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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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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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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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莫冥羽 受:孟林
文案

俗套的江湖救急,孟林救了莫冥羽两次。为报恩德,莫冥羽搬到了孟林家里,整天的出双入对。直至高考结束,大家失去了联系,从此相忘于江湖。一个过着传说中太子爷的生活,一个混着自己梦想中的小社会,命运的红线,还是将它们连接到了一起。

☆、第一节 没有告别的告别

  第一节
  八月底的天气,热的让人随时想要拨打119,尤其是孟林这种腊月出声的孩子。
  孟林的奶奶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家,在世的时候经常会带着孟林去不远处的山坡放放风筝,听听鸟叫。奶奶说过,腊月天出生的孩子,是雪娘娘赐予的,最怕热,怕一个不留神就融化了。
  孟林上了这么多年的学,也算是个无神论主义者,知道这位被奶奶一直谢在心头的雪娘娘是不存在的,可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怕热。
  高考大战的最后一天,孟林看着那间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教室,想到那张决定自己命运的考卷,一时间有些颓废,这下,和莫冥羽的交集,真的就要断了吧。
  孟林喜欢莫冥羽。
  孟林喜欢一个男人。
  这个秘密,怕是自己相依为命的奶奶活着的时候也不晓得。
  年少的青葱岁月里,无论喜欢的男孩或是女孩,会在心里留下深深的足印,他们永远是自己心中最干净的天使。
  所以当莫冥羽搂着一个妖艳的女孩子拦住自己的时候,孟林还在想,这怎么丝毫也没影响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呢?
  天使也分种族,就像人也分好坏一样。有的人顶着人的名号,干的不一定是人事。有的天使带着光圈,却不一定是来救赎称心祈祷的你。
  “孟林,考的怎么样,这下XX大学稳稳的了吧?走走走,哥们请客,我们去挥霍一下青春,纪念一下这荒废了的十几年的大好年华。”莫冥羽的左手搂着水蛇腰,右手自然的搂着孟林纤长的脖颈。
  受不了烟味的熏染,孟林不自然的挣开了那个曾经一度迷恋的臂膀,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奶奶的头七还没有过,你觉得我现在就兴高采烈的不太好?你们去吧,别让我扫了你们的兴。”
  水蛇腰嫌恶的瞪了一眼这个貌似看上去很晦气的男孩,努力往莫冥羽的怀里扎了扎。
  沉默了一阵,三人各怀心事的看着脚尖,等待合适的岔开话题。
  “对不起,我差点忘了。林子,需要帮忙的话叫我,哥们随传随到。还有,好好照顾自己,你都瘦了。”厚实的大掌再一次落在孟林的脖颈上,这一次,没有随意的一拉一扯,是难得的轻抚。
  看着那对就要融为一体的背影,孟林站在高大的梧桐树下含笑不语。
  再见,我无忧无虑的青春。
  再见,我曾经的自以为是。
  再见,我的莫冥羽。
  从此天各一方,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你,那时候的你,还能不能想起我。
  算了,还是不要想的好,不念则不伤。
  ——————————————
  莫冥羽在回校取通知书的时候才知道,孟林搬家了。
  所谓的家,不过是一箱子从小到大用过的书籍,一袋子干净的换洗衣服。
  所谓的家人,不过是他独自一个人。
  奶奶死了,孟林只得回到父亲的身边,和继母一起生活。听说他父亲是个做生意的大老板,听说他父亲很有钱,随便打发乞丐的钱就够在脑门上砸出一个包来,听说他父亲还和继母生了一个小儿子,只比孟林小两岁。
  这些都是莫冥羽从那群狐朋狗友那里断断续续听来的。有真有假,有夸张有隐瞒。
  此时的莫冥羽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脑门上新挑染的刘海都被自己走路带起的风吹的齐齐后扬。
  孟林,你好样的,连搬家都不和哥们我说一声,看我碰见你怎么收拾你,不打得你眼冒金星,我跟你姓!
  比想象中更加无聊的大学生活,就在指尖一点点慢慢的流逝,带走了多少人的痛苦和美好。
  莫冥羽又结识了许多酒肉朋友,今儿一块吃吃饭,明儿一块唱唱歌的,日子也就这么过吧,说不出有什么不如意。
  只是觉得少点什么。
  或许是和孟林在一起的时候太依赖他形成了习惯,现在猛然要改掉,不容易。
  “林子,几点了?”莫冥羽捂在被子里,口齿不清的叨叨。
  高中三年的住宿,每每莫冥羽在宿舍问出这句话,紧接着不超过十秒就能听到一声可以直接去午夜电台主持节目的好声音,不急不慢的报时,有时还能顺带着报告一下窗户外的天气。
  此时下铺的王小虎是个搞体育的运动健将,有的是力气没处使,伸直了不算修长的大白腿,一脚蹬在莫冥羽的床板上,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嚷嚷。“林子林子,冥羽,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白天晚上的喊着他的名字,我们都要觉得你TMD是同性恋了。”
  刺耳的三个字迸进耳中,莫冥羽一骨碌爬起来,震得脆弱的床铺左摇右摆了两下,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漂亮的翻身跃下,身着大裤衩子,露着半个身子的莫冥羽轻飘飘的站在了王小虎的枕边,不由分说一拳打在那睡意正浓的人的脸上。
  眼看着两道鼻血顺着鼻腔流出,莫冥羽满意的双臂环胸,靠在床边的铁栏杆上点了一支烟,看了看遮光帘布外苍茫的雪景。
  “再让我听到这三个字,你以后的床铺,就在那里。”烟雾缭绕的指尖,直直的指向窗外的一片冰湖。
  惧于莫冥羽的淫威,王小虎默默的找了张卫生纸擦了擦鼻血,重新钻回被窝。另外两张床上的人伸了伸脖子,觉得没什么看头了,也相继缩回自己还算温暖有余的被子中。
  莫冥羽依旧站在透着冷风的窗户边,看着那广袤无垠的天地,银装素裹的学校,脑子里闪过的全是一个人。跑着追自己的孟林,不小心摔倒的孟林,冻的小脸通红的孟林,打到自己笑得差点岔气的孟林……
  这样不行,不行。
  在那条看不见道路的深渊前,莫冥羽即使刹住了回忆之车。
  老子是个男人,是个正常的男人。这大学校园里有的是美若天仙的,丑到极品的,老子想怎么挑就怎么挑,那个瘦瘦的男孩,不是我的菜。
  莫冥羽在心里默默的一遍又一遍催眠自己,或许是因为没有最后的告别,才会如此惦念,如此耿耿于怀。
  大雪连着下了好几天,除了去课堂上准时的出现报个道,莫冥羽其余时间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千年不变万年最爱的床上,一部分是学校附近的一间酒吧里。
  灯红酒绿的生活,震耳欲聋的音响,掩盖住了太多的糜烂和黑暗。大家随着音乐的跳跃肆意的放荡着自己的身体和灵魂。这是堕落者的天堂,这是莫冥羽的港湾。
  上高中的时候,自己就十分向往能够天天泡吧,日日换妞。这归功于看了太多的黑道电影,莫冥羽的眼中,那些动不动就伸出拳头打家劫舍的另类英雄,方可算得上真正的汉子。莫冥羽很羡慕。
  那时候只是偷偷的带着几个伙伴翘课去逛一逛,从不敢在里面逗留时间过长。那时候他还记得自己是个学生。
  莫家的掌门人是混黑道的,可是一直竭力把莫冥羽排除在外,让他过的和正常孩子一样,没有血腥味,没有提心吊胆。
  偏偏这个莫家的少爷,自己歪打正着的,一门心思想要往里面钻,碰了多少软钉子,还是不肯回头。
  莫掌门在高考前发了话,“想要进帮派可以。老子这一辈子没文化,不能自己的儿子还是没文化 ,你要是能考上大学,哪怕是个三流的,老子也能有脸去见莫家的列祖列宗。”
  莫冥羽脑袋聪明,在孟林的陪同下,吃喝同住,勤奋了半年,愣是从班里的倒数第一,爬到了中游的水平,以超过分数线100多分的成绩,跨进了这所三流中的一流大学。
  进宿舍的第一天,莫冥羽就单挑了其余的三个舍友,包括比自己高大了一圈的王小虎。那记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的过肩摔,险些让王小虎的体育生涯提前划上句号。
  宿舍老大的地位,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奠定了。
  舍友们都谨言慎行的活在阴霾的日子里,脑子里紧绷着一根弦,孟林。
  那是莫冥羽的定时炸弹,随时把自己炸的粉身碎骨。
  J酒吧的西南角有一个包间,永远大门紧闭,谢绝客人进入。那是莫冥羽来这乱搞男女关系的秘密基地。
  酒保领班李李趴在吧台上打趣一边低头摇着酒杯的莫冥羽。
  “老大,要是哪个坏心眼的在那间包间的墙壁上安装上小小的摄像头,怕是老大你的艳名就要香飘万里了。这是这周我见过的第五个了。说实在的,老大,我由衷的佩服你。”
  莫冥羽斜了一眼陪笑的李李,把空酒杯递过去。
  “佩服什么的我不稀罕,老子就是金枪不倒,怎么,你小子羡慕?实在羡慕的话,我可以委曲求全的让你侍寝一次,亲身感受一下。男人的身子,老子还真没碰过,倒是很有兴趣。”
  一瓶的二锅头差一点就摔在地上,李李心有余悸的哆嗦着把酒瓶子放回吧台下的小抽屉里。
  莫冥羽来酒吧,只喝二锅头。
  酒吧对外不出售二锅头这种没有赚头又容易掉价的酒,不过谁让这酒吧是莫家的产业呢,别说是八块五一瓶的二锅头,就是一分不值的马尿,莫少爷要是想喝,也有人亲自捧着来献上。
  刚刚做完费精力又费体力的运动,莫冥羽觉得有那么一点腰酸背痛。亏得李李提醒,这都这周的第五个了,难怪会有点体力不济。
  “我去那屋子里躺一会,记得中午叫醒我,下午还有一节大课得回去上。”
  莫冥羽避过一个又一个想要贴上来的女人,穿过舞池中央,来到自己的基地。
  钥匙刚刚转动,一只颤抖的厉害的手就搭在了莫冥羽开门的手上。
  “救救我,让我进去躲一躲好吗?”
  莫冥羽头也没抬的甩开了那只苍白的手,隔着这么重的黑色氛围,都能隐隐看到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动,想要顶破那层白白的皮肤。谁知道白成这样的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传染病。
  听声音还是个男的。
  莫冥羽继续开自己的门,不管身后被自己甩出去坐在地上的男人,依旧万分期待的请求着自己。
  声音虽是糯糯的软,却是少有的清亮。
  莫冥羽一时间玩心大起,转过身对着那个处在阴影中的男人开了腔。
  “让你进来也可以,不过我不保证你进去之后是安全的。“莫冥羽的这话有两层意思,深谙世道的人一听就能明白。
  阴影里的人显然是个生手,一连串的谢谢挂在嘴边,连贯带爬的闯进了那扇门。
  这是间黑的不能再黑的屋子。
  莫冥羽关上门,凭直觉一把捞过僵在门边的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让你躲在这里,总该有些回报吧。”
  莫冥羽的舌尖,沿着怀里人的脖颈一丝一丝的吻下去。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相反地,意外的兴奋。
  想到自己竟然对男人有兴趣,莫冥羽有些恼火,用力的在那人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淡淡的血腥味沾在莫冥羽的牙齿上,有些甜。
  “你,你想干什么?”
  瑟瑟发抖的人咬着牙,努力挣扎着想要脱离魔爪,却被抱的更加的紧迫。
  “干什么?干我想干的!”
  几乎是带着一丝的恨意,莫冥羽一把将那人推到屋里唯一的大床上,开始动手解开刚穿上不久的衣服。
  这间屋子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的光亮。除了莫冥羽知道这间屋子里的构造,其他人似乎都感觉不出来这屋子是方的还是圆的。伸手不见五指,在这里一点都不夸张。莫冥羽在这里,发泄着自己一次有一次莫名的躁动。有时玩的高兴了,还会吩咐底下叫的香软的人,“来来来,叫声小羽听听。”
  听到床上的人一阵的东躲西藏,莫冥羽笑得越发的欢快。
  我的地盘上,还能煮熟的鸭子飞了?
  轻车熟路的摸出身边抽屉里的一根软绳,莫冥羽摸了两下,抓过那人的腰肢,捞回自己怀里,不由分说的武力加暴力的将那人四肢绑在了床上。
  莫冥羽趴上那人的身体,恶趣味的用力压了压那人的肚子,惹出一连串的哀叫,传到莫冥羽耳中却成了最愉悦的声音。
  一边给那人脱着上衣,莫冥羽一边在心里暗骂,TMD这么瘦,是要硌死人是不是?碰触到肩膀的时候,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约是刀伤,这方面莫冥羽还是有些经验的,手摸到那边有些粘稠的液体下的伤口,心里就有了底。
  “等老子爽够了,赏给你一瓶上好的金创药,保管让你这口子连个疤痕都没有。”
  许是被这句话震撼到,亦或是被这种突然的关心感动到。
  莫冥羽明显觉得,身下还在反抗的人,突然就安静了。
  好像一只正在和自己拼命搏斗的风筝,无任何预兆的,线断了。让正在奋力武力镇压的人,一时间扑了空。
  莫冥羽也没多想,想着那些朋友传授的玩男人的经验,正一本正经的研究者这具冰凉的身体。
  手指划过胸口,轻不可闻的一声呢喃。
  “小,小羽。”
  莫冥羽一巴掌就抽在那人的脸上,不解气的又反手抽了一巴掌。手上又感受到了流动着的液体,温热中带着甜腥味。
  “老子的名字也是你叫的?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谁?你果真是冲着老子来的吧?这种钓人的把戏老子多少年前就见腻了的,有点创意行不行?”
  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一些怜爱之心,瞬间烟消云散。莫冥羽大手一扯,直接挣开了那人的裤子,想要一举占领阵地。
  箭在弦上,马上就要摘到胜利的果实。
  李李的声音响的十分不是时候。
  “老大,有人来闹事。”
  李李是跟随莫冥羽的老手下,从高中时就一起狐假虎威。深深知道莫冥羽的脾气,他只要进了这间屋,没什么大事,绝对不能打扰。
  莫冥羽稍一愣神,长刀直入,贯穿了那人的身体。
  匆匆忙忙的发泄完自己的不满,在黑暗中打开壁橱,对着里面的照衣镜子,穿戴衣服。镜子的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灯泡,在拉开壁橱的一刹那,自动亮起来,散发着幽暗的灯光。
  壁橱关上,屋子里再一次陷入迷茫的黑暗之中。
  

☆、第二节 你闯祸 我买单

  找茬的人,意外的长了一张文质彬彬的脸。若不是身后跟着那几个彪形大汉面目狰狞的人,莫冥羽险些以为他们是来谈生意的,还是那种高端产业项目。
  吧台昏暗的灯光下,笔挺的白色小西服,油光锃亮的小皮鞋,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时不时对着身边经过的美女抛个媚眼。
  莫冥羽讨厌这种出门还带着保姆的男人,活脱脱像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搁到现代,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哪个不开眼的来老子的地盘撒野,活腻歪了是不是?”开门见山的一句话,立马将还在美女身上上下打量的目光统统吸引了过来。
  “阁下就是这间酒吧的老板?”
  金丝边眼镜男有些不信任的盯着那张看上去二十冒头的年轻人,暗中盘算着什么。
  “你是谁”
  “忘了自我介绍,在下赵子清,北云集团董事长正是家父。此次前来打扰实在冒昧。只因方才正在追家里的一个杂碎,才闯入此地。若有得罪之处,望多多包涵。”眼镜男说话的声音很轻,却能穿过这些重金属音乐,飘进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奥?杂碎?什么杂碎值得北云集团的少公子亲自跑一趟,我倒是有点兴趣了。”莫冥羽顺势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示意李李招呼别的客人,不用大惊小怪。
  “不知道老板可否让在下带人搜一搜这里,要是没有,我们还要急着去别的地方找一找。”赵子清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莫冥羽,等待答复。
  看清上面的数字,莫冥羽满意的开了口。
  “请自便。”
  “记住,找到那个孟林,先给我阉了他,再给我拖到这里来受死。”赵子清咬牙切齿的对手下人吩咐。
  孟林!
  多么熟悉的名字,多么怀念的名字。
  莫冥羽一时间拿着那张支票有些呆愣,脑海里闪过那只白的吓人的手,那瘦的让人牙痒痒的身体,还有那似曾相识的一声“小羽”。
  没错,那个人是林子,是自己找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消息的人。
  那么,刚才自己……是强……
  完了,他一定会恨死我的!
  搜查完整个大厅的几个打手,示意赵子清没有收获,随即瞥了一眼那扇紧关着的房门,表示极度的怀疑。
  赵子清侧过头,额前整齐的刘海遮住一只眼睛,温文尔雅的问道。
  “不知道老板的那件屋里有什么贵重物品,可否打开让在下检查一下。”
  莫冥羽渐渐的从自己的走神里回过意识来,也就是说,这个家伙方才说的“杂碎”,是孟林!
  心口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深陷在沙发里的莫冥羽腾的一下子站起来,直视着嘴角还挂着笑意的赵子清。
  一字一句的说,“老子睡觉的地方,擅闯者,死!”
  四目交接,一个始终微笑面对,一个满腔的怒火。
  赵子清的手下显然没想到,这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这么不给自己家老大的面子,纷纷靠拢过来,摸向腰间的家伙。
  李李放下手中刚刚倒好的两杯冰水,对着桌子底下的对讲机说了些什么。随着酒吧的后门猛的打开,耀眼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正在慢摇的众人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慌乱的大叫起来。
  呆在暗处时间久了,就会怕光。处在白的世界长了,就会怕黑。人永远恐惧与自己内心所没有的。因为没有,所以恐惧。
  随着阳光一道涌进来的,还有十几个手拿钢棍等武器的大汉,和赵子清身边的一比较,明显高出一个等级。
  赵子清轻声咳嗽一声,在莫冥羽的肩头拍了拍,“原来如此,那么私密的地方,老板定然不喜欢生人进去,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对了,如果老板看到一个右肩有刀伤,长的瘦弱的男孩子,请联系我们,我们定当重谢。这是我的名片。”
  赵子清带领着手下刚步出大门,莫冥羽就对着李李招了招手。
  “清场子,一个人都不要留。”
  ——————————————
  再次回到那间秘密基地,莫冥羽觉得自己的腿都在抖。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声响,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样。深深的埋藏在这黑色之中。
  “孟,孟林,你是孟林吗?”每一个字,都在莫冥羽的梦里反复的出现,现在问出口,方觉得如此的遥远。
  屋子里除了甜甜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慢慢的弥漫开来,没有任何的声响能让人感觉到这屋子里除了莫冥羽还有别人的存在。
  “孟林,你是林子,对不对?”
  缓缓的抬起沉重的有些不像话的腿,一步一步挪向床边。
  那么熟悉的屋子,那么近的距离,莫冥羽走的小心翼翼,好像一不小心,就能踩到一颗炸弹,让自己瞬间灰飞烟灭。
  终于,在距离床还有半步距离的时候,黑暗中的人开了口。
  “莫冥羽,我恨你。”
  孟林在昏睡前的最后一句话,让莫冥羽足足颓废了好几天。
  莫家的私人医生程爷,说不上什么来路,反正各种疑难杂症,刀伤枪伤的,到他手里,都能好的和没受过伤一般。
  用程爷的话说,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命,那不算本事。让别人看不出你去过阎王那,才算真能耐。
  孟林的小身板,在程爷的调理下,好的非常之快。
  莫冥羽因为当天下午的大课没有及时去露个脸,扣完了这学期的最后学分,暂时被发配回家闭门思过。
  他到不在意这个,他这几天趁着莫冥羽昏昏睡睡的时候,扒拉着指头,蹲在花园挖着泥巴,寻思着以什么脸面去见清醒后的孟林。
  直到进入孟林身体的那一刻,莫冥羽才真正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快感,一种由心底腾起的舒坦。
  漆黑的房间,不过是为了更能把身下的人想象成一个男人,想象成一个自己记忆中的模样。莫冥羽知道,自己沦陷在一个不能自拔的漩涡里,上不了岸,靠不了湾。他也并不急着自救,这种魂牵梦绕的感觉,让看多了鱼龙混杂的情景的他依然可以在午夜的梦里,寻一片干净的梦乡,去想一个全世界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很不错,莫冥羽很是享受。
  那个自己第一个碰过的男人,是孟林。
  这或许是莫冥羽这一辈子最大的奢望。
  眼下木已成舟,除了满心的愧疚和自责,不得不说,还有巨大的惊喜,和铺天盖地的满足。
  那个人,是你,很好。
  那个人,是你,真的很好。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北风拂过脸颊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许的疼痛。
  莫冥羽缩了缩脖子,转身的时候,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孟林。
  莫冥羽不像孟林一样不怕冷,站在风里有些发抖,鼻子里呼出去的气息很快就化作一道白眼升空,在自己眼前烟雾弥漫。
  “好久不见,莫冥羽。”
  “你闯的祸,我买单。”
  孟林的主动拥抱,让一直来回晃动身体取暖的莫冥羽刹那石化掉,脸颊上飞上两朵不易察觉的红云。
  只是那么静静的抱着对方,仿佛外面的世界,已经春暖花开。
  真好,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
  天很蓝,风很轻,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
  孟林独自跟着年迈的奶奶在乡下的小别墅里住着,他不知道爸爸为什么抛弃了妈妈,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突然死掉,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爸爸都不来看他和奶奶。或许是自己做错了事,惹爸爸生了气。所以自己一定要乖乖听奶奶的话,好好学习,等爸爸一高兴就会来接他和奶奶回去。
  天真的孟林,在认识莫冥羽之前,一直这么天真的以为。
  他们俩的相逢,简直比偶像剧里的桥段还要让人呕吐,真是烂到遍大街都是的地步。
  被高年级同学追着喊打的莫冥羽闲来无事挑衅了一个跆拳道黑带的同学,正在抱头鼠窜的东躲西藏。
  抱着一摞子作业本的孟林正从办公室往教室里跑,一个拐弯,两个人抱了个满怀,满天飞的作业本砸的两人哀叫连天。
  “好久不见,孟林。”莫冥羽佯装熟的要命的和孟林聊着天,背对着正在搜寻自己身形的敌人。
  因为是在办公室门口,那些人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那个蹲在地上拾作业本的背影,想到莫冥羽那种人是不会来办公室附近躲人的,就匆匆离开了。
  “你闯的祸,我买单?”孟林开口的第一句话,带了明显的不满。
  莫冥羽讪讪的陪笑了两声,把手里的作业本一股脑的往他怀里一塞,继续撒丫子跑路。
  学校就是学校,再怎么跑也就那么巴掌大点地。
  等到孟林被课堂上的老师派出去拿试卷的时候,再一次巧遇了莫冥羽。
  那时的莫冥羽除了会过嘴瘾,打架斗殴这种事情,还没什么经验。被高年级的学生按在墙上左右开弓,自己也只能一边咬着牙硬撑一边红着眼睛。
  “老师,这边有打架的,您快过来看看。”
  一下子跑的比兔子都快,扔下嘴角高的吓人的莫冥羽,沿着墙壁滑到地上。
  孟林目不斜视的从莫冥羽眼前走过,裤腿被轻轻的扯住。
  一声谢谢说的颤颤巍巍,却是莫冥羽龇牙咧嘴忍着疼痛说的,十足的真心诚意。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似乎不认识你。”孟林俯视着脚边的男孩子,脑袋里简单而快速的回想了一遍所有的关系网,确认这个人自己不认识。
  莫冥羽指了指孟林别在左胸的学生证,弩了弩嘴,随即更加的呲牙咧嘴。
  事情过去了没一个星期,班里多了一个留级生,说是要来稳固基础,争取顺利毕业。
  孟林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在讲台上对自己挤眉弄眼的莫冥羽。
  萍水相逢,举手之劳,在孟林看来实在没有必要搞的这么夸张。可那个又给自己提水,又给自己背书包的男孩子,总是粘人的跟在自己的四周,就连自己上个厕所,也能在十次里十次的巧遇。孟林那时就意识到,自己惹了一个好大的麻烦。
  使这个意识得到最好升华的事件,源于自己又一次的多管闲事。
  难得放学后莫冥羽没有像跟屁虫一样的跟着自己,孟林心情大好的推着自行车,沐浴着夕阳,哼着小曲回家。
  路过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看到了又要被人任人宰割的莫冥羽。
  当时他只要轻轻一踩脚蹬子,这天地依旧是那片天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和自己本分也沾不上关系。
  孟林的脚蹬子只转了半圈,还是停了下来。
  那件事情的结局,以四对二,孟林胳膊挂了彩,对方眼看见了血,扔下那把削苹果都嫌小的水果刀逃之夭夭结束。
  “我给你一瓶上好的金创药,保管你这个口子连个疤痕都不会留。”莫冥羽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
  “只要别有下一次就好了。”孟林皱着眉头,瞅了一眼倒在一边的自行车。
  “我保证没有下一次,孟林,你真够朋友。以后你有什么事要事用得到我,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跟你姓!你看你受了伤,还是我我带你回去吧。”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莫冥羽已经率先跨上了孟林自行车的车座子。
  事情了结的非常干脆彻底。
  孟林在校期间,再也没有见到过那四个高年级的学生。
  如果这个已经软磨硬泡搬过来住到自己家的莫冥羽能够不说梦话的话,孟林就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道。
  莫冥羽送自己回家后,请了一天假。等到孟林傍晚放学回家的时候,莫冥羽已经很娴熟的坐在自己家的饭桌上给奶奶盛着南瓜粥了。
  不知道那个舌头不牢的人对奶奶说了什么,哄的老人家喜笑颜开不说,还同意自己打包住了进来。孟林被这从天而降的贵客,大大的惊吓了一番。
  夜里熄了灯,孟林打开了话匣子。
  “你来我家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家住不开。”
  “以前怎么住的开?”
  “我最近长胖了。”
  “我们很熟吗?”
  “这个嘛,一回生,两回熟,三回睡在热炕头。你看,我们都在一张床上了,还不熟吗?”回应莫冥羽的狠狠的一脚,和没有枕头的一夜。
  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学习到深夜,再一同上床睡觉。这一路走下来,从客气的孟林变成了林子,从对别人永远没好脸色的莫冥羽变成了小羽,两个人倒是真培养出了分量十足的默契。
  学校搞了一个晚会,一时兴起玩了个心有灵犀的游戏。一个人比划词汇,一个人猜。短短一分钟,他们俩就猜完了所有的词汇,轻轻松松的混了一个第一名。
  奖品到手的时候,两个人都傻了眼。
  学校没有想到,突然被学生起哄上来的来年各个男学生,干掉了几对十年的教师夫妻,获得冠军。给夫妻准备的情侣表一下子就显得有些尴尬。
  莫冥羽没有犹豫,拿起那支男士的,就要往孟林手腕子上戴。台下响起一阵高过一阵的起哄声。
  孟林故意一抽手,把那支女士的套在了手腕,还故作得意的吆喝,“这么细的表带,你那猪蹄子带的上吗?”
  台下的哄笑声更加的高涨。
  从那时起,有关两人关系不一般的流言就传的五花八门。从莫冥羽从孟林家搬回自己家,从莫冥羽又开始在学校住宿,从两人意外的又分到一个屋还是上下铺,流言的版本几乎是一天一个版本。完全可以出个合集,去学校门口的地摊上现场签名出售,保证销量可观。
  _________________
  “他们说我喜欢你。”莫冥羽趴在孟林的肩窝处,声音有些沙哑。
  那些时隔多年的往事,一旦开了一扇窗,便以一种所料不及的势头猛打过来。直让人鼻头发酸,喉咙发堵。莫冥羽使劲嗅着怀里的人身上淡淡的药香,心底的某个地方,正在缓缓流淌着一种叫做满足的情绪。
  “奥?是吗?你喜欢我?”孟林抬起头,看着窗外如血的残阳。
  “我想,是的。我喜欢你。从不知道多久以前,我就喜欢上了你。”莫冥羽只觉得浑身无比的放松,那块沉浸了多年的思念,终于浮出了水面,那个人,此刻就在这里。
  

☆、第三节 没有爱,何来恨

  第三节没有爱何来恨
  “喜欢我?凭什么?”
  “林子,我喜欢你。你要是不信,可以让这把匕首再进去一点,把我的心挖出来看一看。”莫冥羽额头渗出冷汗,眉心处拧成一团,仍旧努力抱着那纤瘦的身体,不舍得松手。
  “你以为我不敢?”孟林的眼里,已经被天边的那抹红晕染的看不清本来的颜色,手中的银光不自觉的又往里扎了一扎。隔着厚厚的棉衣,孟林依然感觉到顺着锋利的刀刃上流下来许多,浸透了里面的填充物,沾染到自己握着匕首的掌心。
  他也不想的。
  他喜欢莫冥羽,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整整六年,一直喜欢。
  如果说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有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勇气,就算是那份微不足道却占满他心间的爱,干净纯洁的没有一丝瑕疵,宛如雪山之巅的雪莲花。孤傲并勇敢着。
  他想过无数次与莫冥羽的重逢,有欢喜的,有伤情的,有意外的,有狗血的,怎么也没想到老天给他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让自己最心爱的人,在时隔多年后,强BAO了自己,这绝对是命运的嘲弄。
  最美好的已经毁灭,最后的支柱已经倒塌,那就让他亲手结束这个荒诞的命运,哪怕是同归于尽,孟林都觉得,值了。
  匕首的顶端已经快要没了进去,怀抱着自己的手臂也越来越没有力气,终于支撑不住,发出痛苦的□。
  “林子,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我一样的喜欢你。或者,是更喜欢。”莫冥羽一手抓着插在胸口的匕首,另一只手摸上孟林挂满泪水的脸颊。

  一寸一寸,一指一指。眼睛还是那么的明亮,鼻子还是那么的高挺,嘴巴还是那么的微薄,殷红的让人直想咬上去尝尝味道。
  孟林脱离开那个没有力气的怀抱后,任凭莫冥羽从那细细的抚摸自己的脸颊,满脸的甜蜜之情溢于言表。
  猛然间,像是悟了什么,一瞬间的功夫,那把CHA在莫冥羽胸口的匕首已经被孟林握在了自己手里,二话不说就朝着自己的脖子上划下去。
  好在莫冥羽早有预感,拼了吃奶的力气赤手抓住那寒光乍现的凶器,手心也开始配合的往外流血。
  就是这种情况下,还不忘对着那人耍耍嘴皮子。
  “好了林子,这刀也捅了,气也该消了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是真想我死,也得等我看着你幸福后,心无牵挂的走。若是舍不得,孟林,我真的喜欢你,你感觉不出来吗?给我一次机会,当做救赎,当做弥补,好不好?”
  终于,孟林丢掉那把看不出本色来的利器,再一次投入莫冥羽那不算坚强的怀抱。
  程爷手脚麻利的给他家少主子包扎完,忍不住对着那人的脑门就是一个爆栗。
  “我说冥羽啊,你这是自作自受。平时玩玩那些风尘女子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敢强行玩一个良家少男,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禽兽不如了?得亏那孩子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力气不大,这刺人的准头也差了那么点,不然这会子,你要叫的就不应该是我这个老头子,该是殡仪车了。”
  “程爷,你这话说的,好像亲眼看见的似的。我哪有……”莫冥羽很想解释,自己不是真心的想要欺负他孟林的。
  “还不承认,我老头子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事情没见过。那孩子右肩的外伤是刀伤,厚度大约不到一毫米,从上到下划开,应该是个左撇子干的。你没有用刀的习惯,也不是左撇子,所以不是你。内伤吗,显然比刀伤要伤的晚一些,还很新鲜,可那小子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很痛苦的表情。加上又是你抱着他回来的,进门的时候我看你腰肢有些虚浮,显然是刚做完什么苟且之事。还有啊,你也不是什么人都乱救的,要么是你亏欠的人,要么是你最爱的人,我看啊,这人两者都占了是不是?”程爷站起来有条不紊的收拾自己的医药箱,顺便开开门让外面站着的孟林进来。
  莫冥羽的震惊,远不能用言语形容。
  全中!
  “程,程爷,你到底什么来头啊,江湖神算子?还是仙人转世?”莫冥羽翘着脑袋,磕磕巴巴的问道。
  自己从记事起,这个程爷就一直是自己家的专用医师。听说自己还是被这个老头亲手接生出来的。一个汇集了外伤内伤,外加妇产科的人才,如今还加上了一层神算子的光环,莫冥羽真想趴在他的脚边,诚心的磕上几个头,卜算一下自己的前程姻缘。
  “孩子,不用担心。冥羽从小就皮糙肉厚的,你那一下子扎不死他。下次他要是欺负你,记得要往右偏上两指,他心脏长的有点偏,所以做事情也有点偏。好了,老头子还有别的事情忙,你们在这聊吧。”半白的头发,一身规矩的中山装,程爷背上那个木质的小药箱,对着孟林说笑完,一转眼消失在楼梯口。
  莫冥羽向孟林伸了伸手,示意他过来。
  孟林犹豫再三,心情复杂的走了过去。
  床上的莫冥羽径自笑了,“孟林,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我说过,你晚上睡觉也会说梦话。”
  孟林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点了点头。
  “你当时为什么不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是那种睡过去就和死猪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你说梦话?”莫冥羽笑得更加的得意,一种你被耍了的贱表情。
  孟林后知后觉,对啊 ,睡着了连打雷都听不见的人,怎么有耳力听到别人晚上说梦话?
  “那是因为我根本没睡。我每天都等你睡着后,跑到你床边,听着你从梦里喊出我的名字,我就偷偷的亲你一口,才会乖乖的回去睡觉。你当我那时候学习为什么这么努力?早点学完习,可以早休息,早点休息就可以多偷看你几眼,多亲你几口。嘿嘿,这些你都不知道吧。我每天都沉浸在自己的欢乐里,过的无忧无虑。”莫冥羽停顿了一下,拉过孟林的手,在他的手心处写下一个心字,再把孟林的拳头紧紧的攥起来。
  “我的心,一直在你那里。”
  孟林不可思议的盯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试图辨别这句话的可信度。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远离我。”
  这是孟林多年来一直纠结的地方,今天终于可以一问究竟。
  “太近的两个人,总会有伤害。我喜欢你,这很好。当我发现你对我也有意思的时候,除了高兴,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责骂和痛恨。你是那么的美好,我不能让你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异类,不能因为我的自私,毁了你本该光明的前途,我喜欢你,所以我不能。”莫冥羽幽幽的叹了口气。
  “啪!”一记耳光,打的莫冥羽一时有些懵乱。
  “莫冥羽,你觉得你这么做就不自私吗?你以为你带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在我眼前晃悠,就不自私吗?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的无奈?我那时想,我为什么不是一个女的,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推开那个女的,告诉他,我喜欢你,我救过你,你应该对我以身相许!”孟林吼完就开始大哭,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开始大哭。这许多年的不舍与不忍,痛苦与美好,一幕一幕的在眼前重现。
  那些触手可及的,擦肩而过的,追悔莫及的,全都,已经过去了。
  “林子,你还恨我吗?”
  ……
  “没有爱,何来恨。”
  ————————
  冬天的冷风,依旧毫不留情的刮在人的脸上,像是一把把小刀子,刀刀都带着狠毒。
  转眼间,莫冥羽已经休养了一个星期,孟林也寸步不离的在这陪了一个星期。两个人好像有回到了上学时期同一屋檐下的生活。
  莫冥羽从孟林哪里得知,传言,真的有颠倒黑白的能力。
  孟林确实回到了父亲身边,他的父亲也确实是个大富翁,富到可以出钱让阎罗王推磨的地步。他和孟林的继母生了个儿子,不过不是弟弟,是哥哥。那个孩子早在孟林出生的前两年就已经呱呱坠地,只是孟林的妈妈一直不知道而已。后来知道后,带着满月的孟林回到了乡下的老家,和年迈的婆婆一起生活。可就在一次母亲去城里要生活费的时候,孟林的母亲莫名的除了车祸,当场死亡。这些是奶奶告诉他的,那时的他连妈妈具体是什么概念都不知道,只知道抱着奶瓶在石碑前依依呀呀的拔草,奶奶在那一边哭一边诉说着什么。等到了奶奶也过世的时候,收拾遗物的孟林看到了奶奶给自己留下的一封信,包括她是如何和父亲断绝的母子关系,包括父亲是如何把那个外面的女人带回家扶正,自己为什么没有跟随父姓而跟了母姓,写的明明白白。
  孟林的父亲姓赵,北云集团的董事长。
  
☆、第四节 回到起点

  莫冥羽正准备带领弟兄们趁着夜黑风高,去赵家好好的闹上一闹的时候,赵家的大少爷,自己送上了门来。
  比之上次的唐突见面,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身后十来个保镖,个个膀大腰圆,黝黑发亮,大半夜的还戴着一幅黑黝黝的墨镜。
  莫冥羽见到的第一眼,险些就笑了场。招呼来管家,附在耳边说了些什么。
  “别来无恙啊,莫老板。”赵子清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夜莺的啼叫,婉转清脆。
  莫冥羽眯起来了双眼,站在原地活动了活动腰肢,长长的伸了伸懒腰。
  “不知道北云集团的大少爷,这月黑风高的,不在家和自己的妻妾嬉戏,跑我这地方来干什么?”莫冥羽偷偷瞥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灯灭着。
  孟林,应该没有被吵醒吧。回头得把屋子里的隔音措施再搞一搞。
  “莫老板说笑了,还是为了上次的事情。这次我是特意来向莫老板讨要那个杂碎的,让他在你这叨扰了这么久,实在是抱歉。喏,这是家父对府上的一点诚意,望莫老板笑纳。”赵子清的手指修长,很是适合弹钢琴的一双手,此时拿着那张支票,显得有些掉价。
  莫冥羽两手一捻,看也没看的塞到口袋里,拍了拍手,立马呼啦啦跑出来一帮子穿戴整齐的下手,把赵子清等人围了个严实。
  “阁下的这点钱,就当做你夜闯民宅的赔偿金。看在钱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好走,不送。”莫冥羽看着那张努力维持着端庄的脸颊上,浮上了一层怒意,满心好笑。
  孟林说自己被追杀,纯属是个预料之中的意外。
  那个比自己大了两岁的赵子清,从孟林住进赵家,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找孟林的麻烦。
  今儿嫌孟林碰坏了他喝水的杯子,打!
  明儿嫌孟林弄脏了他新买的球衣,打!
  一天一天,总有那些鸡零狗碎的理由,让孟林的身上永远的新伤旧伤不断。
  赵北云就抱着臂膀在一旁无言的看着,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怜悯,好像是在看着路边一只被欺负的狗。
  孟林的高考成绩不错,重点大学的通知书一直被压在那包旧衣服的最低端,不见天日。
  赵子清的妈说了,上那么多学有什么用,将来好和我儿子抢公司的股份吗?
  一句话,就彻底断送了孟林的求学之路。
  只要活着就好,孟林心想。
  偏偏赵家那么大,就是容不下这个连一百斤都不到的男孩。
  孟林和莫冥羽说这些的时候,莫冥羽正腻歪的抱着他在床上躺着,两人还盖着厚厚的被子,依旧没有让孟林的手心暖和一点,相反的,胸口也跟着一点一点凉下去。
  赵子清这个畜生,拿着本来摊在赵北云眼前的通知书,趁着家人都休息了,跑进孟林的房间。
  “小杂种,你要是答应陪我睡上一年,我就让妈同意你上学。你说怎么样?”
  赵子清猥琐的面孔,印在孟林的脑海里,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忘掉。
  虽然没有让他得逞,自己也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你摸摸这里,是不是很硌手?”莫冥羽的手被孟林牵引着覆盖在左腿的小腿肚子上。那是一条长长的疤痕,光是摸上去,就有点心惊胆战。
  “这是那晚我跳下阳台想要逃跑,结果摔断了腿,还被园子里的大狗撕咬后留下的。那只狗啊,好大啊,比我都大。”说到这,孟林缩在莫冥羽的怀里嗤嗤的笑起来。
  “赵子清这个王八蛋!”莫冥羽恨得要将赵子清立马抓来扒皮抽骨。看上去那么优雅的一个绅士,背地里干这种龌龊事倒是真有一套。老话说得好,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当真如此。
  “你要是骂他王八蛋,我岂不是王八蛋的弟弟……”
  “……”
  莫冥羽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孟林在逗自己开心。
  “这次呢?这次又是为什么要抓你回去,我看他那劲头,大有灭你的架势。”莫冥羽想到那天在酒吧里赵子清对手下人的吩咐,刚压下去的火苗又要烧起来。
  “那是个误会。赵子清是异性恋,他有女人。偏偏他的女人虚荣的很,非要和别人显摆自己的男朋友多么的有钱,多么的绅士,长的多么的英俊。赵子清不愿和她出席那些女人们互相攀比的聚会,那女人气不过,便央求了我去给他假冒一下。”孟林的呼吸均匀,呼在莫冥羽的脸上,有些心痒难耐。
  “你,你去了?”莫冥羽努力将注意力从孟林的脸上收回来。
  “嗯,她背着赵子清给我下了药,把我带到一个会所,拍了很多有的没的照片威胁我,不给她留面子就不给我留活路。你看,女人想要得到什么,不择手段起来也是很吓人的。”孟林苦笑了一下,调整了个姿势,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给她假冒了一次男友,这事也就过去了。可那女的没有把照片删掉,让赵子清看到了,就成了今天这个摸样。当时我正在我屋里的阳台上看书,他直直拿了把水果刀就冲了过来,要不是我躲得快,这一刀下去,就该直接去看奶奶了。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你说,我冤不冤?”孟林长长的舒了口气。那些让人窒息的回忆,终于一吐为快,心里一下子干净了许多,轻松了许多,再也不用沉甸甸的过日子了。
  莫冥羽在孟林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林子,以后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怕。以后你哪也不要去,我在哪,你就在哪。这里,就是你的家。”
  看着那张戴了君子面具的脸,莫冥羽打心底里觉得虚伪。不自觉的朝着那人吐了口痰,外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赵子清的耐力也达到了极端,cha在西裤兜里的手,指着莫冥羽的鼻子叫嚣。
  “好好好,你是铁了心要护着那个杂碎是不是?原来莫家的少主子,喜欢这种人人都可以践踏的下贱东西,品味当真独特,在下真是…..”赵子清的话还没有说完,余光扫到了柱子后面的一个细长的身影。
  “住口!”
  “住口!”
  莫冥羽回头找那个自己以为的声音,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孟林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的柱子边上。
  他那么瘦,明明已经成年,还能被算不上粗壮的柱子遮挡的干净。
  “吆,杂碎,你知道主人来找你了,自己爬出来了。嗯,不错,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会考虑给你换个干脆的死法。”赵子清的笑还挂在嘴角,眼镜已经被莫冥羽一拳头打飞。
  身后跟着的护卫队立马摸向腰间鼓鼓囊囊的地方,手快的也就刚刚摸到枪把,手慢的连衣服都没有掀起来,就被莫家的打手踹倒在地。
  赵子清有些慌乱,这有点不在自己的计划范围内。
  来的时候打听到,这莫家的小子竟然和那个杂碎是同班同学,只觉得这是两个同学间的兄弟义气。没有什么义气是钱化解不了的。所以在来之前,特意问老爸开了一张数目颇大的支票。
  眼下看着情景,莫家的小子,似乎和那杂碎,有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有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经验,赵子清重新架上摔裂镜片的眼镜,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西服。
  “莫老板既然这么喜欢这个杂......这个人,我也就不好夺人所爱,今天的事情,就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吧。我们后会有期。”
  莫冥羽示意手下去拿把匕首过来,交给孟林。
  “林子,宰了他,我买单。”
  ——————————————————————————
  这场闹剧的结尾,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腥。
  孟林哆哆嗦嗦的拿着刀,走到被莫冥羽一脚踩在地上的身前,看着一脸污水的赵子清,此时的惊恐状,像极了自己被欺负时的样子。
  “原来,我们并不是一点相同的地方也没有。你也会和我一样,有被人踩在脚底的一天,摇尾乞怜的请求别人放过你,不是吗?”孟林盯着那张和自己眉眼很是相像的脸,笑得嫣然。
  这比杀了赵子清,都足以让他解恨。
  赵子清被放走了,带领着那些依旧戴上墨镜装酷的护卫队。
  孟林被莫冥羽拦着肩膀,正踏在第三层台阶上,大门外传来一阵好不热闹的哀叫声。
  孟林不明所以的看着莫冥羽,之间那人得意的笑着说,“大晚上的戴墨镜,老子不送他们几个香蕉皮,实在对不起这黑乎乎的夜晚。”
  身后是隐身在房子周围打手们隐忍的笑声。
  他们的少主,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北云集团的少爷,在莫家的宅子里吃了亏,回头搬出了自己的老爹,非要讨回面子。
  那些不知道收了多少人民币的小头头,带领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围住莫家的宅子时,正看见莫家的当家,莫老爷在花园里和孟林下围棋。
  一时间站在门口发傻,早就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
  赵北云看到桌上退回来的那些支票,大为震惊。还是一个和自己有些交情的小头头发了话。
  “老赵,不是兄弟不帮你。你知道你让我们找谁的麻烦吗?活着的阎罗王啊!莫家的大当家!就是那个混迹江湖三十几年的莫老大啊,那个销声匿迹很久的真正的老大啊!你还不如直接拿这些钱给我和我的兄弟们买副棺材。别说他儿子得罪了您家少爷,就是他儿子现在说上一句要你的命,我保证您的安稳日子就到头了。听我的劝吧,趁着事情还没有彻底闹大,去找个台阶下,你我都好收场。我可不想有一天是我来与你为敌。”
  赵北云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眼底尽收的高楼大厦,内心一片的波涛汹涌。
  那个孩子,真是像极了他母亲,总是能做出些让人瞠目结舌的举措,给别人一个措手不及。
  就像当年知道子清的存在一样,毫不留情的领着嗷嗷待哺的孩子走的干干净净,一直到闭上双眼。
  莫老爷最近重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对于那些一直蠢蠢欲动想要挑事的小帮派而言,无异于盖上了一座加了咒印的五指山。所有的念头都消失的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小林啊,这步棋下的不错啊,以进为退,既能保了你多数的子,也能给我一记下马威,杀掉我这里的一个陷阱。不错,这个年纪,就能想的这么周全,实属难得。比我那毛躁的儿子,强太多了。你看,你是想和冥羽先把事情定一定,还是重新去上学?”莫老大端起一杯龙井茶,拨了拨上边飘着的叶片,享受的尝了一口,继续钻研眼下的棋局,想要找到制胜的契机。
  “我,我,我们?”孟林执子的手在棋盘上顿住,一脸狐疑的看着对面这个比记忆中更加慈祥的老人家。
  “我觉得吧,你们还小,而且,毕竟这种事也不能太张扬。你父亲那里,我有时间还要去交涉一下。所以我建议你先去上学,正好我可以让冥羽重新上一年,你也帮我盯着他点。这小子,就是和你在一起时,还比较安稳,让我少操心。当年要不是你辅导他,怕是他就是把自己累死,也别想摸到大学的门。呵呵呵,你看怎么样?”一子落定,大局已成。
  …….
  “愣什么愣,还不快答应。我爸可是难得这么客气。林子,我怎么觉得你才是他亲生的?”
  从门外打扫完香蕉皮的莫冥羽突然cha进来抢话道,被莫老爷一脚踹过去,刚刚装了一袋子的香蕉皮应声满天飞,重心不稳的莫冥羽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个不成器的,哪有把垃圾扔在自己门口的?你要扔也要跑到他家门口啊?而且啊,我说过多少回?拒绝浪费!看看那半根半根的香蕉,是谁吃的,我要是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莫老爷气不过,不忘把茶杯重重放在小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孟林在一边,犹豫再三,站起身,走到空地,郑重对着莫老爷一鞠躬,“谢谢您!”
  “好孩子,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过去了。你和冥羽一样,都是我的好孩子。”莫老爷眼角扫到坐在地上的莫冥羽,大白牙在太阳底下亮的发光。
  多少年,没见到这笑了。
  只要他高兴,还有什么是自己放不下的呢?
  就让一切,回到起点,回到最初的美好,回到那曾经错过的,荒废过的种种,这一次,我会牵着你的手,一起慢慢走。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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