看了苏禾一眼。两人视线正好撞上,苏禾微微一愣,然后低下头,解开了全部的纽扣,露出了他缠着纱布的肚子,看上去整个腰都粗了一圈。

梁竟无声一笑,拿起毛巾开始擦苏禾的小腿。不知道他是不是太“敬业”了,从小腿开始慢慢向下擦拭着,然后是脚,几乎把苏禾每根脚指都擦过了。

苏禾也并没有拒绝,温热的毛巾捂在脚上很舒服,只是当梁竟握住他的脚之后,明显已经不是单纯的擦身了。

一手握着苏禾的脚腕,梁竟抬起头看着他,这种时候,男人脸上的性感得可以。在夜里是一种无声无息的诱惑。

他们很久没有亲近过,也许是条件气氛太好,也许只是单纯的欲望。和梁竟对视片刻,苏禾垂下眼皮,想要抽回自己的脚,但是没有成功。

梁竟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扔掉了手里的毛巾,起身半跪到了苏禾腿间,没有任何犹豫地分开了他的腿,弯曲成一个诱惑的弧度。

谁也没有说话,像是在比赛谁先忍不住开口。梁竟抬起苏禾的一条腿,眼也不眨地看着他,在他脚背上咬了一下。

如果是别人,这绝对是个变态的动作,虽然在苏禾看来梁竟也很变态,但是却也很色情。

然后,梁竟的嘴唇贴在他的小腿上,慢慢地向上吻了过去。

苏禾咬了咬嘴唇,感觉着皮肤上那种酥痒,压抑着双腿发抖的欲望。

直到梁竟趴在他身上,最终的一吻是和他唇齿相依。接吻间隙中漏出了喘息,良久之后,梁竟稍稍抬头看着苏禾已经湿润双眼,突然伸手揭掉了男人脸上的纱布。

苏禾愣了一下,但是没有动。

利刃划开的伤口,交错在脸颊上,已经愈合,有些甚至是淡淡的粉红色,梁竟看了几秒,又揭开了另一边的纱布,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苏禾不知道他心里是如何形容自己的脸的,问梁竟:“我现在这个样子,不会让你倒胃口么?”

没有回答,又过了一会儿,梁竟从伤口上移开目光,看着苏禾扬起嘴角说:“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很兴奋——”

然后,像是个饥渴的男人,梁竟低下头轻轻在伤口上舔拭着,舌尖一点一点的滑过——

新生幼嫩皮肤异常敏感,苏禾皱起眉,闭上了眼。

“这些伤是为我受的,应该算是我给你的吧——”男人慢慢舔到了他的眼角。

苏禾微微别过头,似笑非笑地小声说了一句:“真自私——”

也许吧。梁竟不想反驳。

“我喜欢你。”他停在他耳边低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苏禾从未回应过。喜欢可能只是一种感觉,重要与否,只有被喜欢的那个人才知道。

感觉到男人粗大炙热的性器抵在他腿间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要推开身上的人。

“别动。不要动——”梁竟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扣,“我会轻一点——”

夹杂着梁竟一遍又一遍的“喜欢”,苏禾被进入的那一瞬间,似乎除了疼痛,其他的感觉都不那么清晰了。

很讽刺。性爱的快感像是被更深的东西取代,不止是苏禾,连梁竟都觉得茫然了。

第六十九章

身上的伤让苏禾在床上几乎躺了一个多月。但就如医生所说,他身体还算不错,伤口恢复得很好,苏禾自己也很配合治疗,甚至是已经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

等到伤口拆了线之后,苏禾的心态似乎已经跟以前没什么两样。有时候梁竟看到他穿着肥大的T恤和运动裤蜷缩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觉得像是养了一只猫。

印象中的苏禾,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安静而且温顺,像是无计可施一样的认命,但是和在岛上的时候不同。

梁竟觉得他有些不适应这样的苏禾,但是并不是不能接受。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男人,所以,他觉得苏禾是在生气。苏禾说过连恨都懒得恨他了,但是并不代表就可以不恨。

来到苏禾的公寓,梁竟推开门,果不其然地看到苏禾躺在沙上吞云吐雾,比起床,他似乎更钟情于那张宽大的沙发。

其实前前后后梁竟和苏禾只住了十几天,等到后者拆线之后,过了几天就走了。他不能把他们现在的情况定义为“同居”。梁竟知道苏禾不想看到他,那他也没必要赖着不走,他和苏禾都需要各自的空间,他说过要开始对苏禾好一点,那么,就从尊重他的选择开始。

苏禾看到他来了,拿掉嘴里的烟,伸手在烟灰缸里掐灭。

梁竟笑了笑,一边走过去一边说:“又偷着抽烟了——”

他们有规定,养伤期间不准抽烟,一根也不行。一开始梁竟在的时候苏禾还能遵守,但是人一走,养伤时被半强迫养成的良好习惯就一点点的瓦解了。

苏禾看了他一眼,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

“忍不住。”他说,“头有点疼,就特别想抽。”“被我抓住了,你说怎么办?”梁竟坐到苏禾旁边,笑嘻嘻地看着他问。

苏禾侧过头看他,“你能怎么办?”

笑了笑,梁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苏禾脸上的纱布已经拿下来了,而且两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伤口算不上太狰狞,但是却绝对不好看。

苏禾照镜子的时候,觉得只能用“丑陋”这个词形容镜子里的自己。他不知道梁竟是怎么想的,但是对着这样一张还能有欲望,应该也不容易——

“我马上就得走,公司里有些事情一定要处理。”梁竟站起来脱了外套,一边说一边解衬衫的扣子。

梁竟以前在苏禾心里就是个“土匪”的档次,现在从他嘴里听到公司两个字还真有点不适应。

“晚上回来么?”苏禾随意地问了一句。

这难得的关心让梁竟有点受宠若惊,他突然转身弯下腰凑近苏禾,几乎是鼻尖对鼻尖的距离看着他微笑问:“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了?”

梁竟一靠近,苏禾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并不是太特别的味道,也很淡,但是却似曾相识。也许是来的时候在车上打开窗让风把味道吹淡了,也许也只是在什么地方碰巧沾到的。苏禾没有去想太多,只是挑眉,眯起眼问:“客套话,你听不出来?”

“我就当成是你关心我了。”梁竟笑了笑,低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这是他们这一个月以来做的最频繁和亲密的接触,在花圃的那天晚上之后,梁竟和苏禾就再也没有做过,苏禾把这当作是种“体谅”,虽然那天晚上像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亲密接触。

等梁竟进了浴室之后,苏禾回过头看了一眼浴室半掩的门,然后拿起梁竟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想找找看里面有没有烟。刚要伸手,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

苏禾稍稍一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等了十几秒之后对方仍然没有挂断,他按了接听键放到耳边。也不开口,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直到挂了电话,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十几分钟后,梁竟冲完了澡,湿漉漉的就出来了,浑身上下就一条毛巾,但是是挂在脖子上的。他的裸体对苏禾来说并不稀奇,后者看着电视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我说,我的吸引力难道还没电视大吗?”梁竟走到他面前,大大咧咧地挡在了电视前面。

苏禾半躺在沙发上,一手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的“春光”,眼也不眨地说了一句:“妨害风化。”

他嘴巴坏梁竟也知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有段时间不被他挖苦一下他还真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一样。梁竟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以为苏禾对他的影响不大,但是正因为是这样不明显的地方被一点点的潜移默化了。

把毛巾盖在头上,他走到苏禾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苏禾肩上,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苏禾以为他要说点什么,但是最后梁竟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放开了他。

“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下星期就可以动手术了。”穿衣服的时候,梁竟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苏禾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

没听到他接话,梁竟转过身,看着他问:“怎么了?”

苏禾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已经习惯了。”

他这种“听天由命”的样子让梁竟皱眉,那种烦躁的感觉又一点一点的冒了出来,却分不清是对苏禾还是对自己。

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对他说,告诉苏禾,告诉他——你还是喜欢他以前的样子。

但是现在,梁竟很清楚,他和苏禾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他甚至开始怀念他向苏禾“求婚”的那个晚上,虽然他们可能都知道那只是他的一个过分的玩笑,而他开始假设,如果那不是玩笑——

穿上外套,梁竟从口袋里掏出领带,他平时是不打领带的,只在需要的场合。

刚把领带套到脖子上,苏禾突然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接过领带,熟练地开始帮他打。

这是苏禾第二次帮梁竟打领带,第一次两人之间杀气腾腾,仿佛随时都会要了另一个人的命。

这一次,气氛已经没有当初的剑拔弩张,平和的像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梁竟微微低着头看着苏禾,后者手指灵活而又熟练地把领带打成一个优雅的结,那一刻,他突然想对苏禾说点什么。什么都可以。

苏禾最后调整了一下领带的松紧,然后开松开了手,但是下一秒就被梁竟抱了个满怀。男人双臂勒得他有点疼,这种太过突然的“生离死别”的感觉,让人茫然。

“如果,你不想做手术,我们就——”梁竟埋首在他颈间,小声地说着。

苏禾眨了一下眼,他不知道梁竟要说的是什么,所以,也没办法回应。

良久的沉默之后,梁竟抬起头看着苏禾,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最后,梁竟松开了手。

“我走了。”

苏禾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一声关门声之后,房间里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禾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夜里十一点多钟的时候,苏禾突然醒了。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雨打在窗上,几乎有点震耳欲聋。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苏禾揉了揉额角,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伤口也疼起来了。

伸手拉开了床头的台灯,苏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一条未读短信,一个小时之前发来的,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但是他知道是梁竟。

拿着手机,掀开被子下了床,苏禾走到窗口看着外面在黑灯中闪烁的灯火,被一阵阵雨水打得忽隐忽现。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一脸的恍惚、麻木,还有脆弱,已经到了让他陌生的地步。

一生中,他从未这么狼狈。

低下头,他拨了梁竟的电话。几秒钟之后,梁竟带着一丝倦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醒了?”

苏禾嗯了一声,“你没睡?”

“没有。事情才处理完没多久,一时还不怎么想睡。”苏禾的电话似乎让梁竟有点开心,连语调也轻快起来。

苏禾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梁竟问:“怎么了?”

像是犹豫了一下,苏禾问:“你现在要过来吗?”

电话那头,梁竟沉默了好久,在苏禾想要开口说算了的时候,男人带着浓浓笑意的问:“你这是在邀请我?”

“嗯?”

“你觉得,大半夜的,雷雨交加的专门跑一趟只是为了睡觉?”

他的暗示太过明显,声音也很暧昧。没说话,苏禾看着窗外的雨,一阵阵的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泻出一条条模糊的水印。

“不来就算了——”

“你叫我,怎么能不来。”梁竟笑了两声,说了句:“等着我。”

苏禾沉默了片刻,轻轻叹息一声,伸出手放在冰凉的玻璃上,像是自言自语地小声说了一句:“雨很大——”

“我自己开车过来。你等我,不许睡!”然后像是不放心一样,又重复了一遍:“记住了,等我!”

一句“等我”,让苏禾愣了很久,回过神的时候,电话里已经是一片忙音。

合上手机,抬起头看着天空,这种天气,反而不是单纯的黑色了。他想,从今以后他会不喜欢下雨的晚上的。

第七十章

后半夜,雨越下越大,偶尔有雷声响起,闪电紧随着划过夜空。这样的夜晚,很难入睡。

苏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醒着,但是又好像睡着了。半梦半醒的恍惚,比单纯的失眠更让人难受。终于无法忍耐,他回忆着伸出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烟,借着闪电的光抽出一只,放到嘴里点上之后,烟的味道终于让他平静了下来。

平躺在床上,他一口一口地抽着烟,觉得自己在慢慢失去知觉,忘了记了时间,停止了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已经停了,只剩一点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知在什么方响起。苏禾闭着眼,一只手垂在床上,指间夹着烟仍然在缓缓燃烧,黑暗中唯一的火光,忽隐忽现——

朦胧之中他觉得好像有人在他旁边,他缓缓睁开眼,梁竟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微笑。

“醒了?你睡得太沉了,我不想叫醒你——”

苏禾愣了一下,一瞬间,心里像是被狠狠揪住一样,疼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在床上抽烟,很危险——”梁竟伸出手在他面前摊开,掌心里是一个已经灭掉的烟头,已经烧到了尽头。

苏禾眨了眨眼,又突然别过头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去想,心里的疼痛已经远远越过了身体,折磨得他想落泪。

“怎么了?”声音里带着笑意,梁竟低下头微微凑近他,“怎么哭了?”

“没什么——”苏禾摇了摇头,然后像是想肯定什么一样又摇了几次,然后从床上坐起来,抬起头刚想开口,却怔住了。

面前的梁竟浑身是血,却仍然笑着朝他伸出手,问:“这就是你的希望不是吗?”

一股寒意从头袭到脚,苏禾猛然惊醒,脑中是长时间的空白,连视线都是模糊的,耳边是一直是梁竟的声音在徘徊——

是梦——

苏禾怔了半晌,躺在床上几乎一动也不能动,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天亮了。

雨后的早晨天气依然阴霾,像是很快又后下一场雨。

良久之后,苏禾缓缓坐起来,一只手按在了额头上,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冰凉的。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飞快下了床在地上找到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之后,刚站起来门铃就响了。

苏禾愣了一下,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放下手机飞快冲到了门口,打开门看到门外的人之后——愣住了。

门口,霍靖宇一身黑衣,看到他的表情变化,扬起嘴角问:“怎么?看到是我失望了?”

苏禾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笑了一下说:“应该是松口气才对。”说完转身回到屋里。

霍靖宇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瓶酒,进来之后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苏禾,笑着说:“苏禾,我说过,你真是头不露牙的狼。”

苏禾抬头看他,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那又怎么样?”

“能牺牲到把脸都划了地步,你有种!”霍靖宇坐到他面对,把酒放到茶几上,脸上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笑意。

没有理会他的话是否算是夸奖,苏禾直起上身靠在沙发上,问:“结果呢?”

霍靖宇笑了一下,露出得意的表情,“放心吧。”他耸肩,“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没说话,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苏禾眨了一下眼,别过头看着窗外。

霍靖宇双手环在胸前观察着他,过了一会儿仍然不见苏禾开口,于是问:“你这种反映,我可以认为是你后悔了么?”

终于,苏禾把视线移回到他脸上,“我很久以前就对梁竟说过,我跟他之间,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看了他一会儿,霍靖宇没再说什么,拿起酒朝苏禾晃了晃,“我特意拿了酒过来,一起喝一杯吧。”说完站起来去拿杯子,走了几步他突然又问了一句:“你不介意我把这当成一场庆祝吧?”

苏禾闭上眼,不回答这个在他看来很无聊的问题。霍靖宇一直在试探他,试探他现在的情绪,不是因为关心,只是单纯的感兴趣,觉得有意思。甚至是一个笑料,一个被男人出场的男人,一个出卖男人的男人。

离开的那个已经没有价值,那么只有嘲笑剩下的那个,苏禾知道,从今往后,他得一个人承受一切。

霍靖宇拿了两个杯子回来,放到茶几上,开了酒之后,给他们倒上。

“酒不算最好,但是已经是那家店里最贵的一瓶了。”把一杯酒推到苏禾面前,他说:“希望你喜欢。”

低头看了一眼,苏禾伸手拿起酒杯,声音里没什么感情地说了一句:“让你破费了。”

“别这么说——”霍靖宇拿起自己的酒举起来,笑着说:“我们是合作关心——”

“不。”苏禾打断他,在霍靖宇疑惑的目光下,喝了一口酒之后说:“我们只是相互利用关系。”

霍靖宇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们没有合作关系,以后也不会有。”

“你这是在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苏禾笑了一下,放下杯子看着霍靖宇说:“不,我是在提醒你,你最好也小心一点。”

霍靖宇离开了很久,苏禾一个人站在窗口,四周空旷得让他觉得冷。

那一整天,天都是阴的。但是并没有下雨,天黑得早,灯也亮得比平时早,苏禾看着窗外的灯火通明,霓虹的颜色变了又变,他却总觉得只有灰色。

他开始怀念那个两人个挤一张床的时候,愤怒也好,憎恨也罢,那时的他毕竟是有感情的。

果然,快乐是需要痛苦来衬托的。

拿起酒瓶直接仰起头喝光了大半瓶酒,苏禾整个人靠在玻璃上,看着自己的倒影,觉得他渐渐变了形,像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直到看到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他的影子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湿了眼眶——

并不全是因为悲伤,有些人、有些事谁也没办法控制,但是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无论是好是坏,他失去了一段真正的感情。梁竟,你真是个混蛋。

苏禾仰起头,长长一声叹息之后,恢复了以往的眼神和表情。从今天开始,他还是那个苏禾。

第七十一章

混乱的报道,陈述着模棱两可的所谓真相,普通人只会当成一场警醒,唏嘘一声之后就不再理会。这种效果,正是某些人想要的。“借刀杀人”的快感远没有自己动手强烈,但是却是能够让人细细体味的。

放下早已经过期的报纸,上面的头条是一起雨夜的特大交通事故,苏禾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雨后的天空,像是一场净化,所有污浊气息被冲得一干二净,虽然只是暂时的,却也足够让人欣喜一阵。

但是将近几天过去了,没有意料中的疯狂,也没有预料中的兴奋,如此的茫然,让苏禾自己都有些摸不清头脑。唯有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他,不要再提起他的名字,从现在开始,那个男人跟你毫无关系。

或许,等到他死的那天,他会重新开始审视他和他和感情。

整个人靠在沙发上,苏禾闭上眼,像是在一点点的习惯着什么。渐渐的,倦意袭来,这几天晚上他根本睡无法好好入睡,现在的感觉也只是疲倦而不是睡意。

他失眠,但是不想用药物来让自己入睡,只有当他完全忘了梁竟才可以。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苏禾睁开眼,伸手拿过手机一看,下意识皱起眉。

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还没等他开口,对方便先怒气冲冲地问了一句:“你在哪里?”

苏禾眨了一下眼,随口说了句:“在家。”

“在家?哪里是你的家?你有多久没回家了你自己知道么!”电话里,苏父的声音又高了几分。

懒得跟他争什么,苏禾问:“有什么事?”

“我问你——”冷静下来之后,苏父压低声音问:“梁家的事,跟你有关么?”

苏禾皱眉,嘴上却笑着问:“哪个梁家?”

“别跟我装傻!你跟那个梁竟——他出事了,跟你有没有关系!”

虽然知道自己或多或少会被怀疑,但是第一个来置疑他的却是自己的父亲,苏禾仍然觉得很讽刺。他很清楚,这时候,他没有把他当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嫌疑犯。可能真的是警察当久了,像是种职业病一样。

“出事了?”苏禾扬起嘴角,故意问:“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之后,苏父语气中仍然带着怀疑地问:“真的不管你的事?”

“为什么会关我的事?”苏禾恶劣地笑了笑,“我和他连床都上了,怎么舍得让他出事——”

“住口!你这个混账!你还有脸说!你——”

没等他说完,苏禾先一步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四周马上又安静下来,没有人出声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存在都要忘了。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苏禾在心里笑了笑。

一星期之后,苏禾的生活似乎渐渐恢复到了从前,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没有任何不同,除了脸上的伤。

伤口自己恢复的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明显,只是苏禾一直不想去做手术。他的生活不会因为这张脸而受影响,相反,也许更能时刻提醒着他。

某天早上洗脸的时候,苏禾发现了卡在水笼头后面的戒指。像是一种“失而复得”,当初他拿下来了,所以戒指才能留在这里,不然以他的脾气,早就扔了。

拿着戒指,苏禾低着头任由脸上的水缓缓滴下,他觉得这是种“作弄”,人已经不在了,东西却仍然保持着最开始的完美兴泽,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记得的时候,又会有什么让他想起来。

把戒指握在掌心里,苏禾抬起头,另一只手扯过毛巾擦了两下脸之后出了浴室。

那天,戒指躺在了他的钱包里,跟那张照片在一起,一起证明着他失去过什么。

下班之后,苏禾开车回家。今天是难得的准时结束工作,也正好赶上了交通的高峰时刻。一路上车水马龙,走走停停,像是考验着人的耐性一样。

又是一个红灯,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苏禾索性熄了火,侧过头看着车窗外静静地等待着。

突然,路边一间餐厅里靠窗位置旁边,一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绿灯之后,苏禾转了个弯,在路边找了个停车的地方,把车停好之后进了那间餐厅。坐在窗边的人还在,他走过去,伸手用食指骨节在桌上轻轻两下。

赵行奕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也没等他开口,苏禾自己坐对面,扬起嘴角问:“怎么?连话也不想跟我说?”

“我只是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被别人打搅。”赵行奕语气冷漠地说。跟以往的任何一次见面不同,这次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可以说是敌意的感觉。

苏禾能理解,也不在乎,半开玩笑地问:“那应酬的时候怎么办?”

“我从来不应酬——”赵行奕停下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都是他一个人去的。”

苏禾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赵行奕不再说话,继续吃他的面。

片刻之后,苏禾说:“我以为作为同学,我们之间还是有话题的。”但是他却偏偏要提起那个人。

这时赵行奕放下筷子,伸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看着苏禾问:“比如说?”

想了想,苏禾问:“最近在干什么?”一边问,一边递了根烟过去。

“失业中。”赵行奕接过烟放到嘴里,自己掏出打火机点了。

苏禾笑了笑,“以你的资历,找工作应该很容易。”

赵行奕抽了两口烟,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确,但是我想休息一下。处理了所有能处理的事,我已经好几天都没睡过一个正常的觉了。”他的脸色很不好,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苏禾愣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突然想问问关于梁竟的事。但是赵行奕却先开口了。

“那天晚上,就是那个下雨的晚上,我让他不要出门——”赵行奕抬眼看着苏禾,“但是他不听。”

苏禾低下头,拿掉嘴里的烟弹了弹烟灰,“你这是在提醒我是我害了他?”

“难道不是?”

“是又怎么样?”苏禾嗤笑了一声,毫无顾虑。他不是主使,也不是他动得手,法律上他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你这么恨他?”赵行奕问。

“我不应该恨他?”苏禾反问。赵行奕没说话,他又笑了一声,一下又一下地把烟在烟灰缸里碾着,“你以为他对我多情深?”

他抬起头看着赵行奕,“你了解我,更了解梁竟。你应该知道他接近我是什么目的——”

赵行奕打断他,皱了皱眉说:“如果没有一点感情,他是不会——”

“是。”苏禾点头,“不是一点感情也没有,那我又何尝不是?但他连说一句‘喜欢’都像是在讽刺我,我觉得我还应该在他身边陪着他笑?陪着他疯?陪着他闹?像个小丑一样让他戏耍?”他讽刺地笑了一声。

“你告诉我,他对任何一个人都是这样的?”

赵行奕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之后,他伸手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的脸,问苏禾:“你脸上——为什么还有疤?”

苏禾沉默了几秒,无所谓地说:“祛不掉了,反正也不算深。”

的确,只是几条淡淡的疤,不算明显,但是靠近了看也能看出来。

“我应该谢谢你,让我有机会把心里想的说出来。”苏禾站起来,“我们认识这么久,却现在才坐下来真正的聊一聊,如果不是因为梁竟,我想我们还有更多的话题。”

“因为你还想着他吧。”赵行奕看着他说。

苏禾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身后,赵行奕别过头看着窗外苏禾渐渐远去的背景,叹了口气,但又微微笑了一下。

回到家,苏禾脱了外套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很长时间都一动也不动。这是他最近最常做的事,像是对任何事都失去了兴趣。

他一直在反复琢磨着赵行奕的话,没知这样没有意义,却又停不下来。

直到他的手机突然响了,等了一会儿,他从地上拿起外套,掏出手机直接按了接听键放到耳边。

“喂?”

“请问,苏禾先生么?”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苏禾没有睁眼,“我是。”

“你好,我姓饶,是整形医师。前几天跟梁竟先生——”

听到“梁竟”两个字,苏禾猛地睁开眼,慢慢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电话里,对方还在继续说。

“我们已经替您安排了脸部的修复手术,他让我在这几天直接联系你——”

“你说什么?”苏禾打断他。

“呃——梁先生已经和我确定了你的手术时间——”

“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多星期之前。当时他让我一个星期之后直接跟你联系——”

苏禾缓缓皱起眉,“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好像——”电话里的人犹豫片刻,“他说他可能没机会陪你了,所以——”

男人后面说了什么,苏禾已经没有继续听下去了——

“苏先生?喂?苏先生你还在吗?”

苏禾猛地站起来把手机摔了出去,手机撞墙上瞬间四分五裂。他看着墙,胸口缓缓起伏着。

第七十二章

霍靖宇最近可谓春风得意,他的心情一向好得很容易,最近一次心情不好,也是因为梁竟而被悔婚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料。悔婚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放弃一个女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他没有什么感觉的女人多少应该算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但是这其中因为梁竟插了一脚,让整件事都变了味。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梁竟抢走的不仅仅是一个“未婚妻”。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天生的犯冲,霍靖宇相信他跟梁竟就是这种人。仇是结下了,还不是一点。

本来,霍靖宇有想过“你抢我女人,我抢你男人”的恶俗戏码。恶俗他不怕,只要达到目的就行。只是见到苏禾之后,他觉得这个办法不可行。就算可行,也有一定难度。

但是,他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苏禾,这位看上去冷漠沉着但是毫不惊艳的年轻警官,本来他跟梁竟的关系就已经足够让他吃惊一下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对别人狠算不了什么,对自己狠,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坐在位于整幢大厦最好的楼层的办公室里,霍靖宇看着落地窗外的美景,回忆着那天早上苏禾对他说过的那句“你最好也小心一点”——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警告,但却是第一次觉得这么期待。

在霍靖宇看来,苏禾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像是古代战场上的军师,没有战争,军师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但是这次并不只是他和梁竟之间的战争,而更像是苏禾和梁竟的战争。他只不过是个附带角色。

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霍靖宇缓缓转过身,将椅子滑到桌前。这次怎么看他都是坐收渔利的那个,怎么样都不吃亏。

他刚想到这里,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霍先生,有位苏先生找您,要转进来吗?”秘书声音甜美地问。

苏先生?霍靖宇一挑眉,没多考虑就说了一句:“转过来。”

拿起电话,对方一开口果然是苏禾。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打电话给——”霍靖宇上身向后倚,笑着说:“是我的不对,应该给你一张名片的。”

电话那头,苏禾没跟他寒暄的意思,直接问:“梁竟真的死了?”

霍靖宇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带笑意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在骗你?”

“我只是想要肯定的答案。”

微微皱了皱眉,霍靖宇语气半开玩笑地问:“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那端的人沉默了几秒,就在霍靖宇以为他要破口大骂的时候,苏禾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管得太多了。”

的确,这不是他应该管的,虽然他只是好奇而已。

“好好,算我没问。”霍靖宇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玩着,“你要是不放心,梁家那里灵堂都摆上了,据说到现在还没撤。你要不要去看看?要是觉得一个人不方便,我可以陪你一起去,顺便上株香——”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了。

苏禾看了看手里的手机,闭上眼靠在沙发上。他开始不相信霍靖宇,因为后者实在太像个被胜利冲昏头的人。

过了这么多天,冷静下来之后,苏禾不能肯定梁竟到底有没有死,因为他开始怀疑自己。如果梁竟真的死了,他也许会更开心,或者会更难过。

这个疑惑源自哪里,他真的不清楚。但是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像是梁竟安排好了的。死前被算计,死后仍然摆脱不了——梁竟、梁竟、梁竟——这个名字像是影子一样跟着他。

如果是以前,苏禾现在可能会跳起来大吼一声:去你妈的梁竟!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那种心情。

梁竟离开了几天,他的喜悦却早已经散去。比他预想中的——要早得多。

天刚黑下来的时候,苏禾出门走着去了趟超市。除了一点必须的生活用品之外,买了好几打的啤酒。回来的路上,那位姓饶的医生又打电话来询问他关于手术的事。

苏禾一直犹豫,而对方又特别坚持,收了钱就一定要完成治疗。

而每当苏禾忍不住又问一点关于梁竟的事的时候,得到和几乎都是梁竟的五官很不错,身材比例很完美这种无聊的答案。

似乎,这是仅剩的通过其他人能让他回忆的东西。

表示自己最近很忙,下星期再给答复之后,苏禾挂了电话。他现在已经很习惯周围的人对他脸上的伤的注目,除了一点惋惜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什么。

苏禾拿起放在地上的口袋刚想走,突然一个声音让他愣了一下。

“嗯,我马上就回来——”

一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男人,一边打电话一边从他面前走过。因为在打电话,所以对方没有看到苏禾。男人戴了鸭舌帽低着头几乎挡住了大半张脸,但是苏禾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挂了电话之后,男人加快脚步急急忙忙地穿过马路,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四周商店和行人渐渐少了起来,他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拐了一个弯之后,男人猛地回过头,身后却没有人。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一下子被人从身后勒住了脖子,东西瞬间掉了一地。

“靠!谁!干什么?”

苏禾在他耳边小声说:“别乱叫,不然让你再也叫不出来。”

元末本来瞪大眼使劲挣扎着往后看,结果一听到苏禾的声音就知道他是谁。

“是你——”

苏禾笑了一下,“看来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了。”

元末也嗤笑了一声,“我怎么知道?我跟你又不熟。”

没理会他的挖苦,苏禾手上用了用力,笑着说:“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所以,现在带我到你住的地方去。”

“你想干吗?”元末拧起眉,不服气地说:“老大走了,你就想换人了?你有那么饥渴么?贱到这个地步你——啊!操!”

“你老大走了,你活得倒挺滋润。”

元末刚想反驳,苏禾又说:“我审问犯人的时候不喜欢动粗,但是并不代表我不会动粗。”苏禾拖着元末往后退了几步,“我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不然——”

“去你的!怕你啊!有本事你在这里弄死我!”

苏禾没说话,扬起嘴角,一只手缓缓向下,直到摸到了男人最重要的部位之后,元末渐渐停下了叫骂——

“你的骨头硬我相信。但是,就是不知道这里硬不硬了——”

元末虽然后脑勺都发凉了,但是嘴巴仍然挺硬,“硬不硬你多摸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如果苏禾脸皮薄一点,这会儿绝对松手骂他臭流氓,但事实上,苏禾某些时候是比流氓还流氓的人。

“是么?”他挑眉,隔着牛仔裤轻轻敲了元末那里,然后又向后移,直到隔着裤子摸了摸他的屁股。

“你前面硬不硬我不感兴趣,但是如果你后面够软的话——”

后面的话不说,反而更惹人遐想。元末二十出头,除了跟着梁竟混之外,在感情问题上一向是洁身自好,前后都是纯洁无比。看身后这位今天的架式,狠起来自己今天搞不好前后纯洁都不保了。

“呵!”瞎想归瞎想,他干笑一声,咧着嘴问:“你吓唬谁呢?我才不信你敢——”

“我不需要你信,等会儿你就知道我敢不敢了。还有二秒。”

元末叫了一声,开口刚要骂,身后苏禾飞快解开了他的裤子拉开拉链手上一用力,连裤子带内裤一起扯了下去。

“操操操!”元末屁股暴露在外,整个下身凉风阵阵。就算不被先奸后杀,在这里被扒光了也够要命的。

“行行行我带你去!我靠啊!你放手!”

苏禾倒也真的松手了。

元末急忙弯下腰提上裤子,刚要转身,苏禾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乱动的话,接下来可就不是扒裤子了。你应该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小声骂了句臭警察,元末蹲下去没好气地说:“急个屁啊!我把东西捡起来。”然后开始把掉到地上的东西往袋子里捡。

苏禾不再开口,站在一边看着他。地上有很多食物,酒,还有一些日常用品,还有很多包相同牌子的烟。

看到那些烟,苏禾刚才看到元末之后心里的猜测越发的强烈起来。

“梁竟他——”他想问梁竟是不是在那里?

元末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口袋,站起来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跟着元末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片由几幢高层组成的小区里,进去之后,两人来到其中一幢楼门口。

元末拿出卡开了门,钢化玻璃的自动门了之后,在他身后的苏禾却突然犹豫了一下。

走了几步感觉他没有跟上了,元末回过头看着苏禾,皱着眉问:“怎么了?”

苏禾没出声,他有种感觉,如果他现在回头的话,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就当那个人已经死了——

但是下一秒,他又觉得不可能。如果梁竟还活着,他绝对会来找他的。或者说,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既然如此,一切不过是迟早的事。

决定了之后,苏禾跟上了元末。

两人乘电梯上到了最高一层,在电梯里的时候,元末侧过头看了看苏禾,突然说了一句:“以前我一直好奇老大为什么对你感兴趣,是男人倒也算了,怎么看都觉得你配不上他。但是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苏禾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问:“为什么?”

“因为你够坏!”

苏禾哑然,但是马上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理由。可惜,他还没坏得彻底。

元末带着苏禾来到一户居所,里面是简单的装修,但是还算舒适,家具电器什么的都很齐全,只是当苏禾看到客厅茶几上的两个吃过的饭盒的时候,还是愣住了。他想过,那一个也许是赵行奕的,甚至是飞雪的。但无论怎么样,都像是他的侥幸和自我安慰。

元末拎着袋子进了厨房,对他说了句:“你想干什么就请便吧。”

苏禾四周看了看,慢慢穿过客厅,走到一间房间门口,门是半掩着的,他伸出手推开门,里面除了一张床之外什么也没有。

似乎是松了口气,他又抬头看向另一间应该是主卧室的房门。厨房里传出元末的歌声,似乎在缓解着他的紧张。

苏禾走到门口,这次没怎么犹豫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厚重的窗帘挡住了窗,从缝隙间透进几缕月光照在地毯上。苏禾眯起眼打量着,还没等双眼习惯里面的黑暗,“啪”地一声,灯亮了。

顷刻之间,房间里一片明亮,苏禾一下子看清了里面的情况,尽管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怔住了。

梁竟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坐在床边抽烟,和最后一次见面相比,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头发长了一些,凌乱地垂在额前,让苏禾一时看不太清他的表情。而他身后的床上一片凌乱,一个枕头掉在地上,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看到苏禾来了,梁竟抬起头,没有露出半点惊讶表情,只是衔着烟,微微扬着嘴角看着他。

也许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什么,苏禾像是猛然惊醒一样,刚要转身出去,身后的门却一下子关上了。

一声清晰的落锁声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四周弥漫着梁竟的烟味,一时间让他有些恍惚。

直到梁竟拿掉了嘴里的烟,朝他伸出手。

“过来。”

第七十三章

男人的声音,应该算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过了,但是却并没有什么陌生感。只是苏禾站在门口没有动,虽然后面无路可退,他也没有紧张的样子,只是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床上的人。

梁竟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又说了一遍:“过来。”

苏禾仍然不动。他的反应似乎太过平静,好像完全不在情理之中。

“你不想来确定一下我不是不活着么?”梁竟看着他,从语气到表情都跟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这次,苏禾短暂地考虑了下,终于过去了。步伐沉稳,看不出一丝急促,走到梁竟面前之后,两人隔着半条手臂的距离。

梁竟抬起头看着他,把烟放回嘴里。

苏禾也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然后缓缓伸出手,似乎是真的要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然而就在马上要碰到梁竟的脸的时候,他表情一变,原本应该是温柔的抚摸变成一个大耳光甩在了梁竟脸上,绝对的“掷地有声”。

梁竟不是没被苏禾打过,但却是第一次这么干脆利落的,连烟也打掉了,掉在床单上着了几秒熄灭了,留下一个小窟窿。

歪着头没有动,他用舌头舔了舔嘴角,很快,脸上指痕一点点浮了出来。

“这么久没见,你就是这样欢迎我的?”

苏禾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打不死的蟑螂。”

他永远都让人惊喜,梁竟觉得有苏警官的日子,绝对不会无聊了。不仅能在生活中给他乐趣,还是让他体会到“生死一线”的刺激。

“我没死,你很失望?”

苏禾没回答,或者说是根本没有回答的意义。

而梁竟也没有再问下去,而是伸手一颗颗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露出缠满了绷带的身体,没有绷带的地方还有刚刚愈合的轻伤。

“我的伤还没好,所以短时间内不会去找你。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苏禾知道自己的行为足以用“自投罗网”来形容,但是他更不想一直生活在充斥着“梁竟”日子里。

“这些伤,能让你平衡一点了吗?”梁竟指了指肚子上的绷带,问:“还是说,我脸上没有伤不行?”

“如果我说,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平衡呢?”苏禾问了一个在他看来更没有意义的问题,但是他还是想问。

梁竟似乎的确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笑,突然一把抓住了苏禾手把他扯到自己面前。苏禾失去平衡,为了不倒在梁竟身上伸出一条腿用膝盖撑在了床上,然而从远处看像是坐在梁竟身上一样。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狠心,但是我还真是看错你了。”一手抓着苏禾的手臂,梁竟伸出另一只手,缓缓抚上了的脸。本来只是温柔的抚摸,顺着脸颊慢慢地滑下,然后滑到脖子的时候,他手上猛然用力掐住了苏禾的脖子。

苏禾还没来得及挣扎,梁竟一翻身把他按到了床上,一股浓浓的血腥气让他觉得想吐。

趴在他身上,梁竟皱着眉看着他,手上渐渐用力。

呼吸被一点一点的阻断,那一刻,苏禾觉得他要掐死自己——

而似乎是真的只差一点,梁竟就能让苏禾断气。但是他却突然松手了。

空气争先恐后地钻进嘴里和鼻间,苏禾挣开梁竟的钳制坐起来整个人往后退了退,捂着肚子一边干咳一边盯着梁竟的一举一动。他现在喉咙疼得像火烧一样,甚至不敢保证自己开口的话声音是否还正常。

“你怕我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梁竟咧开嘴盯着他问。

苏禾动了动脖子,反问了一句:“你想杀我?”

梁竟没回答,看着他微微皱眉。

“那干吗又松手了?”苏禾笑了两声,“舍不得了?”

他从来没有自作多情的时候,但是现在他真的只想问问梁竟。

梁竟像是盯着“外星人”一样盯着他,直到苏禾像是了解了一样,别过头笑了出来。他在嘲讽他,看得出来。

于是梁竟没有否认他的话,而是扑上去按住了苏禾,像是疯了一样啃咬着他。而苏禾并不挣扎。

嘴上突然一疼,梁竟咬破了他的舌尖,合着血的吻刺激着男人的欲望。几下扯掉苏禾的裤子,分开他的腿,梁竟几乎没怎么停顿就挤了进去。

干涩的入口被撑开,苏禾仰起脖子发出疼痛的抽气声。

梁竟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但是没有刚才那么用力。肉棒单纯的抽插并没有多少快感,只是那种炽热让人有征服感。苏禾说得没错,梁竟知道自己舍不得弄死他,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能换种方式惩罚他。

揪着身下的床单,苏禾呜咽了几声。梁竟被他的声音弄得欲火更旺,低头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他喜欢看苏禾痛苦呻吟的脸,喜欢看他因为自己而扭曲!

“身为警察竟然这么淫荡地躺在床上向男人张开腿——”他伸手扯住苏禾的头发,喘着粗气律动着下身。

“如果把你这淫荡的样子拍下来拿去给那些警察看,他们会不会重新认识你?”

苏禾张着嘴,除了呻吟之外几乎是一个完整音节也发不出来。他觉得喉咙像是被卡住,比刚才被掐住脖子的时候更难过,梁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会要了他的命——很疼——身体很疼,但他还是咬着牙,在习惯疼痛的同时从喉咙里干涩地挤出一句:“去、你——妈的!”

瞬间,梁竟停了下来,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抽出自己埋在苏禾身体里的欲望,摩擦的疼痛让苏禾哽咽。

他低下头用鼻尖磨蹭了两下苏禾的,轻声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吃了止痛药,吃那东西我就会暴躁,抱歉。”

苏禾给他的回答是照着他肚子上给了一拳。

疼是肯定的,但这次梁竟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只是低下头拧着眉等待痛感过去。

苏禾喘息着,股间的火辣感觉不仅只有疼。

良久之后,梁竟放松了身体缓缓趴到苏禾身上,两人几乎身上所有的部位都紧紧地贴在一起,连对方呼吸的频率也感觉得到。

“我很生气,非常生气。但是知道么,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这么生气的。”他低下头在苏禾耳边说,“那天晚上,我知道你和霍靖宇要干什么,但是我还是来了。因为你问我要不要来——”他笑了笑,“你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你当时的声音多么诱人,饥渴到想让男人来操你!唔!”

梁竟拧起眉看着苏禾,鼻息因为疼痛而渐渐急促。很快,绷带上渗出了血迹,并且一点点的在扩大。

“凭什么——你他妈的凭什么生气!”苏禾咬着牙问出这句话,拳头上沾着梁竟的血,整只手都在发抖。

发现了他有点不对劲,梁竟没有出声。

“你让我等你我就等?你是什么人?你又当我是什么人,就算是个玩具也有被玩坏的一天,你还想让我陪你玩多久?你让我等你,呵——”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不知道,我被绑架的那次,我也是真的在等你——”

说完这句话,苏禾和梁竟两个人都沉默了。

苏禾好像一瞬间清醒了,别过头伸手抹了抹嘴角,血被吞了回去,但是眼角却湿了。

他真的觉得累了,前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他觉得自己经心力憔悴到连像是死过一回。被一个男人折磨成这样,他并不觉得丢人,却仍然想要嘲笑自己。在他想放弃一切安安静静的时候碰到了梁竟,绝对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梁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梁竟,你真他妈的是个混蛋!”最后,苏禾抬头看着梁竟笑了笑。

这一瞬间,苏禾在想什么,梁竟觉得自己或许知道了。

他伸手把苏禾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像是安慰孩子一样抱着苏禾。

“你说,我们如果不是在监狱第一次见面会不会更好?”

像是畅想一样,梁竟用语言描绘着想象中的画面,“可以是在街上,擦肩而过的时候回头,像电影一样浪漫。或者在酒吧里,我知道你喜欢的那家店,一夜情也可以是个不错的开始——”

那些意料之外的相遇,在苏禾来看只不过是一种妄想。

“如果我们是那样相遇,我们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

“所以——放弃吧。”梁竟咬着他的耳朵,一小口一小口的,亲密得像是一个游戏,“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

突然,苏禾抓住梁竟的头发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拉起他让他看着自己,说:“梁竟,我可以接受你是个混蛋,但是不能忍受一次又一次欺骗。如果你死了,我也许会一直想着你——”

梁竟突然捂住了他的嘴,苏禾睁大眼睛瞪着他。

“我活着,你才不用想着我。”梁竟笑着说,“我就在你面前,有血有肉,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所以,我们重新开始。”

第七十四章

苏禾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蔚蓝的天,那种颜色,似曾相识。

然后,他感觉到身后梁竟紧紧地贴着他,一条手臂搂着他的腰,而两个人竟然是躺在地上的。靠近落地窗旁边,身上的被单胡乱地把他们缠在一起,让苏禾想起昨天晚上梁竟是怎么样把他按在玻璃上做的。

很疯狂,也很刺激。

高潮的前后几秒,他甚至有种玻璃会随时碎掉的感觉,那样他和梁竟就会一起掉下去。

腿间仍然隐隐作痛,甚至是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在疼,苏禾皱了皱眉,觉得又累又饿,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连拿开他腰的那条手臂也不行。但也可能是梁竟搂得太紧了。

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想恢复点力气,苏禾突然说了一句:“起来。”

安静了几秒之后,身后传来梁竟的笑声。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他凑在苏禾耳边问,声音充满愉悦。

“你在我脖子上吹气了。”苏禾面无表情地回答。

梁竟笑了笑,松开手臂坐了起来。他腰上的绷带已经有些松,还渗出了一些血迹。

而就在苏禾翻了个身也想起来的时候,梁竟突然握住了他的脚,然后分开他的腿跪到了他腿间。

“干什么?”

“别动。”梁竟低头看了看苏禾股间有些红肿的后穴,伸手轻轻按了按。

知道他要干什么,苏禾拧起眉抬腿在他肩上踢了一脚,只是没什么效果。

“好了,别乱动。昨天晚上我已经帮你弄干净了。”梁竟收回手,故意笑得有点猥琐地说:“只是有点肿。才十几天没做就又这么紧了。”

苏禾想再踢他一脚,最好踢在脸上,但是梁竟已经站起来了。但是却又走到他旁边弯下腰给他来了个“公主抱”。

气氛似乎转变的太快,仅仅一天,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仿佛他们只是大吵了一架,而肯定是最血腥的吵架方式。

把苏禾放到床上,梁竟说了句我去洗个澡,然后拍了拍他的头,“你再睡一会儿。”

没出声,苏禾看着他下了床走进房间里的浴室,直到关上门,嘴里那句“你不能洗澡”辗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不太能理解眼前对他来说有些诡异的一切。梁竟说的“重新开始”,就是像现在这样?

一直以来,苏禾都知道他讨厌梁竟,然后出卖了梁竟,就算没害死他照梁竟的性格也是不会原谅他的。但是昨天晚上梁竟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并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但是对于梁竟,他觉得怀疑好像也已经没有必要。

梁竟不能再从他这里拿走什么,他也没有什么值得让梁竟拿走的。

也是从现在开始,苏禾开始考虑一个问题:真的有人喜欢他了?

迷迷糊糊的,苏禾闭上眼,思考是件费脑子的事情,而他现在脑子里几乎是一团糟,这在他成为警察之后几乎是少之又少的情况。他突然开始有点怀念自己小时候了,那个“脑满肠肥”的年纪,每天考虑的最多的大概就是等会儿吃什么。

人能吃得下东西的时候,也许是最好的。

短暂的眯了一会儿之后,苏禾听到周围好像有动静,睁开眼,看到梁竟背对着他正在穿衣服。

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在梁竟发现他之前说了句:“我要回去。”

“这段时间,你要呆在这里。”梁竟嘴里衔着烟,一边打着领带一边说。

苏禾稍稍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转过身,梁竟看着他微笑着说:“外面不安全。”

苏禾并不太明白他的“不安全”到底是指什么,但是反问了一句:“不安全的是你吧?”

梁竟笑了笑,没有反驳他,伸手拿起外套利落地穿上,然后理了理领子。

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苏禾从床上坐起来,低头在地上找自己的衣服。

“别找了。我都扔出去了。”梁竟走到床边坐下,“我发现想让你老实还得用老办法,光溜溜的我看你怎么逃走!”

苏禾伸手把前额的头发向手梳了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梁竟扬起嘴角伸手搭在了他肩上,说:“不过这次不同,以前是拿你当人质,现在,是拿你当宝贝养着。”

“梁竟——”苏禾有点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把脑子撞坏了?”

知道甜言蜜语不适合他,梁竟露出“果然”的表情,用力揉乱了苏禾的头发说:“你就是不能对你太温柔,你说你怎么这么欠调教呢!”

“放你的屁!”

“嗯!果然还是得多调教一下,够辣才够味!”

久违的嬉闹,比想象中要好得多,直到苏禾实在被梁竟的不要脸弄得快要笑出声,他终于认输了。躺回床上,他看着梁竟问:“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梁竟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

“我说过,你要呆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也是个未知数。

扬起的嘴角慢慢放了下去,苏禾问:“你是认真的?”

梁竟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没有去我的葬礼么?”

苏禾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下次,可能就是我们一起去霍靖宇的葬礼了。”梁竟似笑非笑地说,然后问:“你不会为他伤心吧?我‘死’的时候,你有为我伤心么?”

沉默片刻,苏禾平静地说:“有。”

承认,其实并没有那么困难。

梁竟眨了一下眼,低头笑了一声。

“那我呢?”苏禾突然看着他问,“什么时候有我的葬礼?”

抬起头看着他,梁竟皱了一下眉,走到苏禾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弯下腰让他看着自己。

“真要有你的葬礼,也只会有我一个人参加。”

什么鬼话!

“还有,”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苏禾的脸,梁竟说:“手术你也不必做了,现在这张脸很好。我喜欢。”

第七十五章

“少爷请稍等,老爷马上就来。”放下茶之后,佣人朝梁竟微微一颔首,转身出了书房。

梁竟姿势有点颓废地坐在椅子上,置身一片绿色植物中。配上四周红木的家具摆设,明明是高雅的东西,轮到他家老爷子却总是一派爆发户派头。

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支,吸了几口之后,梁竟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兰。他不喜欢“少爷”这个称呼,甚至很厌恶,叫他少爷似乎就是把他当这个家的人,但他从出生开始,几乎没在这幢房子里住过一天。不想被困住,他妈妈是只住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看似衣食无忧,却也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

“这里不准抽烟。”梁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了进来,看到梁竟的坐姿还有落在地上的烟灰,皱了皱眉。他以前也是个大烟枪,几乎是烟不离口,但是人是会变的,年纪越大,越是害怕,养生已经成了头等重要的大事。

梁竟动也没动,看着他又抽了一口,“那你有什么话就快说,说完了我好快点走。”

已经被他的顶嘴顶得习惯了,梁老爷子瞪了梁竟一眼,边走边说:“你当这里是厕所,办完了事马上走?”

“长话短说,”梁竟吐了口烟,“不然等会儿就说不下去了。就算是厕所也不能呆着不出去。”事实上,他宁可在厕所里多呆着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对于他的这种“混账话”梁老爷子也已经习以为常,他们两父子几乎几年也难得说上几句话,梁竟一直在外面,几乎是不用枪架着就不会回来的。现在能主动回来找他,也算是个进步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忍,至少人回来了。坐到梁竟旁边的椅子上,梁老爷子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

“难得回来一次,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虽然严肃,但是语气已经算是少有的温和。

梁竟低头看着地板,“你知道的,如果不是不得已,我不会回来。”“为了那个警察?”梁老爷子语气瞬间硬了起来。

“我听说你在找他,”梁竟问:“你想干什么?”

冷哼一声,梁老爷子侧过头看着他,“你说我想干什么?他出卖你,害得你差点死在路上,害得我差点失去最后一个儿子!”

“我还活着。”

“要是你死了呢?”梁老爷子吼了一声,拐杖狠狠敲了一下地。

没说话,梁竟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也不看梁老爷子一眼。

“一个男人,长得不好现在还毁了容,有什么能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梁竟微微一皱眉。

“你要玩玩也行,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外面有几个人,男人还是女人随你的便,都快三十的人了,别告诉我你对什么爱情忠贞不渝,狗屁!”

梁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三妻四妾,可谓风流成性,情人多得如过江之鲫,所以这方面对梁竟的要求实在不高。

笑了两声,梁竟讽刺地说:“你倒是够开放的,就不怕我得病?”

“放你的屁!”梁老爷子差点一拐杖抽过去,强压住心头怒火,又换上语重心长的口气。

“你再怎么恨我,也是我的儿子,我今天的一切都是给你的。我可以害任何人,却不会害你。”

梁竟想说因为他是他最后一个儿子,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这些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不说出来无非是想把“父子情深”装得更高贵一些。

“我跟他的事,不准别人来插手。”这话已经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梁老爷子厉声问了一句:“我怎么能算是别人?”

这回,梁竟实在是忍不住了,笑了一声之后,他伸手把烟头在手边种着兰花的花盆里弄灭,然后站了起来。

“跟他比起来,你才像是个‘别人’。”

“站住!”咬了咬牙,梁老爷子也站起来,拄着拐杖几乎是有点踉跄地走到梁竟身后,压低声音说:“你现在可以藏着他,但是你多藏他一天,就让我多等一天,多等一天,我就在他身上记下一刀,等我找到他的那天,会在他身上算总帐的。”

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之后,梁竟低头扬了扬嘴角,转过身问:“像妈妈当时一样?”

“放肆!”旧事重提,梁竟老爷子像是被触到了底限,抬手狠狠给了梁竟一巴掌。

打过之后,他有点哆哆嗦嗦放下手,在外面闯荡了这么多年,连拿枪拿刀的时候都没抖过的手,现在却像不受控制一样。

“你记住,男人有时候为了顾全大局,就必须牺牲。”他看着梁竟,一字一句地说。

“你以为,那时候我去了就能救出你妈?结果只会是我们两个一起死!你以为人能有我伟大?明知不去就死一个去了就是死二个还要去?我没有那么伟大!我知道我还有好几个孩子要养,还有一群兄弟等着我带着他们混饭呢!”

梁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之后,冷冷地说:“这对你自己来说是个理由,但是对我和妈妈来说,都不是理由。而你,自始至终只想着你自己,还有那些为你卖命的兄弟,却从来没想到为你生孩子的女人。”

“你!”梁老爷子又要举起手,却在半路上忍下了。他越是生气,说明他越心虚,越害怕——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眼前这个长得跟他很像的儿子,年轻时自己的影子几乎全能在梁竟身上找到,甚至,某些东西他已经超过了当时的自己。他知道梁竟无法原谅自己,他也不指望能在入土之前听到梁竟叫他一声爸爸,但是,即使是这样,他也要留住他唯一的儿子。

他老了,没多久日子可以活了。

最后,梁老爷子轻声说了一句:“你也跟我一样狠心。如果你想救他,就照我说的做。”

第七十六章

房间里,苏禾坐在床上,在他对面,元末放下食物坐到椅子上之后,几乎是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两人几乎这样大眼瞪小眼了一上午,对苏禾来说沉默很容易,但是元末这种风风火火的性格,能不动声色到这种地步也算不容易了。

简直就像是看守犯人,虽然应该的确如此。

苏禾吃了两口面包,喝了半杯水,终于问了一句:“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大哥让我好好看着你,你跑了就有我好看的了。”

“看着我?”苏禾眯起眼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微微扬起嘴角。

“你别这么看着我!”元末指着他动了动屁股,“你这表情明显就是在打什么馊主意。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想出这间房,要么趁我不注意从窗户跳下去,要么从我身上跨过去!”

这里是第几层,苏禾不太记得了,但是没二十也有十八层,所以跳下去是不可能的。那么第二个方法——倒是值得一试。

“我以为,你应该很讨厌我——”他动了动腿,看着元末随意地说了一句。

听苏禾这么说,元末露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表情。但是又挠了挠头,说:“是,但确切的说应该是你跟大哥的关系让我讨厌你。没有你,我们和大哥还会是以前那样逍遥快活。可是如果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你这个其实挺有意思的——”

“哦?”苏禾微微一笑,“你这算是夸我?”

元末觉得自己好像又要被绕进什么里面了,下意识打起精神有点小心翼翼地看着苏禾,“算是吧——”

苏禾也没继续问什么,看着他突然皱了皱眉,露出有些难受的表情。

“怎么了?”元末问。

“我的脚趾头好像要抽筋了——”苏禾拧起眉,“你过来帮我揉一下吧。”

“啊?”元末一愣,“你自己不能揉么?”

苏禾看着他叹了口气,“我腰疼。”至于为什么,相信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这么一说,元末还真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了,有些事你是没什么选择机会和余地的。犹豫几秒,他还是站起来向床走了过去。

看到床上的人朝他微笑,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点“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凉。

蹲到床边,元末伸出手问:“哪只脚?”

苏禾很配合地皱着眉说:“左脚。”

于是元末捏住了苏禾的左脚,像是按摩一样从脚掌心按了起来。但他们毕竟不是客人和按摩师,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蹲在旁边握着另一个的脚,无论看上去还是给人的感觉都有点——猥琐。

“好、好了没有?”元末看了一眼,他都要把苏禾的脚揉红了,于是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然而他刚松手,苏禾突然抬起脚踩到了他肩膀上。

元末一愣,抬头看到苏禾笑得很有深意地看着他。

“你跟梁竟在一起多久了?”

姿势从猥琐一下子变成了暧昧,跟苏禾比起来元末毕竟还算“年少无知”,没经过这种阵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门口突然传来梁竟的声音。

“二年零四个月。”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梁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走进来看着他们。

“大哥!”元末“噌”一下站起来了,一张小脸红了又白,有种被“抓奸在床”的错觉。

“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元末还有点犹豫,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还想继续帮他捏脚?”梁竟看着他问。

这回元末走得走的很利索,出去之后还顺便帮他们关上了门。

梁竟先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袋,然后脱下外套扔到一边,一边扯开领带一边走到床边坐下。

“你欺侮他了?”到并不是兴师问罪的样子。

苏禾笑了一下,没回答。他的确是在欺侮人。

“欺侮小孩子有什么意思?”梁竟扔到领带,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有本事就来欺侮大人——”

“欺侮大人才没意思。”苏禾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小孩子欺侮起来才好玩!”

梁竟眼神里都是笑意,问:“你心情好像不错?”

笑了一声,苏禾松开手向后倚,“只是想到些有意思的事而已。”

“说来听听。”梁竟像是来了兴致。

苏禾看了看他,说:“我一事无成,脸也毁了,实在想不出谁还会有人对我感兴趣——”

这么消极的回答让梁竟挑眉,他有点不太相信苏禾会说出这样的话,他问:“你累了?”

苏禾点点头,“累了。”并不是示弱,只是他也是个普通人,也会有疲倦的一天,他可以一辈子争名夺利,但却不想跟一个人无休止的纠缠。他也有厌倦的时候。

“那就好好休息吧。我们有得是时间。”梁竟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刚才的文件袋,抽出一份东西之后回来递给苏禾。

“把这个签了。”

苏禾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辞职信?

“你签上名字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短暂的沉默之后,苏禾拿起笔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的配合让梁竟满意地笑了笑,拿回辞职信的时候,他低头在苏禾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几天你就呆在这里,过两天我送你去个好地方。”

苏禾有点百无聊赖地问:“天堂么?”

“上天堂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我还不想这么早让你一个人去。”梁竟把签好的辞职信放回文件袋里。

“乘乖在这里等我,我办完事就回来。”

有那么点“金屋藏娇”的意思,苏禾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只可惜他不是什么美人,不然此时还能更加感慨一番。

梁竟走了,房间里就像瞬间没了什么一样,苏禾一个人坐在床上,似乎又能感觉到那种“监禁”的味道。

突然觉得有些冷,抬起头,他看到了梁竟刚才换下来的外套还在沙发上。

想了想,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也没多想就穿上了。

梁竟比苏禾高了将近一个头,衣服也大了不止一码,虽然不合身,但是很暖和。衣服是梁竟的,自然有梁竟的味道,没有任何香水味,单纯的是那个男人的味道。

当苏禾双手伸进衣服外面的口袋里的时候,突然摸到了什么。他下意识拿出来一看,是只小小的红色的丝绒盒子,是常见的装戒指用的。

苏禾看着那只盒子,直觉想到那是梁竟又买了一只戒指,因为他对他说过,他把戒指扔了。

本来他不想看的,但是像是为了证实什么,或者只是一点好奇心,他拿出盒子,轻轻打开,里面却躺着一只女式的结婚钻戒。

第七十七章

梁竟的办公室里,梁竟和赵行奕隔着一张茶几,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打牌,旁边放着一瓶酒和两只盎司杯,辛辣的没有经过任何稀释调配的烈酒,谁输了就喝一杯。两人的牌局,玩得似乎并不尽兴,只是一个小小的赌博游戏,喝酒时的助兴。

赵行奕低头看了一眼茶几的牌,短暂的考虑之后,从自己手上的牌里抽出一张扔了出去。

比起他的小心翼翼,梁竟则显得更随意。

“这副牌你的胜算比我大,不用这么算得这么深吧?”

赵行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梁竟笑着扔出一张牌之后,他突然问:“你真的决定了?”

梁竟也回答,等赵行奕出了牌之后,看着自己的牌说:“我必须和她结婚,老头子需要一个继承人,而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女人。”

“但这不公平。”

“没有什么是公平的。”梁竟扔出两张牌,“如果她不答应,我不会勉强。”

“她不会不答应。”

“所以,我选择她。”

沉默了几秒,赵行奕问:“他知道了么?”

梁竟摇了摇头,“但是我会告诉他的。”然后又补了一句:“尽快。”

这回赵行奕倒是露出玩味的表情,问:“我以为,一般来说这种事应该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的。当然,前提是像你们这种情况。”

“我们这种情况?”梁竟抬起头,上身向后靠到沙发上看着他问:“我们什么情况?”

准确的说,应该是梁竟和苏禾这两个人。赵行奕觉得在这两人中间,他作为一个旁观者见证了很多东西。一个是他的雇主兼朋友,一个是他的同学,但他们对他来说却又不仅仅是这样的身份。

不可否认,观察他们很有意思。但是,这两人似乎都玩过火了。

这时梁竟又说:“这不是第三者偷情,如果我不告诉他,就变成我跟他偷情了。”

这个解释似乎不错,但是又有些难理理解。

“至于公不公平的问题,只能说一旦你沾了某些人或者事,就没有公平可言了。”梁竟两指夹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看着赵行奕笑了笑,“我相信这个道理你懂,他也懂。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明白人。”

赵行奕垂下眼,好半晌之后,才说了一句:“如果是面对爱情,应该没有人是聪明和明白的。”

梁竟愣了一下,随后大笑了出来。

“行奕啊——没想到竟然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像是个情圣一样!我以为这台词只有电影里才有呢。”

看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赵行奕也不生气,把手里的牌举起来对着梁竟。

“你输了。”

梁竟笑着说:“早就知道这局没有胜的可能。”说着拿起酒喝爽快地喝了,随后站起来理了理身上已经不平整的衬衫,他今天喝得不算少,整个人已经有点微醺的感觉。

“有人说婚姻是绑住一个男人的好方法,”他低头看了一眼赵行奕,闭上眼笑了笑,“其实婚姻是绑住自己的最好方法吧。”

苏禾在梦中渐渐醒了过来,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傍晚的阳光是偏红的橙色,照得房间里一片温暖。

揉了揉眼睛,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做梦了,但是这也是他很久没有的一个好觉了。

但是,他还是出了一身的汗。仰起头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把脑中残留的梦中的最后画面消化了一下,苏禾下了床,脱了上身刚想去浴室,门突然开了。

以为是梁竟,他也没在意。但是等对方走了几步进到房间里的时候,他发现不对劲了。

回过头一看,进来的是竟然是飞雪。

苏禾皱了皱眉,“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飞雪看着他笑了笑。

应该说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她了,苏禾倒并没有什么想念之情,只是飞雪的突然出现让他才反应过来,最近梁竟身边还少了这位。

只是没等他说什么,飞雪又开口了。

“苏禾,我每次见到你,你的情况好像都一次比一次悲惨——”

“也许其中一次还是拜你所赐。”苏禾说得完全是自嘲的感觉,他现在的脸用“悲惨”形容的确并不为过。

飞雪摇头,“你被带走的那次,我在肯定你不会死的时间里告诉他了。”

“我知道,”苏禾说:“所以我从来没有怪你。”不然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让飞雪一直平安无事。

“那我应该谢谢你了?”飞雪笑着问。

“既然要谢我——”苏禾看着她插在上衣口袋里的手,问:“那你拿着枪干什么?”

飞雪一愣,然后拧起眉问:“你怎么知道我拿着枪?”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缓缓拿了出来,连带着手上的枪。

“一般来说,像现在这种情况,拿着枪的人会有两种表现,自信或者是恐惧。”苏禾不紧不慢地说,虽然那把枪对他来说并不是无关紧要。

“那你说我是自信还是恐惧?”

“似乎都有。”

飞雪缓缓举起枪对准了苏禾,以他们现在的距离,射穿他的心脏对她来说是再容易不过。

“刚才有句话还没说完,我见你一次你一次比一次悲惨,但是却一次又一次跟梁竟走得更近,牵扯的越深。我不能再让你们这样下去——”她皱眉,“你知不知道?我要疯了,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他却还是要留着你——你甚至想杀他,他都不在乎!你到底有什么好?”这是她最无法理解和接受的问题。

苏禾只是笑了笑,他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梦。他满身是血地站在梁竟面前,难道这次要成真了?

在心里好笑地想着,他说:“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有一点:我了解梁竟。”

“我也了解他!我在身边三年,不会有比我更了解他的女人!”飞雪大声说着。

苏禾看着她问:“那你觉得我们同时中枪,梁竟来了会先救谁?”

飞雪皱起眉瞪着他。

苏禾又摇了摇头,“虽然你跟在梁竟身边,但你不常杀人,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他指了指飞雪手里的枪,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知道常杀人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眼神吗?”

拿枪的手指动了动,飞雪觉得自己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但是她不想输,不能输。

“我不想杀人,但是唯有你我不能不让你消失。”

苏禾看着她。

“我要跟他结婚了。”飞雪扬起嘴角,“而且,我怀孕了。”

第七十八章

“我怀孕了——”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般来后者说会有的反应大致应该差不了多少,但是以苏禾的立场,他发现自己很难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或者是说出什么应景的话。

此时飞雪脸上有种胜利时的笑容,和苏禾比起来,这也许是她最大的优势。

但是没过多久,苏禾也笑了。但他的笑容和飞雪比起来,是孑然不同的感觉。

“你不相信?”飞雪问。

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苏禾反问:“梁竟知道了么?”

飞雪没有马上回答,她在犹豫,或者应该说在思考应不应该说谎。

而苏禾也没有等她的答案,飞雪几秒钟没有开口,他就已经知道了。但是他说:“对你来说,骗我比骗梁竟的把握大一些么?那么,你现在想要干什么?你怀孕了,想让我干什么?离开梁竟?然后让你们组成幸福的家庭?”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就是一种讽刺,飞雪咬了咬嘴唇。

“你应该知道,并不是我不想离开,而是梁竟不让我离开。”苏禾耸了一下肩。

“你在向我炫耀?”她问,“我说过,我要让你消失!”

苏禾轻声叹了口气,转过身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你还没发现,真正应该消失的人是谁吗?”

飞雪没说话,枪口瞄准了他背上心脏的位置,只要她开枪,这个男人就会永远消失,但是他死了,等着她的是什么她却没办法想象。她一时的意气用事来这里找苏禾,却又在最后时刻有了退缩的念头。

苏禾背对着飞雪,他给她了足够的时间,但是后者的胆子显然比他想象中的小。或者说,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转过身,他对飞雪说:“你不应该要求太多,如果你就这样跟梁竟结婚了,至少他还会记得有你的存在。但是你太贪心了,你想让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或者哪怕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但是——”

苏禾微微叹了口气,“他是梁竟,你应该了解他。他不是你能控制的男人。哪怕是有了孩子。”

他分析的不是没有道理,而飞雪也知道。但是仍然不甘心。也许本身跟一个男人争夺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就是件蠢事,但是她一直认为梁竟也是喜欢女人的。虽然不愿意,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在梁竟心中苏禾是特别的,他们之间的羁绊她可能永远不会懂,但是她至少要让那个男人永远记住她。

慢愣放下了枪,飞雪一步一步朝苏禾走了过去。

虽然她放下了枪,却并不代表她不再具有威胁。但是苏禾并没有躲开,也没有任何防备的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的——”来到他面前,飞雪冷笑着说:“他跟我结婚不过是找块‘挡箭牌’,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是让我不甘心!”

苏禾并不是习惯揭人伤疤,但他也没必要在飞雪面前注意自己的措辞。

“所以,你想用孩子来绑住梁竟?”

“至少我可以,而你不行。”飞雪有些讽刺地笑了,“梁竟需要一个孩子,哪怕他不爱我,但是仍然会需要我。我在他身边这么久,对他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手下,我比其他女人都有优势。苏禾,如果不是你——”

“但是你生不出来。”苏禾有些诡异的笑了,自从跟梁竟在一起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的笑容了。

飞雪的表情紧张起来,“你说什么?”

“有些事,根本成不了秘密。”苏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女人柔顺的秀发,身上的香味,这些是他很久没有接触到的。这样的女人,单看外表配得上梁竟,但是很可惜,梁竟似乎并不是个只看外表的男人。

“你有遗传性心脏病,而且很严重,根本无法生育。”

瞬间,飞雪脸色变得惨白,“你怎么知道的——”

苏禾轻笑了一下,“不知道应该说梁竟是粗枝大叶还是根本就没在乎,选择跟你结婚却没好好查一下你的身世。我看过你的病历,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捏着飞雪的一缕头发,缓缓地拨弄着,像是在欣赏她此时跟绝望相似的表情。

“你想生下这个孩子,但是事实上根本不可能。难道到时候你要去别处找个孩子来冒充?”

苏禾一点点的说着他的设想,飞雪整个人开始微微发抖,拿着枪的手捏得骨节都泛白。

“你不应该来找我,向我示威。”苏禾的手缓缓向下,终于覆在了她拿着枪的手上,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没用,他还会找另一个女人为他生孩子。”他俯下身在飞雪耳边小声说:“他是个混蛋,不是吗?”

飞雪的手在颤抖着。

“但是我倒是很欣赏你要杀我的决心和勇气,”苏禾又说,同时握住了她的手缓缓抬了起来,“你现在杀了我,我向你保证梁竟绝对会对你刮目相看,恨你或是爱你,你只有一个选择。作为一个爱他的人来说,都是不错的结果。”

“我不想让你来替我选择应该怎么做——”飞雪抬起头瞪着他,她已经湿了眼眶,眼神里的冰冷地丝毫未减。

她是真的讨厌他,苏禾看出来了,他从来不是个招人喜欢的人,所以,也不差她这一个。

“我不是在替你做选择,而是——你根本没得选择。”

梁竟按了几次门铃都没有人开门,这个时间元末应该没有出去,疑惑中他用钥匙开了门,进了屋里之后看到元末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平时睡觉就很死,梁竟走过去踢了他的小腿一脚,元末还是没有醒。

皱了皱眉,梁竟朝卧室看了一眼,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大步走了过去。

推开门,最先涌出的是一股血腥气息。

房间里,苏禾背对着他站在,在他脚边,飞雪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胸前一个窟窿还在往外渗着血。

血液仿佛还有温度,一点一点的在地摊上晕开——

血腥的画面,因为是苏禾而变得诡异的残忍起来。梁竟几乎怔住了,却又还算冷静,只是发不出声音。

感觉到身后有人,苏禾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到梁竟之后,扬起嘴角笑了,脸颊上有一抹血迹。

在梁竟惊诧的目光中,他转过身朝他走了两步,脸上的笑从来没有消失过,然后伸直手臂举起了手里的枪,枪倒挂在他食指上,因为近距离的射击上面还沾着血。

“这次,你还原谅我吗?”

那一瞬间,梁竟觉得苏禾并不想要他的原谅,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原谅过他。

第七十九章

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梁竟只是看着苏禾,身后的血腥仿佛也成了背景,映衬出一个真正的苏禾。他从来没有被人了解过,因为他一直是一个人。

看着梁竟发怔的表情,苏禾笑了笑。看来,梁竟曾经说了解他,也是言过其实。

“梁竟,”他说:“你要是早来十分钟,她就不会死。但是很可惜,你总是那么不及时。”

他在挑衅他,或者说是报复他。梁竟觉得每一次呼吸里都带着血腥味,却又好像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那一瞬间,连愤怒也变得冰冷起来,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不在意,还是太在意。

“你还在恨我?”恨他那时候没有去找他。

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苏禾缓缓放下了手臂,他很轻松,也很随意。丝毫没有刚杀了一个人的恐慌和无助,却不仅仅因为他是警察。

“为什么不能恨?”他讽刺地笑着,“你以为你是谁?”

梁竟缓缓闭上眼,握紧的拳头都在发抖,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吼出声,“为什么?”

苏禾看着他没回答。

“告诉我,真是你杀了她?”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苏禾反问。

梁竟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他,却仍然只是问那句:“为什么?”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爱你呢?”苏禾好笑地说着以前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我不想你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不想让她们生你的孩子——你信么?”

“我以为你不在乎!”梁竟大吼了一声,几乎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苏禾,你为什么不早些对我说这些?我以为你不在乎,我跟女人结婚生子是为了老头子不为难你,不然你以为他会放过你么?”

苏禾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借口。”他走到梁竟面前,伸出另一只沾着血的手指着他的胸口。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想的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你太高估你自己了,梁竟,你心里永远只有你自己。你是个混蛋,偏偏还有人爱你。但结果就是这样——”像现在这样,躺在血泊里,永远的停止心跳。

梁竟一言不发地瞪着他,苏禾又说:“想要报仇么?替爱你的女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或者说是你完美的计划?”

“住口——”梁竟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划的一场计划,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你想操纵所有人,不管是你爱的还是不爱的——”苏禾像是在拆穿梁竟。

而梁竟终于忍不住要举起拳头,苏禾却快他一步举起枪顶在他胸口。梁竟虽然停下来了,但却并不是因为被枪指着,因为他瞬间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苏禾动手,但是又无法接受他做了这样的事,眼前的一切茅盾的让他不知所措。

“怎么了?下不了手?”然后苏禾却又放下了枪,看着梁竟脸上的纠结微微一笑,“你这样的反应,跟我印象中的不同。”

“滚!”梁竟别过头,低喝了一声:“滚出去!”

如他所愿苏禾无所谓地扔掉了手里的枪,他不觉得梁竟现在是放他一马,当然也不会领他的情。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他说:“记住,这次是你自己让我走的。以后别再回头来找我。”

梁竟愣了一下,但只是咬了咬牙,并没有说什么。他现在不想看到苏禾,苏禾在他面前多呆一秒,他就有一种狠狠撕碎这个男人的冲动。

走到梁竟身边的时候,后者没有看他。苏禾看得出他在竭力的忍耐,他其实很好奇如果梁竟忍不下去会做什么。

想到这里,突然有了玩笑的心态。突然转身,苏禾伸出双手捧着梁竟的脸,抬头吻了上去。

他力道很大,梁竟猝不及防地被推到了墙上,苏禾没有停下来,而是狠狠啃咬舔拭着男人的嘴唇,几乎是撕咬般的吻,梁竟有嘴里像是要血肉模糊的错觉,是他第一次从苏禾那里得到的。

怔忡和茫然,让他忘了动作,连疼痛也并不怎么真实。直到嘴里尝到了血的味道,他突然反应过来那可能是原本沾在苏禾脸上的飞雪的血,作呕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梁竟再也忍不住狠狠推开了苏禾。

向后退了两步,苏禾看着他铁青的脸色,舔了舔嘴角。这简直,是他看到过的梁竟的最精彩的表情。

“梁竟,她是第一个,却并不一定是最后一个。”

说完他走向门口,但是经过梁竟面前时却突然被抓住了手臂。没有回头,身后梁竟低着头声音里有些疲惫地叫了他一声,“苏禾——”

苏禾静静站了一会儿,最后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第八十章

推开门,梁竟脱掉外套拿出口袋里的烟,顺手把外套扔到沙发上之后坐了下来,单手扯开了领带,拿出一根烟放到嘴里利落地点上。只是刚抽了一口,突然又觉得不妥,马上又在烟灰缸里弄灭了。

他很少有靠烟来提神的时候,飞雪的葬礼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只是十几天时间里,梁竟觉得像是被人生生的折磨了一通。为情所困在他看来是个愚蠢的理由,但是为那个人,却算得上是个充分的理由。他觉得自己对苏禾现在的感觉只能用“又爱又恨”来形容。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同时恨着也爱着,那是绝对的茅盾。他们彼此之间可能是真的恨,但是似乎谁都不愿意说爱这个字。

梁竟记得自己对苏禾说过不止一次喜欢和类似爱的话,但是有几次是真心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能肯定苏禾是一次也没有当真的。甚至,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苏禾很可能是恨他的。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苏禾呢?

这些天里梁竟不止一次的想,如果那个男人再听话一些、再热情一些、再——然而最后的结果总是:如果那样,他就不是苏禾了。他们甚至不可能相遇——

梁竟闭目养神的时候,赵行奕突然进来了,他敲门了,但是梁竟没有听见。

看到梁竟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赵行奕放轻脚步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了茶几上。刚转身要走,梁竟突然闭着眼问了一句:“是什么?”

赵行奕看了看他,“飞雪的病历。”

梁竟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黄色的牛皮纸袋,却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打开文件袋看里面的东西。

“你不看?”赵行奕问。

梁竟动了动身体,“你告诉我不一样吗?”

“她有家族遗传的心脏病,最近一段时间,病情似乎开始不稳定。而且——”赵行奕看了他一眼说,“她无法生育。”

梁竟没说话,看了一会儿面前的文件袋,然后闭上眼,又向后仰靠回沙发上。

“为什么找这些给我?”

赵行奕没回答。

“想告诉我飞雪可能并不是他杀的?还是就算是他杀的也无所谓?”

“应该说这些对你来说根本没有意义。”赵行奕说,“就算飞雪真的是他杀的,你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那天梁竟放走了苏禾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不管飞雪本身身体有没有问题,”梁竟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是他开的枪。至于原因,也许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或者更简单。”

他模棱两可的话让赵行奕有点惊讶,但这样一来,梁竟就认为确实是苏禾杀了飞雪。

“但撇开其他不说,对不起飞雪的人,其实是我。”梁竟又说,过了一会儿又轻笑了一声,“我一直不觉得杀人偿命是最好的报仇方法,与其让一个人痛快的死了,不如一点一点的折磨他,让他每一分钟都活在恐惧里。按理说对他也应该这样,但是我发现让我杀了苏禾比折磨他更容易。”说着,他睁开眼看着赵行奕,“我可能一直在折磨他,无论对他好还是坏,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但他一直像是不在乎,所以我不知道我伤到他了。”

赵行奕垂下眼,片刻之后笑了笑,“能有个人让你看清自己也不错,但是我没想到那个人是他。”

在赵行奕看来,曾经的苏禾远比现在的要快乐。虽然这只是他的一个臆想,但是碰到梁竟跟他扯上关系的人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幸福,要么是不幸。

梁竟也笑了一声,这是几天里他们第一次算得上轻松的对话。他发现有很多人能把他分析得很透彻,却没有多少人能真正的亲身来了解他,这是个要付出代价的行为,而现在那个人就是苏禾。

“你说,要忘掉一个人需要多久?”梁竟突然问了一句。

赵行奕看了看他,低下头没说话。而梁竟似乎也没有在等他的答案,笑了一声之后站了起来,伸手拿了外套搭在肩上。

“你去哪里?”

梁竟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朝赵行奕摆了摆手。

“我累了,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苏禾进家门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什么。他的感觉的确敏锐,但却已经像是被浪费了很久,剩不了多少。

放下手里的东西,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开灯,然后一步步向卧室走过去。

推开卧室的门,房间很安静,苏禾伸手开了灯,然后床上裹着被子的人动了动。

“把灯关上——”

苏禾皱眉,看着梁竟的头从被子里伸出来,男人顶着一头乱发,眼眶上的黑眼圈隔了几米也能看到。与他以前的意气风发相比,这样的梁竟虽然算不上落魄,但是却有点平易近人了,像是个普通的男人,在等着他回家——

“再让我睡会儿,已经几天没有睡好觉了——”梁竟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声音里有着浓浓的鼻音,像是没睡醒。

站在门口,苏禾看着眼前“鸠占鹊巢”的男人,心里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然而苏禾还是关了灯,然后走进房间坐到了窗前的椅子上,点上烟看着窗外。六层的公寓,外面照进来的灯光已经有些模糊,但是也正好是个朦胧的程度。

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苏禾像是在体会着和梁竟共处一室的感觉。并不是第一次,却从来没有一次是现在这种感觉。

很快,香烟的味道充斥在四周,让人一时分不清是更清醒还是更糊涂了。窗外的灯光暗了又亮,但是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已经停止,只有他嘴里的烟还在一点点燃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禾听到身后的人说:“苏禾,你今天不杀了我,明天我们就在一起。”

良久的沉默之后,苏禾拿掉嘴里的烟回过头看了一眼梁竟,后者已经坐了起来,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片刻,苏禾轻笑了一声,说了句:“杀你或者和你在一起,我都已经没有兴趣了。”

他现在不是警察,没有工作、没有朋友,甚至可以说没有家人,除了他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但是苏禾却觉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梁竟下了床,一言不发地走到苏禾身后弯下腰抱住了他。

“如果你不选,我就替你决定。”

苏禾没有动,讽刺地说了一句:“你总是这么自大。”

“因为你了解我。”梁竟说。

“任何一个人到我这种程度,都会了解你的。”

“但是我不想要别人。”

苏禾皱了皱眉,“梁竟,我说过,那天你让我走,就不要再来找我。”

梁竟双臂用力将他抱得更紧,“那是你说的,不算数。”

假的甜言蜜语已经免疫,真的承诺却已经不再相信。到了这种地步,苏禾还真不知道他和梁竟之间还剩什么。

扯开了梁竟的手,苏禾站起来走到一旁拿起烟灰缸把烟按在里面弄灭,然后转过身看着背对着窗口的梁竟。

“结束了,梁竟。”

这是他为他们做的最后的总结,苏禾认为已然是他和梁竟之间最后的结局。原本他算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是梁竟将他磨得连报复的心思都没有了。脸上的伤是这个男人留给他的纪念,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就像一个孩子,有了教训之后才能记住教训。

梁竟教给他的,他这辈子都会记住。从另一个方面上说,他是真的留在他心里了。

苏禾看不到梁竟此时的表情,但是也无所谓了。现在哪怕是看到梁竟浑身是血的倒在他面前,也不会让他有什么兴奋感。

“两个人的事,你想一个人说结束?”梁竟突然说。

皱起眉,苏禾轻叹了口气,“你是有‘强迫症’吗?”

而梁竟觉得不能告诉他那是“真心”,他慢慢走向苏禾,因为距离近了,苏禾看到他在笑。

“你不想独占我吗?”梁竟问。

苏禾觉得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那天你说‘她是第一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难道不是这个意思?”梁竟站在他面前,近得连他说话时的呼吸苏禾都能感觉到。

“除了你,没有人会再在我身边。”

按理说是应该让苏禾尴尬的话题,装作忘记或者推卸成一时的气话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苏禾却稍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梁竟,问:“你值得我那样做吗?”

梁竟没说话,或者说是说不出话。

看着他脸上隐约的愤怒表情,苏禾轻笑了两声,转身出了卧室。

“你可以睡够了再走,然后,我们以后就不必再见了。”他顺手关上了门,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梁竟仍然没有出来。

苏禾从口袋里掏出烟,但是要点的时候发现打火机还在里面。算了,他告诉自己:日子还长着呢——

第八十一章

说了“不必再见”,但是在同一个城市,苏禾知道不想见到梁竟是不太可能的,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没了工作,苏禾索性连手机也关了,为他担心的人一只手数都数不出来几个,有时候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很失败,做人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要说一个人也没有可能也不绝对,比如眼前这个——

“你接下去准备干什么?”这是林子安见到他的第一句话。

现在是早上八点多,苏禾失眠,翻来覆去确定无法再入睡之后,换了衣服下楼到附近的小店吃东西。

不算大的店面里,虽然没有到挤满人的程度,但是乱哄哄的嘈杂声响成一片。苏禾叫了碗面,懒得打包拿回去,于是找了个位子坐下,也不在意桌上没擦干净的油腻,只是还没吃上几口就有人在他面对坐下了。

林子安一身西装领带,裤子笔挺皮鞋铮亮,跟四周环境实在不相配,怎么看都像是走错了地方。

两人许久未见,对于他一开口就问这样的问题,苏禾还真没反应过来。

“什么?”

林子安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敲打着桌面,“你不是不当警察了么?”

消息真灵通。苏禾在心里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面。

耐着性子等着他细嚼慢咽了一番,林子安对于苏禾现在的状态有些捏不准,不过还是把心里想的实话说了出来。

“你失踪了这么多天——我以为你跟梁竟私奔了。”

停下了筷子,苏禾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皱眉,“你是专程来不让我吃饭的?”

“我是专程来看看你还活着么!”林子安声音大了一点,引来周围人的侧目。苏禾对当焦点没兴趣,放下了筷子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谢谢。”

“哈?”林子安愣了一下。

苏禾把自己面前的一杯豆浆推到他面前,“请你喝。”

虽然有点“无事献殷勤”的感觉,但是林子安还是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

“你把霍靖宇藏到哪里去了?”

“咳!”一口豆浆还没咽下去就全呛了出来,林子安从来没这么狼狈过,抽了纸巾一边擦一边抬头看苏禾,“你是故意的吧?”

苏禾撇撇嘴角。这是林子安难得看到的他有人情味的小动作,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了,但是有些事却是不能不问清楚的。

“你这话是从何说起?”

这回苏禾笑而不语。

这种时候一个人沉默,要么是他在骗你,要么是他有把握。林子安笑着皱了皱眉,“你是侦察员出身?”

“我做过卧底。”苏禾一脸严肃地说,林子安刚露出一点感兴趣的样子,他又问了一句:“你信么?”

林子安摇了摇头,“你不去做卧底都可惜了。”

这话怎么听都不太像是夸人的,苏禾也只是笑了笑,前面的就算是玩笑了,他看了一眼窗外,说:“现在我是一个人开始重新生活,先休息一阵,等快要没钱吃饭的时候再想下一步怎么办吧。”他随遇而安,这是一个有人知道的优点,或者说是缺点。

那梁竟呢?这句话,林子安看着苏禾,犹豫之后终究还是没问出来。因为确实挺煞风景。

虽然苏禾没有明说,但是言语之间已经能听出点蛛丝马迹,不过林子安有感觉,这两个人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的。这真是个讨厌的感觉,但是他不得不承认。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林子安对苏禾说:“我有事,先走了。”

苏禾点头。

林子安站起来,想了想又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他们的关系好像并不能用“朋友”来形容,被林子安这样“照顾”着,哪怕只是一句客套的话,苏禾还是有几分感动的。

他竟然感动了,为一句易真易假的话。苏禾觉得自己像是一夜之间成长了不少,他自嘲地想,对林子安点点头。

“谢谢你。”以前说你道貌岸然对不起了。只是有点道貌岸然而已。

林子安转身刚迈了一步,突然又转回来了。在苏禾疑惑的注视下弯下腰靠近他说:“我真的不知道霍靖宇在哪里。他可以藏在任何一个女人的被窝里,也绝对不会躲到我身后。”

林子安走了,苏禾对他和霍靖宇之间的“恩怨”并不感兴趣。就算再加一个梁竟,他们杀得血肉模糊他也可以置身世外。

拿起筷子想继续吃面,但是苏禾发现他已经没有胃口了。出了小店之后,阳光已经有些刺眼,猛然照到让他有些头晕。

像是夜行动物突然见到光一样,苏禾觉得他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实在很难想象他不久之前还是个警察,想起他刚当警察的时候可以连追犯人几条街都不喘粗气,果然是“物是人非”。

双手插在裤袋里,他慢慢往回走。到了公寓楼下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银色的车,等苏禾走近了,车门突然开了,车上下来一个人。

苏禾本来没有在意,但是感觉到对方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他抬起头一看,忍不住想笑。哥哥刚走,妹妹就来了。

林薇薇甩上了车门,走到苏禾面前。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让苏禾觉得难以言喻,但是又似曾相识。

而林薇薇打量了一下苏禾,露出淡淡的不屑,“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没有直接大笑着嘲笑,苏禾觉得不愧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小姐,加上上次在宾馆房间门口看到他和梁竟接吻的时候。

但是他故意装傻,“抱歉,但我们见过吗?”

林薇薇并不生气,她一直是一位高傲的公主,哪怕眼前的男人是他喜欢的男人的情人,她也只是用种蔑视的眼神看着苏禾,保持着自己高高在上的感觉。

“好好和警察不当,为什么要跟男人在一起?”

除去她的意有所指不论,苏禾只是单纯的想反驳这句话,“当警察就不能和男人在一起了?”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低头从肩上的皮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信封,举在苏禾面前,扬起嘴角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说:“我和梁竟马上就要结婚了。”

也许所有女人都在盼望这一刻,对“情敌”说他们要结婚了。苏禾知道他可能体会不到拿着喜帖的幸福,然而“情敌”的落寞心情他也没有多少,只是觉得讽刺。

“就算你再呆在他身边也没有用,那里不是你应该留的地方。”

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一个人明白的都早。

林薇薇把喜帖递到他面前,“这张给你,我是代替梁竟送来的。到时候你来不来我都欢迎。”

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苏禾抬头微微一笑,“如果我说,要梁竟亲自送来我才收呢?”

“你!”林薇薇终于变了脸色,咬牙骂了句:“不要脸!”

苏禾并不介意被人骂,但是此时却突然很不爽,他抓住了林薇薇想要把喜帖扔到他脸上的手,“我并不讨厌暴力的女人,因为我可以更暴力。信不信我在这里强奸了你?”说完咧开嘴露出狰狞的笑,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扮变态效果如何,但是看林薇薇的表情,应该还算不错。

“你混蛋!”女人骂这句的时候湿了眼眶,扯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

苏禾的“怜香惜玉”早就被磨得只剩点渣了,此时更是不会用在林薇薇身上。

“你快放手!”林薇薇挣扎了两下。

苏禾哼笑了一声,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虽然没用多少力气,但是仍然疼得她直皱眉。

“你说,你要是被我上了,梁竟还会不会娶你?”

林薇薇瞪大眼睛。

苏禾笑容更大,像是有种自虐的快感,“或者说他会恨你还是恨我?”他觉得自己很卑鄙,但是又早就麻木。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是个好提议。

“唔——”说不出话,林薇薇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要不要试试?”苏禾稍稍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

“不要!”林薇薇抽泣着。但是突然看到苏禾身后正在朝他们走过来的人时候,她露出惊喜的表情。

“梁竟∼!”

苏禾眉一皱,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被人从身后勒住了脖子,整个人拖出好几米远。

但是比他更震惊的显然是林薇薇。

第八十二章

按理说苏禾对林薇薇的所作所为,旁人怎么看都应该是“非礼”,但是当梁竟单手搂着苏禾的脖子把他拉走的时候,那动作和眼神让林薇薇觉得好像她才是非礼的那一个。

苏禾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只听到梁竟说了一句够了,但却不太明白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林薇薇瞪着梁竟,刚才的那一瞬间的欣喜似乎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梁竟出现的还算及时,但结果却不尽人意。

“梁竟——你什么意思?”想来想去,她也只能这样问一句。

松开手缓缓放开了苏禾,梁竟看着林薇薇上前一步挡在苏禾面前,表情虽然算不上多愤怒,但是也绝对没有心平气和的样子。

“你应该适可而止。”

林薇薇眉一皱,然后又笑了,“我来送喜帖有什么不对?还是说你不打算让他知道我们要结婚?”

“其他人知不知道我们要结婚并不重要,只要他知道就行了。”

梁竟意有所指,林薇薇不再吱声,只是满脸不甘心地瞪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苏禾,然后像是看笑话一样问:“他到底有什么好的?放着我这个千金小姐不要,却死缠着一个长得连好看都算不上的男人!”

梁竟说不出“情人眼里出西施”这种话,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个跟她争执什么,只说了一句:“因为迄今为止只有他让我有死缠的念头。”但这一句已经足够让林薇薇明白些什么。

不过说林薇薇的涵养和忍耐力仍然和以前一样或者更好,没有被抢了男人的歇斯底里,只是看他们的眼神中多了像是嫉妒一样的东西。

“哼!别说得好像你有多深情似得。”最后看了一眼梁竟,林薇薇转身回到车里,发动之后疾驰而去。

梁竟叹了口气,然后想起身后的人从刚才就一直没出声,转身一看,苏禾正站在不远处看刚才林薇薇给他那张喜帖,看样子还有点聚精会神。

梁竟不想揣测苏禾现在的心情,他走过去伸手想抽走喜帖,却被苏禾躲开了。手在空中停了一下,他问苏禾:“你没有话想对我说?”

苏禾抬起头看着他,“滚远点。”如果是怒气冲冲也就算了,但他偏偏是面无表情。

“不能说点别的?”梁竟像是跟他商量一样。

“你想让我说什么?”苏禾举起手里的喜帖晃了晃,“恭喜?还是让你不要结婚?”

梁竟突然握住他的手,“我倒是希望你说后一句。”

上一次见面明明已经到了决裂的程度,如今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虽然梁竟不会遵守像苏禾说的那句“不必再见”早在预料之中,但是两个人像是都明白什么一样,此时越是平静,就越是诡异。

挣开他的手,苏禾把喜帖放进外套的口袋里,并不是说不出一句“恭喜”,只是他懒得把祝福送给梁竟。绕过梁竟往公寓走,却突然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臂。

梁竟没有转身,只是拉着他不想放手。他想说的话无论有多么难以开口,只要看到苏禾就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苏禾——”

苏禾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放手。”

抓住他的手更加用力,梁竟转过身问:“你真的要判我‘死刑’?一点余地也没有了?”

这次倒是让苏禾有点小小的意外,这些话实在不像梁竟会说的,以前梁竟说得情话几乎都带着轻佻的意味,让人听不出真心还是假意。

苏禾觉得他是早饭吃得太饱了,所以才会有精神在这里跟梁竟“胡搅蛮缠”,手拉手这种肉麻的场景简直让人想吐。

“梁竟,”他转过身用力抽回了自己手,“在我印象里你虽然有时候脸皮厚了些,但还没到死缠烂打的地步。”

梁竟只问他:“给我五分钟听我说几句话不行么?”

“从刚才开始你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不止五分钟了。”苏禾扬起嘴角,“还有,你是要结婚的人了,不管跟男人还是女人拉拉扯扯的都不好。有在这里跟我废话的时间,不如去追你的未婚妻——”

“我应该做什么我自己很清楚。倒是你——”梁竟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了苏禾面前,“我想知道,你想怎么样?”

像是突如其来的关心,苏禾反问:“知道又能怎么样?”

梁竟说:“如果你要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平凡恋爱,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的从来不是那些,你很清楚,我也清楚。我不能忍受人生中一无所有,所以我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不惜一切,而你也是这样。”

他们两个,太像了。哪怕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和对方背道而驰,那种隐藏在最深处的东西也是惊人的相似。

“我说过,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再想从头开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苏禾缓缓拧眉,刚想开口,梁竟突然伸出搂住了他的腰。

如果刚才只能算是“拉拉扯扯”,那现在的拥抱几乎让他觉得要喘不过气。好在周围人不多,偶尔经过看到的也只是露出一丝惊讶,然后低头匆匆离开。

但即使这样,梁竟也不在乎别人的视线,而苏禾也早就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了。

抱着苏禾的手臂用了用力,梁竟微微低头说:“我要让你留在我身边的方法很多,哪怕是打断你的腿。你可以说我这样做并不是爱你,但这就是我表达感情的方式。说我变态,卑鄙无耻,但是能达到目的这些我都可以当成是‘表扬’。”

等他说完之后,苏禾竟然意外的笑了笑,“你似乎已经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变态无耻了。”

梁竟并不在意他的揶揄,“结婚并对我来说并不意味着什么,如果只是一场单纯的婚礼,我可以给任何一个人。”

苏禾看着梁竟,后者的眼神好像在对他说:唯独除了你。

梁竟什么都不能给他,又好像什么都能给他,却又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

“但是——”梁竟突然贴在他耳边,很小声的说:“如果你不想我结婚的话,那我可以为了你——”

苏禾静静地听着。梁竟像是给了他一个承诺,真正的承诺。他相信他是第一个让梁竟这样做的人,但即便如此,那也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像走在一根悬在高空的锁链上,已经走到了三分之二的地方,想再走回去已经是不可能。

他像疯了一样,选择梁竟做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赌注,从当初决定的那一刻起,他的结果只有走到终点,或者掉下深渊。

第八十三章

苏禾进了家门,反手关上了门之后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很平静地点了根烟。

很快四周就烟雾缭绕起来,这个时候外面的阳光烈得有此刺眼,然而房间里却有种比黄昏更昏暗的感觉,弄得人有些昏昏欲睡。苏禾低头抽了口烟。

三分之一的烟抽完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梁竟的喜帖,纸张厚实摸上去很有质感,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打开喜帖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合上之后连撕两下,扔到了地上。

东西是撕了,但是上面写的什么却记得清楚。苏禾侧过身躺到沙发上,一条手臂垂在沙发外,感觉其实不错,恍恍惚惚的也能就这样过一天。

苏禾不知不觉的闭上眼,然后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醒的时候四周早已经没了阳光,窗外阴霾的天气像是随时可能有一场狂风暴雨,空气中的闷热让人有点透不过气。苏禾缓缓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其实也不过算是下午。

活动了两下肩膀,他一低头看到了地上撕了的喜帖,被烟头烧了一个指甲大小的洞。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捡起了烟头,几乎就在下一秒,耳边响起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的“啪啪”响声,并且很快急促起来。

苏禾抬头看向窗口,想起了刚才自己的梦。在那个下雨的晚上,他梦到了梁竟浑身是血地坐在床边——

这个梦让他的心情变得莫名的不好起来,比看到梁竟的时候还要不好,至少那时候他是真的没什么在意的。突然有种一直都是他自己摧残自己的感觉,苏禾忍不住扬起嘴角,他觉得这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幽默感。

他捡起了那张被烧了的喜帖,看着上面那小半块喜字。

“你想要我怎么样?”

“爱人结婚了,却不是跟我?”

“你以为你在演电视剧么?”

事实上,苏禾知道梁竟心里所期盼的狗血戏码,他应该在他在结婚那天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冲进礼堂,在所有人以为他是来抢新娘的时候冲上去带走新郎。即便如此,这也算是个浪漫而且可能有点残酷的场面,不过对苏禾来说他可能只会冲上去给新郎一巴掌。

想想那的确会是个好笑的画面,或许可以试试,苏禾在心里想,起身往厕所走。

洗了把脸,他双手撑在洗脸台两侧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从脸上滑落,好像连上面的伤疤都变得模糊起来。

苏禾伸手摸了摸,还是能感觉到皮肤上微微的凹凸。这张脸虽然算不上吓人,但肯定是不怎么好看了。他有点想不通,他觉得梁竟不会是注重内在的男人,即使他们已经看透了彼此。

直起身,苏禾伸手拿毛巾,却不小碰掉了。弯下腰去捡毛巾的时候,洗脸台和墙壁缝隙间的一点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苏禾伸手在缝隙里掏了掏,竟然掏出了梁竟给他的那枚戒指。

他不记得为什么戒指会在这里,大概是他摘下来之后随手放的,然后掉到这里的。看着手里完好无损、连光泽都丝毫未减的戒指,苏禾皱起眉,突然对这个充满各种意外和巧合的世界有些绝望了。

他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却好像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梁竟人生中的配角。而且以他的角色来看,是很难得到圆满结局的那种。

想到这里,却变得有些轻松了。

离梁竟的婚礼还有一个星期,媒体已经开始大肆渲染起来,本来并不是会上娱乐头条的新闻,却因为林薇薇既是个军事家千金同时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而变得让人关注起来。电视和杂志上很容易看到梁竟和林薇薇的照片被放在一起,但却没有一张是真正的合照,拼贴出来的画面像是人们的意淫,莫名的喜感。

不过婚礼是确实存在的,除了婚礼双方家长的身份地位,两位准新人的相关也很吸引人。其中最有博人眼球的可能就是梁竟的性取向问题了。但真相总可以被隐瞒,或者说除了梁竟自己没有人知道真相。各种分析和爆料不过是为了刺激发行量和点击,人们信或不信都不会改变什么。

关于婚礼的报道苏禾也看了,但是并不多。也不是刻意去看,看电视换台的时候偶尔看一眼也只是当作笑料,比起记者,他知道的还更透彻一些。

在外面吃完晚饭之后,苏禾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街上逛了逛。以前他对逛街没有半点兴趣,最近却成了他打发时间的活动。也许是时间多了,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也变得悠闲起来。

苏禾在一家男装店买了西装,占了两间门面的精品旗舰店,价格不绯的西装效果的确良好,仿佛上面的标签也能为男人提高身价。

试衣服的时候,苏禾站在镜子前整了整领带,导购小姐在一旁殷勤地夸赞。男人也许没有女人对服装的虚荣心那么强,但苏禾还是露出一抹微笑,很爽快地刷了卡。

然后他去剪了头发,或许长点的头发多少能掩盖一下他脸上的伤,但是苏禾并不在意,他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那有几分颓废的半长发了。但剪完之后的感觉还是不错的,甚至让他有点想起了几年前的自己。

然后,发现这几年他似乎老得很快了。

等苏禾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周围来往行人熙熙攘攘的。

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异样。但苏禾扬起嘴角,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把他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然后汇报给那个人。

这种像是请私家侦探找老婆出轨证据的做法并不像梁竟会做的事,但苏禾也不想去猜测什么。但是又有点想笑,感觉梁竟像是怕他会跑了一样,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这次他要比他胆小。

所以,直到梁竟婚礼的前一天,苏禾哪里也没有去。但是等到婚礼仪式结束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出现。

几个小时之后,电视里播放着梁竟在一片粉白色的花瓣雨中微笑着挽着笑靥如花的新娘的画面,无论怎么看都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周围有人感叹、有人嫉妒、有人不屑、有人羡慕,苏禾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完了只有几十秒的独家报道。

有趣的是他看了一眼林薇薇,还看到了林子安,甚至是在镜头前一扫而过的赵行奕,却唯独不太记得梁竟的样子。不过也无所谓,他可以自己回忆,无论是笑的时候,生气的时候,还是高潮的时候——

第八十四章

原本寂静的夜晚,随着一阵雨点的落下而宣告结束,稍稍缓解了一下空气里的湿热之后,很快像是一发不可收拾般,雨水在一瞬间倾盆而降。豆大的雨点打在树叶上“噼啪”直响,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格外嘈杂,连路灯的灯光都被淋得模糊起来。

苏禾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一场大雨已经下过了,只剩细细密密的雨丝从空中飘落,在灯光下白蒙蒙的。空气里的尘埃污浊好像已经被洗净,清冷得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苏禾长长舒了口气,身上沾着的酒气仿佛都随着这场雨被带走了。

这个时间和地点,按理说应该借着酒意顺水推舟找个人过夜,但他今天却没那个兴致。也许是喝多了点,或者是真的累了,在别的事情上可以勉强,唯独这方面苏禾还真不想较这个劲。

冒着雨走了一会儿,感觉酒醒得差不多了,苏禾静静地站在路边,没有一点焦急等待的不耐烦。在彻底湿透之前拦到了计程车,上车之后对司机报了地址,他靠在一边闭目养神。车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车里和外面的温度差很快让车窗蒙上了一层水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禾睁开眼却看不清窗外,他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抹了一把,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缓缓皱起眉——

现在的感觉,跟那个晚上很像——也是大雨过后,诡异的安静。

不同的是那晚他得到提梁竟的“死讯”,而今夜,是那个男人的“新婚之夜”。

梁竟结婚,他一个人在酒吧喝到凌晨,比起参加婚礼不知道哪一个看上去更可怜。苏禾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自己其实也不太理解他现在的心情,莫名的讽刺,又莫名的舒畅。

下了车之后,苏禾的那点酒好像也醒得差不多了,上了楼站在门口拿出钥匙开了门,走门之后,他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然而映衬着窗外的蒙蒙细雨,让苏禾有点看不真切。因为,怎么说那个人都不应该在这里。苏禾甚至想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喝多了走错门了?

黑暗中,两人对望了一会儿,气氛平和的太不可思议。直到苏禾伸手按下了门口的开关,壁灯瞬间亮了起来,灯光是柔和的橘色,只是在这个下雨的夜晚,朦胧的灯光将整个房间弄得暧昧起来。

梁竟端坐着,身上还穿着婚礼时的衣服,但是没了领结,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好几颗。

可能是酒喝得尽兴了,苏禾对他的不请自来没有表现出不满,甚至还有一丝预约,他扬起嘴角有几分揶揄地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享受洞房花烛夜,来我这里干什么?”

梁竟打量着苏禾一身的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片刻之后问了一句:“我结婚,你穿得像新郎似得干什么?”

苏禾低头笑了一声,一边朝他走过去,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扔到了沙发上,就是他前几天才买的那件。

“我这是按照伴郎的标准挑的衣服。”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在嘲弄梁竟。

梁竟看着他没说话,苏禾想起今天在电视上看到的梁竟“喜气洋洋”的样子,跟现在差别挺大,至于到底哪一个才是演戏,目前还不能肯定。

“怎么这种表情?”他坐到另一张沙发上,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是残留的那点酒劲上来了,整个人感觉有点飘飘然。

“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电视上好几个频道都在报道,能结婚结得这么风光的可不多见——”

“你看到了?”梁竟突然打断他。

苏禾眨了一下眼,看着他问:“你以为我会去?就因为我买了几件衣服?”他的语气让人觉得他好像有点窃喜。

“你觉得我会穿得人模人样的参加你的婚礼?或者在婚礼上把你抢走?”

梁竟仍然没有说话,沉默得简直像是另一个人。

“别告诉我你真这样想过,梁竟,这种幼稚会让人恶心。”苏禾向后靠到沙发上微微仰着头笑,如果刚才喝酒的时候能看到梁竟这样的表情,说不定他还能再喝个几杯。虽然他知道梁竟不会这样想,他只是在讽刺他。

看着他一身酒气笑得似乎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开心,梁竟的视线从头到脚把苏禾打量了一遍,然后在一瞬间表情变得轻松起来,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梁竟腿一伸从沙发上起来,一边朝苏禾走过去一边说:“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现在应该是洞房花烛夜的时候——”

走到苏禾面前之后,他弯下腰两臂撑在沙发两侧,像是把苏禾整个人圈在自己的范围之内,然后低头凑近苏禾压低声音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能浪费了,是不是?”

又是那种调情的调调,苏禾微微皱眉,对这种连梁竟的睫毛都看得清楚的距离倒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梁竟低头想吻他的时候,他抬起手轻轻放在梁竟唇上制止了他。

“你不和自己的新娘洞房,却来找别的男人上床,梁竟,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么?”

梁竟眼里浮现出笑意,虽然嘴被捂住了但他仍然可以开口,却只是动了动嘴唇,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苏禾的手掌。

感觉男人的舌尖缓缓滑过,苏禾拧着眉移开了手,同时考虑一个巴掌抽过去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不过即使他那样做了,对梁竟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这个男人的脸皮——不,根本没有脸皮。

这时梁竟轻笑了几声,伸手把苏禾垂耳边的头发弄到了他耳后,同时不紧不慢地说:“洞房是肯定的,而新娘不就在我面前么?”

苏禾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恶劣的玩笑,比起以前他可能会气急败坏,但时间久了也有点免疫了。

“但嫁给你的并不是我。”他顺水推舟一样说了一句。

“那我当新娘也行。”

苏禾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从梁竟的表情里发现,这句话的深意远不止字面上这些。

梁竟嘴角带着微笑,仿佛在告诉苏禾他并没有想错。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苏禾表明他可以做在下面的一个,但是和这次比起来,上一次更像是个试探。

虽然,两个男人之间床上的位置并不一定代表强势,但梁竟和苏禾谁都不是一个纯正的0号。

梁竟直起身,抬起手肩膀微微摆动了一下,脱掉了外套,期间一直盯着苏禾没有,随后用食指勾着扔到了一边,整套动作缓慢而又充满诱惑,仿佛那件衣服就是等着苏禾回来脱给他看的。

而苏禾面无表情地看着梁竟,看着后者又慢条斯理地把衬衫从裤子里抽出来,一下一下地解开剩下的扣子,露出结实健美的胸膛和腹肌——当梁竟要解开腰带的时候,苏禾轻轻说了一声:“够了。”

梁竟停下来看着他。

苏禾说:“你可以不用继续脱衣秀了,在我看来跟耍猴戏没什么两样。”

如果他的语气和表情更无奈一些,可以当成是心虚或者嘲讽。但苏禾此时却再正经不过。梁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然后,苏禾摇了摇头,叹息一般说:“我对你没有欲望。”

对他们中的某人来说,这可能是个永远无法治愈的症结。

第八十五章

像是绮丽的剧情一下子冷了场,气氛也仿佛凝结一般,梁竟有点发怔地看着苏禾,主动解衣的引诱,得到的却是一句“没有欲望”。梁竟仿佛被唾弃了个彻底,不甘还是愤怒在这种时候根本没有分别。

而苏禾只是冷眼看着他的呆滞,梁竟在示弱还是向他求和,他都没有多大兴趣。

两人对望着,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而事实上也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梁竟回过神,恢复了往常的嬉皮笑脸。

“我没听错吧?”他凑到苏禾面前,笑着问:“你不行了?”

这个距离,他感觉到了苏禾身上的湿意,透着淡淡的酸涩气味,一瞬间,让人莫名的心酸。

刻意忽略那种感觉,梁竟伸手覆上苏禾的下身,在那个部位按压揉捏着,试图挑起后者的情欲。但是一段时间之后,或者说一个正常男人反应的时间里,那里却丝毫没有半点兴奋的迹象。

梁竟皱眉,瞪着苏禾感觉好像比他自己萎掉了还要惊愕。

干笑了一声之后,说:“不是吧?这才多久,你就有这种毛病了?”

面对他的调侃,苏禾不像平时一样愤怒或者隐忍,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够了。我累了。”

他终于还是累了,不仅是现在而已。

像是遣散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苏禾那种从眼神中散发出的“心灰意冷”,让梁竟开始有种类似恐慌的感觉。

“你怎么了?”他皱眉,看着苏禾问:“出什么事了?”

今天晚上,他们都不像是平时的自己。

苏禾眨了一下眼,然后低下头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说:“梁竟,我今天晚上喝了很多酒,现在只想休息。而你——”他抬起头看着梁竟,“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你不应该出现在我这里。”也或许他们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彼此的人生里。

虽然苏禾这几句话除了有被打搅的无奈之外,基本上是很平静的,但梁竟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

“你一再提醒我今天是什么日子,难道是在吃醋?”

苏禾对他的疑问不置可否。而梁竟像是一时间找到了新的话题。

“苏禾,你很在意我结婚是不是?”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雀跃,怎么藏都藏不住。

“你在意,你很在乎我,是不是?”他蹲在苏禾面前不停地问,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让两人的位置变得微妙。梁竟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或者说是太过自信,但是一般情况下他的狂妄自大都是适可而止,唯有在感情上,好像永远不懂得收敛。

但这一刻,苏禾却收敛了很多。应该说是他的性子终于被梁竟磨光了,后者让他失控,也让他比以前更冷静。他沉默地注视着梁竟,像是在看一场不那么精彩的电影。

“为什么不说话?”苏禾的沉默终于让梁竟开始沉不住气,他伸手捏住了苏禾的下巴,“说话!”

即便是最应该生气发火的时候,苏禾也还是有话跟梁竟说的。

下巴被捏得有点疼,苏禾动了动嘴角,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按理说,接下来梁竟应该歇斯底里的发火,甚至是一次强暴也并不是不可能。但是梁竟只是皱着眉,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至少在苏禾看来是。

就在苏禾以为梁竟会开口讽刺或者干脆摔门离开的时候,梁竟最终只是松开了手,然后站起来把额头靠在他肩上。

“苏禾,别这样——”

那是苏禾从未听过的类似示弱的疲惫语气,他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前方,那里好像是片没有尽头的黑暗。而他和梁竟两个人的故事,也好像在这一瞬间嘎然而止。

梁竟开始心烦意乱,他其实很擅长安慰和哄人,但是苏禾和那些在他面前撒娇的女人不同。他突然意识到他想好好跟苏禾说说话,在喧闹的晚宴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他只想见苏禾,想看他是什么表情、想跟他说点什么。当然,他从没指望苏禾真能为他伤心什么的。

但在你真的不抱希望的时候,又总会期待一点奇迹出现。

只是梁竟最后也没等来什么奇迹,苏禾那句“够了”像是已经决定了一切,让他连解释也没了心思。

“哪样?”苏禾突然开口,一般情况下他不是会装傻充愣的类型,所有当梁竟抬起头看他的时候,苏禾的表情真的是一点“装傻”的感觉都没有。

皱着眉,梁竟握着拳头狠狠在苏禾身后的沙发上捶了一下。他并不是说不出话,只是他突然也感觉累了,脑子里还有种“来日方长”的念头,梁竟还是走了。

走之前他最后看了苏禾一眼,那一瞬间苏禾突然想笑。因为感觉就像是一对情人在吵架,而结果就是和平的分手。

分手——形容他和梁竟有些可笑,因为他们连开始都没正经开始过。

苏禾一直觉得碰到梁竟——这个男人像是给他上了一课,所谓的“恶人自有恶人磨”,上天终于派了个整他的人,叫梁竟。

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良久,等到梁竟的气息全部消失了,苏禾懒懒的别过头,想到了梁竟给他的那只戒指。他承认他无数次想扔进马桶里冲走,但最后还是没下手。

好歹相识一场,总得留下点什么纪念。想到这个理由,苏禾扬起嘴角,梁竟留给他的“纪念”可远不止这一样。而自己,又能留给梁竟什么呢?

梁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下楼之后坐进车里,点了根烟。抽了两口之后,一种狼狈的感觉渐渐涌了上来。苏禾对他没有欲望?他甚至不能让他硬起来——作为一个男人,他不知道他们哪个更悲哀一些。

在狭小车厢里吞云吐雾,直到一根烟抽完,梁竟仍然没有想出任何结果。他觉得按照以往他的性格,刚才就应该把苏禾压在沙发上做上几次,看他能不能硬——或者现在冲上去也不晚,但是他今天晚上实在不像是平时的他。

他变得不像是梁竟,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end

推开门的一瞬间,苏禾感觉到了房间里明显有其他人的气息。

那个男人站在客厅里,刚洗过澡,浑身湿漉漉的感觉,裸体围着条浴巾,正仰着头喝水,看到他回来了,笑了笑。

“回来了?”语气仿佛他们是住在一起的。

是他的话,也不奇怪,因为钥匙是他给的。没说话,苏禾把手里的钥匙扔到门口的矮柜上,拎着一袋子的食物往厨房走。

被当成空气的感觉可不怎么样,霍靖宇挑了一下眉,跟在他身后走到厨房门口,然后靠在门边看着苏禾往冰箱里塞食物,问:“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这几天去哪里了?”

“我为什么要知道?”苏禾站起来关上冰箱,转过身看着他说:“你又不是未成年的孩子,需要我时时刻刻盯着。”该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霍靖宇笑了两声,又喝了一口水之后说:“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给我你家的钥匙?藏在你这里的确是个好主意,梁竟绝对想不到,但是——”想了想,他说:“我不觉得你会帮我。”

“没错。”苏禾说:“我的确不会平白帮你的。”

“那又为什么——”

“一码归一码。”苏禾说了一句,从霍靖宇身边擦过回到客厅。身后的霍靖宇看着他的背影,几秒钟之后,放下了手里的瓶子走了上去。

说实话,苏禾并不喜欢自己家里有霍靖宇的气息,或者应该说他不喜欢自己的地方有其他人的侵入,不管他是不是“不速之客”。但奇怪的是比起霍靖宇,梁竟的感觉反而不那么突兀了。

苏禾弯下腰想要去拿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这时霍靖宇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有些过头的亲昵姿势,苏禾皱了一下眉,不动声色地直起身体,然后点了根烟。

“从身后看,你的身材很不错。”霍靖宇七分玩笑三分认真地说,下巴却已经抵在了他肩上。

没说话,苏禾抽了两口烟,然后掐着烟头用力按到了环在自己腰上男人的手背上。

霍靖宇很没形象地叫了一声,放开他向后退了几步,看着手背上的小水泡,一阵火辣辣地疼。

“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狠吧?”他腹诽着。

苏禾转过身看着他,“跟你比起来,我已经算客气了。”

霍靖宇看了他几秒,终于如释重负般笑了一声。

“好吧,玩笑就开到这里。”他举起双手示意了一下,“那我们接下来说正经事——”

“在那之前你可以先把衣服穿上么?”苏禾坐到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霍靖宇半裸的样子在他看来很有碍观瞻。

“怎么?”霍靖宇一只手叉在腰上,“你怕我们之中有一个把持不住?如果你想,我倒是可以——”

苏禾举起手示意他打住,扬起嘴角说:“我这种货色,怕入不了霍先生的眼吧。”他这种一本正经的讽刺最让人招架不住。

不过霍靖宇收起笑脸,同样一本正经甚至还有点柔情地说:“你很有魅力,并不仅仅是长相问题。”

苏禾觉得这些话好像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过,虽然能肯定并不是恭维,但是倒让他颇感意外。

人格魅力什么的,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那玩意。他是个卑鄙小人,很多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会用些下三滥手段,不过在梁竟和霍靖宇面前,他可能的确还算是“好人”那一类的。

“你一直缠着我、说服我,就那么肯定能打动我,让我出卖梁竟?”苏禾稍稍侧过身看着霍靖宇,这是最近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在探讨的话题。

霍靖宇想拉拢他,因为他觉得他总有一天会知道梁竟所有的秘密。这种自信是哪里来的,苏禾很无奈。

“我不能肯定一定能打动你,但是我肯定你会出卖梁竟。”霍靖宇扬起嘴角,“所以你才愿意让我暂时躲在你这里。”

苏禾笑了一声。没有接话,更没有反驳。

霍靖宇走到一边的沙发前,沙发上放着他的衣服,也不避讳,当着苏禾的面开始换,一边换一边说:“我看出来了,苏禾,你这个人,对自己对冷血,更别提其他人了。我虽然不知道你和梁竟之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但是前前后后这点时间,我能感觉你们两个作为情人,多了点什么。作为敌人,又少了点什么——”

“你这话有点太深奥了。”苏禾伸手用食指弹了一下烟灰。被人剖析到这个地步,他觉得很有趣。

“听起来复杂,”霍靖宇转过身,一边扣衬衫的扣子一边说,“但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懂。”

“既然这样,我总有一天也会出卖你。”

“我相信,但是在你出卖我之前,可以先帮我得到好处。”霍靖宇说得豁达,“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在我出卖你之前你会先干掉我?”苏禾问。

霍靖宇笑了笑,“这是游戏的规则,你我都懂。”说穿了,不过是相互利用,然后在对方没有利用价值后,先一步解决对方。

苏禾也笑了笑。他们所谓的规则,真是让人悲哀。

“而且,我知道你手里有梁竟的把柄——”霍靖宇穿走到苏禾面前,伸手拿掉了他嘴里的烟自己抽了起来。

“何以见得?”苏禾问。

霍靖宇衔着烟,穿上了外套之后回答:“因为你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苏禾挑眉,“这两者之间有关系?”

“这就要问你了。”

根本是场毫无意义的对话,苏禾没找到任何头绪,但是也没问下去。霍靖宇穿好了衣服,抽着烟走了。

现在的霍靖宇感觉有点“神出鬼没”的状态,虽然还不至于落魄,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低调的异常。除了梁竟在找他之外,似乎还有其他原因。

不过苏禾也没有兴趣知道,霍靖宇走了之后,他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了茶几低下的笔记本电脑,开机之后,他看着桌面上仅有的几个图标,点开了其中一个文件夹,打开了数个文档中的一个,密密麻麻的数据让人眼花。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苏禾叹了口气,闭上眼倚到了沙发上。脑中先是暂时的混沌,随后慢慢的明朗起来。霍靖宇说得没错,他手上的确有些对梁竟不利的东西,当警察学到的东西在此时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好像最后都是为梁竟准备的,想来有些讽刺。

只是,苏禾有些犹豫不绝,但并不是因为要怎么样处理这些东西,而是他和梁竟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从沙发上站起来,苏禾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一直浑浑噩噩的,从来没有从这里好好地看过外面。窗外有棵很高的香樟,绿油油的颜色在阳光下异常晃眼——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梁竟穿着礼服的样子。并不是在他家里的时候,而是在电视上看到的,挽着新娘时的笑容。

苏禾笑了两声,那个笑容背后的意味,可能只有他和梁竟才明白。

可以说,他们是真的有感情的。但是,苏禾觉得他也许对梁竟跟以往的感情不同,藏得太深,来得太诡异,又后知后觉。他没有过真正的爱情,也不知道怎样去经营爱情,他要公平,却忘了如果两人中的某一人付出一点,可能就是圆满。

即便假设一下:他们像是两个毛头小子,骄傲的连爱上另一个人都不自知。无聊的自尊不允许他们向另一个人低头,结果,终于越走越远——但其实是他和梁竟,到底还是有差异的。

苏禾想,也许在岛上的那天晚上,他跟梁竟一起唱那首歌,会不会他们之间就不会是像现在这个样子——可惜,有些事情只能在脑海里幻想一下,根本不可能回头。

这时一阵铃声从他口袋里传了出来,苏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没有记录,但是并不陌生。

接了电话之后,梁竟冷冰冰的声音在电话里说:“出来,我要见你。”

听到男人管用的命令语气,苏禾心里觉得好笑,他问:“梁竟,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要重新把你送回监狱?”

短暂的沉默之后,电话那头的人平静地说:“记得”。

“你觉得我这是固执、偏执、不可理喻是不是?”

但是等了一会儿,梁竟却并没有回答。苏禾轻笑了一声,至少在这个时候,梁竟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他没资格这样说他。

“梁竟,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什么又是不能要的,哪怕是——”顿了一下,后面的话苏禾没有再说下去。

“哪怕什么?”梁竟问了一句。

这次轮到苏禾不说话了。沉默良久之后,他说:“别什么都等到我告诉你,你和我都不是傻子,但是偏偏碰到一起的时候就都成了傻子。”说完没有给那头的人一点反应的时间,利落地挂了电话。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陡然的寂静让人觉得刚才那通电话根本从来没有过。苏禾转过身,一动不动地看着不远处的电脑的屏幕,半晌之后,面色阴沉地走过去关掉了电脑。

梁竟你从来不知道要我什么,而我也不知道你想什么。

两个月之后,苏禾迎来了在这座岛上的第一个雨天。海上的雨远比陆地上来得猛,但是好在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恐怖。豆大的雨点打在海面上,一眼望去支雾缭绕迷蒙的景象仿佛是这座海中的小岛已经是唯一的一个世界。

苏禾悠闲地坐在木屋的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雨,身上穿着和警服搭配的白衬衫和一条四角的黑色贴身内裤,敞开的衣摆在风中飘动。空气中是咸腥的海水气味,闻久了居然也觉得不错。

再过不多久就应该换季了,苏禾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呆多久。在这里的生活只能用无聊来形容,没有任何娱乐,也没有其他人,他能做的除了睡觉就是这样看着海面发呆。但是两个月,六十多天,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看似乏味的日子,在苏禾看来却充实无比。他从来没有这么愉悦过,一个人在角落里享受这种心情非常美妙。

只是他曾经起放那架唱片机,结果鼓捣了半天也没见它动一下,也是在这个时候,苏禾才会无可避免地想起那个男人。如果一切没有出现差池,那么他现在应该在牢里。至于刑期,那要看霍靖宇能做到哪一步了。

独自来到这个和梁竟生活过的岛上,苏禾并没有逃避的意思。他只是想找个地方散散心,这是早就决定了的。但是可悲的是,他拎着行李袋站在路边茫然得像是迷了路,对要去哪个方向无所适从。最后,他只能想起这座岛。

他查过岛的具体位置,然后了解到那里曾经是座度假小岛,被人买下来之后就成了私人岛屿,而买下来的人就是梁竟。在唯一一个有船可以到岛上的码头上,苏禾用梁竟的名义很顺利的上了岛。然后就是一段与世隔绝的日子,只有每个星期会有人送食物过来,无聊乏味又安静的世界,足够他回忆很久。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雨下了很久,这时终于小了一些。海面上风浪也比白天的时候小了些,今天应该是码头的人送食物过来的日子,只是看天气,可能来不了了。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在这种天气出海。

苏禾点了根烟,坐在窗口静静地抽完之后,关上窗回到房间里躺到了那张水床上。

他跟梁竟的第一次就是在这张床上,那应该是段屈辱的记忆,但是如今一个人躺在这里,却好像想不起当时的情形。他不知道自己也有没心没肺到这种地步的时候。

正在苏禾在心里讽刺自己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大股凉风瞬间涌了进来,苏禾愣了一下,以为是码头的人,结果起身一看,门口的男人却是个意外。

梁竟穿着墨绿色的雨衣,仍然几浑身几乎湿透,袖口和裤管还在还淌着水,一脸的疲惫,整个人有点难得的憔悴,更是难得的狼狈。

伸手用手指把贴在额前的头发向后梳了一把,梁竟前向走了一步,反手关了上木屋的门。

“我不在牢里却出现在这里,你很惊讶?”他脱了雨衣扔到一边。

苏禾的确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下一秒就释然了。梁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能出现在这里不足为奇,也只能说明霍靖宇失败了而已。

“你们并没有失败——”梁竟一边说一边朝他走了过来,同时脱掉了湿透的衣服顺手扔到地上。

“你给霍靖宇的那些东西他充分利用了,并且效果很好。本来我现在不应该能站在你面前,但是,最后是元末代替我进监狱了。”

站到床边,梁竟赤裸着上身地看着苏禾,表情看不出太多愤怒和喜悦。两个多月没有见面,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苏禾的头发长了点,气色也好了点,甚至还比以前胖了点,这让他有种微妙的挫败感觉。

苏禾支起一条腿,抬头看着他说:“让一个孩子代替自己坐牢,你这个大哥未免太没担当了。”

“我不会让他在里面呆太久的。”梁竟腿一伸踢掉了裤子,然后弯下腰扯掉了已经粘在身上的内裤,潇洒地往旁边一技,大大咧咧地双手叉腰看着苏禾,扬起嘴角说了一句:“如果你是监狱长,我很乐意再回去坐牢。”

苏禾冷笑了一声,“我本来是,是你让我不是的。”

梁竟没说话,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苏禾,我没想到你恨我到这个地步。”

恨他?对——他的确是恨他的。那种恨,甚至可能超过了他们之间一点点的爱。

“那你现在也恨我,我们就扯平了。”

“为什么要恨你?”梁竟反问。

苏禾有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爱你不行吗?”

这下苏禾完全无言以对。他们没有像仇敌见面一样暴怒和撕打,也没有极尽讽刺,平和得像是一对还没相互表白的情人。苏禾觉得他和梁竟永远都没办法用普通的方式相处和发展。但是到现在为止,好像还是终于习惯了。

苏禾对梁竟说过,他累了——现在想想,他觉得另一层意思也可能就是他习惯了。

苏禾明白了,而今天来找他的梁竟,似乎也明白了。

“你一直说我不喜欢你,觉得我们之间的一切根本不是爱情——”梁竟弯下腰,双手紧紧扣住苏禾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苏禾觉得骨头都在被挤压,“但是,不是爱情又怎么样?这辈子能碰到几个像我们两个这样的人?”

遇到了彼此,已经足够了。

苏禾静静地看着梁竟,不回应,也不反驳,像是在琢磨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梁竟捧起他的脸,几乎是眼也不眨地盯着他,半晌之后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想想掐死你——但是又舍不得。”他一只手来回捏着苏禾的脸弄成可笑的表情。

苏禾有点木然地任由他蹂躏自己,直到梁竟低头想要亲他的时候,举起手“啪”地一声在男人脸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巴掌。

“你结婚了。”梁竟瞪着他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惹得前者笑出声。

“我结婚那天新娘就跑了,一个月前我就离婚了。”

梁竟满脸的笑意,完全不像是个被抛弃的男人。苏禾并不惊讶,想到林薇薇,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女人并没有外人认为的那么爱梁竟,至于为什么要伪装起来引起别人的错觉,他没兴趣知道。

“怎么?被女人甩了,就到我这里找平衡感了?”他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梁竟摇摇头,看着他说:“你那天说不要什么都等着你告诉我,而我现在明白了,我发现我们和平相处的一个重要条件就是:别把另一个人的讽刺放在心上。”

看苏禾皱眉,梁竟又解释了一句:“就是要厚脸皮。”

虽然不屑,但苏禾还是笑了出来。

看到他笑了,梁竟的表情却有些严肃起来。他看着苏禾,突然觉得如果能早些让他这样笑,一切都会简单许多。但是转念又一想,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走到今天这一步,才让他得到了很多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他不相信爱情,因为自己的妈妈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但是他和苏禾,却并不仅仅是爱情。

那天晚上,苏禾靠在梁竟怀里,外面风声呼啸,小小的木屋里却让人觉得安心。梁竟在他耳边不停地说话,有时候是他们从前发生的事,然后又突然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笑话,疲惫让他昏昏欲睡,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了没有,半梦半醒之间,他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那个肥胖的、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傻瓜,现在看那样子倒是有那么点可爱——然后是他在警校的时候,那个曾经被他爱慕的男人就在不远处,只是等他有点忐忑地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个人竟然是梁竟——

苏禾猛地睁开眼,屋子里已经是一片明亮,看阳光的刺眼程度,已经快到中午了。

屋里就他一个人,梁竟不知所踪,苏禾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如果不是身上大大小小的红点,他都要怀疑梁竟是他昨天做的一个梦了。

刚想到这里,窗外传来了一声口哨声,然后是男人的一阵“鬼哭狼嚎——

苏禾无奈地闭上眼。真是个恶梦——

昨天的船是梁竟自己开的,冒着大风大浪来找他,苏禾说不清自己有没有感动。他早就对生离死别什么的麻木了,年少的时候也不懂风花雪月那一套,只是想到有个人喜欢着自己,那种感觉像是新奇大过欣喜。

坐在窗口,苏禾享受着风雨过后的傍晚的阳光,海鸟的叫声伴随着海浪冲刷海滩的声音,还真有点度假的感觉。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铃声打破了安详的气氛。苏禾四周扫了一眼,然后走到不远处弯腰从梁竟的衣服里掏出了他的手机。

电话是赵行奕的电打来的,苏禾接了。先开口的是赵行奕,在苏禾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梁竟呢?”

“钓鱼去了。”苏禾看了一眼窗外。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片刻。

“你们,这算是在渡蜜月?”赵行奕冷冷的语气有点讽刺。这实在不像是他会说的话,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苏禾笑了一声,这么寒酸的“蜜月”——

“我知道他会去找你,但是没想到——”赵行奕不再说下去,像是没想好到底要说什么。

倒是苏禾基本理解他的意思,梁竟或许早就应该杀了他,或者他杀了梁竟,结果到最后他们竟然在一起被形容为“度蜜月”,实在像是个笑话。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知道他不会把你怎么样。”赵行奕说,“你告诉他,元末的刑期出来了,比预期中要长一些。剩下的我会安排,但是他不能一直呆在那里过原始人的生活,让他玩够了就回来。”

“安排什么?”

赵行奕没说话。

苏禾笑了笑,他只是因为无聊而顺口问问。

而这时赵行奕突然问:“苏禾,飞雪——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有点意外,苏禾想了几秒,问:“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么?”

赵行奕没有回答。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得不让人去猜想,先是飞雪,再是元末,梁竟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被直接或者间接的被苏禾——

苏禾又笑了两声。他知道赵行奕已经知道答案了,毕竟是老同学,聪明。

“放心吧。”他说,“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已经结束了。”

由他说结束,那么就真的代表结束了。有时候,一个结束代表另一个开始。

“你到底——”爱不爱梁竟?赵行奕本想这样问,但是终究觉得他们两人的事已经轮不到他来开口。

挂了电话,苏禾回到窗边,抬头看了一眼郁郁葱葱的树叶,阳光从缝隙中穿过,刺得他有点眼晕。

走出木屋,不远处的海边,梁竟坐在石头上钓鱼,身后衬着一片橙红的夕阳,看上去朦朦胧胧的。

画面似曾相识,心境却远不同于那时。苏禾想到了刚才赵行奕那个未完整的问题,其实,爱又怎么样?不爱又怎么样?哪怕他早就定好了结局,只要没到最后一秒,随时可以改变。

“赵行奕找你,”走到梁竟身后,苏禾说:“你最好去回个电话给他。”

梁竟回头看他,“早知道应该把手机关了,反正这里也不能充电。”但说是这么说,还是站起来把手里的鱼竿递给苏禾。

苏禾接过鱼竿坐到了梁竟的位子,他不擅长钓鱼,完全不能跟梁竟比。

“我马上就回来。”梁竟站在苏禾身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等到转身走出几步远之后,听到身后的人“嗯”了一声。

梁竟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到苏禾拿着鱼竿,弓着背扬起下巴看着海面。几秒钟之后,他回过身慢慢往回走,赤着脚走在沙石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走到苏禾身后半米远的地方,他停下来缓缓伸出手——在马上要碰到苏禾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摸上了苏禾的脖子。

“干什么?”苏禾不满地回过头看着他。

梁竟没说话,微笑着凑上来从身后抱住苏禾,整个人几乎压在他身上。

孩子一样的举动,苏禾有点不明意味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忍了又忍,最后叹了口气还是没说什么。

梁竟有点得逞的笑了,抱着苏禾一起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他其实知道,苏禾仍然并没有那么爱自己,但只要对他有一天感情,就可以了。

他们有得是时间,太阳从缓缓坠入海中,一天很快又要过去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夜晚才刚要开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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