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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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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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脚印、证明我来过
室友不直by柳木桃
HE 校园
冰山闷骚攻X欢脱吃货受
攻:顾文宇
受:蔡杨
文案:  
  五个人,五间房,一个房间没床,一个房间里却摆着一张双人床。于是其中两个男人成为了“亲密的”的室友。一夜,他们各怀心事无心睡眠,卧谈时聊到了女人??  
  蔡杨:顾文宇,你有女朋友吗?
  顾文宇:有。
  蔡杨:怎么不见你带回来?
  顾文宇:分了。
  蔡杨:为什么分了?
  顾文宇:……我们不合适。
  蔡杨:哪里不合适?
  顾文宇:……性别不合适。
  蔡杨:……  
  五只IT美男合租一套公寓,其中一个直男无意间将另外四个直男掰弯最后被压的故事……  
  鬼畜,保姆,忠犬,闷骚……美好的同居时代开始咯!  
  
  (友情提示:本文伪NP,真1v1,慎入。。。。。= =
Chapter1
  郭明远今天没有加班,也推掉了老同学一起去泡吧的邀请,很反常地开车去了超市,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日用品塞进后车箱,然后直奔火车站。
  他看了眼手表,一边估算着那些小子们到站的时间,一边扯了扯衬衫领口,将车窗打开,让自己的大脑从一天的程序编码和刚刚的超市喧杂中清醒过来。
  郭明远最喜欢帝都的夜晚,并不是为了什么充斥着人生感慨的装B理由,仅仅因为白天的时间他都被关在大楼里,冒着精子被扼杀的危险对着电脑屏幕与一堆计算机语言翻云覆雨,只有到了晚上才会被放出来,买点东西填饱可怜的肚子,喘口气,提醒自己是个人而不是机器。
  其实外界送给他们IT民工的称号不是没有道理的,在郭明远看来,他们与那帮兄弟的最大区别也仅限于买了一碗面条是蹲着吃还是坐在计算机面前吃。而民工弟兄不用担心年华老去,他们却实实在在是吃青春饭的,一想到自己二十有八的高龄,马上就要被长江后浪拍死在沙滩上,郭明远就觉得无比蛋疼。
  而他此时一下班就屁颠屁颠地开着车跑去火车站的原因,也正是为了迎接即将来帝都挥洒青春热血的三朵“后浪”,自己同校同系的三个新鲜师弟。
  这一切还要从十天前说起。
  晚上郭明远接到自己大学恩师的电话。
  “是吴老师啊,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啊,您看我这一直忙,也没时间回家,等过年回去一定去看您……”
  “什么?工作啊,挺好挺好,嗯……学弟要来这里实习?当然……当然要照顾……”
  “没问题您放心,房子包在我身上,嗯……”
  “十号晚上?有时间!没问题我去接……您告诉我时间……”
  又看了眼便签上记的列车号,郭明远对着倒车镜审视了一下自己,觉得还挺像一成功人士的,至少足够给刚跳入火坑的年轻后辈们留下憧憬美好未来的空间。于是熄火下车,怀着无比矛盾的心情挤进人潮涌动的火车站。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虽然此前从未见过面。
  看着三个托着行李箱,明明兴奋却装着一脸淡定的年轻小子从出站口出来,郭明远情不自禁地笑了,他觉得他看见了五年前的自己,刚刚从校园里走出来,就像新鲜出炉的烤肥鹅,在这充满黄鼠狼和大野狼的世界里,冷艳而高贵地行走着……
  很傻很天真。
  当然,也很可爱。
  将吸了一半的烟扔掉,郭明远笑着冲不远处那三个小子挥挥手。
  蔡杨、张嘉和李立邦三人从车站一出来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人在向他们招手。
  “你们好,我是你们吴老师以前的学生,叫郭明远。”男人出于职场习惯地与他们一一握手,笑容亲切自然。
  “师兄!”
  “郭师兄好!”
  一番颇有些认祖归宗意味的寒暄过后,三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挤进郭明远那辆黑色别克凯越。
  坐在副驾驶的张嘉是三个人中最不爱说话的,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李立邦和蔡杨抱着几个大包横七竖八倒在后车座上,这俩人脸皮要厚一些,尤其是蔡杨,天生就是自来熟。
  “房子已经帮你们找好了,不过有些远,我们要不要先吃饭?”
  在火车上煎熬了一天一夜,后面的两只饿狼一听这话立刻欢呼,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麻烦师兄了。”张嘉微微一笑,代表另外两只没什么品的跟郭明远道谢。
  “客气什么!”郭明远轻轻转动着方向盘,“等你们领了第一个月的薪水别忘了请老哥出去吃顿好的就行!”
  “那是当然!”蔡杨立刻伸过脑袋插嘴,在火车上滚了一宿的发型很有些颓废的摇滚范。“吴老师总跟我们提起郭师兄你,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啊!以后在B市还要靠师兄你罩着小弟……”
  “行了啊你,消停点,踩到我了。”李立邦一脚将蔡杨踹开,对郭明远说:“师兄,您甭理他,这人就这德行!”
  蔡杨无缘无故被踹,偷偷瞥了郭明远一眼,见后者没注意他们这里,便立刻回击,两个人借着行礼包裹的遮挡,掩耳盗铃地你一拳我一脚在后面折腾起来。张嘉有些丢脸地将目光转向车外,很想跟身旁这位师兄说自己和那两个人不熟。
  郭明远微笑着把车开进一家火锅店,突然觉得,他把自己的房子退掉搬过去和这几个师弟合租的决定是无比明智的。节省房租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以后自己下班可能不会觉得无聊了。
  郭明远给几个师弟租的房子距离他们上班的地方很远。没办法,现在帝都的房租已经高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想要住得舒服就只能往五环以外跑。
  不过房子很大,有五个房间,楼上楼下,是标准的复式楼。
  
  “哇,豪宅啊!”
  三个土包子一进门便惊叹,脱了鞋光着脚将行李扔了满地,像撒欢的鸭子。
  还是年轻人啊,那么折腾人的旅程也没磨掉那股精神气。
  郭明远勾着嘴角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关好,将米色的风衣挂在门口的挂衣钩上,从超市购物袋里翻出拖鞋,自己挑了一双穿上,然后冲着已经跑到楼上去的几个师弟喊道:
  “喂,别光着脚,我买了拖鞋,下来穿上!”
  这话一说完,郭明远愣了一下,突然从自己身上找到了某种老妈子的影子。难道说人年龄一大,就会忍不住关心弱小,喜欢以家长自居对人家指手画脚?
  不不不,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变成啰唆的老男人。
  房子的格局很简单,楼上三个卧室,楼下两个,一厨两卫,家具齐全。要真说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就是卧室里床的分配了。
  五个房间,其中一个没床,其中一个是双人床,另外三个都是单人床。
  蔡杨第一个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厚着脸皮抱着自己的行礼抢先霸占了那个有双人床的屋子。
  他正舒服地在两米乘两米的大床上滚来滚去,就听外面客厅里张嘉和郭明远的对话——
  张嘉:师兄,你跟我们住一起?
  郭明远:是啊,省点房租和水电费嘛,呵呵。
  张嘉:那就我们四个人了?
  郭明远:应该不是,我听房东说这房子租了五个人,应该还有一个,这几天就搬进来。
  张嘉:这个……我们都选好房间了,空着的那个屋子也没床,到时候人家来了是不是不太好?
  郭明远:没关系,小蔡那个房间不是双人床吗,到时候新人来了就和他凑合几天,周末去给买张新床好了……
  蔡杨在床上停止了滚动,他抱着枕头四仰八叉地躺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始在床上滚来滚去。
  他早就觉得张嘉这人事儿多,磨磨唧唧像个女人。
  什么叫先到先得不懂吗,他占上了就是他的,新来的住哪跟他有毛关系!
  这屋是他的,这床也是他的,他现在就在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洒下他的气味。
  从现在起,这房间,连同他本人,都神圣不可侵犯!
  谁也甭惦记!

Chapter2
  一般来说,在帝都这样的一线城市,住在郊区不仅意味着要每天一早爬起来挤地铁,坐一两个小时去上班,更意味着,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喧嚣繁华,空气比较清新,环境比较田园,人员比较稀少,视野比较空旷……当然,也意味着晚上一个人睡的时候,看到窗外凄惶诡异阴森的景象……会害怕。
  不过这不是对所有人都适用的,只针对那些外表强大内心却胆小脆弱的人,特别是当这种人不自量力地选了一间大房间住的时候。
  郭明远早上一起来就看见蔡杨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团在睡觉,电视很小声地开着,显然是开了一整晚。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将电视关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楼上一阵响动,张嘉衣装整洁地从楼梯上下来,看到蔡杨后微微皱了皱眉,也没理他,只是和郭明远打招呼。
  “师兄起来了。”
  “嗯,起得很早嘛,晚上睡得好吗?”郭明远给自己拿了瓶矿泉水,打开一口气喝了半瓶。
  “嘿,不错。”
  “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昨天在超市买了泡面和面包牛奶。”郭明远一边说一边从冰箱里翻东西出来,张嘉见状立刻上前帮着接。
  “我们吃什么都行,买了这么多……谢谢师兄。”
  郭明远本来还想往外拿,回头一看抱着一大堆东西一声不响站在自己身后的张嘉,不禁失笑,“嗨,跟我客气什么啊。”他挑了几袋红烧牛肉面晃到厨房里,打开各个橱柜开始找做饭用的锅碗瓢盆。
  张嘉正准备跟进厨房,却突然听见客厅里蔡杨一声惨叫。
  李立邦睡眼朦胧地摸下楼梯,看也没看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却没料自己这一坐竟坐在一个活人脑袋上。活人大叫一声,吓得他魂飞魄散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彻底清醒。
  “喂,你往哪坐呢!”
  “你怎么大早上在这躺着!见鬼!”
  “你也不仔细看看!”
  “谁【哔——】知道你在这!怎么不回你那两米乘两米的大床上老实呆着!”
  “【哔——】我【哔——】乐意在这躺着你管得着?”
  【哔——】
  【哔——】
  【哔——哔——!!】
  ……
  ……
  张嘉将厨房的拉门关紧,低着头继续帮师兄洗一会儿吃饭要用的盘子碗,并刻意将水龙头开得大一点。这房子可能太久没人住了,餐具上都是灰,嗯,一定要好好洗洗。
  正围着围裙煮面的郭明远觉得自己听见了一声巨响,于是问张嘉:“咦?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没有。”张嘉埋头洗碗,面不改色地回答。
  “奇怪……我刚刚怎么听见一声惨叫……不会是蔡杨有什么事吧……”郭明远有些担忧,一边往客厅张望一边往锅子里打了几个鸡蛋。
  “哦,他们应该是在看电视。”张嘉很肯定地推了推眼镜,顺便侧过身子,挡住玻璃门外的一片狼藉。
  客厅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刚刚结束。
  蔡杨和李立邦两个人有些精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都觉得浑身筋骨舒畅,心情开阔。看来早上起床后做些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还是很必要的。
  已经灭了火的两人又恢复了哥俩好的常规状态,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闲聊,没有一个人想到这房子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和他们认识不到两天的师兄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也没有一个人想到他们是不是应该出于礼貌象征性问一下要不要帮忙。
  总之,两位老太爷都翘着二郎腿瘫在绵软的沙发里,老神在在地准备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什么!”李立邦突然一阵抽搐般的大笑,“你说……你怕自己一个人睡?!”
  “滚!笑个屁!”蔡杨有些郁闷,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昨晚上一关灯,窗外就像有一道鬼影,一直在那飘啊飘,开灯往外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弄得他浑身寒毛都竖起来,只好卷起铺盖跑到客厅去睡,而且还得开着电视。
  李立邦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喂,我说你是男人不?看你这德行,整个一小鸟依人的妹子!”
  蔡杨冲李立邦脑袋扔了一个抱枕,被对方接住。
  “你懂个屁!这房子一定风水不好!”蔡杨说,“兴许是个凶宅!”
  对,一定是这样!不然他这么一堂堂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怎么会怕?
  “喂!”蔡杨凑到李立邦身边,勾肩搭背道:“要不要和我换房间?大床一个人睡很爽的哦~”
  李立邦一脸幸灾乐祸,在蔡杨看来那嘴脸特别猥琐:“喂喂,是谁昨晚上死皮赖脸非要跟我抢双人床?现在后悔了?没用了明白吗!晚了!呵呵,好好住你的鬼屋去吧!”
  说完这番话意料之中李立邦脸上吃了一记,不过看到蔡杨一张臭脸他觉得特解气,觉得特舒坦,觉得报了夺床之仇,所以挨这一下也值!
  饭桌上,一大三小四个人围在一起吃泡面吃得热火朝天。
  蔡杨抬起眼皮一一看过另外三个人,掂量了许久,才试探道:“师兄……那个……你要不要跟我换房间?”
  郭明远一愣,“怎么?”
  “没……我就是觉得不太好意思,您看您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怎么也应该住得好一些,我那屋床大,睡得舒服……”
  郭明远目光扫过李立邦那憋笑憋到内伤的脸,笑道:“没关系,你住就好,我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再搬也麻烦。”
  蔡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脸愁苦地把话憋了回去,然后又可怜兮兮地看向张嘉。
  张嘉不等他开口就说:“别看我,我才不要住充满你气味的房间。”
  李立邦终于憋不住了,再次笑抽。
  蔡杨在桌子底下踹了李立邦一脚,然后开始埋头吃面,吃了几口,终于深吸一口气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一脸苦相地说:“好吧我承认,我是……不敢自己一个人睡……你们谁能陪我一起住?”
  张嘉和郭明远很意外,郭明远低头想了一下,刚要说话,却被刚刚从狂笑中缓过气的李立邦插嘴。
  “慢,明远哥,您先别急着回答!”李立邦说,“我先问问你听过一个段子没?”
  “你说。”
  “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李立邦卖了会儿关子,别有深意地看了蔡杨一眼,蔡杨在心里暗骂,这厮不是什么好鸟,肯定吐不出好东西。
  “俩女人牵手,叫友情;俩男人牵手,叫搞基。俩女人拥抱,叫亲密;俩男人拥抱,叫搞基。俩女人同睡,叫闺蜜;俩男人同睡,叫搞基。俩女人旅游,叫时尚;俩男人旅游,叫搞基。俩女人……”
  “好了!”郭明远忍住笑,将李立邦打断,“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李立邦摊手,然后继续吃面,吃得那个香!
  蔡杨默默看了一会儿三人,忍着想踩李立邦蛋蛋的冲动,再次问:“所以……你们谁肯跟我一起睡?”
  郭明远咳嗽了一声,迅速吃干净碗里的面,然后起身去拿外套:“那个……我去上班了,钥匙我都给你们配好了,放在鞋柜上,家里还缺什么发我短信,我先走了啊!”
  嘭!关门声。
  张嘉也放下碗,“我出去办网,嗯……要光纤还是宽带?算了,我自己看着办吧。”
  嘭!关门声。
  仍低头扒面的李立邦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后脊梁一阵冷风吹过。他慢慢抬起头,发现蔡杨正两眼冒精光地看着自己,脸上的笑容……还特别诡异……

  Chapter3
  拜李立邦所赐,蔡杨在接下来几天只能自己一个人住那空落落的大房间,晚上睡觉时灯都不敢关。
  不过所幸他们清闲的日子没过几天,就纷纷去千度公司那里报道了。没错,他们这三只新生代IT民工和师兄郭明远一样,都被国内首屈一指的网络大牛千度公司收归帐中了。虽然还没有正式入职,但要准备很多材料。而且初到一个城市,要购买生活用品,办理银行卡手机卡,这些琐事也让他们忙得晕头转向,特别是从市中心回来还要坐两个小时的地铁,接连回到家都是倒头就睡,所以蔡杨也没那么难过。
  新凑在一块的几个IT狂人其实相处的还不错,当然,如果忽略掉蔡杨同学每天早上怨念的眼神。但四个大男人住在一起还是不免会有些生活上的麻烦,尤其是在日常饮食上,极其不健康。
  师兄郭明远根本就不是什么会照顾人的货色,最初几天看起来充满兄长爱的方便面面包火腿这些速成食品,如果连续吃上一个礼拜,恐怕就因为吃得反胃想吐而没那么有爱了。而另外三个以前一日三餐吃惯了食堂,都是不知柴米油盐去何处买的主,因此就像三只在窝里嗷嗷待哺的小鸡雏,郭明远要是不加班,回来还能带他们出去下馆子改善一下伙食,但已经升上组长的他经常都很忙,所以这种机会少之又少,三只鸡雏日渐消瘦,面如菜色,撒泡尿都一股康师傅调料包味……
  这天是周末,郭明远一早就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向刚刚起床的三个人宣布一条重大消息:新的房客要来了!
  其他两人倒是没多大反应,但蔡杨一听立刻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他住哪个房间?”
  郭明远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说:“新房间还没放床……只能麻烦你和他挤两天了。”
  “这样不大好吧……”蔡杨眼神闪烁。
  “要不让他在沙发上凑合凑合?”
  “那更不好了,人家好歹是跟我们一起租房的,没道理睡沙发。”蔡杨当即反对,又勉为其难地说:“算了算了,就跟我住好了!”
  蔡杨话音刚落,李立邦立刻从后面插嘴道:“我说你别在这儿臭美好不好,你说要跟人住就跟人住?说不定人还不乐意呢!不知道俩男人睡一起是……”
  李立邦还没说完就被蔡杨卡着脖子把脑袋按进沙发里,两人厮打成一团,郭明远对他们一笑置之,又打开冰箱,从里面摸出几包泡面,他今天决定给师弟们改善营养均衡——在煮泡面的时候往里面加些胡萝卜。
  张嘉从洗手间洗漱好出来,看见扎着围裙捧着泡面往厨房走的好人师兄,那一瞬间他脸都绿了,立刻一个箭步冲过去把泡面夺了过来,一脸乖相地笑着说:“师兄,您好不容易才有个休息日,就不用再麻烦给我们煮面吃了,那个……好像昨天地铁站旁边开了个小吃店,我出去买早饭就好!”
  说完,也不等郭明远发表意见,便飞快地披上衣服蹬上鞋子出了门。
  郭明远听着那门“嘭”的一声关上,又看了看被遗弃在桌上的泡面,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真可惜,今天的是他特别喜欢的老坛酸菜口味呢……
  终于吃到一顿像样的早饭,几个IT民工都懒得动弹,围着餐桌享受着这难得的休息日早晨。就在这时,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响动,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然后房门打开。
  四个人脑袋都齐刷刷地转过去,看见一人拉着一个中型的黑色拖箱走进来。那人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宽大的帽子罩住头,所以他们看不到那人的长相。
  四个人突然感觉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低了许多,随着这个人的到来,之前那种温暖和谐慵懒的气氛被瞬间搅乱!
  郭明远第一个回过神来,立刻上前迎接:“你是顾文宇吧,你好,我是郭明远,这几个是我的学弟,我们也是这房子的租客。”
  蔡杨,李立邦和张嘉三人也友好地站起来,凑到跟前呵呵傻笑。
  面对四个人的热情,新租客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目光瞥过他们,迅速而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却没说一个字。
  郭明远本想帮新朋友拿拿行礼以增进未来室友之间的感情,但当他看到顾文宇手里只有一个简单的拖箱时,便讪讪地收回手,众人沉默,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而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冰冷黑色气质的新房客却并没有任何不自在,在四人的注视下,坦然地穿上郭明远买的粉红色新拖鞋,拉着拖杆箱走进客厅,然后转过身,对他们说了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
  “我住哪个房间?”
  郭明远突然觉得事情恐怕有些难办了……看来这个新来的房客并不是好说话的人,如果让他和蔡杨挤一间房不知会不会同意……
  “嗯……是这样,现在有个空房间,但是还没有床。”郭明远说。
  “所以?”
  “蔡杨那间房里的床是双人的……”
  “蔡杨是谁?”新房客问。
  “我……”蔡杨弱弱地出了一声。
  新房客看了蔡杨一眼。
  “房间在哪里?”
  “啊?”蔡杨还没反应过来。
  “房间。”
  “哦,那边……”蔡杨木然地抬起手向身后指了指。
  新房客一只手插在连帽衫的衣兜里,然后低头拖着拉杆箱进了房间,再没多说一个字。
  蔡杨接下来整整一上午都没敢回房间,一直赖在沙发上看电视。新房客自进了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直到中午张嘉又自告奋勇地出去买午饭问他们想吃什么,蔡杨想基于礼貌不论如何也该问新室友一声,于是鼓起勇气去敲门。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门,门却突然打开了。
  “啊……那个,我们中午要叫外卖,你想吃什么?”蔡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呲出一口白牙。
  新房客比蔡杨高,他倚着门框看了看蔡杨,却只说了两个字:
  “借过。”
  蔡杨见鬼一样向旁边一让,新房客走出来,手中还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里面塞得满满的。
  什么人啊!
  蔡杨腹诽着走进房间,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窗帘换了!
  被单换了!
  被套换了!
  全都换成了干净清冷的藏蓝色……
  房间里充斥着一种陌生的淡淡的肥皂香,他蔡杨的痕迹,蔡杨的味道,竟然全部被抹杀了!
  屋子里一尘不染,他这几日吃剩的零食包装袋、随处乱扔的衣服、散落满地的编程书软体书全都被收拾干净了……窗帘打开,阳光洒进来,黑色的中型拉杆箱静静靠在墙角。
  蔡杨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只多出六七套款式差不多的暗色系连帽衫和牛仔裤,而自己那些平时堆做一团的衣服也被一一叠好,商场货架一样码放在一边。
  他关上衣柜门,倒吸了一口气。
  再扭头看向书桌旁,发现那里竟多出一个简易书架,自己所有书本都好好地放在上面,只有最下面一格放着本《笑话大全》不是他的。而书桌上自己的“老婆”旁边又多出一台笔记本,以前满桌乱堆的数据线也都被卷好收起来。
  蔡杨闭了闭眼,又倒吸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睁开眼,趴在地板上去看床底,然后脑袋里一根弦啪地断了!
  嗷嗷嗷他那积攒了一个星期的袜子内裤啊啊啊啊……居然全都不见了!蔡杨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刚刚新房客带出去的那个鼓鼓的黑色袋子,于是立刻连滚带爬地奔出房间!
  顾文宇从洗手间出来,正看见一脸气急败坏的蔡杨。
  “东……我的东西呢?”
  “垃圾桶。”顾文宇回答。
  这下蔡杨真的怒了!这人也忒嚣张了!
  他用力抓了下自己的头发,然后用很□的眼神回看过这个不懂规矩的外来客,刚想好好问问这位兄弟,凭啥就乱动别人的东西!凭啥不经允许就把他房间搞成那个样子!凭啥……
  然而他这一系列的“凭啥”半个都没问出来就傻在当场了,因为他看见了顾文宇身后那正在不停滚动的洗衣机。
  “那……那里是什么?”蔡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的东西。”新房客说。
  “不是……扔垃圾桶了么……”
  “怕你没有穿的。”
  蔡杨:“喂……你不知道用洗衣机洗内衣是很不卫生的么!”
  顾文宇侧身绕过堵在洗手间门口的蔡杨,双手仍插在连帽衫的衣兜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
  “……总比堆在床底发霉好。”
  张嘉这时已经买好了麻辣烫回来,李立邦和郭明远顺着香味就摸了过来。
  “顾文宇,我也买了你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张嘉说。
  新房客向那几份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扫了一眼,没有回答,又顺手开开冰箱向里面看看,然后关上冰箱门,一声不响地,出门去了……

  Chapter4
  两个小时后,新房客回来了,手中拎着大大小小的超市购物袋,里面装的都是新鲜的水果蔬菜还有生鲜肉。
  蔡杨、张嘉和李立邦一听到声音迅速跑来围观。顾文宇看也没看他们,直接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喂喂,那兄弟这是要干什么啊!”李立邦一边说一边探头探脑地在厨房门口张望。
  “估计是要自己做饭吧。”张嘉说。
  蔡杨则两眼放光,情不自禁地往厨房蹭了几步,回头问另外两人:“我们也可以吃吗?”
  李立邦瞥了蔡杨一眼,露出坏笑:“你应该可以,估计我们是不行了。”
  “怎么说?”蔡杨不解地问。
  李立邦笑抽,却不回答,待好不容易忍住笑之后才喘着气拍了拍蔡杨的肩膀,郑重道:“蔡杨同学,以后我们几个人能否蹭饭,可就都看你了。”
  说完,便三步变做两步地跨上楼梯,钻回自己的房间。
  “他什么意思?”蔡杨转头问张嘉。
  张嘉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厨房里的顾文宇,严肃道:“我想,他可能是让你晚上多吹吹枕边风,好让我们有饭吃。”然后不等蔡杨有时间反应,便夹了份报纸飞快地上了楼。
  正当蔡杨还在琢磨着张嘉所说的“枕边风”是什么意思,厨房的玻璃拉门却突然被推开,顾文宇仍一手插着衣兜,一副拽得不得了的样子,他看到独自站在客厅里的蔡杨,只淡淡问:“有没有忌口的?”
  “哈?”蔡杨觉得以自己高智商的大脑,都有点跟不上这位新房客的节奏。
  “他们。”顾文宇头轻轻向楼上一偏,眼睛却看着蔡杨,“有没有忌口?”
  “哦……应该没有。”
  “你呢?”
  “也……也没有。”
  顾文宇没说什么,厨房门一拉,又退了回去继续煲汤炒菜。
  自诩为IT精英的蔡杨到底还算聪明的,尽管这位新房客的行事有点诡异,但他已经充分理解了他话中的意义,于是眼睛一亮,立刻奔到楼上去拍李立邦和张嘉的房门,宣布这一激动人心的好消息:
  他们终于可以吃顿好的了!
  ……
  郭明远下午接到公司一个电话,便被临时召走。出门前他无比惋惜地看了看饭桌上的菜肴,暗叹自己没有口福。
  晚餐出乎意料的丰盛,青椒炒猪肝,白灼芥蓝,酱爆鸭丝,鱼香茄条,清蒸鲑鱼……不论从营养搭配到味道卖相,都完美得无懈可击。顾文宇还是不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吃饭。
  常言道,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短,在冬瓜排骨汤诱人喷香的氤氲热气下,蔡杨、李立邦早已把这新来的房客当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哇,顾文宇你手艺太好了!”本来看人家有些不顺眼的李立邦毫无保留地赞叹,“不是专业的吧?”
  “是啊,简直厨师级别!”蔡杨竖了竖大拇指。
  “对了,我们还没自我介绍过。”张嘉道,“我是张嘉,他是李立邦,蔡杨你应该已经认识了,和你睡一个房间,我们三个都是来千度实习的。”
  蔡杨咬着筷子横了张嘉一眼,在心里暗骂:靠,你个鸟人,可以不要特地强调睡一个房间么…… = =
  “你呢文宇?”肚子里有了食,蔡杨的自来熟搭讪技能再次恢复满格,好奇地问,“不会真是厨师吧!”
  顾文宇咳了一下,仿佛被鱼刺卡住,最后顿了顿,才低声说:“做手机软件。”
  “酷啊!那卖身给哪家了?”蔡杨又问。
  顾文宇没有说,迅速吃完了饭便离开了饭桌。
  其他几个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见顾文宇对这个问题有些回避,张嘉低声对另外两个说:“估计是没什么名气的小公司,他不愿意提我们以后也别再问了。”
  李立邦和蔡杨很善解人意地齐齐点头,都不再纠缠。
  吃了人家的白食,任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拍拍屁股就走,于是蔡杨,张嘉和李立邦便自告奋勇肩负起饭后清理工作。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电光火石的瞬间,李立邦抢到了扫帚,张嘉抢到了抹布,一个负责扫地一个负责擦桌子。而什么也没抢到的蔡杨便只剩下了最光荣也最沉重的任务——洗碗。
  蔡杨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两个人,暗暗磨牙,却终是不好发作,于是自认倒霉,垂头丧气默默收拾碗筷。
  然而就在这时,顾文宇却走过来,干脆利落地把碗盘收好,端起来就往厨房水池走,蔡杨有点不好意思,急忙拦住,说:“这个……这个就给我刷吧……怎么说我们也该分担点,哪能让你……”
  “不用你。”顾文宇还不等蔡杨客套完便面无表情地说。
  “这……这怎么好意思……”
  嫌某人碍事的新房客皱了皱眉,索性直接绕过他。然后扔下一句“你洗不干净”,便不再理会他,兀自麻利地将所有餐具洗干净放到消毒柜里,然后一言不发地走进洗手间,洗澡去了。
  ……
  蔡杨这人本来就又宅又懒,基本上两三天才洗一次澡,他昨天刚刚洗过,原本按他的性子是不会在今天就再洗一次的,但是,看着清爽干净从洗手间走出来的顾文宇,蔡杨突然升起一种“第一天在一起睡还是应该给彼此留个好印象”的奇怪念头,也跑进了洗手间直到将自己洗得香喷喷的才出来。
  晚上十点,郭明远还是没有回来,估计是因为有什么重要项目被公司扣下,而作息习惯良好的张嘉已经开始准备洗洗睡了,夜猫子李立邦则很反常地也跟着从楼上蹿了下来,冲窝在客厅里看电视的蔡杨挤眉弄眼。
  “还不回房?别让人家等急了……”
  “滚!晚上吃撑了吧你!”蔡杨骂道,抄起抱枕就往李立邦头上甩。
  李立邦不但不躲,反向前一迎,让枕头砸在胸前,然后很销魂地做享受状,恶心得蔡杨晚上吃的排骨汤都要吐出来,实在不想再看下去,便索性从沙发上蹦下来,瞪了李立邦一眼,然后很爷们地挺胸抬头走向自己的房间。
  蔡杨推门进屋的时候,顾文宇正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猛敲键盘,蔡杨瞥了一眼那电脑屏幕上飞速闪过的一行一行编程语言,吃惊得张了张嘴。
  这人不简单啊!
  他默默走到书架前拿了本书挡住脸,然后掩耳盗铃地只露出一对眼睛在顾文宇身后窥探,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他究竟在编什么程序。他盯得太专注,以至于当顾文宇停止敲键盘转过身看向他时,他都没反应过来。等知道自己偷看被人抓包了的时候,才在对方冷冷的注视下尴尬地一小步一小步退回床边,身子一翻,上了床。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连打字的声音都没有,过了半晌,顾文宇突然问:“这里无线网的密码是谁设置的?”
  “我啊,怎么了?”因为动作的惯性,所以蔡杨躺在床上以后一直将那本书盖在脸上,声音有点闷,“哦对,你要密码啊……”
  “不用,我已经知道了。”顾文宇说,对于他来说,破解个普通的无线网密码简直不值一提。
  此时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他们无线网络的密码:yiqigaoji
  顾文宇沉默地看了那密码半晌,电脑屏幕的亮光倒映在漆黑的眸子深处,忽然之间,那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笑容。

  Chapter5
  蔡杨昨晚睡得不错,新室友睡觉很老实,紧紧贴着床的边缘,留给他大量的空间伸脚晾胳膊,对此他觉得很满意,自认为仍掌控着房间的所有权。
  当他醒来的时候顾文宇已经不在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蔡杨迷迷糊糊顶着个鸡窝头晃出房间,竟然发现整栋房子里静悄悄的,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了。
  “喂,喂!人呢?”蔡杨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时他的目光才落到电视机上粘着的一张便利贴上,于是急忙凑过去看上面的字。
  字迹像狗爬一样,一看便是李立邦留下的。
  蔡杨眯起眼睛艰难地辨认,只见上面写着两句话:
  第一句话是——
  殷主管临时通知,今天要去公司。
  第二句话是——
  快跑!你要迟到了!啊哈~
  蔡杨愣了一秒钟,然后就像有人在他屁股上点了炮一样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奔到洗手间胡乱用冷水抹了一把脸,抓起笔记本电脑登上鞋子就奔出门去,一边在电梯里穿衣服一边在心里狠狠诅咒李立邦,暗暗发誓只要一见到他就要把他往死里揍,直揍到他亲娘老子都认不出为止!
  本来为了上班方便,郭明远给几个人租的房子距离地铁站很近,但此时蔡杨却没那福气去挤地铁,为了第一天实习不迟到,他咬咬牙,一狠心,直接拦了一部的士。一路看着计价器蹦字蹦得蔡杨心脏病都快出来了,一大早上两百多块大洋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打了水漂,他觉得就像有人在他心头挖了一块肉,于是对李立邦那厮的怨恨更加强烈。
  巧合的是,蔡杨这边刚从出租车上下来,那边李立邦张嘉两人也刚好穿得人模狗样地从地铁站里钻出来。蔡杨眯了眯眼睛,几乎是在看到李立邦的瞬间便穿过上班的人群冲了过去——
  李立邦正侧头和张嘉说着话,突然就感觉一个毛绒绒的东西猛地扑进自己怀中,撞得他差点仰面倒地,紧接着脖子就被别人死死掐住!
  “妈的你这混蛋!衰人!竟敢不叫老子!你知道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你还不叫老子!想让老子丢饭碗吗?!妈的我掐死你!掐死你这混蛋!”蔡杨咬牙切齿一顿狂骂,扭起李立邦的脖子一点也不手软。
  李立邦差点背过气去,脸都憋成了紫色,情急之下用力一翻身,将蔡杨压在身下,他本来就比蔡杨壮实一些,又是人逢绝境时的力量爆发,因此很快扭转了局势,将自己可怜的脖子从蔡杨的魔爪中拯救出来,并将他制服,死死按在地上动不了。
  两人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一番折腾,很快引来路人的围观,不过好在这边属于高科技新区,周围居民比较少,大多数从这里经过的都是赶着上班的白领,少了很多买菜逛街的大妈大婶,所以倒没造成太大的骚乱。
  不过还是引来了附近治安保全人员的注意。
  一个穿着制服的小伙子拿着对讲机,很警觉地跑过来喝问:“这里怎么了?你们在做什么?喂……快分开!听到没?”
  蔡杨心里还窝着一股火,只要李立邦稍微松松劲他便立刻反击,害得李立邦也不敢轻易放开他,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安保小伙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稍微眯了眯眼睛,拿起对讲机准备叫人来把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逮回去。
  张嘉瞥了眼地上的两个二货,很无语地推推眼镜,伸手将安保小伙已经凑到嘴边的对讲机挡了回来,对他抱歉地一笑:“对不起同志,我弟弟犯了羊癫疯,我朋友正帮他控制病情,等他一会儿缓过来了我们就走,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羊癫疯?”保安小伙狐疑地看着蔡杨,“看着不像啊……”
  张嘉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眼睛透过光亮的镜片犀利地盯着安保,严肃地说:“脑部神经元反复突然过度放电所致的肱二头肌间歇性抽搐,我不会拿弟弟的健康开玩笑。”
  安保小伙被那突然冷冰冰的眼神盯得一哆嗦,觉得眼前这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不像是在撒谎,不禁为戳到人家的痛处而惭愧起来,于是尴尬地笑了笑,“那……那用不用我帮忙联系医院?”
  张嘉仍淡漠地盯着那安保小伙,一言不发,余光里却暗自观察趴在地上的那一对,见蔡杨好像终于恢复了理智平静下来,才走过去将他扶起来,轻描淡写地对被吓呆了的“制服”说:“不必了,多谢。我弟弟讨厌医院里的药水味儿!”
  说完便不等众人说话便手脚麻利地将蔡杨拖走,后面的李立邦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个鬼脸,然后也跟了上去。
  仍被张嘉锐利眼神慑得发呆的安保小伙,看着已经转过街角的三个人,不禁从心里暗自为那个可怜的羊癫疯孩子感到庆幸。
  他真的有一个很好的哥哥!
  终于来到一个没人的僻静地方,张嘉一把甩开蔡杨的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对他说:“我们还有十五分钟看你发疯,说吧,怎么回事?”
  蔡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原来觉得张嘉这人还算是个讲道理的有为青年,想不到竟然和李立邦一路货色,背地里给人使坏还装得跟一无辜小萝莉似的,有意思吗!
  “你们干了什么好事自己明白!幸亏我及时醒来,不然坐的士都来不及!”
  李立邦本来正小心翼翼地摸自己的脖子,听到蔡杨的话微微一愣,竟然不知死活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还一边跺脚,笑得弯了腰,眼睛里甚至还渗出了泪花!
  蔡杨看着李立邦那怂样,突然之间,憋在心里满满的气愤竟然瞬时间消散了。
  丫就是一个疯子,你说你跟一个疯子较什么劲呢!
  张嘉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踹了李立邦后屁股一脚,骂道:“笑个屁!会不会说话?”
  李立邦终于止住了笑,却还是一抽一抽的,勉强憋出几个字,指着蔡杨说:“你……你不会……真的坐……坐出租车……来的?”
  蔡杨不想跟变态说话,低头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张嘉似乎抓到了问题的重点,不耐烦李立邦磨磨唧唧地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转而问蔡杨:“是啊蔡杨,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蔡杨一愣,这说的什么话!他当然是来上班啦!
  张嘉又问:“我们组的殷主管昨天提前通知今天来报道,怎么,你们组也提前了?”
  张嘉话一出口,李立邦再次忍不住喷了。
  这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傻的人,他昨晚心血来潮写得戏弄人的字条,本来也没想到会成功,不料这菜鸟这么傻……竟然上当了!真是太菜了!还真对得起他这姓!
  蔡杨有些犯傻,他突然想起来,他和张嘉李立邦两人被分到了不同的工作组,而他的主管……好像也不姓殷……
  于是,他那两百多块彻底打了水漂。哦不,应该说还有一定的价值,那就是让李立邦这混蛋足足高兴了一整天。
  不过李立邦也为此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拜蔡杨所赐,他的脖子上留下了几道浅色的红痕,主管问起时他说是家里养的猫挠的,但主管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像长辈一样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年轻人嘛,可以理解,但还是要注意火候啊,身体要紧。”
  李立邦觉得很莫名,呆呆地看着主管不知道他在说些啥。
  坐在他隔壁格子间的张嘉正在往咖啡里加糖,听到这里手不小心抖了一下,把整整一袋糖全都放了进去。

Chapter6
  蔡杨白白地跑了一趟,心里很郁闷。等张嘉和李立邦进了公司,便只剩下他一个人无事可做,游手好闲地在街上闲逛。
  大老远从郊区跑到市中心,若是就这么让他回去他又不甘心,他觉得自己挺委屈的。蔡杨这人有一个优点,让蔡杨妈引以为傲,那就是他这人只要一觉得自己委屈就特别会心疼自己,哪怕孤零零一个人也要跑去吃香的喝辣的,撒钱绝对不手软。
  这种性格曾让他被大学期间交往的女朋友百般嘲讽嫌弃过,说他这分明是女人作风,血拼购物找安慰。
  但蔡杨却觉得没什么。
  男人已经够可怜的了,憋屈了不能哭,即使哭了也没人哄,说不定还要挨俩白眼,让人戳脊梁骨骂窝囊废。要是自己还不疼一疼自己,那活着还为了什么?
  于是蔡杨拎着电脑包,将穿得很不适应的衬衫解开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头发因为昨晚刚刚洗过,起床后又没来得及梳理,所以七支八翘地毛茸茸一团,像一只炸毛的猫,再配上一张细皮嫩肉的漂亮脸蛋,整个一颓废美少年。
  他散散慢慢地在首都繁忙而拥挤的大街上晃悠,不经意间吸引了众多阿姨姐姐爱怜的目光,眼睛却十分专注地往那些饭店小吃上扫,琢磨着吃点什么犒劳自己委屈的身心。
  走着走着,突然空气中飘来一阵浓郁的香味,蔡杨循着味道找过去,发现是一家老字号的炸酱面馆,仔细一想自己来帝都这么长时间还没吃过一顿地道的炸酱面,立刻为自己叫屈,于是心想就这家了,摸了摸鼻子就往里面走。
  可不进去不知道,一进去吓一跳,里面竟然人满为患!
  狭小的空间内横七竖八地堆着几张油腻腻的四人桌,每一张桌子旁边都围了三五个人埋头苦吃,腾腾热气熏得人几欲晕厥,就这样还不算什么,里面的服务生一边忙着给顾客端面条一边毫不客气地将站在过道里碍事的他推挤到一旁,险些把他推了个跟头,事后才想起用浓厚的京腔向他道歉,并问他想吃什么,还抱歉地说对不起人太多照顾不过来。
  偏偏就在这时,旁边有一个顾客吃完了起身,不留神碰到了面碗,向旁边一走,一拖,面碗一下被带翻在地,里面还剩余的汤汁全洒了出来!
  蔡杨身手还算敏捷,立刻向后一跳躲过了这场灾难。他身板柔韧灵活,一跳就跳出面馆大门,却不留神撞到了一个路人。他急忙回过头去道歉,那路人却鸟也不鸟他,急匆匆继续赶路。
  蔡杨在心里谴责这人没礼貌,并为自己今天诸事不顺而感叹。
  他想了想,终于还是对各家拥挤的小吃店望而却步,决定装一把文艺青年,走进了一家很不错的咖啡馆。
  咖啡馆中安静优雅的环境以及服务生天使般的微笑几乎是立刻就让蔡杨找到了被当做上帝的感觉!那是怎一个爽字了得啊!
  虽然一块喂猫一样大的蛋糕就标价五十多RMB,但蔡杨还是觉得值得!太值得了!
  “先生,您点了一杯卡普奇诺,一个蓝莓芝士蛋糕,还有一份牛排沙拉,对吗?”面带微笑的服务生很干脆利落地重复了一遍蔡杨的点单,蔡杨点头表示确定,然后便一边等一边靠进软软的沙发椅里发呆,然后手下意识往口袋里一伸……身体顿时就僵硬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错了。
  他不应该说那个被撞的路人没礼貌,而是应该把他揪住往死里揍一顿再用屁股坐着他的脑袋骂他!
  妈的不长眼的小偷,满大街那么多人偷谁不好偏来偷他这么一个穷鬼!
  他身上一共就两个口袋,一边放手机,一边放钱包,现在两边全都空了!
  “先生,怎么,您不舒服吗?”服务生端着蔡杨点的东西走过来,看到他脸色不好,关心地问。
  蔡杨看着那摆在自己面前的点心和莎拉,一点食欲都没有了,他偷偷用眼睛瞥了一眼周围地形,心中幻想着自己破门而出狂奔街头的场景……
  最后他只是抬起头,对服务生微笑:“请问这里有无线网络吗?”说着,还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放在桌上,那表情要多优雅有多优雅,要多从容有多从容。
  “有的,您等一下,我帮你申请登陆的账号和密码。”服务生见蔡杨没什么事,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蔡杨长舒一口气,立刻打开笔记本。
  所以说,关键时候还是他的老婆不会背叛他!手机钱包什么的都不可靠,在路上碰到个小偷一勾搭就跟人家走了,还是他的本子最忠诚。
  联网后蔡杨首先用飞信给李立邦和张嘉发了信息:
  哥被偷了,没钱没手机,在某某咖啡等着结账,事关人命,速来!
  消息发出后,他稍稍安心一些,便开始一边吃点心一边去银行网站和手机网站办理挂失业务,可是所有东西都办理好了,都不见李立邦和张嘉两人任何回音,蔡杨又开始慌了……
  不是吧,他平时人缘混得这么差么?这帮混蛋竟然忍心看着他自生自灭?
  于是他放软了口气,换了种方式又重新发了信息:
  兄弟今天倒霉,在街上被人扒光了,身无分文,现在被扣在某某咖啡,你们要是不来救我他们就要把我卖到泰国去了……
  忐忑不安地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鉴于蔡杨死活也不相信这两个混蛋真的会见死不救,他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遭到了什么不测,例如电梯故障被困死在电梯间,上楼梯脚滑摔出脑震荡送医院抢救什么的……(喂!)
  于是他登陆MSN,QQ和微博,终于看到了李立邦的一条状态,发布于十五分钟前:
  卧槽!什么会啊,要开两个小时!老子撑不住了……
  蔡杨看着电脑屏幕两眼发直。
  两个小时……
  他也想骂了,什么会啊!
  接下来怎么办?蔡杨瞥了眼那已经被吃掉一半的点心和莎拉,心里开始犯愁,早知道这样的话……刚才省着点吃好了。
  咖啡馆的吧台,两个女服务生在窃窃私语。
  服务生A:“喂,你看坐在窗边的那个小帅哥,好漂亮啊!”
  服务生B:“是啊,皮肤比我都好呢!吃东西也那么斯文!很有教养的样子。”
  服务生A:“嗯嗯,还从没见过这么斯文的客人呢!你看他吃牛肉莎拉的样子,好像恨不得将牛肉一丝一丝地撕下来吃呢……”
  服务生B:“今天我们店里是怎么了,一下来了这么多帅哥!幸福得我都想哭了。”
  服务生A:“没出息!不过里面那一桌客人真的个个都很有气质啊!听店长说那帮人凌晨就来了,每人带着一台电脑一脸严肃的样子,一直在最里面的隔断里,好像是在研究什么程序。”
  服务生A:“哇……最萌技术型帅哥了!”
  服务生B:“他们一共才五六个人,可听说到现在已经要了不下四十杯咖啡了!”
  服务生A:“身体要紧啊……”
  服务生B:“可不是,心疼死人家了呢……”
  两只花痴正在争先恐后地攀比着谁更圣母,却被店长一声咳嗽打断。
  “里面5号桌要结账了,你们谁去一个!”
  服务生A,B:“我去!”
  说完同时白了对方一眼,店长头痛地扶额:“算了还是我去吧!”
  这边蔡杨已经将细嚼慢咽发挥到极致,突然就听到安静的咖啡馆有了一些响动,五六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从最里面的隔间里走出来,虽然是正装,但却可以看出穿得都很不经心,似乎是为了放松而故意将领带打得很松,衬衫的袖扣没有扣死,也都随意地散开着,五个人都很年轻,身材笔挺,站在一起想不吸引人目光都难。
  但真正引起蔡杨注意的是,他们每人都拿着个笔记本,看型号都是样式最简单朴实但处理速度优质非凡的五星神机,一看主人便是内中行家,于是蔡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突然发现里面好像有一个有点眼熟。
  那人沉默着低着头,站在左边的一个人正和他说着什么,他时不时点下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等那人说完,他才回复几句,右边一个戴眼镜的人立刻拿出一个便签本在上面飞快记录。
  这一系列动作他们都是一边往外走一边完成的,仿佛分秒必争的样子,等他们走到门口时其中一个最先出去的人已经拦好两辆的士等着他们,而就在这时,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的人好像对外面强烈的阳光微感不适,稍稍侧了下头,线条冷峻的脸刚好面向蔡杨的方向。
  蔡杨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突然之间热泪盈眶!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觉得一个男人这么好看过,甚至比他还好看!
  于是在他们即将推开咖啡店的门离开的前一秒,他急忙撂下叉子大叫着朝那人飞奔过去:“顾文宇!!别走!!!”

  Chapter7
  蔡杨很好奇,他不知道顾文宇那一帮人是干什么去了,从咖啡馆出来以后,顾文宇给了他一些钱便不再管他,甚至都没有适当表现出对室友不幸遭遇的关心。他好像很着急,那些伙伴不停催他,蔡杨也不好多问,说了句“谢了哥们”便目送他们钻进两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折腾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回到家,蔡杨觉得有些累,一想到下午还要出去补办一大堆证件他就觉得头疼,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身份证没有丢,不然还要跑回老家去派出所报道,那可就真的太悲惨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打开房门后竟然发现家里有人。
  沙发里歪着一个人,看上去睡得挺香,正是他们的大师兄郭明远。他像是刚下飞机的样子,脚边还扔着一个简易的行李箱,上面的机场托运条形码都没撕下来。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都没有换,头发凌乱面色憔悴,下巴上还泛着青青的胡茬。
  大概是太疲倦了,蔡杨的开门声竟然没有把他弄醒。
  郭明远是昨天下午被公司叫走的,怎么就今天回来就变成这样了?蔡杨对师兄报以同情,进屋拿了条薄毯子给他盖上,然后拿了钱和身份证件准备先去补办银行卡再去买个手机,但想了想,他又返回房间,打开电脑在网上定了一份外卖。
  等外卖期间,他又上了一下Q,发现了张嘉和李立邦给他的留言。
  张嘉的留言是在半小时之前:
  刚刚在开会,才看到,现在就赶过来,对了,身份证在钱包里吗?别忘了去挂失银行卡。电脑开着保持联系。
  李立邦的留言要比张嘉早两分钟:
  哇你不是吧!脑子被驴踢了?光天化日下还能被偷?等着,哥现在就去救你!别着急啊……
  蔡杨看到留言后无比欣慰,觉得自己做人还是很成功的,最起码落难时不会被人放着不管,他又在网站上逛了逛,正在看新闻,突然那边的企鹅就轰炸起来,弹出了李立邦的对话框。
  李立邦 12:34:30
  你他妈人呢!来了咖啡馆也没找到你,人也没音了!不是让你开着电脑吗!怎么回事,搞什么鬼?
  李立邦 12:34:45
  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报早上的仇在这儿耍我们玩,不然老子回去废了你!我不废了你张嘉也饶不了你!
  李立邦12:35:01
  喂,你怎么没个声啊!
  蔡杨愣了一下,急忙回复:已经到家了,碰到了顾文宇,嘿嘿。
  然后对方沉默了很久也没有答复,蔡杨忙又发送了一个笑脸过去。见还是没有回音,便不再理他,继续打开网页看新闻。一会儿,李立邦的对话框又闪烁起来,他点开一看,见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嘿小子,行,你等着。
  蔡杨看着那对话框喝了口水,这时听见门铃响了,便拿了零钱跑出去开门。
  郭明远还在沙发上睡觉,蔡杨将外卖牛肉饭放到茶几上,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了一句话贴到饭盒上。
  等他回房间时电脑已经进入黑屏,他也没多想,直接拿了钥匙和钱将笔记本扣上就出门了。
  蔡杨走了一个多小时后,郭明远终于醒了,昨天下午直接飞到上海办事处解决一个他负责的case,早上又搭飞机赶了回来,上司给他几个小时回来休息,下午还得回公司汇报具体情况,二十多个小时之内只吃了两顿难以下咽的飞机快餐,弄得他一点精神没有,身心俱疲。
  他起来以后本来要给自己煮包泡面,却突然灵敏地捕捉到空气中的饭香,紧接着便看见茶几上摆的一份诱人的便当。上面还附着一张便利贴:
  师兄,给你叫的牛肉饭! 蔡
  郭明远捧起饭盒,又回头看了看刚刚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想到养了一个礼拜的学弟终于懂得回报他这年纪一大把的可怜师兄,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一边吃牛肉饭一边打开电视看,刚好上演一部青春偶像韩剧,里面的女主角正在给男主角递上自己做的爱心便当。郭明远无意间瞥见自己手中的饭盒,发现还挺像电视里那个,心中突然觉得好笑。
  这也算是……爱心便当吗?
  郭明远吃好饭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就又赶回公司了,等蔡杨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跑了一天他也很累,直接滚回自己的房间扑上大床就睡死过去。
  这一觉睡了很久,他是被人弄醒的。
  睁开眼睛时正看到李立邦一张阴险的脸,拿着个抱枕在手中极度变态地揉啊揉,旁边站着张嘉则扯掉自己的领带放在手中,就像拿着一条鞭子,一双镜片还幽幽反光,看不见后面的眼神。
  “你们……你们干什么……”
  李立邦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拿了个抱枕就扑上来按蔡杨脑袋上,嘴里还说着:“行啊小子,让你等你还真就等着了,好样的!不怕死!有种!”
  蔡杨在床上炸毛挣扎道:“喂喂,我不计较你早上耍我,你别得寸进尺!喂,放开,憋死老子了!出人命了啊……”
  一贯不喜欢跟这帮人胡来的张嘉这次也忍不住了,拿了领带就来捆蔡杨在空中不停挥舞的爪子。
  蔡杨惊恐:“喂张嘉,你怎么也跟着乱来!”
  张嘉看着挺斯文的一个人,用起狠来手劲却不小,他瞅准一个时机用膝盖抵住蔡杨的腿,三下两下就把他的手捆了个结实。
  张嘉眯起眼:“乱来?你知不知道,我们开完会就急着请假往外跑让组长知道了很不满?这个月的奖金要是没了绝对让你给我们端一个月的洗脚水!”
  没良心的某人忍不住翻白眼:“来一个就行了呗,还俩人都来,傻!”
  张嘉额角爆青筋,咬着牙说:“李立邦,闷死他!快!一定要快!抓紧时间!”
  “喂,就为了一个月奖金,至于嘛!竟然草菅人命!”蔡杨的声音闷闷地从抱枕下传来。
  “你试试像个二百五一样急急忙忙跑到咖啡厅发现自己被耍了是什么感觉!你耍我也就够了,连张嘉也耍?他又没招你!”李立邦不忘巩固友方阵营,生怕张嘉临时变卦不和自己联手。
  “耍你们?我没有啊!我真被偷了!”蔡杨这才知道两人误会,急忙辩解,“我是刚好碰见了顾文宇,他借了我钱!”
  “哦?还真是刚刚好啊……”张嘉冷笑,也凑近了蔡杨。
  蔡杨看着面前两张极度危险的脸,不禁打了个寒战,小声问:“你们……想把老子怎么样?”
  李立邦:“说吧,想怎么个死法?”
  张嘉:“看在多年兄弟的面上任你挑选!”
  蔡杨看了看两人,吞了吞口水,小声问:“怎么都行吗?”
  张嘉与李立邦笑眯眯点头。
  蔡杨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吧,那你们帮我打手枪,打到我精尽而亡吧……”
  张嘉:“……”
  李立邦:“……”
  这时客厅里一阵响动,又有人回来了。
  顾文宇推开门一眼便见到泪汪汪被捆在床上的蔡杨,面无表情地转移了目光,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开始编程,视三人为空气。
  蔡杨见到顾文宇如获大赦,急忙把脑袋从李立邦按住的抱枕下面挣扎出来:“顾文宇!你快跟他们说说,上午是不是在咖啡馆碰见了我,还借给我钱了?”
  张嘉与李立邦也暂时停止了对蔡杨的制裁,一起看向面瘫帝。
  顾文宇不说话。
  蔡杨急了,又问一遍
  顾文宇还是不说话。
  张嘉与李立邦又将脑袋转向蔡杨,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露出两口森森白牙。
  蔡杨欲哭无泪。
  顾文宇,你不带这样的……
  张嘉与李立邦与顾文宇毕竟不太熟,觉得他人又不太好相处,见人家打开笔记本开始办正事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于是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意瞬间相通,一个拖住蔡杨的胳膊,一个拖住两条腿,便把他从床上抬了起来,准备弄到别的地方慢慢修理。
  蔡杨连哭带嚎,挣扎扭打,最后死死扒住门框的手被李立邦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地掰开,无情地拖走了。
  张嘉临走时还不忘跟顾文宇打了个招呼,有礼貌地把门带上。
  顾文宇微微蹙着得眉终于慢慢展开,心里长舒一口气。
  终于,安静了。
  忽略掉楼上闷闷的惨叫声,顾文宇开始全身心投入到电脑编程之中。

  Chapter8
  接下来几天,蔡杨明显觉得自己的室友心情不佳。
  经过一段时间对他的观察,蔡杨知道顾文宇这人不太爱说话,但是却有个特殊的习惯,就是偶尔喜欢一个人抱着那本笑话大全看,而且常常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当然,也不笑。
  后来渐渐地他又发现,每当顾文宇看那本书的时候,都像有什么心事或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因为他常常会在前一秒还翻书时下一秒便飞快打开编程软件,在键盘上运指如飞。
  他看书时不容人打扰,就那样默默看着,偶尔翻翻书页。那片刻,时间仿佛在他指尖凝固,沉静的眼睛被垂下的睫毛微微掩住,敛去了眼中天生的冷漠疏远。
  蔡杨时常有这样一种错觉,好像那本破旧的笑话书可以帮助顾文宇思考,就像福尔摩斯沉思时总喜欢心不在焉地拉小提琴。
  “喂,我说顾文宇,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竟然还看这个?”渐渐混熟了以后,当一天晚上顾文宇又捧起笑话书沉浸在角落里并且开始周身释放屏蔽气阵时,蔡杨终于忍不住问。
  不出意外,顾文宇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完全不鸟他。
  蔡杨自讨没趣,又蔫蔫地趴回自己“老婆”身边,开始恶补一堆技术知识。大学学了整整四年,什么夏令营冬令营都参加过,也拿过一些奖,结果一进入正式工作岗位还是两眼抓瞎,发现自己懂得太少。
  他刚打开一个有关人工智能自然语言处理的pdf文件,就见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是郭明远,于是蔡杨便和他聊了起来:
  郭师兄大好人 21:32:47
  第一天上班怎么样,今天太忙没过去看你。
  奔跑的黄瓜21:33:01
  还不错,被分到了自然语言组
  郭师兄大好人21:33:49
  你们的负责人是我朋友,人很好,有什么不懂的问他就行。
  奔跑的黄瓜21:34:01
  嗯,知道了
  奔跑的黄瓜21:34:01
  多谢师兄!
  郭师兄大好人21:34:49
  不用客气
  蔡杨关掉与郭明远的对话框,准备继续看资料,不料那边李立邦的头像又闪起来。
  李二货21:35:13
  干嘛呢,还研究nlp?
  李二货21:35:14
  有不明白的地方来问哥,哥教你啊
  李二货21:35:15
  对了,你今天中午买煎饼果子还借我两块钱没还呢
  李二货21:37:20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
  李二货21:37:20
  你不说话我可要抖你了
  抖动窗口~~
  抖动窗口~~~
  抖动窗口~~~~~
  蔡杨看了一半的教程终于看不下去,炸毛般狠狠敲回了一个字:滚!
  刚要下线,不料那边张嘉却又突然上线跟他说话:
  张闷骚21:39:14
  喂
  奔跑的黄瓜21:39:39
  ?
  张闷骚21:39:58
  给我看看你昨天新建的模型
  奔跑的黄瓜21:39:39
  不
  张闷骚21:39:48
  = =
  奔跑的黄瓜21:40:25
  这是哥的劳动成果!懂?别老来烦哥,哥又不是你的数据库。
  张嘉那边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复,蔡杨心满意足地关掉了对话框。
  过了一会儿,李立邦又跳了出来。
  李二货21:35:13
  我擦!蔡杨你个混蛋!你把我备注名改成什么了!想死啊!!
  蔡杨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盯着电脑屏幕足足愣了半分钟,接着立刻拔掉电脑上的网线,蹦下床冲出门,一边往楼上奔一边狂骂:
  “张嘉!你他妈的又黑老子的电脑!老子要去告你!”
  还没来得及踢开张嘉的房门,李立邦却从隔壁窜出来找茬:“我还要告你呢!诽谤侮辱我的人格!你才二货,你全家都是二货!”
  李立邦比蔡杨高壮一些,往楼梯间一站,把路堵得死死的,蔡杨过不去,便干脆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叫了一声:“哥”
  李立邦:“??”
  蔡杨:“哥。”
  李立邦:“干……干什么?”
  蔡杨摊手:“我全家都是二货,你也承认了不是么。”
  李立邦:“……”
  蔡杨趁李立邦愣神的时间从他身旁闪身过去,冲进张嘉的房间,只见戴着眼睛的斯文男子正聚精会神研究着电脑屏幕上一份编程数据模型,一分钟之前此人还因向这个模型的主人争取使用权而被拒。
  蔡杨阴郁地站在门口盯着张嘉文静的侧脸。  
  张嘉若有所觉地回过头看他一眼,礼貌地指了指屏幕,微笑道:“谢啦!”
  蔡杨:“……”
  蔡杨想了想还是觉得委屈,又说:“可我没有同意你看我的模型!你这是偷窃!偷窃!”
  张嘉:“每次你不都借了,每次借之前都那么多屁话。”
  蔡杨:“……”
  他觉得真冤,有种让人强上了还被埋怨不够主动的感觉。
  张嘉将模型存档,关上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两包果冻给蔡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兄弟,别气了,早就说过你电脑防御系统太差,说了帮你弄你还不让。”
  蔡杨接过果冻觉得心理平衡不少,顺手打开一个塞进嘴里:“让你弄?那不引狼入室吗!”
  张嘉不置可否,嘲笑道:“作为一个专业的技术人员,你太脆了!”
  蔡杨不服:“我学得是语言转换!谁像你!专门研究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张嘉:“那叫互联网与信息安全,谢谢。”
  蔡杨:“你这人不厚道!黑我电脑偷资料也就罢了,干嘛要告诉李立邦他备注名?”
  “幸亏张嘉告诉我!不然谁知道你小子怎么在背后损我?”正说着,李立邦也凑过来,胳膊很自然搭在蔡杨肩上,渐渐收力,卡得蔡杨要上不来气,胳膊肘向后狠狠一撞,把他撞得直咳嗽。
  张嘉心安理得地挑了挑眉毛,说:“下次注意别那么多话就好了,懂?至于我的备注名嘛……我觉得还不错,不用改。”说完,便把门一关,大大方方下楼去洗手间洗漱。
  李立邦一路目送张嘉的背影,摇着头啧啧称赞:“不要脸!真不要脸!不要脸也能这么有气势!这么嚣张!这才叫男人!”
  蔡杨默默回头看他一眼:“别幸灾乐祸!小心哪天惹了张闷骚,他也让你家老婆当肉机,全球共享你的后宫资料。”
  李立邦一脸无所谓:“我那里又没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无所谓啦!”
  蔡杨:“不用他想要,只要弄个简单的路径,让全球爱情动作片影迷都来你这里搞东西,就够你受的了!”
  李立邦听后瞬间石化,等后来再看向张嘉时,眼神变得有些敬畏,并连夜将自己电脑上的几百G视频存货转移到移动硬盘上。
  张嘉对此一直很莫名。
  郭明远听到外面的响动本来想出来看看热闹,后来觉得人家年轻人之间打打闹闹他一大把年纪出去搀和不太合适,便穿着一身睡衣去厨房倒牛奶喝,借机探听楼上几个师弟的动静。
  等蔡杨下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他从微波炉里转好牛奶出来。
  “师兄……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哈!”蔡杨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没事儿,要喝牛奶吗?”郭明远举了举装着满满牛奶的玻璃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了,最受不了牛奶的味儿!”蔡杨忙推辞。
  “这样啊,可是睡前喝一点据说能帮助睡眠呢!哎,人老了,最近总是睡不踏实了。”
  “师兄您别逗了,才比我们大几岁啊!”
  郭明远伤感地摆摆手,端着牛奶进屋:“哎,你们不明白啊,做我们这行吃的是青春饭,青春饭啊……”
  蔡杨回房间后,发现顾文宇果然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看笑话大全。
  蔡杨叹了口气,又坐回电脑。
  不料顾文宇却突然开口了:“你电脑被黑了?”
  蔡杨很惊讶:“是……是啊。”
  顾文宇:“拿来我看看。”他语气特别自然,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像理所应当蔡杨应该把电脑交给他一样。
  经过几日相处,蔡杨知道顾文宇这人不错,也没多想,就直接把笔记本扣上给他。
  顾文宇接过电脑,终于放下他那捧了几个小时的笑话大全,打开蔡杨的电脑。因为刚刚蔡杨没有关机,电脑只是处于休眠状态,一碰就恢复了屏幕上之前显示的界面。
  顾文宇不在意地瞥了眼蔡杨先前和张嘉他们的对话,把电脑关机重启,随口问道:“奔跑的黄瓜?”
  蔡杨躺倒在床,舒服地伸展四肢:“哦,我的网名,你有Q吗?来加我。”
  顾文宇不知道在弄什么,不停地敲键盘,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没有。”
  蔡杨也不太意外:“MSN?”
  顾文宇:“没有。”
  蔡杨:“ICQ?skype?UC?”
  顾文宇:“ICQ。”
  蔡杨:“哦,那个我没怎么用过,那你有微博吗?来和我互粉!”
  顾文宇:“没有。”
  蔡杨:“……真可怜,你已经被时尚的潮流狠狠抛弃了。”
  顾文宇:“哦。”
  蔡杨:“……”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顾文宇一直在认真地弄蔡杨的电脑,蔡杨无聊开始拿出手机上微博,这时顾文宇又突然问:“你微博也叫这个名?”
  “不,微博名是蔡杨不吃辣。”蔡杨一边发状态一边随口回答。
  过了大约半小时左右,顾文宇把电脑还给蔡杨。
  “好了?”蔡杨问。
  顾文宇点点头,依然没什么表情:“谁再想来黑你的电脑,可以让他试试。”
  其实顾文宇这句话说得很平和很谦虚,就好像卑微的小木匠打好一张床问别人躺上去试试结实不结实一样,但不知怎么的,蔡杨却从中听出了点……霸气的成分!
  让他试试!
  真是……碉堡了!
  第二天蔡杨到公司上班开电脑,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微博又多了一个粉丝,他点进去看了看,发现这粉丝的关注人只有一个,就是蔡杨。
  这人没有头像,没有任何微博记录,也看不到用户所在地。还起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字——百年修。
  大概是个刷粉的?蔡杨没有在意,大概看了一眼便被组长叫去开会了。

  Chapter9
  上班第一个星期,在经过新人培训后,蔡杨等人在各自组长的带领下逐步了解公司各部门组织,开始逐步处理一些简单容易上手的工作。年轻人刚步入社会都很拼,有那么一股子冲劲儿,IT行业的工作人员年龄普遍年轻,所以整个公司都充满了活力。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网络公司,对于员工的素质要求水平也很高,名牌大学的本科生硕士生并不稀奇,甚至还有一些外国名校的大牛在其中,像蔡杨这样的小菜鸟,进来以后就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拼命吸取着前辈们的经验与知识。
  公司文化倡导简单可信赖,员工之间上到大BOSS下到小菜鸟,都是彼此直呼其名,显得亲切平等。不过这倒是让蔡杨小小失望了一下,因为他听一个去了别家公司的哥们说,他们公司实行的都是花名制。每一个人进去后都可以自己起个花名,从风清扬,独孤求败这样的武侠大家,到魔尊重楼,景天,李逍遥这样的游戏名流,什么骚包的封号都可以不要脸地往自己脑袋上扣,充分满足了这帮宅男虚荣而自恋的心理。
  “嗨!蔡杨,这个单子一会儿有时间填一下哦,公司要给发福利的!”
  漂亮的部门助理踩着小高跟妖娆妩媚地走过来,轻飘飘地将一张住房补助申请单递给蔡杨,所过之处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
  蔡杨晕乎乎地傻笑。
  助理姐姐回过头对他温柔地眨了眨眼睛,继续捧着剩下的申请单,将女神之光挥洒给其他的freshman。
  蔡杨迅速填好申请单,顺便打开网页发了一条微博:
  公司里美女好多!哦呵呵呵……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就有几个人在下面回复,多数是蔡杨的大学同学:
  某同学A(男):美女??求照片啦!!
  某同学B(男):你们那里不是男人比较多么,怎么美女也会多?
  某同学C(男):在G大混了四年的男人们……哎,被放出来以后就是到了天堂!哥理解你……
  某同学D(男):我擦……不是吧!早知道当初去你们公司了!!
  蔡杨一边干些不费脑袋的杂活一边刷新了一下微博,目光扫过大家的留言,又迅速发了一条新微博,并且同时@ABCD:
  美女很多,但是,都有男朋友了……所以我们离天堂还很遥远。
  同学ABCD:……
  午饭的时候蔡杨找到了李立邦和张嘉,三人一起去了员工食堂。
  餐桌上蔡杨对着一份烤鸭卷饼套餐一顿狂拍,然后又火速发上微博。
  李立邦不屑地朝蔡杨翻了个白眼:“我说蔡杨,你行不行啊,什么东西都往上晒,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这一上午净看你直播了!”
  蔡杨一边在图片旁边补了句说明“午饭!哈哈,食堂烤鸭!”一边拿李立邦当空气。
  李立邦要了和蔡杨一样的套餐,三下两下就蘸着甜面酱用饼卷了几片鸭肉塞进嘴里。
  蔡杨抬头期许地问:“怎么样?”
  李立邦不说话,闭上眼睛咀嚼了一会儿,然后迅速拿出手机转发了蔡杨刚刚那条微博,还特地加以评论:“哈哈,食堂烤鸭,好吃!”
  在边上看得嘴角直抽的张嘉:……= =
  他真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跟这俩弱智一起吃午饭。
  三人吃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蔡杨却突然看到隔着人群前面有一个人,背影看上去很熟悉,于是忙叫住李立邦和张嘉。
  “喂,你们看看前面那个人!像不像顾文宇!”
  张嘉和李立邦顺着蔡杨指的方向看。
  张嘉眯着眼看半天:“应该不是吧……而且旁边那人不是研发部主管吗?怎么会和顾文宇在一起?”
  因为距离比较远,中间隔了很多用餐的员工,那人又很快和研发部主管一起离开,被玻璃门遮住,身形便更难看清了,所以他们三个谁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顾文宇。
  李立邦神经大条,也不怎么在意那究竟是谁,只是瞥了身边蔡杨一眼,贼兮兮地挤眉弄眼:“呦,怎么晚上还看不够吗?白天还要把别人当替身继续看?啧啧……”
  蔡杨很无语地看着李立邦:“是啊是啊,他昨天晚上弄疼我了,所以我现在看到谁都想着他,你管得着么?”
  李立邦:“呦,那现在还疼吗?用不用哥给你吹吹?”
  蔡杨:“滚!吹也轮不到你!”
  “吹什么?”
  师兄郭明远笑眯眯地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刚好听见这最后一句。
  蔡杨和李立邦顿时像吞了柠檬的公鸡,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张嘉一把搂住蔡杨的肩膀笑呵呵地说:“这不蔡杨刚刚有东西进眼睛里了,李立邦要给他吹吹他还不干,觉得大老爷们太丢人。”
  李立邦和蔡杨齐齐点头称是,为了表现逼真蔡杨还用手猛揉了几下自己的眼睛,一只眼迅速红肿飙泪。
  郭明远很同情地看看蔡杨,从衣袋里摸出一瓶滴眼液递了过去:“行了行了,快别揉了,拿这个往眼睛里滴点!”
  “谢师兄。”蔡杨一边感激地接过滴眼液,一边继续飙泪。
  郭明远比较忙,也没和他们说上几句话便又被人叫走了。
  蔡杨等郭明远前脚一离开后脚就狠狠捅了李立邦一下,李立邦吃痛大骂:“擦,你怎么又打我!明明是张嘉出的馊主意!”
  但此时蔡杨早已跑没了影,张嘉冷飕飕地在旁边问了一句:“哦?我出了什么馊主意?”
  李立邦立马改口:“没!张哥英明!临危不惧!足智多谋!才思敏捷!”
  张嘉不再搭理他,慢悠悠回答自己的工作间。
  李立邦呲牙咧嘴揉着被蔡杨猛戳的肋条骨,一边骂一边从兜里翻出一袋果冻,愤恨地自言自语:“助理今天给的果冻,亏得我还记得你爱吃给你带过来,滚吧,老子拿去喂狗!”
  因为蔡杨他们的上班时间是早上十点,所以相应的下班时间也会晚一些,一般要到晚上八点,这就意味着一群生活废人可以在员工餐厅里蹭晚饭而不必再发愁晚上吃什么。
  当然,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顾文宇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因为他的上班时间很灵活,一看便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有时一整天不出门,有时却直到凌晨也不见他的踪影,甚至也有一个晚上不回来的情况。
  自从蔡杨他们不再回家吃晚饭,顾文宇也就不怎么下厨了,他不喜欢叫外卖,也没人知道他吃些什么,几个大男人也不会去关心这些。
  晚上下班回家已将近十点,但家里却漆黑一片。
  “怎么,顾文宇还没有回来?”郭明远问。
  “大概吧。”蔡杨见怪不怪。
  打开房间门,却见顾文宇的笔记本衣服都扔在椅子上,人却不在。蔡杨心中纳闷,也没有多想,就开始换衣服。
  刚把上半身脱得光溜溜,余光里就瞥见垂在地上的窗帘突然自己轻轻动了起来!
  从里面伸出一只手。
  “妈呀!!!鬼呀!!!”蔡杨惨叫着直跳脚,砰地一声撞在门上。
  然而下一秒,窗帘就被完全拨开,露出顾文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顾文宇坐在飘窗上,静静地看着蔡杨,脚边却堆满了空空的啤酒罐。  
  
  Chapter10
  “我擦,顾文宇!你搞什么鬼啊!吓死我了!”蔡杨揉着自己被门撞了的脑袋没好气骂了一句。
  顾文宇瞥他一眼,也不说话,继续喝啤酒。
  蔡杨觉得顾文宇今天有点反常,随便将睡衣往头上一套就凑过去,八卦兮兮地问:“我说哥们,你没事吧?咋还一个人喝上闷酒了?失恋了?”
  “没有。”顾文宇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眼睛却看着窗外华灯璀璨的长街。灯火斑斓如昼,映在他深沉的眸子里。
  他还穿着早晨出门时穿的衬衫,下面是很正式的深灰色西装裤,领带和外套都扔在椅子上,只扭了几个扣子的白色衬衫领子拉的微开,隐隐露出下面小麦色的胸膛。
  顾文宇不是经常穿正装的,蔡杨不禁又想起了那天在咖啡馆碰到他时的样子,那架势倒好像要去参加什么商业谈判。
  借酒消愁,既然不是感情失利,那肯定就是事业波折了。
  蔡杨很快做出推断,于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地拨了拨顾文宇脚边的空易拉罐,也挤到飘窗上坐着。
  顾文宇愣了一下,但还是往边上让了让,给他腾出些地方。
  于是两个大男人一起挤在窗帘后面狭小的空间里,身旁是犹如卡片一样无声流动的帝都夜景。
  “不是因为妹子伤心?那就是因为工作了……来说说,有啥不顺心的,哥给你开导开导。”蔡杨大言不惭地顺手捞过来一罐啤酒,蹭了个舒服的位置,用一种善解人意的圣母表情看着顾文宇。
  如果是在平时,顾文宇一定不会搭理蔡杨,但今天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也许是真的需要找一个人倾诉,他并不像平常那样保持沉默。
  “几个朋友用了两年多的时间编的程序,没有公司愿意买。”
  顾文宇语气很平淡,还是那样面瘫的表情,给蔡杨的感觉就好像在说“哦,门口那家煎饼果子又贵了五毛钱”。
  “手机软件吗?”蔡杨问。
  “嗯。”顾文宇闷闷地哼了一声。
  “哇,厉害啊,还自己编程序!”蔡杨惊叹。
  顾文宇又喝空了一罐啤酒,顺手扔到一边,脑袋靠着窗,呆呆地不知在想什么。
  蔡杨给了他一拳,笑道:“喂,别在这跟我装忧郁成不,哥受不了!不就是程序没人买么,多跑几家公司不就好了!”
  顾文宇抬起眼,看向蔡杨的目光带上几分醉意,嘴角微微向上一勾,道:“卖不出程序,就要去喝西北风了,能不忧郁?”
  蔡杨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耶?顾文宇你竟然会笑啊?!”
  顾文宇:“……”
  蔡杨又无所谓地说:“别那么夸张,凭你的水平什么公司进不去啊,还能饿死?”
  他说的这是心里话,虽然他和顾文宇相处不到半个月,但还是能从平时的接触中看出来,他在计算机方面的业务能力即使比技术大牛郭明远师兄也豪不逊色。
  顾文宇没说话,但蔡杨不傻,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一个技术过硬的IT人才,在帝都这样的城市怎么会找不到体面的工作呢?看他每天对着电脑编程不断,出入时间又那么自由,电话经常是一个又一个,还时常穿得人模狗样往中关村跑,很明显可以推测出来这家伙就是传说中的创业人士了。
  蔡杨是一步一个脚印读书的老实孩子,从重点高中到重点大学,再从重点大学到知名公司,身边的朋友同学走得也都是读研出国找工作的传统路线,所以以前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碰到一个活的创业人士。
  自主创业,白手起家,总是承载着很多年少轻狂的激情与未知的憧憬和梦想,听着很牛B,但现实哪是那么容易呢!大多数不过以灰头土脸撞得头破血流告终罢了。
  蔡杨将啤酒罐往窗台上一放,屁股又往顾文宇那边挪了挪,拍他的肩膀道:“创业嘛,头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事,别灰心!”
  顾文宇倒是有些惊讶,侧过头看蔡杨。
  蔡杨看顾文宇眼中的疑惑,心中不禁得意,忍不住开始得瑟:“想知道哥是咋猜到的?觉得哥厉害?嘿嘿!哥是什么人啊,这点事还看不明白?”
  顾文宇沉默,又一声不响地将目光从旁边这人身上移开。
  蔡杨见没人捧他,有些扫兴地抓了抓头发,又猛灌了两口啤酒,然后极其自然地把胳膊往顾文宇脖子上一勾,因为多喝了两杯就开始话痨了:
  “自己编软件,那就是外包公司咯?是不是当初放弃了很好的工作?你们元老有几个人?家里人不支持吧?资金也周转不起来?办公司这玩意费钱我知道,你们有固定的办公地点吗?”
  “经受点挫折不算啥!你看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刚开头哪个是顺当的!邓中翰听说过不?那是我偶像啊,人家在硅谷洋车洋房都有了,老美都想给他绿卡,最后还不是又跑回中国创业了?‘中国芯’啊!打破了中国在电子芯片行业的‘无芯’历史!牛吧!听说他最开始穷得租车库研发,员工的薪水都发不起!”
  “还有啊,我觉得吧你这人创业不行!为啥,你不会忽悠啊!看你都不怎么说话,这怎么能拉生意呢?你看人家乔布斯,黑的都能给扯成白的,蒙人一个顶俩,想当初连百事可乐的CEO都能给挖来,就凭一句话,‘你是想卖一辈子糖水,还是跟着我们改变世界?’吹牛皮也是要有一定水平一定气魄的!所以你不能总是这么闷声不响……”
  蔡杨越说越起劲,就那么搂着顾文宇的脖子絮絮叨叨了快一个小时,连着喝了人家三罐啤酒,等到最后伸手去摸,发现都是空罐子的时候,才渐渐停下来,无辜地看向顾文宇,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从始至终扮演忠实听众的顾文宇仰头喝干了最后一滴啤酒,将易拉罐轻轻一捏,发出清脆的金属弯折声。
  他侧过脸,刚好与转过来看他的蔡杨对视,两个人都喝了不少,距离又挨得很近,甚至都能感到彼此之间酒酿般的灼热呼吸。
  蔡杨晕乎乎的又往顾文宇跟前蹭了蹭,大咧咧笑道:“兄弟!你要是真的哪天吃不上饭了……看在你陪我睡过的份上,我也养你!别怕!”
  顾文宇嘴角一抽,默默将那八爪鱼一样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总之,男人嘛,就要敢想!敢做!敢于追求理想!”蔡杨最后总结陈词。“嗯,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放弃!”
  顾文宇认真地看着双眼绽放明亮光彩的蔡杨,想了想,终于还是问道:“你有什么理想?”
  蔡杨:“我?没什么理想,有好吃的就行!”
  顾文宇:“……”
  蔡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牛犊,本来就没多少酒量,很快就洗洗睡了。而顾文宇洗了个冷水澡之后却全然没了醉意,又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
  房子里的其他三人早就各自躲回了自己的窝,或睡觉或开始夜猫子生活,顾文宇一个人对着荧屏敲了一会儿键盘,渐渐停下来。他对着电脑发了阵呆,然后登陆了从注册以后就再也没开过的微博。
  紧接着,就看到同一个人的微博,几乎占满了他的整个主页:
  蔡杨不吃辣:明天的明天也木有水晶之恋了……
  9月26日 19:39
  蔡杨不吃辣:明天也木有水晶之恋了……
  9月26日 16:20
  蔡杨不吃辣:发表图片食堂美味之鸡排饭
  9月26日 12:20
  蔡杨不吃辣:今天木有水晶之恋了……
  9月26日 10:02
  蔡杨不吃辣:发表图片食堂美味之 豆芽口水鸡,美味二合一
  9月26日 16:20
  蔡杨不吃辣:助理姐姐今天发了果冻!水晶之恋!![星星眼]
  9月25日 10:45
  蔡杨不吃辣:面前摆着一包锅巴和小浣熊果然是错误的--
  9月24日 22:45
  ……
  顾文宇修长的手指在鼠标滑轮上缓缓拖过,看到最后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又将主页拖到最上面,仔细看了刚刚没有注意的最新一条微博,大概发表于三十分钟前,应该是在他洗澡的时候:
  蔡杨不吃辣:小爷今天喝高了,求美妹子暖床……
  32分钟前
  顾文宇回头看了眼已经像死猪一样四仰八叉倒在床上的某人,默默将电脑关上,脱掉睡衣,拉灯上床。  
  
  Chapter11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蔡杨一醒来就发现顾文宇并没有出门,正穿着他那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家居服,盘腿坐在电脑前飞快地输入一串一串代码。
  因为前一天晚上喝了酒,所以蔡杨觉得头有些疼,眯着眼睛去摸床头的闹钟,结果不小心却将闹钟碰到地上。
  东西掉落地上的声音,打断了流畅优美的键盘敲击声。
  “醒了?”顾文宇问,然后继续敲键盘。
  “唔……”蔡杨才想起今天是周末,不用担心上班,于是索性又安心地闭上眼睛滚倒在床上,将脸深深地埋进羽绒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肥皂香味。
  蔡杨皱眉,这不是他的枕头。
  于是他又默默向旁边蠕动一下,滚回自己的位置。
  “你今天没出去呀?”蔡杨问。
  “嗯。”顾文宇淡淡地应了一声。
  又恢复闷油瓶的状态了……
  果然,还是喝多了的时候比较可爱一点。
  蔡杨在内心默默吐槽。
  不过一提到闷油瓶,蔡杨顿时眼睛一亮!于是他开始很认真地盯着顾文宇的后脑勺看,而且越看越兴奋越看越嗨皮,偷偷把手机摸出来调成静音状态拍摄模式……然后瞄准……
  蔡:“顾文宇顾文宇?”
  顾:“……嗯?”
  蔡:“你……呃,你把连帽衫的帽子戴上去给我看看呗?”
  顾:“……”
  蔡:“戴一下戴一下!就戴一下嘛!”
  顾:“……”
  蔡杨举着手机,等了半天,见顾文宇连鸟都不鸟他一下,满眼的兴致勃勃化为失落,最后无力地垂下手,趴在被窝里不动了。
  然后,他微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无趣的男人。
  而就当蔡杨准备收拾收拾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一直敲打的键盘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
  有风轻轻从窗外吹进来,将垂挂的窗帘吹得掀开一条狭窄的缝隙,透进一抹温暖的阳光,而阳光正好照在坐在电脑前的人身上,看上去突然变得很耀眼。
  一直面无表情地与一堆电脑源代码战斗的顾文宇好像犹豫了一下,然后,便将连帽衫的帽子戴在头上,默默的。
  键盘声继续……
  蔡杨立刻从床上满血复活!
  举起手机挑了一个专业而地道的刁钻角度,对着顾文宇的侧影和背影猛拍,不仅将光与影的效果完美融合,衬托出无与伦比的高贵冷艳气氛,还间接利用逆光的手段拍出了主人公寂寞而忧郁的性格……
  顾文宇其实很想知道蔡杨在干什么,不过他还是忍住没有回头看。
  大概……在用手机给他拍照?
  不知为什么,这个猜想让顾文宇觉得……很愉悦。
  哦,该死!又写错了……
  蔡杨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然后点开照片的菜单,将“上传至微博”的选项调出来……
  蔡:“顾文宇……呃,你没有微博吧?”
  顾:“……”
  顾文宇没有回答,于是蔡杨将其理解为没有,然后很放心地按下手机屏幕上的“确定”键。
  上传图片成功。
  蔡杨还将图片填上了描述——“快看!真实版小哥!”——然后飞快地将此图转发到各大“瓶邪”微博群……
  迅速的,转发量以令人心跳的速度疯狂上升。
  ……
  蔡杨并没能在床上赖很久,因为很快这间充满温情的小屋就迎来了一个又一个不速之客。
  首先是李立邦,毫不客气地破门而入,因为这厮刚刚睡醒脑袋还不是很灵光,所以并没有感觉到屋内某个穿着连帽衫的人身上所散发出的低压气场。
  “蔡杨……你是不是要去超市?给,这是我要的东西,帮我顺便买一下,回来给你钱!”说着便毫不客气地将一张满满的购物单甩在蔡杨的脸上
  蔡杨在床上挺尸,动也不动。
  李立邦抬起其坚实有力的大腿一脚丫子踩上去!
  蔡杨哇呀一声嚎叫。
  “就知道你丫的醒了!还装?”说着又不解气地补上一脚,然后嘱咐道:“东西看仔细点哈,别落下什么。”
  然后李立邦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笑呵呵跟顾文宇说了一句“早安”。
  第二个闯入房间的是张嘉。
  相比于李立邦,他要有教养得多。
  但是,有教养的人,不代表他不是人渣……
  “蔡杨?”张嘉微笑,声音很柔和。
  蔡:“……”
  “听说你要帮立邦买东西?正好,我也有几样东西托你带一下……”
  蔡:“老子今天TM不去超市!”
  “……这样,嗯,那好吧,本来我这里刚好有一张现场的布丁盛宴体验券,就在我们附近那家超市,最后一天期限了呢……本来我想你愿意吃这些东西干脆送给你,哎,算了,扔掉好了……”
  蔡:“……”
  然后张嘉也走了,而蔡杨的手里又多了一张购物单,还有一份布丁盛宴体验券。
  第三个进来的是郭明远,作为一向懂得照拂后辈的师兄,像是随便就麻烦人帮自己买东西这种没什么品的事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作为师兄,郭明远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作为师兄,郭明远看到一脸悲催握着两张满满的购物单的蔡杨,很体贴地提出:
  “蔡杨,走,我跟你一起去超市,我开车载你。”
  蔡杨感动得几乎要流泪,他飞快地从柜子里翻出一件休闲衬衫套上,穿好裤子就往外奔,一边在洗手间里洗漱一边探头探脑地喊着“师兄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好像生怕郭明远会反悔。
  郭明远看着那毛毛躁躁的身影,倚在沙发上无奈地笑。
  等蔡杨终于全部整理好,在玄关穿好鞋,拿着购物环保袋站在门口等郭明远拿车钥匙的时候,顾文宇却突然出现了。
  他直接走到蔡杨面前,面无表情地穿鞋,开门,然后对蔡杨微微一扬下巴,示意他出去。
  蔡:“……?”
  郭明远走到门口,微微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顾文宇很自然地将一只胳膊横在门上,将蔡杨从郭明远的视线中挡住。
  “我刚好有东西买,跟他一起去。”顾文宇说。
  郭明远:“……可是……”
  “你难得不加班,休息一下好了。”顾文宇淡淡打断,然后又侧过头看向蔡杨,微笑:“对吧?”
  蔡:“……”天啊啊啊他刚刚看到了什么?!顾文宇笑了!!!!
  “而且我们昨天晚上就说好了,今天一起去超市。”顾文宇又说,然后再看蔡杨,微笑,“对吧?”
  蔡杨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然后非常敏锐地指出一个问题:“可是……顾文宇,你没有车啊……”
  顾文宇迅速收起笑容,然后对郭明远说了句,“走了”,就抓起仍在喋喋不休的蔡杨,关上房门直接拐下楼。
  蔡:“喂喂喂,顾文宇你没搞错吧,有现成的专车不用脑子进水了?”
  顾:“可以打的。”
  蔡:“打的要钱的!懂?”
  顾:“我有钱。”说完,拿出钱包递给蔡杨。
  蔡:“……可是有免费车为什么不蹭?败家子!”
  顾:“那坐公交好了。”
  蔡:“拜托!你想被挤死么?”
  顾:“那就走着去。”
  蔡:“走?累死人啊!要走你走!我可不跟你一起犯病!”
  顾:“好,我走。”
  蔡:“那我呢?”
  顾:“我背你。”
  蔡:“……”
  蔡杨突然觉得,跟顾文宇说话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所以他选择不跟他说话,于是拿出了自己的墨镜扣在脸上。
  不过,最后两人还是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去坐了超市的班车。
  早上的超市班车虽然不是很拥挤,但在一堆聒噪的大婶大妈的包围下,蔡杨和顾文宇两个人坐在车厢里还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特别是当无数道“看这俩小伙子长得多俊啊”的目光逼视下,蔡杨和和顾文宇终于忍不住了,在半路上双双飞快下车。
  好在剩下的路不是很远,蔡杨也就不再发牢骚。
  “为什么李立邦和张嘉要你帮忙买东西?”路上,顾文宇终于忍不住问。
  “啊?他们啊……从来不去超市,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我帮他们买东西!两个人渣!”
  “你喜欢逛超市?”
  “一般吧……我只喜欢看那些好吃的!”蔡杨如是说。
  好吃的……
  顾文宇想起昨天晚上问蔡杨有什么梦想时,他好像就提到了这个……不太容易从男人嘴里冒出来的词。
  等两个人走进超市卖场,蔡杨轻车熟路地拖来一辆购物车,然后将整个身子半倚在上面,一边推着走一边向两边货架张望,不停地将一袋袋让顾文宇看着眼晕的布丁、果冻、糯米条、奶酪丢进车筐内……
  一边丢还一边向顾文宇解释这个牌子与那个牌子有什么不同,哪个口味更清淡,哪个吃起来不粘牙,哪个添加剂放太多……
  顾文宇双手插兜,慢慢地跟在他身后。
  那一瞬间,觉得心中好像滑过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转过几排货架以后,蔡杨将自己的东西买的差不多了,才开始看李立邦和张嘉的购物单。
  相比于挑自己东西时的精细严谨,他对待其他人可就粗心多了,大大咧咧顺手东拿一下西拿一下,非常心不在焉。
  “对了顾文宇,你要买什么?”东西买的差不多后,他们便推着购物车去排队结账。
  “嗯,已经买好了。”
  蔡杨奇怪地回头看他一眼,“啊?我怎么没看到?”
  顾文宇不说话。
  “你买什么了啊?”蔡杨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八卦。
  顾文宇还是不说话。
  “该不是……什么情趣用品吧?”蔡杨贼兮兮地笑着,目光在顾文宇身上扫来扫去,然后背对着购物车靠在上面,双肘闲闲地搭在车沿上。,
  顾文宇垂眸看着他,干净的白色衬衫因身体的倚靠而熨帖出一种美妙的曲线,衬出略显纤瘦的细腰。松松的牛仔裤上配着宽边的腰带,很巧妙地将男性略宽的胯骨挡住,更突显修长的双腿。
  仍是那样干净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从顾文宇第一次看到时,就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心中一切让人窒息的重压被暂时卸掉……
  结账队伍向前动了动,而蔡杨背对着没有注意,于是购物车的车轮向前突然一滑——
  蔡杨来不及反应,靠着车就要仰面摔倒!
  顾文宇反应极快地伸手抓住车柄,这样就无意中将蔡杨圈在了两臂之间。
  咔嚓——
  隔壁的队伍中,突然传出少女兴奋的尖叫!
  
  少女A:“啊啊啊天啊!我今天早上在微博上看到的小哥真人图!想不到竟然碰到现场的了!”
  少女B:“不只小哥哦!小天真也在呢!”
  少女A:“你说他们是一对吧!刚刚好像听到说要买情趣用品呢……”
  少女B:“嗷嗷嗷!!快再多拍几张然后传网上去!”
  说着两个少女又拿起手机对准蔡杨和顾文宇的方向。
  也许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顾文宇动作极快,直接抱住蔡杨,身体一侧,手极其自然地绕过他的脖颈将他的头护在自己的臂弯中,手遮住脸……
  不远处,两颗激动的狼心在瞬间沸腾!
  于是很快的,一个名叫“瓶邪超市抓拍”的系列组图被传到网上,而且迅速蹿红。
  而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一张图片,是“小哥”完全将“天真”护在怀中的样子,甚至被好事的网友们添加上了图片描述——
  私人所有,不给围观!

  Chapter12
  当蔡杨走进果冻盛宴体验中心的时候,脸很臭。
  他竟然被一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丢人的么?
  幸好当时周围没什么人看到(?),不然以后还让他怎么出去泡妹子!
  不过……顾文宇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啊!
  穿着粉色小花裙子的布丁体验宣传小姐,正双手拿着托盘,一脸幽怨地看着成双入对的情侣或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在她眼皮子底下进进出出。相比于前几天捞到去体育用品店站柜台机会的室友,她觉得自己的打工经历简直糟透了!
  什么卖场不好站?偏偏要来站果冻的柜台!
  果!冻!
  一听这种水润晶莹很弹很Q很脑残的食物名称就知道,这里完全和帅哥搭不上半毛钱关系!即使有帅哥出没,也大都是名草有主的陪着自己娇小女友来晒甜蜜晒幸福的!看得让人牙疼不说还不得不遵照老板的吩咐强颜欢笑挤出灿烂笑容!
  果冻,布丁,甜点,哦,她真是受够了!
  所以,当穿着松糕鞋站了一上午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无比饥渴的宣传小姐看到一前一后两只帅哥向自己走来的时候,眼睛,瞬间就绿了!立刻不顾脚趾酸痛踩着一双小松糕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他们!气势,无比的彪悍!
  “您好两位先生~欢迎来体验我们的喜之狼果冻盛宴!”宣传小姐端着精致的小托盘笑容可掬地将自己摆在两个帅哥面前,似乎希望他们不要吃盘子上的果冻而是直接把自己吃掉……
  就连说那句很囧很雷人的宣传语“喜之狼果冻布丁,给你野狼一般的体力”时,都没有那么不情愿了。
  蔡杨被这过度热情的姑娘吓了一跳,愣了愣,然后开始掏口袋,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什么东西,正尴尬时,身后一张保存平整的果冻盛宴体验券默默递了过来。
  蔡杨气急败坏抓过体验券,出示给宣传小姐看,并露出一个略微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这里只有我有体验券,所以……”斜了顾文宇一眼,“他不能进来。”
  然后挪了挪身子,想努力把后面那只挡在入口外面。
  宣传小姐眨眨眼,看了看站在蔡杨身后的顾文宇,高高帅帅穿着兜帽衫无辜望着她的样子几乎让人喷鼻血!
  “没关系的!”飞快地接过体验券藏在自己的花边小腰包里,宣传小姐露出善解人意的神秘表情,“呐~我可是看到了哦!你们有两张体验券呢!所以,(*^__^*)请进吧!”
  正在被宣传小姐推着往场地里走的蔡杨,还欲回头争辩:“可是……我们明明只有一张……”
  宣传小姐明媚的笑容一僵,突然两眼圆瞪,揪着对方脖领子跷起脚逼近蔡杨的脸从牙缝里森森地挤出:“我说有两张就是两张!两!张!没错的!”那气势完全就是你再敢说一个字试试我就当场把你扑倒吃掉!
  “谢谢。”
  当宣传小姐意识到这两个充满了磁性的字是在对自己说的时候,她黏在蔡杨身上的两只爪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扒拉掉了。
  呆呆地盯着那一对正进入体验会场的无比登对的挺拔背影,宣传小姐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今天我们这里有很多不同种类的果冻布丁甜点供各位免费品尝哦~不知道二位先生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口味偏好啊~我可以帮你们介绍呢!”
  见到琳琅满目的果冻布丁,蔡杨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心胸紧跟着也宽广起来,于是决定不再跟顾文宇较劲,一门心思全部放在了果冻上。很快便被一款黄桃果酱布丁吸引,在柜台前停了下来。
  “呵呵,那么这位先生……您有什么想要吃的布丁吗?”眼看一个帅哥已经被产品吸引成功落网不会很快跑掉,宣传小姐又将灼灼目光瞄向顾文宇。
  顾文宇不说话,只是插兜,站定,看蔡杨。
  宣传小姐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聚焦,然后很体贴地问:“哦哦?原来这位先生也对我们的黄桃果酱布丁感兴趣啊……那么……”
  这时,蔡杨已经从黄桃果酱布丁的柜台前离开,注意力又被旁边的蓝莓碎冰冻吸引。
  顾文宇向前跟进两步,目光随之移动。
  宣传小姐的笑容有些僵硬,“嗯……先生……还是喜欢我们的蓝莓碎冰冻?”
  很快,蔡杨吃好蓝莓碎冰冻,又继续转移阵地。
  顾文宇立刻尾随之,目光跟紧之。
  眼珠子在顾文宇和蔡杨之间飞快转了无数个来回的宣传小姐,神情有些尴尬:“呵呵……原来您的口味也很多样化呢……既然都喜欢,为什么不挨个尝尝……”
  手中的托盘里已经堆了一小堆布丁体验装空盒,蔡杨又在不同柜台间转悠了两圈,然后突然双眼发光地盯住会场某处,接着便全速冲那一点奔了过去!
  顾文宇刚想追上,却发现自己的路被某样东西挡住了,然后稍微有些不耐烦地将视线从蔡杨身上拉回来,盯住站在自己面前脸色灰败的宣传小姐。
  “……?”一副你是谁你从哪来的面瘫表情。
  有些崩溃的宣传小姐努力把嘴角撑上去一个弧度,决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啊,先生,您看您看,您的朋友发现了我们这次活动最经典的部分呢!那就是!当当当当!情侣抽奖赢礼包!”
  情侣?
  已经要从碍事的宣传小姐身边绕过去的某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宣传小姐见冷酷的帅气小哥终于肯拿正眼瞧自己,于是努力绽放出一个最甜美的微笑:“是这样的,我们这次活动呢为现场每一对情侣提供一次抽奖机会,中奖的嘉宾可以赢得我们的超级无敌缤纷美味大礼包哦!您看,礼包样品就在那边的柜台上放着!怎么样,很心动吧?”
  随着宣传小姐的示意,顾文宇很快看到了会场中央的柜台处,在几座小山一样的礼包下,一对对牵着手的情侣甜蜜恩爱地排队领取抽奖号码,而唯一落单的正在人群中探头探脑的身影正是属于蔡杨的。
  “所以呢!”费尽心机铺垫了良久的宣传小姐,终于抛出了她的重点,“鉴于您和您的朋友是两位男士!但是呢,为了不让您错失这次难得的抽奖机会……嗯……我嘛……嗯,作为一个敬业的工作人员……倒是愿意提供帮助……假扮您们其中一个的……嗯,女朋友……”然后嘛就可以借机套磁然后要手机电话号码然后约出来玩然后……哎呀讨厌啦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呢……
  已经陷入不可自拔桃色幻想的宣传小姐,捧着小托盘,低头扭捏,扯衣角,脸红,流口水……
  良久,没有回音。
  宣传小姐终于从幻想中醒了过来,慢慢抬起头……
  面前,早就空无一人。
  远望着并肩排在一长串情侣后面等着领取抽奖号码的两个帅气背影,憔悴的宣传小姐,原地颤抖地凌乱中……
  排队长龙中。
  蔡杨一边向前张望一边纠结:“你说这可行吗?人家可是说情侣啊,我们这算什么?”
  顾文宇,表情依旧平静淡漠:“我们可以说我们是情侣。”
  蔡杨顿时扭过脖子,像看神经病一样看顾文宇:“情侣?别逗了我们可是男人!”
  顾文宇两手插兜,不以为意地耸肩:“那就只好放弃,走吧。”说完默默转身欲走。
  蔡杨急忙扯住他,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前面堆得山一样高的让人怦然心动的果冻礼包,低头想了想,最后下了狠心,“丫的老子豁出去了!情侣就情侣!我还就不信了,他们还能让我们当众接吻!”
  顾文宇停住脚步,面瘫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似乎被某个奇妙的字眼深深地吸引。
  完全没有察觉到的蔡杨,语气突然有些颓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拿了抽奖号,也不一定能中奖……电脑随机抽取号码,哎,看运气吧!不过那礼包真的不错,好多果冻都是新品没有上市呢!”
  顾文宇从某种不能为外人道的遐思中抬头,看了看蔡杨,目光又扫向会场中心巨大的投影仪屏幕和与之相连的一台笔记本电脑,略微沉吟了一阵,然后淡淡道:“只要拿到号码,我们就一定能中奖。”
  蔡杨:“嗯?真的?”
  顾文宇淡定点头。
  蔡杨一脸怀疑地眯起眼:“你不是开玩笑吧?”
  顾文宇淡定摇头。
  “好啊!那我拭目以待。”蔡杨挑了挑眉毛,邪恶地笑了,“要是没中的话……你可要对此负责哦!”
  顾文宇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有了一丝抽动:“好,我负责。”

  Chapter13
  就在蔡杨和顾文宇离开之后不久,某小区,密钥为yiqigaoji的无线网被开启,预示着房子的主人们新一天的开始。
  李立邦仍处于半睡眠状态,眼睛半睁不睁地叼了一片面包片,百无聊赖地坐在电脑前开始东逛西逛,看完了新闻关心了一遍国内外时事明星八卦民生疾苦,他终于将鼠标点进了微博。
  各种各样的信息充斥着主页,他飞快地拖过鼠标滑轮,一目十行地扫视……然后突然瞪大双眼,嘴里的面包片也掉了出来!
  因为李立邦是盗墓笔记的书迷,所以平常也加了些盗墓的微博群,但是他后来发现,那些群里已经被一种叫“腐女”的生物完全占领,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对两位男主感情戏的神展开,让他实在受不了,后来也就不怎么逛了……
  然而今天,一张醒目的照片却抓住了他的眼球!
  拥挤的超市,凌乱的购物车,无论背景多么嘈杂也无法遮掩照片上两个主人公抢眼的锋芒!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无论是连帽衫的兜帽下露出的冷硬下颚线条,还是修长的穿着军工裤的笔直双腿,都像极了盗墓迷们心目中的小哥!而另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穿着白衬衫的人,白色的衬衫在高曝光的效果下干净得近乎透明,让主人嘴角不经意的微笑也显得格外柔和。虽然侧着头看不到脸,但那种闲闲倚靠着购物车的懒散样子,让人看着竟然有一种意外的……很舒服的感觉。
  李立邦愣了几秒,然后抓起掉落的面包片狠狠咬了一口。他发誓,屏幕上那个不知检点搔首弄姿的人即使化成灰他也不会认错!就在一个多小时前,这个人还躺在楼下的双人床上被自己踩在脚底下!没想到一转眼……
  一边愤愤地吐槽,他一边点开同组相册的另一张照片,然后嘴里的面包片再次掉落。
  没想到一转眼他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人投怀送抱去了!
  面对蔡杨被顾文宇抱在怀里的相片,李立邦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气愤,只狠狠在面包片上抹了两层果酱,然后直接糊到了电脑屏幕上,挡住了那个看上去就觉得很柔软和细腻的毛茸茸的脑袋,跳下椅子直接冲出了房间。
  “喂喂!张闷骚你起来了吧!”在隔壁张嘉房门外锤了两下,李立邦就一脚丫子把门踹开,一阵风似地飘了进去。“你快上微博……”
  李立邦这句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完。
  因为他看见张嘉正面带微笑地在穿衣服,很认真地穿,甚至连衬衫上的每一条褶皱都细致地整理开。
  在扣衬衫的袖扣时,李立邦很明显地感觉到张嘉那双眼镜片上正反射着丝丝冷光,是那种属于张嘉的,不声不响的,却很阴险的冷光。于是李立邦赶紧将视线转移,落到张嘉还在开着的电脑屏幕上。
  电脑屏幕的画面刚好停在……蔡杨与顾文宇在超市中激情相拥的那张照片上,而且还是放大版的特写。
  “起得这么早?”张嘉清清淡淡地问。
  “呃……嗯……”面对如此淡定的张嘉,李立邦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蔡杨去超市了。”张嘉抖了抖手中的又黑又亮的皮带,发出“啪”地一声脆响,然后面不改色地扎在腰间。
  “是啊……”李立邦莫名抖了一下。
  “那么……正好。”张嘉拿起桌上的手表,不紧不慢地戴在手腕上。
  “嗯?什么正好?”李立邦一头雾水。
  张嘉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说:“顾文宇来了这么久了,总这么和蔡杨挤着也不是办法。一直说要给他买张新床,不如就今天吧。”
  李立邦瞅了瞅张嘉,脑电波迅速在大脑回路中飞驰,然后,突然很猥琐地笑了,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是该买张床了。”
  张嘉对某人的上道很满意,眉毛一挑就和李立邦一前一后往外走,谁知刚下楼,就碰到了师兄郭明远,正拿着车钥匙在玄关穿鞋。
  “哦?这么巧,你们也要出门?”作为师兄,郭明远的笑容永远都是那么亲切,温和。
  张嘉和李立邦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张嘉说:“嗯,去超市。”
  “超市?巧了,我也要去呢。”郭明远眨眨眼,“因为我刚想起来,顾文宇他来了这么久,不能总让他和蔡杨睡一起,也不方便,今天趁着休息不如……”
  此时,从郭明远虚掩的房门后面,传来电脑自动关机的声音。
  张嘉和李立邦目光向那边游移了一下,然后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
  郭明远一挑眉。
  电光火石之间,三只IT心意互通指数开足马力飙到了空前的高度!
  于是,不再需要一句废话,换鞋,甩门,下楼,开车……脸上带着或温柔或诡诈或变态的笑意,浩浩荡荡地杀向了超市。
  ……
  超市,果冻盛宴体验广场。
  蔡杨拿着一个号码为21的抽奖牌,刻意忽略掉发放号码牌的工作人员看向自己时那诡异的眼神,东张西望地找寻顾文宇的身影。
  时间倒退回二十分钟前。
  “好的……下面有请后面一对情侣上来抽……”拿着麦克风主持抽号工作的年轻人,在看到双双走上前的蔡杨和顾文宇时,灿烂的笑容立刻僵硬在脸上,那个“号”字死死憋在嘴里没挤出去。
  “两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情侣抽奖活动……”迅速调整好合适的笑容,年轻工作人员略含歉意地准备把这对搞不清楚状况的男男清理出现场。
  蔡杨偷偷看了顾文宇一眼。
  顾文宇不吭声。
  蔡杨在心里狠狠鄙视之,他就知道!关键时候是指望不上这个面瘫的!于是转向工作人员,耸耸肩,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
  “我们……嗯,就是情侣。”
  工作人员:……
  蔡杨几乎可以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正在一点点崩裂碎成渣然后一块一块往下掉……
  年轻的工作人员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正纠结着如何措辞,却突然发现,面前的抽号箱已经被人拿走了!
  顾文宇一声不响地将胳膊伸进箱子,掏啊掏……接着他动作一顿,因为他发现蔡杨正站在边上一脸不爽地看他。
  于是顾文宇不掏了,默默收回手,将箱子递给蔡杨。
  蔡杨顿时兴高采烈,伸手进去,掏啊掏,掏出了一张牌子。
  然后顾文宇又把抽号箱推回工作人员面前,转身,走人。
  被彻底无视的工作人员:……
  拿了抽奖号之后,顾文宇说要去打一个电话,于是就消失了。
  蔡杨觉得这顾文宇还真是奇怪,打个电话而已干嘛要跑那么远?也不知道他成天都忙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超市某角落,正在干见不得人勾当的某人拨通了电话:
  “喂,张旭吗?”
  “拜托!老大……居然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你不知道昨天我开了一个通宵么……”电话那头,明显带着起床气的喋喋不休的抱怨声传来。
  顾文宇耐心听了一会儿,然后不为所动地继续自己的话题:“西道大街边上那家超市,我听说你在那里兼职做他们的网络信息安全员?”
  抱怨声终于停止了,然后是有些心虚的声音:“老……老大……那边我只是偶尔过去看一下,你要相信我,我的心可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我是公司的元老,就像看着自己家孩子一样看着它一步步成长……外面的活只是逢场作戏逢场作戏啦,您放心!我绝对不会……”
  面对话筒那边滔滔不绝的表忠心,顾文宇只是皱了下眉,然后说:“现在过来一下,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处理。”
  还在急着表忠心的属下愣住:“啊?现在?超市那边吗?”
  “嗯,你家离着比较近,给你10分钟时间,快来。”
  “……出了什么问题,严重吗?”接电话人的声音很明显地严肃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家老板是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主,就从来没见过他为什么着急过,既然他这样放出话来,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了。
  “嗯,很严重。”某个滥用职权以权谋私的黑心老板,向抽奖现场扫了一眼,严肃地说。
  挂掉电话之后,顾文宇回去找蔡杨,见后者正和一个身材惹火的制服女郎相谈甚欢。他不动声色地悄悄走近。
  那穿着双排扣制服,脚蹬黑丝袜细长高跟鞋的长腿美女正是这片卖场宣传的负责人。
  她一手掐腰,一手拿对讲机,本来看着蔡杨就已经熠熠生辉的双眼,在见到顾文宇之后顿时变得更加光彩夺目。
  “啊,你的朋友来啦!”负责人小姐的声音莫名变得很激动。
  蔡杨闻声回头,就看到顾文宇站在自己身后,于是心中一阵泛酸。
  果然,顾文宇这种面瘫货就是比他这种阳光小帅哥更得美人心……哎,这年头泡个妞不容易,干嘛总来抢他的!都是一张床上睡的兄弟……
  “那么……两位也抽了号码了吗?”长腿美人眯起双眼,看向蔡杨的眼神突然有一种大灰狼看小白兔的感觉,“21号对吗?啊!好吉利的数字哦!那么……我不打扰两位了,还要去那边看看呢,祝两位好运!”
  说完,负责人小姐就霸气十足地噔噔噔踩着高跟鞋走开了,等离两人距离稍微远一点的时候,才压低声音将对讲机凑近唇边:“喂,小夕吗,听好,一会儿电脑抽号的时候一定给我抽到21号!记住了!必须是21号!”
  ……
  蔡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号码牌,有些迷茫,21号……什么时候变成吉利的数字了?
  不过他倒是很好奇,既然顾文宇这么有把握,那么是不是要从中做什么手脚?他早就注意到了会场中心那台电脑,虽然知道顾文宇是电脑高手,但作为一名抽奖顾客,又有什么理由能让他去碰那台电脑呢?既然碰都碰不到,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中奖?
  还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呢……
  蔡杨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果顾文宇没能实现承诺该坑点他什么好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一声深情的大呼:“老大!!”
  紧接着,就看到了一个带着眼镜提着电脑包的邋遢年轻人,向他们这边快速走过来。
  蔡杨向来人看过去,突然觉得这个人极其眼熟。
  好像是之前在咖啡馆里和顾文宇在一起的五人帮里的一员?不过他觉得好像不止因为这个就眼熟……好像还应该有什么别的原因……
  “你就是和我们老大一起睡的蔡杨吧!上次见面太匆忙,也没来得及打招呼,哈哈,你好你好!”邋遢年轻人长得白净斯文,看上去挺内向,谁知道一开口就是个刹不住的,这还没等顾文宇介绍,就主动伸爪和蔡杨相握,呲出一口雪白的牙。
  蔡杨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和他们老大一起睡的……一起睡的……
  好吧虽然这是事实,但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这是张旭,和我一起开发软件。”顾文宇做了个简短的介绍,就将张旭从蔡杨身上拉开,拖走,带到角落里没人的地方……
  蔡杨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人,突然想到了为啥觉得张旭这么眼熟,他好像……长得有点像……张闷骚。
  “什么……你……你叫我来……就因为这个!!”会场角落,张旭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一直当神一样崇拜的老板,“去……去修改一个最低级!最无脑!最简单!最没有技术含量的随机抽奖软件?!”
  “给你加薪?”丝毫感觉不到一丝愧疚的某人开始心平气和提出谈判条件。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原则!”
  因自身价值被严重贬低而发怒的员工正冲着顾文宇炸毛地大呼小叫,这时忽听后面有人叫他的名字:“张旭?你怎么在这里?”
  张旭听到声音,身体僵硬一下,然后慢慢回过头,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张嘉,李立邦和郭明远。
  为首的张嘉正用一种看臭虫的目光看着张旭。
  张旭瞪大眼,但很快整理好面部表情,露出一个温和的长者般的笑容,“嗨,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堂弟。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张旭哥哥~~”
  说完之后又小步移到顾文宇身边,皮笑肉不笑地保持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老大……我今天碰到克星了……你给的活,恐怕……要有问题……”
  就在这时,会场中传来经麦克风放大的主持人声音:“好了,各位嘉宾久等了。我们喜之狼果冻布丁幸运抽奖活动马上开始!现在,每一对情侣手中都有一个号码牌……”
  情侣?!
  下一秒,张嘉,李立邦和郭明远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蔡杨,然后又转向蔡杨手中捏着的一个号码牌……
  不远处正背对着他们的蔡杨突然觉得后脖颈一阵阴阴的冷风,转过头,惊讶地看到自己另外三个室友。
  “诶?你们……你们怎么也来了?”
  蔡杨眼睛一亮,心里迅速开始盘算起来:
  加上顾文宇的属下,一共新来了四个人,若是让他们也两两凑对去各领一张号码牌抽奖……那中奖几率就高了很多啊……
  与蔡杨同样两眼放光的,是处于会场另一端的负责人小姐,哦不,此时她的眼睛已经可以用五光十色来形容了,仿佛里面在绽放灿烂的烟花!
  她抱着双臂看着蔡杨那一堆人,然后一把扯过现场摄影师的领带,把他抓到自己身旁说:
  “镜头!对准前面那几个男人!快!要特写!对了!旁边字幕一定要配上情侣抽奖的字样!通知超市,将现场直播切到超市内所有女性消费品卖场!快!”
  “可是……我们这个……不是果冻卖场吗……要不要给……给果冻一个镜头?”瘦小的摄影师在负责小姐高大的阴影下,本着专业原则,弱弱地做着最后的反抗。
  负责人小姐抓着对讲机一边做着现场指挥,一边抽空白了小摄影师一眼,不屑道:“客户要的只是最后的现场效果!你觉得是果冻吸引人眼球还是美男吸引人眼球?”
  无力的摄影师:……
  “去吧,按我说的做!让你见识什么是女人的疯狂!我保证!”
  负责人小姐很有气势地拍了拍摄影师的瘦弱肩膀,露出狰狞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1
  从前,有一个美丽又富饶的农场。
  农场里面生活着一只小鸡,一只小鸭,一只小狗,一只小牛,一只小羊。
  五个小动物是关系很好的好朋友。
  有一天……
  To be continued…
  
  Chapter14
  果冻盛宴体验会场,人满为患。
  从未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让人们深刻地体会到超市是雌性生物统治的世界。
  各个年龄段的女性顾客从超市各个角落涌出来,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果冻卖场,这其中有逛累了准备找地方歇脚的大婶大妈,也有被电视直播屏幕上的美男组合吸引来的清纯学生妹,更有一些在听说了抽奖广场惊现男男情侣眼睛放光飞奔而来的不明生物群……
  总之,在几只IT发现自己无形中给人家免费打了广告之前,宣传场地的负责小姐已然达到了她的目的。
  客流被引来了,接下来的一个问题就是,该怎么保住既得成果。
  宣传小姐抱着双臂,长长的红指甲在手臂上轻轻地一下下敲击着,锐利的目光飞快地从各只IT身上扫过,最终眼睛一眯,定格在某一人身上……
  蛇打七寸,她能一步步从小导购爬到今天的位子可不是白给的!
  “小夕,准备好了吗?”宣传小姐又冲对讲机说道。
  “是……组……组长,很快就好……啊,天,完了……”接着就是丝丝拉拉的声音,对讲机被关掉了。
  宣传小姐扭过头去看会场中央的电脑,只见自家的小电脑技术员正脸色苍白地傻傻看着身边一个人,那人正是那被镜头锁定的美男之一,带着眼镜的斯文年轻人。
  ……
  就在蔡杨等人说话的时候,张嘉突然注意到果冻宣传主办方无声无息地将连接着电脑的投影仪关掉了,而且那个站在电脑旁边的女孩正满脸心虚目光躲闪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敲击什么。
  “失陪一下。”张嘉跟众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走向了那女孩。
  目送张嘉的背影,张旭回头用那种“看吧我就说有麻烦了事情不好办呀”的眼神看了顾文宇一眼,最后在顾文宇越来越阴沉的目光中被吓得一溜烟跑走,直接挂上自己“超市工作人员”的狗牌尾随张嘉而去。
  被组长下令在抽奖软件上作弊的小技术员刚哆哆嗦嗦地打开软件编程的源代码文件准备做手脚,却突然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自己的手腕抓住!
  然后是一个非常好听的,有磁性的,温文尔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抽奖活动公然作弊,唔……这要是被曝光,现场恐怕会引起混乱吧……”
  小技术员心头一惊,战战兢兢地抬头,厚厚的镜片后面一双眼睛立刻被闪瞎!
  张嘉瞥了电脑屏幕一眼,随口称赞道:“程序编的很漂亮,简洁明了。”
  两团红晕迅速浮上技术员的脸颊。
  “那么……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张嘉微微皱眉思索,似乎很为难。
  “不……不是我……是……是组长……”小技术员结结巴巴,看上快要窒息了。
  “别紧张,谁都有逼不得已的时候。”张嘉很理解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然后手指灵动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就将源代码文件彻底删除掉。
  小技术员眼睁睁看着随机抽奖软件的源代码被删除,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
  没有源代码,还怎么……怎么改命令?还怎么能让它按照组长的指示恰好停在21号?完不成组长的指示……还……还怎么混?呜呜呜……悲催的小技术员内心神兽狂奔……
  因为张嘉的动作太快,所以当张旭赶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代码文件被系统删除的那一个精彩瞬间。
  张旭傻眼,将目光转向自己堂弟那张淡然而悠闲自得的脸。
  “啊,不巧,已经被删除了。”张嘉的眼镜片后闪耀着愉悦。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张旭的眼镜片后闪耀着苦逼。
  张嘉不屑回答这个不靠谱堂哥的话,只越过小技术员瑟瑟发抖的手臂,抓过投影仪遥控器,按了开启键。很快,随机抽奖的界面又出现在屏幕上。
  “哦对了。”张嘉又不经意地说,“刚刚……嗯,删除文件时我顺便把这台电脑的编程软件也删掉了……所以,你们没有机会再编新的作弊软件来欺骗我们这些可怜的顾客了。”
  望着那天使般的脸上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小技术员泄气地收回还准备点开编程软件做最后补救的手,哀怨地瘫坐在椅子上,已经有了被炒鱿鱼卷铺盖回家的心理准备。
  见张嘉离开,张旭飞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无线网卡插在电脑上,然后手指竖在唇边向小技术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说:“别出声,我也是这家超市的技术员,在帮你呢!”说完还充人家小姑娘挤了个媚眼。
  张嘉见张旭一直在电脑前徘徊不走,心中生疑,回过头。
  张旭立刻放松表情做愁眉苦脸状跟了上来。
  张嘉狐疑,目光扫过去,唯见小技术员呆呆地坐在电脑前,并无动作,于是才稍稍安心。
  在张嘉和顾文宇的马仔张旭相继离开后,蔡杨也被负责人小姐用迷人的微笑和一沓果冻代金券勾搭走。
  留在原地的郭明远和李立邦,看了看顾文宇,刚想问问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对方已经不声不响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在上面运指如飞。
  ……
  抽奖典礼迟迟不开始,等在台下的观众却没有不耐烦。
  事实上,好像已经很少有人关注这片卖场宣传的商品究竟是什么了……
  聚集在顾文宇等人不远处的一堆少女正在窃窃私语:
  “这里是要搞什么活动吗?”
  “不知道啊……难道是最近新出来的什么组合?刚刚屏幕上出现他们的合影了呢!不过现在怎么都找不着人了!”
  “啊!我看到一个!哇好帅的大叔啊!!跨年龄段组合吗?最近很萌这个呢……”
  不远处,刚刚找到一个工作人员了解现场大致情况的郭明远,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
  大叔大叔大叔大叔……
  明明刚刚已经很注意站立角度笑容弧度说话音度了然后竟然还是被叫大叔……
  “喂!主持人!怎么还不开始啊!”
  男人的天敌不是女人,而是比自己更帅的男人。
  尽管女顾客不着急,但是男顾客们,特别是当自己的女朋友目光被别的男人吸引时,终于有人爆发出不满的抗议。
  而本该成为众矢之的的主持人却在会场下周旋。
  因为客户的要求,商品不得拍照,但场下现在正有无数盏手机的闪光灯在闪来闪去,可怜的主持人不得不在会场之间奔命,遭受众人白眼。
  左前方三步,正好有几个女孩在用手机拍照。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我们的果冻不能拍照不能拍……”主持人挤啊挤,好不容易挤到边上,却看到了人家手机屏幕上一个帅气青年的照片,顿时语塞。
  “有毛病!”再次遭受白眼。
  主持人看了看手表,念了声主啊终于到时间了,于是再也不管什么闪光灯,抓起话筒逃命般奔向了看台。
  蔡杨从负责人小姐那里回来之后,也路过刚刚拿手机拍照的那群女孩,余光一瞄就看到了上面李立邦的照片。
  李立邦这人虽然嘴贱手贱全身贱,但却生就了一副好皮囊,尤其是闭起嘴不说话的时候,轻佻的眉邪魅的眼,倒是欺骗得不少无知少女把丫当做纨绔公子芳心暗许。
  “你们瞧!那个……是不是我们G大的学长啊!”
  “就是就是!那个打篮球超级棒的大帅哥啊!!”
  “听说他毕业了呢,难道真的是他?!”
  蔡杨听到几个人的议论,伸手揉了下头发,顺手松了一颗衬衫的领扣,笑着走过去搭话:“哦?你们……都是G大的学生吗?”
  某个角落里,一直埋首在手机上敲命令的人目光向这边瞟了一眼,敲命令的手指移动速度更快了……
  几个女孩受宠若惊地看着慵懒气质的美少年蔡杨,“是……是啊,您……”
  “我也是G大的啊,计算机系的,刚刚听到你们说李立邦?他是我朋友,就在那边。”蔡杨很无害地说。
  其中那个拿手机拍照的女孩立刻激动不已,“学长!那……那……”
  “在B市都能碰到,也算缘分,要不要过去和他打个招呼?”蔡杨立刻从善如流。
  于是,当已经打听清楚了抽奖事件的李立邦看见蔡杨笑眯眯地领着几个女孩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喜欢在网上晒照片也就算了!爱勾搭妹子也就算了!现在四处招蜂引蝶也就算了!只是!他居然和顾文宇假冒情侣去抽奖!这像话嘛!
  论认识时间,熟悉程度,怎么着也是他李立邦算是自家人,上下铺朝夕相对四年多,假冒情侣为毛不找他?!
  愤愤不平的李立邦正准备揪住这小子好好修理一顿,不料却被几个女孩重重包围了!
  “李立邦学长!我是您的学妹啊,当年您的每一场球赛我都看过!”
  李立邦一头雾水。
  “学长!听说您去千度公司了?!好厉害啊!真了不起!”
  李立邦抬头看蔡杨。
  蔡杨耸耸肩,丢过去一个“好好享受吧”的眼神,就闪人了。
  李立邦欲追,却被少女崇拜的目光弄得脚底犯软,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耳朵,原地傻笑。
  “学长~您是千度公司的,我学的专业也刚好和这个有关呢,能不能跟我详细谈一下呢~~”
  “你是……学计算机的?”
  “不是~~我是学法律的!”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跟您探讨一下……那个千度文库盗文事件,您有什么具体的内部消息可以跟我们透露吗?人家最近在写一篇网络知识产权的论文呢~”
  李立邦:“……”
  蔡杨把李立邦送入虎口……不,是美女口中之后,又转身去找顾文宇。
  这时,会场主持人已经开始在煽情的咏叹调中运行起抽奖软件了……
  “我们的超级缤纷喜之狼果冻大礼包究竟会属于哪一对幸运情侣呢?!幸运得奖者会被要求在现场接吻一分钟哦!好,让我们一起数三声!三!二!一!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
  本该停住的数字依然在不停闪烁着。
  “咦?呵呵呵,刚刚呢我们是在给大家一个悬念,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具有专业素质的主持人立刻随机应变道,“下面,我们才真正的,见证奇迹……”
  “……”
  仍没有反应,数字仍在飞快跳动。
  主持人擦汗,看着台下越来越阴沉的目光,笑道:“呵呵,看来我们出了点小小的意外……技术……技术员?上来解决一下!”然后在被台下扔空果冻盒之前,主持人立刻抱头逃离。
  张嘉早在主持人第一次出状况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狠狠瞥了在身边喋喋不休的堂哥一眼,飞快奔到电脑旁,然后眼睛一眯,发现了上面插着的无线网卡。
  该死!
  此时即使断掉网已经来不及了,看着屏幕上仍在跳动的数字,仿佛随时都会在鲜明而刺目的21号上停下,再一想到刚刚主持人说的中奖情侣一分钟接吻的话,张嘉不禁狠狠用拳头敲了下桌子,当下便开始组建电脑反攻击系统,抵抗顾文宇的入侵。
  本来还差最后一步就完成的命令突然被人阻拦,顾文宇皱了下眉,抬起头,看到了张嘉。
  “顾文宇!干嘛呢,抽奖了怎么不去看?”蔡杨这时走过来,在顾文宇身边坐下。
  “在想办法让你能拿到礼包。”顾文宇平平淡淡地说,然后继续低头在手机上敲指令,有了张嘉的捣乱,问题麻烦了很多。
  “哦?你怎么攻击的啊!那台电脑又没联网。”蔡杨很吃惊。
  “让张旭插了无线网卡。”顾文宇闷头答。
  蔡杨正在开可乐,听到这话,拉拉环的手抖了一下,饮料溅了出来。
  “你……还真是……计划缜密。”蔡杨佩服得五体投地。
  “刚刚……主持人说如果中奖了,要当众接吻一分钟。”顾文宇不动声色地提了一句。
  “哦?好啊!要是真中奖了,咱俩就上去亲给他们看!”蔡杨冲顾文宇挤眉弄眼,嘴角上沾上了可乐泡沫都不知道。
  此时会场上极度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投影屏幕上那些天书一般不断闪现的一串串代码指令。
  没有任何装饰的,属于计算机最原始的语言,在两大高手的过招中,缤纷展现。
  这种场景只能在好莱坞大片中才能看到。
  终于有个小孩忍不住了,拽了拽父亲的袖子,问:“爸爸,这是在做什么呢?”
  “嘘……别说话,好像是在拍电影!我们也许能当上群众演员呢!”
  知道事情□却完全插不上手的小技术员:……
  不过就是为了一包果冻……至……至于么……
  蔡杨看了看手机,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三分钟。
  他向会场彼端负责人小姐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对他做了个飞吻,然后翘了翘大拇指。
  “顾文宇?”蔡杨站起身。
  “?”顾文宇手下不停,微微抬了下眼睛。
  “要不要喝可乐?”蔡杨将自己刚刚喝过的可乐递过去。
  顾文宇一愣,呆呆地看着那可乐罐罐口的位置。
  “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我就效劳了哈!”蔡杨大大咧咧说,然后将手向前一送,将可乐喂给了还在发呆的某电脑高手。
  顾文宇的嘴唇触到可乐罐的瞬间,脸莫名一红,然后手上一直惯性保持输入命令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指令断了。
  张嘉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键子,屏幕又恢复了随机抽奖的画面。
  然后跳动的数字骤然停住。
  104号。
  等顾文宇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只有蔡杨同学灿若朝阳的笑容。和唇齿间,别有一番滋味的可乐清甜。
  张嘉缓缓输了一口气,略显疲惫地揉乱了头发,引发台下一阵尖叫。
  李立邦表情复杂,那一瞬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小技术员万念俱灰,准备订好回老家的火车票。
  负责人小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郭明远将每一个人的表情收在眼里,最后目光落在蔡杨下意识摸向裤兜的手。
  “104号!104号!我们的幸运嘉宾产生了!”主持人兴奋地大叫!
  然而良久,没有人上前领奖。
  号码轮空了。
  ……
  三天后,喜之狼果冻抽奖现场出现IT高手现场PK的事件被各大报刊争先报道,但为了当事人的隐私,没有放上照片。
  当喜之狼果冻的代表人笑眯眯地将一厚沓额外奖金交给负责人小姐的时候,心想,花这么小的成本就取得如此惊人的宣传效果真是划算啊划算。
  当已经一跃成为卖场金牌营销人的负责人小姐笑眯眯地将抽奖当天的大礼包外加三年期的超市甜品专柜代金券交给蔡杨的时候,心想,花这么小的代价就取得如此高效的回报真是划算啊划算。
  当三年内不用再花一分钱就能吃到各种美味甜品的蔡杨笑眯眯打开果冻礼包剥开外壳将甜美润滑的果冻放在嘴里的时候,心想,不过就是出卖一下室友就能取得这么多好吃的真是划算啊划算。
  其实那天后来负责人小姐找到蔡杨时,两人达成了一个不可告人的协议。
  只要将众美男IT留在卖场到十二点,就可以把礼包拿走,而且还不用经过现场接吻的尴尬。
  蔡杨当场讨价还价,又搞到了甜品专柜代金券。
  至于104号嘛……当然不会有人中奖啦!
  如果有人中奖的话,不就把他的礼包拿走了?
  抱着这样单纯的逻辑,蔡杨趁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在超市电子专柜的电脑上花十分钟时间编了个新程序,然后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给弄进抽奖电脑。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只是,聪明如他,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留着那个104号的号码牌,还把他揣进了裤袋里,带回了家……然后……被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2
  小鸡走到池塘边,站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了从水下面浮起来的小鸭。
  小鸡问小鸭:你为什么在水里?
  小鸭不回答,又把身体埋进了水。
  小鸡又问:水里好玩吗?
  小鸭还是不回答,等它再次从水里浮出来的时候,嘴里叼了一条鱼。
  小鸡眨眨眼:那是什么?
  小鸭不说话,只是把鱼吞到肚子里。
  小鸡的鸡爪忍不住向前两步:是……吃的吗?
  小鸭又钻进水里。
  后来,小鸡天天到池塘边来看小鸭,它一直很想知道,鱼是什么味道。
  小鸭一直不和小鸡说话,只是它游水的位置,离岸边越来越近。
  一天,小鸭抓到了一条很鲜美的肥鱼,它看看站在岸边的小鸡,然后默默地,把鱼衔到岸边上,放下,退回水里。
  小鸡小心翼翼凑近,用鸡嘴去啄鱼,然后……
  被不停乱蹦挣扎的鱼尾巴抽飞了。
  后来,小鸡再也不去池塘边看小鸭了。
  小鸭觉得,有点寂寞。
  To be continued…  
  
  Chapter15
  从超市回家的路上,几只IT各怀心思,甚至连买床这样的头等大事都暂时放到了脑后。
  郭明远沉默着开车,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抽奖号轮空以后,当主持人想再重新抽一次的时候,那台抽奖的电脑会刚好坏掉,而且场地的宣传负责人还遮遮掩掩地出面解释,说不能再抽奖,并用派发小赠品的方式来安抚大众。
  张嘉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时不时扫过后车镜。他注意到,活动结束后,当某只属性为吃货的菜鸟IT看到自己挚爱的果冻礼包被抬走的时候,脸上不但没有露出丝毫失落遗憾的表情,反而怡然自得心情舒畅,就连坐车的时候还一直愉悦地哼着小曲儿。
  李立邦脑回路没有张嘉那么复杂,对于抽奖这种唧唧歪歪的女人的事儿也没多大兴趣,倒是把全部精力放在对蔡杨的冷嘲热讽上。酸溜溜地打开手机给蔡杨看他和顾文宇被***的照片,然后发挥嘴贱之能事,最后终于把蔡杨捅到炸毛,两人又开始一番扭打。
  顾文宇被不停折腾的两个人挤到车门边上,却不声不响地没有一句怨言,只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突然,他瞥见有一样东西从蔡杨的裤袋里掉出来……然后眉毛轻轻一扬,所有迷点迎刃而解。
  刚想出手把那张暴露事实真相的小牌子拿过来,不料却被主人慌慌张张地又塞了回去。
  蔡杨紧张地瞥了顾文宇一眼。
  后者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一派坦荡。
  于是菜鸟IT安心,趁李立邦不注意又给其一记狠狠的肘击,在对方恶劣的咒骂声中得瑟地笑。
  ……
  接下来几天,蔡杨的生活很平静,几个室友都没再提过一起去超市的事。
  因此,出卖室友将一群高智商的IT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不为人所察觉这种事虽然让人很得意,但也只能低调地一个人在心里暗爽。
  蔡杨从来都没担心过自己的小手脚会被人发现。
  本来嘛,大家都是男人。整天忙事业忙女人,谁会把心思放在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上?
  比较难解决的是,赃物如何转移。
  果冻礼包不能带回家,于是蔡杨每天去上班的时候,装笔记本电脑的包总是莫名其妙地鼓鼓囊囊。
  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们,也惊奇地发现,蔡杨办公桌下最大一个抽屉被他神神秘秘地上了锁,垃圾桶每天都会被千奇百怪的食物包装盒填满,就连助理发果冻的时候也没有以前表现那么积极了……
  有一句老话说得好,人,不可得意忘形。
  否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比如说蔡杨,在欢乐地享受美食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狐狸尾巴早就不知道露出来多少次,并且落入了同屋而居的几只IT精明的眼睛里。
  这一天,郭明远加班,顾文宇外出。
  蔡杨在洗手间门口被李立邦和张嘉堵住。
  二人冷笑着,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他,充满了怜悯。
  蔡杨眼睛迅速瞟到张嘉手中抛着的那个104抽奖牌,又飞快地用余光看到了自己扔在洗衣机里的裤子,然后二话不说就要夺路而逃,奈何被反应极快的李立邦一把拦腰抱住!
  “你小子行啊!太岁爷眼皮子底下都敢动土!”李立邦阴笑,将不停挣扎扭动的某人抱起来往后拖。
  “救命啊!杀人啦!灭口啦……唔……唔……” 杀猪般的嚎叫被张嘉适时堵住。
  “嘘——别吵,今天你喊破嗓子也没人来救你。” 张嘉面带微笑,优雅得体地说着某种电影场景中最猥琐变态的台词。
  蔡杨拼命将脑袋探出洗手间的门,却被张嘉毫不留情地按了回来。
  然后就听洗手间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再没了动静。
  晚上顾文宇回来的时候,发现蔡杨神情呆滞脸色惨白,衣衫凌乱眼底淤青,问他怎么了也不答话,只嘴里碎碎念着“他们不是人不是人”,然后早早就爬到床上,憔悴入梦。
  顾文宇纳闷,心神不定地编了一会儿程序,觉得还是不放心,就去看了蔡杨的微博。然后瞠目地发现,蔡杨的粉丝数量居然过万了!
  而最近更新的一条状态,回复量和转发量更是高到破表。
  这条状态只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白底黑字的大字报。而蔡杨本人正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将大字报举在胸前,哀怨而泪眼朦胧地看着镜头。
  大字报上字迹大而清楚,内容如下:
  忏悔书
  1.感谢B区L栋11011室各位大哥的教育。
  2.对我卖友求食的行为表示歉意。
  3.本人承认在某某超市利用不道德手段所犯下的罪行。
  4.愿为自己所犯罪行负法律上和道义上的责任。
  5.祈求社会大众的原谅,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忏悔人:蔡×(按手印)
  ……
  即使面部神经麻痹如顾文宇,在面对如此可怜而凄惨的一张照片时,也终于忍不住,笑喷了。
  床上的人动了一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仿佛因为被打扰到好眠而不满。
  顾文宇急忙收住声,低着头用手捂住脸,肩膀因憋笑而微微颤抖。
  这样的状态保持了片刻,顾文宇突然不动了,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变得异常明亮!
  那一瞬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深处点燃!
  滑轮转椅迅速滑到电脑前,鼠标点击,打开一个隐藏在很偏远文件夹中的编程文件,在里面敲敲打打地修改了一些命令,然后又启动了一个软件程序。
  顾文宇身体稍微前倾,靠近电脑外置话筒的位置,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容,轻轻说了两个字:
  “蔡杨……”
  电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音道对比分析图,然后又将分析结果自动转化为编码。
  顾文宇将语音分析编码数据调出来,再重新引入刚刚编辑过的程序软件。
  在按下最后的“分析”键之前,他暗自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十分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仿佛一个生死关头的时刻即将来临!
  分析中……
  电脑屏幕上开始出现百分比读条。
  当缓慢的读条终于结束,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崭新的界面。
  界面分上下两个部分。
  上面标注为“原始语音”的地方,出现了刚刚顾文宇说过的“蔡杨”两个字。
  而界面下半部分标注为“分析潜意”的位置,却出现了一句崭新的话。
  这句话的内容是:
  “蔡杨……你怎么……这么可爱。”
  顾文宇看着屏幕下方出现的这句话,愣了很久。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了眼还在睡觉的蔡杨,顾文宇拿起手机悄悄走出房间,到客厅的阳台上拨通了伙伴的电话。
  “喂,张旭。”
  顾文宇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平静,但只要仔细辨认,还是能从他每一个字轻微的颤抖中听出无法抑制的激动。
  “我想……”顾文宇轻声说,“我们研发的那个软件,终于有点头绪了。”
  窗外的霓虹照亮了落地的玻璃窗,映出一个挺拔瘦削的身影。在如此繁华城市的背景衬托下,显得平凡而渺小。
  然而却没有人知道,几年以后的一场轰动全球的信息时代变革,却是从这一刻,缓缓拉开了帷幕。
  这一晚,在帝都迤逦的夜空下,有一个人,还有与他奋斗多年的朋友们,注定彻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3
  太阳很大,天气很热,小鸡在地里捉虫。
  费了好大劲,小鸡终于捉到一条美美的肥肥的虫子。
  它不舍得吃,把虫小心翼翼放在地上,左看右看,终于张开鸡嘴准备下口……
  狗看到以后飞奔而来。
  “啪叽”一下把虫子踩碎。
  然后又一路狂吠着奔走。
  小鸡的鸡嘴抽搐了一下,只能重新找虫吃。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新虫,叼着跑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准备享用。
  狗不知从哪个角落伸着舌头冲出来,狂吠着把鸡嘴里的虫抢过来摔在地上,踩碎,跑走。
  小鸡:……
  第三次,小鸡藏得更隐蔽了,但狗还是找到了它,并及时把它嘴里的东西拍到地上,然后一脚踩上去——
  “嗷呜!!!!”
  狗惨叫。
  伸爪一看,发现血淋淋的肉垫上扎了一枚图钉。
  后来,小鸡吃虫的时候,再也没见过狗。
  To be continued…  
  
  Chapter16
  凭借一纸忏悔书和之前在超市的瓶邪照,蔡杨同志在入职一个月后,光荣地,在千度公司声名远播,一跃成为公司内最受欢迎的新人。其影响力之大甚至惊动了某高层。
  郭明远走进高级项目经理的办公室,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夏辰东正支着下巴坐在电脑前,露出变态的微笑。
  “找我吗?”郭明远问。
  “啊!明远……听说你最近在和一帮可爱的小家伙们玩5P?怎么样,身体还吃得消吗?”高级项目经理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语气无比欢快地关心着属下的健康。
  郭明远眼皮一跳,接着也推太极一样摊手做无奈状: “没办法啊,穷啊,只好和人合租省点房租水电费。”
  夏辰东两道淡淡的眉立刻担忧地拧起来,语重心长道:“是啊,高级研发工程师每个月那几万块薪水怎么够看,简直就是打发要饭的!明远你还是来管理层帮我,保证三年内让你拿到公司的股份!”
  千度公司的人事管理制度清晰明朗,为技术与管理两轨平行制。
  像蔡杨这种刚毕业的学生,进去就是普通的研发工程师,一般工作几年会升为高级研发工程师,再往上就是首席研发工程师。不过首席研发工程师在全公司范围内也是凤毛菱角,属于可望而不可即的神一样的存在。
  而高级研发工程师的级别和管理层中的普通项目经理一样,所以很多技术人员都会在成为高级研发工程师之后转到管理层,成为项目经理,手下管理几个部门。普通项目经理再往上升就是高级项目经理,管理几十个部门。再然后是副总裁,参与公司重大决策。最后是总裁,终极大BOSS。
  像是千度这样的大公司,爬到项目经理后再往上升就很艰难了。毕竟高级项目经理数量有限,而且已经属于公司高层,掌有公司股票,相对来说流动性小,职位比较稳定,一个萝卜一个坑,有空位的几率很小,所以项目经理很难再往上晋升。但即使这样,高级研发工程师们也对项目经理这一职位趋之若鹜。
  如果说公司里有谁在高级研发部一蹲就是四年,而且本本分分没有一点别的念想的,那也就数郭明远这一朵奇葩了。
  面对顶头上司的热情相邀,郭明远只是哼哼哈哈地说:“辰东你早就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追求,就是想混口饭吃而已。更何况这些年能做的我也都做了,你位子现在稳得很,也不差我这么一个打杂的。”
  夏辰东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嘴边挑起的善解人意的笑容,“是是是,我知道千度的小庙容不了你这尊大佛。不过你之所以屈居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攒够本钱出国深造,继续搞你那个奇妙的研究么?我倒是不明白,你进了管理层薪水会翻得更快,如此一来不是距离你那伟大而崇高的目标更近一步?”
  “人总是经不住诱惑的嘛。”郭明远笑眯眯自嘲,“像我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老男人,就怕一失足成千古恨,见识了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手上再有了那么点生杀大权,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
  郭明远这话说得是不是无心不得而知,但听在夏辰东耳朵里就有了那么点指桑骂槐的味道,当年同时进公司的两个人,一个醉心于技术,一个沉迷于权力,到现在地位身份已经是天壤之别。
  狭长的狐狸眼睛似笑非笑地眯了起来,看起来善良而无害。
  “人各有志,我这种人啊就是一辈子的学究命,恨不得找个象牙塔的犄角旮旯老死终生,只可惜还没攒到养老的本钱。”郭明远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对了你叫我来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夏辰东看着已经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的某只老男人,语调悠扬地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做我们这行的,本来就是吃青春饭。你看,每年都有可口的新人进来,今年……质量尤其好呢。”
  郭明远觉得夏辰东这老变态话里有话,不禁心生警惕。
  “上个月刚来的几个年轻人中,有一个叫什么来着?蔡杨……对吧?”老狐狸摸摸下巴,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别……你别用那样的眼神……”郭明远嫌弃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我警告你,你爱男人我不管,但别打那孩子的注意!”
  夏辰东一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郭明远:“哦?怎么?他已经被你上过了?”
  郭明远眼皮又是一跳,忍不住骂了句:“滚!”
  夏辰东不为所动,目光又移回电脑屏幕,兴致盎然地说:“我看过他的简历,很出色,在计算机语言转化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曾获过多次全国性大奖。虽然公司里比他出身学校更有名气的毕业生多的是,但他胜在年纪轻。四岁上学,十九岁大学毕业,啧啧,算起来……他现在还没满二十岁呢……怪不得看上去……这么……嗯,新鲜可口……”
  郭明远皱眉:“你叫我来,就是要告诉我你打算对我的同门师弟实行性骚扰吗?”
  “不不不,我只是想保证自己不会成为‘朋友妻不可欺’的反例。你知道的,在某些方面,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夏辰东一本正经地说。
  郭明远必须承认,他虽然以前一直看这个夏辰东不大顺眼,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一拳挥过去将他那张邪气的脸打扁的冲动。
  “那孩子是个直的,你还是死心吧!”郭明远语气凉凉。
  “还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是直的还是弯的?”夏辰东丝毫不受打击,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这使他看上去更像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你敢!”郭明远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哦亲爱的朋友,你怎么能剥夺我追求爱人的权力呢?”夏辰东笑得灿若桃花,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郭明远从高级经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他的助理看着他在研发部的办公区内转来转去,接连几个小技术员向他请教问题都被他无视,最后幽灵一样飘进了计算机语言转换组。
  蔡杨刚弄完了手头的活,正用爪子巴拉着鼠标,纠结要不要上一下好几天都没敢登陆的微博,就忽听办公室内一阵骚动。抬起头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发现师兄郭明远正向自己走过来。
  “师兄?您……您怎么来了?”蔡杨盯住郭明远往自己桌上扔的一包果冻,脸色囧了囧。
  “刚好没什么事,比较闲,过来看看你。”郭明远淡淡地笑着说,余光瞥见玻璃门外一群正抱着材料急得团团转的技术员,然后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把脸默默别过去。
  蔡杨也凑巧看见了那拨人,于是贼笑着,很不识相地问:“嘿嘿嘿,师兄,他们是来找你的吧?看起来好像有挺着急的事儿呢。”
  郭明远恨铁不成钢地瞄了蔡杨一眼,一边在心中感叹这孩子缺心眼,一边更加为他的职场前途担忧,然后也不理会蔡杨“善意的”提醒,直接抛出兄长爱,关心地问:“工作这么久一直都没来看看你,怎么样?感觉如何?累不累?”
  蔡杨一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嗯,挺好!很喜欢这个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蔡杨觉得,自己这位大师兄一听到自己说工作得很嗨皮很舒心,眼中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
  “哦……是嘛。”郭明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蔡杨的肩膀,说:“工作呢最重要是开心,如果不开心的话一定不能勉强,知道吗?”
  蔡杨茫然,不知所谓地看着郭明远说:“是啊……是挺开心的啊……”
  郭明远嘴角一抽,又继续暗示道:“其实呢,以你的水平,应该拿到更高的待遇的……哎,公司还是亏待你了,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蔡杨早就觉得今天郭明远师兄有些不同寻常,再加上这么一番循循善诱的言辞,以他的智商,立马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于是神神秘秘地左右望了望,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郭明远,压低声音,很认真地说:“师兄……你是不是要出去单干?”
  郭明远思路被打断:“??”
  蔡杨声音压得更低,一脸鬼祟:“没关系……师兄,只要您一句话,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出一份力!薪水什么的无所谓,就凭咱这交情?给点吃的就成!”
  郭明远看着蔡杨那对自以为精明却十分呆二的眼睛,突然有一种想把这师弟团吧团吧塞在口袋里再也别让他见到外人的冲动。
  这孩子究竟在想什么?居然以为他在挖墙脚吗?
  于是郭明远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老得太快,跟不上现代年轻人的思维,只能无力地叹了口气,说:“我只是怕你在这里做得不开心……总之,如果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你,千万不要理他就是了。必要的时候,可以报警。”
  自然语言组的玻璃门外,已经焦头烂额的技术员们终于瞄到了某只不负责任的高级研发工程师,眼睛一亮就呼呼啦啦涌过来。
  郭明远头疼地皱了皱眉,然后从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给蔡杨,又幽灵一样地飘了出去。
  蔡杨反应半天,正琢磨着究竟会碰到什么麻烦要闹到报警的程度,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将目光移到郭明远塞给自己的东西上。
  小小的一瓶……
  什么玩意儿?
  蔡杨把小瓶子调转过来,看清上面的字,然后差点把眼珠瞪出来!
  防……防狼喷雾?!
  师兄,你最近……该不会是被什么奇怪的人缠住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4
  牛总是担心自己老得太快,喜欢到农场外面去吃新鲜的草料补充养分。
  一天,它吃完草回来,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一只狐狸。
  牛用头顶了顶农场的大门,发现门被锁住了。
  很快,小鸡跑来给牛开门。
  在牛推门走进农场的时候,隐藏在树丛后面的狐狸,看见了来开门的小鸡。
  那一瞬间,狐狸的眼睛,亮了。
  To be continued…  
  
  Chapter17
  郭明远走后不久,蔡杨的Q就亮了起来,点开一看发现是自己的一个大学同学。
  聊了几句,同学便跟他诉苦说最近老板让他弄一个企划案,他一点头绪都没有,问蔡杨手头有没有什么能用的资料。然后又发了无数个苦逼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好像痛苦得随时准备挥刀自宫。
  蔡杨刚好前几天给公司做了个case,和这个同学要弄的企划案有点关系,也就没多想,顺手把相关的文件传过去了。同学感激涕零,表示回头一定请他吃大餐。
  蔡杨回了个OK的手势,然后便下了线,准备去吃中饭。
  谁知刚走出工作区,就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到一边,然后脖子上一紧,被一条胳膊死命地勾住,勒得他差点当场断气。
  “我擦……松手……李立邦你他妈的有病啊!”蔡杨一边努力将自己的脖子从李立邦的胳膊弯里拯救出来,一边痛骂。
  “嘘——这可是在公司里,不要爆粗口哦!会被和谐的哦!”李立邦嬉皮笑脸地说,然后夹着蔡杨的脑袋就往食堂走,顺手还揉了揉他的头发,将本来就不太听话的一脑袋短毛揉得更像一团鸡窝。
  “立邦,你应该感到荣幸,这小子终于跟我们说话了呢。”张嘉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走在蔡杨另一边。两人一左一右刚好把某只可怜虫夹在当中。
  “屁!我只骂了李立邦,还没跟你这混蛋说话!”蔡杨当即扭头反驳。
  张嘉嘴边缓缓浮起一丝笑,一脸奸计得逞地看了蔡杨一眼。
  蔡杨立刻闭嘴,满脸郁闷。
  因为这两个混蛋逼着自己拍照发到网上去,蔡杨当时放下狠话要从此和他们恩断义绝,拒绝再和这俩人渣说一句话!没想到坚持了这么久,最终功败垂成。
  “我说你小子幼稚不幼稚啊,还弄出不说话这种狗血剧情……你以为你是偶像剧女主啊,丢人不?”李立邦抓紧一切抹黑蔡杨人格的机会,一边戳着他的脑袋一边兴高采烈地吐槽。
  “好了。”张嘉见蔡杨脸色越来越坏,正处于炸毛边缘,当即改走息事宁人的路线,打出友情牌,“这么多年的好兄弟,闹也闹够了,不至于就这么跟我们断交吧?咱这页就算揭过去了,好不好?中午想吃什么,我请。”
  说完,还非常自然地将李立邦的爪子从蔡杨脖子上拨弄下去,顺势将人揽进自己怀里,很有兄弟义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立邦在一边斜眼看着张嘉满嘴仁义道德满脸道貌岸然,实在忍不住,撇撇嘴说:“喂,我说张哥,您能不用那么恶心的腔调说话吗?感觉跟哄妹子似的……”
  于是意料之中的,同时遭到两个人犀利的眼刀。
  不过蔡杨倒是觉得,自己毕竟是个大男人,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纠结个没完。看张嘉和李立邦也的确有心忏悔(?)并为自己做过的坏事儿深深自责(??),更何况张嘉也给他铺好了台阶,又承诺包了今后一个月的午饭,怎么想都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也就把心里那个结解开了。
  因此当三个人到食堂点餐的时候,蔡杨已经恢复了满血状态,开始兴致勃勃地琢磨着怎么吃顿贵的,给张嘉好好放次血!
  “话又说回来,这次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等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张嘉微蹙着眉沉思片刻,又说道,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点愧疚。
  “是啊,哥们对不住你,也没想到会成这样,但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真的!”李立邦也立刻插嘴,“可惜的是这次在我们动手前就已经有人把那帮混蛋解决了,不然要是落在我的手里……哼哼……保准让他们这辈子后悔认识过互联网!”
  蔡杨越听越糊涂,抬起头轮番看向两个人渣,只见二人一个表情狰狞一个眼神阴郁,更是摸不着头脑,于是戳了戳还沉浸在扭曲笑容里的李立邦,问:“喂,你们说什么呢?究竟出什么事儿了?”
  李立邦一愣:“怎么?你难道没看到?”
  蔡杨:“看什么?”
  李立邦和张嘉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张嘉想了想,说:“算了,既然你没看到,那就眼不见心不烦……反正现在估计已经被那个人删干净了……”
  “是啊!那个人也是个高手!是你的朋友么?下手真干净啊,连我们都查不到他的痕迹……”
  蔡杨:“喂喂,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从实招来!当事人有权利了解事实真相。”
  李立邦和张嘉都不吭声,最后在蔡杨的死缠烂打下,李立邦终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小声说:“嗯……是这样……其实吧……你的照片拍得不错……”
  蔡杨在桌子底下踹了李立邦一脚:“别废话!说重点!”
  李立邦吃痛,立刻乖乖将句子利落地吐出来:“有很多人看上你了然后给你留言要求419!”
  张嘉扶额,丢了个“你怎么能这么直白”的眼神过去。
  蔡杨:“……”
  李立邦警惕地端起盘子,满身戒备,随时准备蔡杨化身火龙向自己喷火。
  然而过了很久,蔡杨都没有暴走。李立邦纳闷,张嘉也把挡在眼睛上的手拿了下来,两人一起看向蔡杨。
  蔡杨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419是什么玩意儿?”
  两下无力倒地声……
  小菜你究竟有多纯洁……
  李立邦就算再傻也绝不会傻到去跟蔡杨解释什么是419,张嘉则更是一副高深莫测讳莫如深的表情。
  蔡杨越发好奇得抓心挠肝,于是当下掏出手机上网搜索。
  有问题,找度娘,这年头只要有网络,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两只IT一直蹲在桌子边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蔡杨的神态变化,只见后者皱着眉咬着舌尖在手机上一阵狂按,看了一会儿,然后……
  竟然得意地笑了!
  张嘉,李立邦:……?!
  蔡杨漂亮的眉毛向上一扬,眼波流转间竟有了那么一丝风流味道,他笑着说:“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是419么!干嘛觉得对不起我啊,这可是好事儿!”
  张嘉,李立邦:……
  接着蔡杨又自我感觉良好地摸了摸下巴,拨了拨头发,抬眼看到两个人脸上崩裂的表情,有些爱莫能助地说:“别啊兄弟们,别这么看我,都看得我不好意思了。其实你们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啦,看着那么多妹子就凭一张照片便想跟我……啊,那个什么……你们心里指不定多少羡慕嫉妒恨呢!但这也没办法啊,人啊,气质在这里呢……天生的!强求不来!你们说对吧?”
  张嘉愣了愣,又默默以手扶额,低头吃饭。
  李立邦呆呆地看着蔡杨,彻底失语。
  蔡杨接下来吃饭的过程中心情大好,还加了两次米饭,把自己喂得饱饱的,面色红润精神抖擞。
  李立邦忍了很久,看着蔡杨那洋洋得意的欠揍样,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于是等蔡杨吃下最后一口饭,才非常“好意”地开口道:“那个……蔡杨啊……”
  蔡杨:“嗯?”
  李立邦:“刚刚……我们可能……没太说清楚……”
  蔡杨:“什么啊?”
  李立邦:“就是那些……给你在微博上留言的人……”
  蔡杨:“怎样?”
  张嘉突然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说完悲哀地看了李立邦一眼,挂起工作牌就走。
  蔡杨跟他挥了挥手,然后又把目光移到李立邦身上:“到底怎么的?快说!”
  李立邦咽了咽口水:“他们都是男人。”
  蔡杨:“?”
  不怕死的李立邦,左右瞅瞅,然后憋足一口气不打啵儿不断句地狂吼道:“就是给你留言要419的人他们都是男人都是男人都是男人!!!”
  说完,不等蔡杨有任何反应,拔腿就跑。
  嘈杂的食堂内,突然变得很安静。
  处于众人惊恐目光中的蔡杨:“……”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5
  小鸡喜欢在羊的身上捉虫。
  羊脾气不好,但每次小鸡给它捉虫时,它都很安静,静静趴在阳光下,两只眼睛几乎眯成两条线。
  小鸡给羊捉虫时,狗总喜欢在它们身边跑来跑去,有时候还会跳起来将小鸡扑倒在地。
  这一天,小鸡又要给羊捉虫,羊把小鸡放在背上,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趴下,而是一直带着小鸡慢慢往麦田里走。
  小鸡:?
  羊:= =
  麦田里堆着高高的草垛,羊走走停停,时不时将一些草垛弄散,铺在地上,然后终于找了个地方,趴下来。小鸡开始给羊捉虫。
  很快,狗就伸着舌头跑来了。就和以前无数次一样,先围着小鸡和羊跑了几圈,然后选好一个弹跳点两腿蹬地,噌地一下跳起来准备扑向小鸡!
  然而,狗在蹬地的瞬间,脚下厚厚的麦秆向下一陷,露出一个大坑!
  狗:0v0
  于是,狗掉坑里了。
  小鸡:……
  羊:^_^
  To be continued…  
  
  Chapter18
  蔡杨下班以后几乎是一路飞奔到地铁站,从挤得像咸鱼罐头一样的车厢中出来又一路飞奔,总算抢在张嘉和李立邦之前赶回家。在玄关蹬掉鞋子,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光脚跑回自己的房间去找某只IT高手。
  他发誓,他一定要让李立邦和张嘉这两只坏鸟后悔从娘肚子里生出来!
  不过鉴于自己在计算机方面的研究方向一直走的都是温和路线,从来不干那些见不得人……呃,应该说,对网络信息安全方面涉猎的比较少,所以他想阴这两个私人计算机武装到鼠标螺丝钉的人,还是有点困难的,必须要找一个帮手,而顾文宇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蔡杨正跟打了鸡血似地一头撞进房间,却突然愣住了。
  印象中从来都是一碰电脑就成战斗狂人的顾文宇,竟然……伏在桌上睡着了!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开灯,早上来不及拉开的窗帘仍低垂着,遮住窗外本就不太明亮的灯火。整个房间内只有电脑屏幕淡淡的微弱亮光,隐隐约约映出伏在桌上人疲惫的侧影。
  蔡杨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顾文宇一点都没有被惊醒的迹象,仍沉沉睡着,面部线条因为毫无防备的放松和昏暗光线的映照而显得不再那么冷硬。
  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程序编码,蔡杨瞄了一眼,发现很多指令复杂得自己都看不懂。
  最近这些天顾文宇突然变得非常疯狂,常常在电脑前不吃不喝地敲程序,一敲就是一天。跟他说话他也不怎么回应,就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被那一组组神秘的编码吸引进去了。
  蔡杨甚至连续一个星期没有看过顾文宇躺床上睡觉。
  常常是他躺下的时候,在顾文宇的打字声中入睡,等他一觉醒来,发现顾文宇还坐在电脑前飞快录入程序,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所以他也不确定顾文宇究竟是整晚没睡,还是睡了又很早起来。
  总之,在蔡杨的心目中,顾文宇早就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而成为超级赛亚人般逆天的存在了。
  因此,发现顾文宇也会像人类一样疲倦的时候,蔡杨总算松了一口气,最起码他不用再担心和他同床共枕(?)的人是入侵地球的外星生物了。
  随便找了件衣服搭在顾文宇身上,蔡杨便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
  张嘉和李立邦还没有回来,郭明远师兄总是要加班,蔡杨自己不会做饭,又不想叫外卖,于是摸了两包锅巴,一边吃一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没看多久,便听见有人敲门。
  蔡杨面不改色地稳稳坐着,屁股都懒得挪一下,继续咔嚓咔嚓嚼锅巴。
  敲门声不断,执着而坚定。
  终于,蔡杨将怀中抱枕狠狠向边上一扔,冲过去开门。
  “你们带钥匙了不会自己开门么?敲敲敲!敲个屁……”
  然而蔡杨那个“屁”字,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爆破音,就憋在了嘴里,两眼发直地瞪着站在门外的人。
  “请问你是……”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具有这个年龄段的男人所具备的一切典型特征,略微秃顶,有明显的啤酒肚,一张阔脸红光满面,看上去保养得不错。全身行头都是高档货,眉宇神态倒是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请问……李立邦是不是住在这里?”中年男人露出很亲切的微笑,笑咪咪地打量着蔡杨。
  蔡杨回过神,隐约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您是……李立邦的父亲?”
  中年男人很和善地点头。
  蔡杨急忙将男人让进屋,笨手笨脚地开鞋柜翻拖鞋,很有主人自觉地端茶倒水。
  “你是立邦的同学吧?”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之后,中年男人环顾四周,打量这间复式公寓,觉得自家的臭小子还挺会享受,虽然一个人跑外面来瞎胡闹,但也没让自己吃苦,住的还是个小二楼。
  蔡杨一向是个自来熟,从来不知腼腆为何物,当即就和大叔聊了起来。
  说起来也很奇怪,和李立邦大学一个寝室混了四年,却从来没听过他提起自己家里的事,父母两个人更是从来没露过面,搞得他和张嘉一直以为这小子是可怜的孤儿。
  不想今天见到李立邦父亲,发现他对自己的儿子还挺关心,话里话外总是想多打听些和他有关的事。
  蔡杨也很摸得清状况,净捡些好听的说,把李立邦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尽管心底已经把他的脑袋踩在脚底蹂躏了一千遍。
  李立邦的父亲觉得面前这个小伙子很不错,颇有好感,又听他那混蛋儿子经常使唤人家去超市跑腿,心中有愧,当即大方地将自己腕子上的手表褪下来塞给蔡杨。蔡杨百般推辞都没有用,李大叔非常坚持,还一副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大叔的表情。
  蔡杨瞥了那手表一眼,当即被表盘上的镶钻闪瞎了狗眼,最后只好默默揣进裤兜,心想等回头直接还给李立邦。
  又聊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在千度的工作,蔡杨惊讶地发现,这李大叔居然也是个懂行的,谈到编程啦软件啦什么的头头是道。当问到蔡杨有没有什么职业规划的时候,蔡杨还是那么嘿嘿一句:“想那么多干啥,有钱赚有吃的就行呗。”
  李立邦的父亲愣了一下,眼中却突然多了一种莫名的情绪,然后对蔡杨说:“现在的年轻人,刚从学校里出来大多都欠打磨,不知天高地厚,总是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你这样其实很好啊,哼,不像立邦那臭小子……”
  蔡杨大咧咧惯了,丝毫没注意到李大叔眼神有什么不对,不过先前愉悦轻松的谈话氛围似乎稍微有了些变化,李大叔坐在沙发里不知在想什么,有些沉默。
  恰好这个时候,玄关那边又有了动静,有人用钥匙开门。
  李立邦和张嘉是在公司食堂吃过晚饭回来的,早就知道蔡杨这孩子一下班就猴急地往家跑,肯定是动了什么花花肠子想要报仇,但考虑到是他们理亏在先,还是顺手带了吃的回来准备投喂。
  李立邦更是做贼心虚,还特地去了趟超市弄了几包果冻和甜点。他进了门,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正提着果冻溜溜达达往里走,却突然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于是笑容立刻僵住,脸黑如锅底,表情变化之快让蔡杨忍不住拍手称绝。
  “你怎么来了?”李立邦沉声问。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什么态度!”先前还笑容和煦和蔡杨打成一片的李大叔,见了自家儿子,瞬间化身为封建大家长,拉长了脸训斥道。
  李立邦看了蔡杨和张嘉一眼,丢下一句“有什么话进我屋里来说。” 然后直接转身上楼。李大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起来气得不轻,也跟着儿子上了楼,然后门砰地一声砸上,惊得仍呆坐在沙发中的蔡杨抖了抖。
  “怎么回事?”张嘉倒还镇定,走过来把打包的盒饭递给蔡杨。
  蔡杨正饿得厉害,接过吃食就迫不及待开动,倒不忘了八卦,一边吃着一边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一样凑到张嘉身边小声说:“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张嘉眯起眼:“什么?”
  蔡杨努力吞下一口黑椒牛柳,说:“我怀疑李立邦这小子,就是传说中的富二代……”
  张嘉皱了皱眉,想到四年来李立邦一直跟自己和蔡杨蹭吃蹭喝的可恶嘴脸,不禁怀疑:“不会吧……”
  楼上李立邦的房间,父子两个人的说话声越来越大,最后已经转化为嘶吼,不过蔡杨和张嘉还是听得出来,大部分咆哮还是来自李立邦的。
  这房子的隔音效果不错,尽管李立邦声音很具有穿透力,但传到楼下也仅仅是几个诸如“公司”“手机”“我自己”之类的断断续续的词。
  正当蔡杨和张嘉觉得尴尬,心想要不要先溜出去回避一下,就听那边李立邦突然爆发出一句分贝极高的怒吼:
  “我不需要你的破公司!我有我自己的工作!用不着你操心!你就好好地做你的山寨手机去吧!别他妈来烦我!”
  然后就是“啪”的一声脆响,世界安静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楼上的房门被猛地踹开,李立邦飞快地奔下来,脸上挂着一个红红的五指印,埋头看也不看蔡杨和张嘉一眼,就冲了出去。
  蔡杨想追上去,却被张嘉拦住,微微跟他摇了摇头。然后又过了几分钟,李立邦的父亲才从楼上慢慢走下来,脸上已经看不出怒气,但给人的感觉好像比刚刚苍老了许多。
  “不好意思,打扰了。”李大叔很有风度地冲他们笑了笑,然后也离开了。
  蔡杨认真想了想,总觉得不大放心,以前常听说越是表面上开朗乐观大大咧咧的家伙,在遇到什么打击或者刺激时越容易做出极端的事,于是把自己的担忧跟张嘉说了。
  张嘉却掂量地看了蔡杨半天,然后突然就问:“要是你受刺激了会怎么样?”
  蔡杨摸了摸下巴,还当真很严肃地考虑了一下,说:“应该会找个地方大吃一顿,然后再找个什么高楼大厦的爬上去,最后看一眼这美好的世界……”
  张嘉骂了他一句神经病,然后拿了钥匙和蔡杨一起去找李立邦。
  两个人下楼以后分头行动,最后还是蔡杨先把人找到了。
  找到李立邦的时候,丫正在一片霓虹灯火中蹲在路边自动售货机前喝罐装啤酒,垂头耷脑像只丧家犬。
  蔡杨大叹倒霉,怎么就让他先找到这二货了呢!然后自掏腰包去旁边便利店,买了两包豆干,还是麻辣口味的。
  他走过去和李立邦一起蹲着,感觉十分郁闷,觉得这种姿势完全不符合自己技术型帅哥的光辉形象。
  李立邦侧头斜了蔡杨一眼,看他满脸悲催,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心中更加憋气,本来想找人倾诉一番的冲动也瞬间被掐灭,只好闷闷喝酒。
  两个人谁也不跟谁说话,就那么齐刷刷蹲着,路过的行人都投之以好奇而探究的目光。
  蔡杨不紧不慢地拆开豆干,塞嘴里一块,顿时辣得两眼飙泪。
  “我擦,怎么这么辣!他妈的爱吃辣的人都有自虐心理!”
  李立邦啤酒罐往地上狠狠一放,劈手抢过豆干,没好气地说:“不爱吃你他妈就别吃!废什么话!”
  “唉唉唉,还有天理没天理啦?那是我买的!”
  “你又不吃辣,明摆了就是买给我的!”
  “卧槽,你脸皮真厚!”蔡杨惊愕。
  “你第一天知道?”李立邦洋洋得意,嘴角已经带上笑容。
  “我说,你一个富二代少爷,总占我们这些贫苦小老百姓便宜你好意思不?”蔡杨奸笑着用肩膀撞了李立邦一下,“兄弟,没看出来,潜伏得挺深啊!”
  “屁富二代!一个做山寨手机的,他妈说出去都嫌丢人!”李立邦一边吃着豆干一边狠狠自嘲。
  “怎么着,这是皇帝要来抓太子爷回去继承大统了?”
  “滚,别来戳老子的伤心事!”李立邦骂道,也许因为吃了辣的东西,好像心里憋着的东西找到了发泄口,比刚刚痛快不少。
  “我觉得大叔人挺好……”蔡杨看李立邦吃豆干吃的欢快,又忍不住嘴馋地拿了一块,结果辣得直吐舌头。
  李立邦喝啤酒的动作顿了一下,好半天才冷笑一声,自言自语地说:“跟没什么原则的人……没有共同语言。”
  蔡杨正辣得丝丝吼吼的,也不在意李立邦说什么,目光只瞄准了那唯一的一罐啤酒,趁李立邦愣神的功夫直接抢过来对嘴喝了,然后还舔了舔被辣椒刺激得有些发红的嘴唇。
  李立邦盯着蔡杨,突然觉得这小子唇红齿白的,不是一般的好看,竟看得有些发傻,突然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滑遍全身。
  蔡杨没想到,自己才喝了李立邦一口酒,丫就瞪得眼都直了,想当初人家顾文宇喝闷酒可是几打几打的往回买,不论自己喝多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哪像这个二货!
  然后越想越觉得自己那两包豆干买的冤枉,不禁在心里深深鄙视这个爱占人便宜的富二代。
  “你去哪儿?”看蔡杨拍拍屁股起身,李立邦竟然有些着急地问。
  蔡杨回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然后拍大狗般拍了拍李立邦的脑袋,“还没疯够?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6
  狗掉到坑里以后,一直没人来管他。
  坑很深,蹲在坑底,见不到光。
  不会有人知道,狗在流浪到农场之前,其实一直是一条名贵的狗,每天吃香喝辣。
  下雨了,狗望着头上的天空,觉得好饿。
  啪,一块骨头从上面扔了下来。
  狗抬头,看到小鸡正趴在坑边上,望着他。
  To be continued…  
  
  Chapter19
  李立邦和蔡杨在回家的路上又碰到了张嘉。
  时间还很早,他们想想,索性已经出来了,不如再去别处溜达溜达,一方面是为了开解李立邦,一方面又是为了给蔡杨赔罪。
  于是,三只IT便摇摇晃晃去了附近的酒吧一条街。
  酒吧街外面到了晚上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喧嚣奢靡,相反,倒是有些欲盖弥彰的静寂与神秘。
  街道两边只有斑斓的
霓虹灯闪闪烁烁,遮遮掩掩中,映出玻璃窗内绰约的人影。
  刚入职的时候,蔡杨他们几个也曾跟着同事去过几次酒吧,只不过他们去的那家酒吧顾客大多都是科技园附近工作的白领,与其说是酒吧,更类似于一种供白领金领们放松休闲的清吧。
  因为没见识过真正的酒吧有多疯狂,抱着猎奇顺便泡妹子的心理,在蔡杨跃跃欲试的鼓动下,三只IT决定换一家新的酒吧逛。
  酒吧一条街汇聚了各种各样风格不同的夜店,但蔡杨绝对不会承认,他之所以一眼就看中了那家叫“Tasty”(美味可口)的,是因为想到了好吃的。
  李立邦和张嘉抬头看了看酒吧的名字,顿时满脸黑线,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也跟着蔡杨走了过去。
  Tasty的店门口站着一个笑容可掬的服务生,向每一个进来的顾客派发小赠品,
  蔡杨一看那精美鲜艳的包装眼睛就亮了,估计十有八九是饼干之类的东西。于是长了个心眼放慢了脚步,故意落在李立邦和张嘉的后面。
  张嘉和李立邦对这吃货的种种行为早就习以为常,他一翘尾巴就知道拉出什么样的粪球,于是很配合地先走进店里,都没有去拿赠品。
  等蔡杨走到门口的时候,眼光状似随意地向服务生的托盘中瞄了一眼,后者很快非常有眼色地递上了小礼品,蔡杨接过来,却仍在门口徘徊不前。
  服务生面露疑色。
  蔡杨尴尬地咳嗽了一下,下巴往前一扬,说:“嗯……刚刚那两个是我的朋友……他们的赠品……可以给我吗?”
  服务生脸上的笑容好像有了瞬间的崩裂,不过很快就恢复原状,并非常客气地从托盘中又拿了两份赠品交给蔡杨,还用一种很意味深长的口吻祝愿他“享受一个美好的夜晚”。
  蔡杨觉得服务生看向自己的目光怪怪的,不禁浑身发毛,然后一边往酒吧里走一边顺手将其中一个赠品拆开,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好吃的。
  服务生本来是目含担忧地注视着蔡杨的背影,却见他还没踏进酒吧的大门就迫不及待地拆开赠品的包装,而且大有拆开后把里面东西一口吃掉的趋势,眼神突然变得……很惊恐。
  一进酒吧就被扑面而来的高强摇滚乐震晕,烟味酒味夹杂着各种体味,让刚从外面进来的人感觉空气浑浊不堪。蔡杨刚进来一秒钟就有逃出去的冲动,不过想着里面有大把的软妹子可以欣赏,而且还能利用酒吧内的高消费痛宰李立邦和张嘉一顿,他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等眼睛适应了酒吧内昏暗的灯光,蔡杨才终于看清楚了手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很软,很薄,很有弹性。
  也不知是不是灯光的效果,总之,蔡杨的脸瞬间绿了。
  ……
  酒吧内的舞池中,拼命挤过一堆在明灭的灯火中随着鼓点疯狂舞动的人群,李立邦不停回头张望,然后拍了拍前面的张嘉,为了盖过那把耳膜都快轰掉的音乐,大声吼道:“喂!蔡杨!怎么没有!跟进来!”
  “什么?!”张嘉皱着眉,感觉刚刚有一只手在自己的屁股上摸了一把,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没有听清李立邦在喊什么。
  “蔡!杨!”
  实在太吵了,张嘉光看李立邦在那张大了嘴狂吼,就是不知道他吼什么。
  于是李立邦做了一个吃东西的动作。
  张嘉立刻会意。
  然后两人又一起往回挤去找蔡杨,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人,只见一望无尽的黑压压的脑袋在眼前晃来晃去。
  李立邦一心惦记着蔡杨,怕这没心眼的孩子被人拐走,并没有注意周围的人,而张嘉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拉了拉李立邦,李立邦纳闷地转过身,这时不知谁在后面挤了一下,把张嘉和李立邦挤成了两块黏在一起的奥利奥饼干。
  看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胸脯,和相距不过五厘米的鼻尖,李立邦和张嘉脸上同时出现一种快恶心吐了的表情,无奈却被周围人紧紧挤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不过距离拉近,倒是方便了交流。
  张嘉脸色越来越难看,对李立邦说:“喂,你没发现这鬼地方有些不对劲?”
  李立邦经张嘉这么一点,也觉得那里别扭,借着身高的优势环顾了一圈,脸色突然大变,就跟看了恐怖片似的。
  我擦……他妈的都是男人!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张嘉,眼神中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不是吧……”
  张嘉嘴角一抽,沉痛点头:“恐怕是。”
  他们……居然进了传说中的GAY吧!
  都是蔡杨这小子带的路!
  一想到蔡杨,两人脸色刷地白了,愣了一秒钟之后,突然同时发力,不要命地往后冲,似乎生怕再晚一步这傻子就被人拐到犄角旮旯吃干抹净了。
  ……
  酒吧靠近门口的位置。
  蔡杨飞快将那三个小“赠品”塞进裤兜里。
  等再抬起头时,发现酒吧内好多人都在看他,粘腻的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流动,叫人浑身不自在。
  他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发现根本找不到李立邦和张嘉那两个混蛋,周围到处都是人,黑灯瞎火的也分辨不出人脸。好在他观察能力强,发现旁边有一个楼梯通往二楼,连着二楼一个看台,在那里刚好可以俯瞰一楼全场,而且人也少一些,想了想,便直接上去了。
  迎面碰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估计是多喝了两杯,走路跌跌撞撞地有些不稳,在经过蔡杨身边的时候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蔡杨伸手扶他一把,男人道了句谢,目光漫不经心地从他脸上扫过,却突然又移回来,眼睛直了直,然后二话不说地俯身到蔡杨耳边呵出一口带着酒味的热气,说:“我在楼上有包厢,要是一个人的话,来找我,左边第一个房间。”
  蔡杨被吓了一跳,立刻推开男人,瞪大眼睛盯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男人被他这么一推,酒好像也醒了大半,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就径自下楼去了。
  蔡杨手心冒汗地原地愣了一会儿,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有个毛病,一受惊就会尿急,于是突然想上厕所。
  好不容易沿着指示找到地方,蔡杨却惊奇地发现,好像这里的洗手间只有男士专用,没有女士专用。他一边纳闷一边往里走,刚站到小便池前拉开拉链准备办事,却突然发现,外面有两个女孩子说笑着走了进来!
  蔡杨满脸惊恐,慢慢扭过头去,发现站在自己旁边的兄弟,还有旁边的旁边的兄弟,仍一脸淡定地不紧不慢办着事!
  而那两个女孩子,也在自己惊恐地对视上她们时一脸淡定地看过来,然后旁若无人地经过他们这些站在小便池旁边的男人身边,一人拉开一间单人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蔡杨:……
  旁边的兄弟已经解决完问题,看他仍一脸呆滞的样子,便在临走前拍拍他的肩膀,亲昵地安抚道:
  “别担心宝贝,她们都是腐女。”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7
  小鸡跟着羊和狗出了农场。
  正午的阳光很好,羊趴在草丛边上打瞌睡,狗也懒懒地不愿意动。
  只有小鸡自己去捉虫。
  小鸡在地上啄啊啄,没有注意到自己离狗和羊越来越远。
  突然,小鸡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一只很大很肥的毛毛虫,于是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只是那虫狡猾,每当小鸡往前走两步,虫也往前爬两步,小鸡跟着跟着,就跟进了那片浓密的草丛里。
  然后它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发光的眼睛!
  而刚刚那只虫,其实只是眼睛主人一条摇来摇去的……尾巴。
  To be continued…  
  
  Chapter20
  蔡杨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进了什么地方,吓得脸色惨白,浑身的鸡皮疙瘩不停往外冒,手忙脚乱整理好衣服就要往外跑。谁知还没走出洗手间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蔡杨?”
  蔡杨浑身的细胞顿时凝固了,在这种地方听见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顺着声音找过去,只见洗手台前,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一边慢慢用纸巾擦手,一边通过镜子挑眉看他,狭长的眼睛里略微带着惊讶。
  谁啊。不认识。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蔡杨的大脑迅速做出以上反应。
  夏辰东端详了镜子里的人良久,然后才笑眯眯地缓缓转过身走向他。
  “你以前可能没见过我,不过我却认识你。”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我是夏辰东,千度的高级项目经理。”
  高级项目经理?千度?主管!领导?!在GAY吧?!他是GAY?看到自己也在GAY吧?!认识?可他不是GAY!天啊啊啊啊不会被领导误会成GAY吧!嗯?为什么出现这么多GAY?GAY是什么?他的指代在哪里?函数?变量?运行逻辑是什么……嗷嗷嗷思路这么混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已经陷入某种无法自拔的死循环中的菜鸟IT,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如一只优雅的猫般向自己走过来,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的手抓起了自己的一只手握住,再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一步步将自己逼到靠墙退无可退……
  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完全将他笼罩,那一瞬间,大脑中所有混乱的逻辑字符以诡异的排列顺序自动组合起来,然后达成一个通顺无比的算式运转出正确的结果。
  仿佛有人在脑袋里点了一只硕大的灯泡,然后“叮”的一声,蔡杨回魂了!
  “啊!领导!我只是进来借个厕所你也是来借厕所的吧好巧好巧呵呵呵呵你看明天还要上班时间不早我先走了!”瞪着眼一口气说完这些,蔡杨推开人就准备跑路。
  夏辰东刚刚喝了不少酒,神智不是很清醒,他只顾看着那双惊慌失措有如小鹿般的眼睛,眼神躲闪中那微颤的睫毛似乎在心上抓挠。根本没有听眼睛的主人在说什么,但是,当已经被堵到死角的小鹿有了逃跑的念头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将其围堵起来,第一时间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人狠狠撞回到墙上,然后不紧不慢地笑着说:
  “在公司里大家都互相叫名字,更何况现在是下班时间?叫我辰东吧。”
  蔡杨皱了皱眉,觉得这样被一个男人抵在墙上很不爽,但对方是自己的顶级主管,他又不好撕破脸反抗,于是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才迸出一句:“……东哥!”
  夏辰东被逗乐了,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反感和不适,他微微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缓缓放开了手,但身体却没有让开。
  蔡杨握紧的拳头稍微放松了些。
  夏辰东低垂下头,语气有些暧昧地低声问:“怎么?自己一个人来玩?”
  此时,洗手间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有细腻的水流声,哗哗的响。
  蔡杨有点害怕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毕竟以前还从来没被男人调戏过。背后的墙壁瓷砖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发抖,手心却不停地往外冒着冷汗。
  夏辰东的目光一点点从他的脸上往下移,在腰部的位置流连了片刻,然后竟将手探进了他的裤兜,飞快地用两根手指将里面的东西夹了出来。
  蔡杨一见大惊失色,脸涨得红红的,然后出自本能地劈手去夺,却被夏辰东躲过。
  夏辰东夹着那三个包装精美的套套,在他面前晃了晃,吹了一声口哨,感叹道:“三个?!”
  
  张嘉和李立邦推开洗手间的门时,刚好看见蔡杨被一个男人一手撑墙圈在怀中,片刻都没有犹豫地冲了过去将人拉开。
  当李立邦看清男人手里拿着的东西时,脸色蓦地一沉,二话不说就往男人脸上招呼了一拳,骂道:“死变态!离他远点!”
  夏辰东被打得往后跌了几步,还好没有摔倒,用手蹭了蹭流血的嘴角,慢慢地抬起眼看了看李立邦。
  李立邦还要扑上去将这丫往死里打,张嘉却突然发现这个人有些眼熟,急忙将李立邦拦住。李立邦还在骂骂咧咧地要伸腿踹,却被张嘉一把抓回来塞到身后。
  “经理,这么巧。”张嘉微笑着上前,表情不卑不亢,盯着夏辰东的目光却毫不示弱。
  夏辰东眉毛扬了扬,也十分有风度地回之以微笑,然后点了点头笑眯眯说:“是挺巧的。”
  他再也没有说什么,将擦嘴的纸巾慢慢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转身走出了洗手间,在经过李立邦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等夏辰东走后,李立邦有些发愣地看张嘉:“经理?!”
  张嘉没有答话,然后突然身体僵住,猛地回头一看,错愕地问:“蔡杨呢?”
  李立邦也扭过身,却发现洗手间里,除了他和张嘉以外,早就空无一人!
  这小子……又跑哪去了?!
  蔡杨着实被吓坏了,在李立邦和张嘉出现夏辰东被推开的那一刻,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拔腿跑出了酒吧,拦了一辆出租车跳上去就往家跑!然后蹬蹬瞪一口气不停地直接窜上楼打开门冲进房间,看到还趴在桌上睡觉的顾文宇,闻到屋子里熟悉的淡淡肥皂香,才背靠着房门软软地放松下来。
  总算……安全了。
  而与此同时,Tasty酒吧二楼的某包厢里,夏辰东脸上挂着彩地推开了门,很快被一群朋友围起来打趣起哄。然后其中一个立刻表示,刚刚在洗手间门口瞥见了夏辰东和一个漂亮男孩亲热。
  在一群狐朋狗友兴致盎然的目光中,夏辰东回味状地摸了摸被打破的嘴角,眯起眼睛享受地喃喃道:“嗯……是很不错。”
  “哦?难道说您动心了?”一个俊美的,打扮前卫的混血少年走过来坐在夏辰东的腿上,勾住他的脖子轻挑地问。
  夏辰东耸了耸肩,不屑地说了句“Just a game!”,然后便顺势将少年揽过来,拥入怀中。
  混血少年骨形优美的双手娴熟地在夏辰东身上摸来摸去,从他的口袋里摸出来那三个酒吧小赠品,睁大眼睛:“三个?!”
  “怎么?不行么”
  “可以……不过……”少年眼中露出狡黠的神色,“要加价!”
  夏辰东无所谓地勾起嘴角:“随你。”
  只是,那狭长的眼睛里,并无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
  高奇农场的主人叫木瓜。
  今天是木瓜的生日。
  于是,农场里的小鸡,小鸭,小羊,小狗,小牛都被宰掉吃肉肉了。
  The End

  Chapter21
  蔡杨趴在床上,过了很长时间才从惊吓中慢慢缓过劲,这才注意到了顾文宇。
  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趴在桌上睡觉?胳膊不会麻么?
  他小心凑过去,侧着头看了顾文宇一眼,发现他脸色不是很好,然后试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顾文宇轻轻动了下,蔡杨吓得立刻又缩了回去。
  顾文宇微微睁开眼,看到蔡杨后低声问了句:“回来了?”
  不知怎么,蔡杨突然觉得很心虚,生怕顾文宇再顺口来一句“去哪了”,到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以顾文宇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如此八卦,但为了以防万一,蔡杨还是决定自己先说点什么,以堵住话题继续往下延伸发展的可能路径。
  “顾文宇,你到床上来吧!”蔡杨说。
  顾文宇刚在转椅上坐直身,手半握成拳抵在额头上,闭着眼微蹙着眉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疼痛。听到蔡杨说了这么一句,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本来就昏沉的脑子感觉更晕了。
  “顾文宇?”蔡杨见对方不说话,又问。
  顾文宇的确觉得不舒服,这种不适感随着这几天睡眠时间的缩水而不断加剧,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非得交代在电脑旁边不可,反正一口不能吃个胖子,他索性将电脑关上,站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站,突然身子一晃,就要往旁边栽,蔡杨见状立刻跳起来扶他。
  随着和男子身体的接触,蔡杨立刻就回想起刚刚在酒吧里发生的事,然后汗毛一立,又飞快地缩回了伸出的爪子然后向后闪身,眼睁睁看着顾文宇倒在地上。
  顾文宇:……
  蔡杨觉得自己这样可能不太厚道,于是又赶紧过去拉顾文宇。只是还不等他拉,顾文宇已经自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出门往洗手间走。
  一方面是由于愧疚,一方面又有些担心顾文宇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摔倒,所以蔡杨灰溜溜地跟在顾文宇的屁股后面也去了洗手间。
  相比于刚刚在那个恐怖的酒吧见到的恐怖的洗手间,还是自己家里的看着顺眼,于是蔡杨很有安全感地趴在洗手间门口,向里面探头探脑。
  “喂,顾文宇,你没事儿吧?”
  顾文宇垂着头,俯身扶着洗手池默默站了好一会儿,才简单答了句“没事”。
  然后他慢慢将自己的上衣脱下来,扔进了旁边的滚筒洗衣机。两条长长的胳膊再分别搭回洗手盆两边,支撑着似乎摇摇欲坠的身体,麦色的肌肤在洗手间幽蓝的灯光中显得格外紧实细腻,每一道纹理都清晰可辨。光裸的脊背因胳膊的用力而呈现出凹凸有致的曲线,随着他的喘息而缓缓起伏
  蔡杨蓦地看到眼前的场景,呼吸突然一窒,心跳竟然不正常起来!他赶紧将目光从顾文宇身上移开,然后有些不自在地问:“嗯……你不是生病了吧?要不要我给你找点药?”
  “不用。”顾文宇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又说:“能不能……给我弄点热水?很渴……”
  “哦?热水?我去看看暖瓶里还有没有。”蔡杨很高兴在顾文宇开始脱裤子准备洗澡的时候,找到一个离开洗手间的借口。
  因为桶式饮水机总被爆料不卫生的黑幕,再加上换水买水是件挺麻烦的事,所以5只IT采取了最原始的饮用水获得方法:烧水,然后灌进暖水瓶里存着,再烧些水晾凉了塞进冰箱冷藏。
  男人总是喜欢喝冰的东西,所以IT们经常想不起来存热水。蔡杨走进厨房找到暖水瓶摇了摇,果然是空的,于是他只好打了壶自来水重新烧。
  说起来,自从搬到这个公寓,他还从来没烧过水,每次都是只管喝,想不到第一次竟然贡献给了顾文宇。
  他这么一想,脸色囧了囧,不禁懊恼自己为什么会想到“第一次”这种猥琐的词,然后又为自己因为这个猥琐的词而有了更猥琐联想而更加懊恼,于是有些郁闷地搬了个板凳在炉灶旁坐下来。
  厨房的灯没有开,一片黑暗中只有火苗一跳一跳幽蓝的微光。
  传说中火象征着智慧,人类正是从拾取火种的那一刻才有了文明的开始。
  蔡杨面对着这团幽蓝色的智慧象征,开始了深刻的思考:
  为什么看到顾文宇脱衣服他会感觉别扭?上大学的时候公共澡堂也不是没有泡过,赤条条的男人一坨坨,在他眼里跟白条猪没啥区别,而且和顾文宇一个屋住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就单单今天晚上会有反常呢?
  见鬼了……都怪那家该死的酒吧!
  张嘉和李立邦匆匆忙忙赶回家的时候,看到的正是那个让他们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的吃货,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厨房里面对泛着幽光的煤气灶发呆的样子。
  很快,张嘉和李立邦以IT人特有的思维,将“受刺激”“想不开”“煤气”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不禁脸色大变!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打了个手势,然后一边一个,小心翼翼地,慢慢地,神不知鬼不觉地靠了过去……
  “哇呀妈呀!!鬼呀!!救命!”
  蔡杨本来一边烧水一边思考着人生大事,刚觉得自己快把问题想通的时候,突然背后出现两道黑影,然后只见眼前一闪,本来烧的好好的火苗被迅速关掉了,还差一口气就能烧开的水,从壶嘴里咕叽咕叽吐了两下白雾,便成死机状态。
  蔡杨跳了起来,回头发现那两道黑影不是鬼,而是李立邦和张嘉,当即炸毛地喊道:“喂!你们有病吧!人吓人吓死人的!我他妈好好地烧个水招谁惹谁了!”
  “烧水?”自以为抢救了失足少年的李立邦愣住,“你也会烧水?”
  “干嘛啊!顾文宇他身体不舒服想喝热水,我给他烧点不行啊!”蔡杨继续咆哮,他这一晚上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他就不明白了,这帮人为毛都瞅准了他一个祸害!
  “你……给顾文宇烧水喝?”张嘉的眼睛很危险地在镜片后面眯了起来。
  “是呗!本来马上就弄好了,偏偏你们出来搅局!”蔡杨没好气地骂道,然后拧开煤气灶,继续烧水大业。
  李立邦看着某只专心致志围着灶台转的菜鸟IT,想到就是这厮将他领到了平时特地找都很难找到的GAY吧,然后还无意中害他得罪了顶头上司,最后又玩失踪害他白白担心了这么长时间,结果回来一看,这厮竟然在给别人生火烧水!我擦!怎么心里这么不平衡!
  正要发作,只听洗手间的门一响,顾文宇洗好澡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8
  小鸭不游泳了,独自趴在池塘边。
  小鸡走过去,用鸡嘴啄了小鸭一下,小鸭没有反应。小鸡歪头看了看小鸭,然后跑走了。
  不一会儿,小鸡回来,浑身都湿透了,嘴里还叼着一只虾。
  小鸭睁开眼看了看小鸡,小鸡将嘴里的虾喂给了小鸭。
  一阵风吹过来,小鸡瑟瑟发抖。
  小鸭默默向小鸡靠了靠,它的身体很暖。
  于是小鸡也趴下,和小鸭在一起,远远看去,成了两个金色的毛团。
  To be continued…  
  
  Chapter22
  顾文宇的状态看起来的确不太好,从洗手间出来以后,脖子上搭了条毛巾,头发上还滴着水,就直接回了房间。蔡杨也懒得跟李立邦和张嘉纠结,在他看来,这俩货最近走的是衰运,只要跟他们扯上关系就准没好事,还是绕着点比较明智。于是等水烧好了就拎着壶回屋,再没一句废话。
  李立邦和张嘉两个人虽然心中不爽,但也没有理由阻止人家照顾生病中的室友,再加上在酒吧里一顿折腾,也是身心俱疲,所以纷纷洗漱回房。
  “我说顾文宇,你最近忙什么呢,怎么跟不要命似的?”蔡杨倒了杯热气腾腾的水递给了顾文宇,然后盯着他猛看,看了一会儿终于安心了,觉得之前那种莫名其妙的别扭感觉不见了。果然刚刚还是在酒吧里被刺激到了,一时脑袋短路而已。
  顾文宇接过水杯,低着头慢慢喝了一口,并没有注意到蔡杨那几乎把自己脑袋盯成筛子的诡异目光,等再抬起头看蔡杨的时候,笑了笑:“多谢。”
  蔡杨受宠若惊:“呀,顾文宇!你竟然会笑!”
  顾文宇顿感一阵无语,皱着眉说:“你有没有觉得,你这句话说了很多遍?”
  蔡杨一愣,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哦?有吗?也对啊……你最近都不怎么面瘫了,还挺爱笑的。呵呵……”
  顾文宇无奈地默了一下,然后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在床上躺下来,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是啊……最近有挺多值得高兴的事。”
  蔡杨一听这话,八卦细胞立刻活跃起来,倒坐在转椅上蹭到床边,扒住椅背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文宇:“嗯?是不是公司的事有起色了?快说来听听,让我也膜拜一下!”
  要知道,顾文宇这几天跟他讲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个字,要不是因为他现在身体不适卧床休息,还不知道要和那台计算机缠绵到什么时候。
  顾文宇洗了个澡,又喝了点热水,脸色比刚刚好了些。他闭上眼睛平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片刻才说:
  “其实最初和几个朋友创办公司,只是因为大家对一款软件的开发很有兴趣,但是因为一些技术限制,一直找不到什么突破,就被搁置了。但是前几天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事情便有了些进展。”
  “哦?那是一款什么样的软件?”
  顾文宇睁开眼,微微侧过头看蔡杨:“你是学自然语言转换的,对吗?”
  “是啊。”蔡杨被问得一头雾水,倒是不明白顾文宇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蔡杨虽然是计算机专业,但对自然语言转换这方面却一直有着某种类似于天赋的灵性。所谓自然语言转换,也就是将人类的语言转换为计算机能够识别的语言。
  可以说人类对于计算机的使用完全离不开自然语言转换技术。比如当你对计算机输入一串中文:中国的首都在哪里,首先需要将这句话转换成计算机可以读懂的代码,再从用代码中调取答案,然后再次转化成人类语言,最后就得到了结果:北京。
  当然这属于自然语言转换中最基础最简单的部分。
  若是再复杂一些,应用到互联网中的搜索引擎,假如你输入:中国的首都是哪里。程序员需要设计出一套算法,首先对你输入的查询串进行分词,分词后就是:中国/的/首都/是哪里。然后会提取一些比较重要的关键字,比如中国和首都,最后在之前已经抓取的网页里进行关键字匹配,选出相关性最高的网页排序展现给你。
  “那你觉得,现在自然语言转换的最高水平是什么?”顾文宇又问。
  “最高水平?应该是那种可以自动回答问题的吧……”蔡杨皱着眉想了想,“比如清华机器人小图?其实语音识别也属于很好高级的自然语言转换技术了,这几年已经相当成熟。再者……应该就是现在被炒得火热的苹果4S中的siri技术了,不仅可以识别人类语言,还能打破惯有的语法限制,直接以聊天的口语化形式与机主对话。但siri技术属于多种技术综合的成果,还涉及到云计算什么的……不过,在语言转换方面应该是最高水平了。”
  顾文宇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蔡杨在那里自顾自地分析,目光不知不觉就变得很温和,等他说完了,顾文宇点点头:“siri的核心技术最早是由美***部控制的,而现在市场化的手机语音识别siri则是民用化了的技术。事实上siri真正达到什么样的水平,我们根本无从得知,但即便这样,也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水准了。只不过……”
  蔡杨观察着顾文宇的神色,竟然从那双眼睛里察觉到了一抹不屑,于是挑了挑眉,凑上前挤眉弄眼地问:“怎么……难道你想说……你们要弄出来的软件竟然比siri还要牛B?”
  顾文宇倒是对蔡杨言语中的揶揄无动于衷,只是抬起眼看他,然后语气淡淡地问:
  “如果我说,将来会有一款软件,可以通过对一个人语言习惯的分析,编辑出属于这个人的语言数据库。然后利用这个数据库,可以通过他每一句话的用词、断句、语气、音调等一系列语言因素,分析出他话语中隐藏的潜在意思……也就是说,他心底所想,心中所念,全部会通过他所说的话被计算机识别出来……没有任何保留……你说如果达到这个水平,会怎样?”
  顾文宇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缓,语调平和。
  只是,在如此安静的,安静到只有两个人呼吸的房间里,他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好像蕴藏着一种无法抗拒的,令人怦然心动的强大力量。
  就好像一个人,用最平淡的表情,在你面前展现出一幅让人叹为观止的惊世绝作。
  良久的沉默。
  蔡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顾文宇那双深沉的眸子吸引进去,好像还沉浸在刚刚那一番让人无比震撼的,甚至有些天方夜谭的奇妙设想中。
  顾文宇看着怔怔发呆的小菜鸟,嘴边微微浮起一丝微笑,然后又闭上眼睛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好,说:“不过想要达到这种水平,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但毕竟已经开始了……总会有成功的一天。”
  蔡杨仍在发呆,过了差不多能有一分钟才,瞬间两眼冒光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向顾文宇:
  “喂!喂喂!顾文宇!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刚刚说的那个东西……你们开发的就是这玩意儿?!我去……太他妈帅了!喂喂,你起来,你先别睡……你再跟我具体说说!你们弄到哪一步了!喂!睁开眼啊……你有没有那么困啊!!喂……喂!!”
  然而某只不爱说话的IT,也许真的是因为生病了的缘故,非常坚定地躺在床上不肯再睁眼,也不肯再说一个字。任凭蔡杨抓着他的肩膀如何用力摇晃,他都像断了电或者死了机的电脑一样,再无反应,异常执着地将脑袋沉进软软的枕头里。
  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室友,蔡杨嘴角一抽,只好放弃。然后思维飘渺地出去洗漱,又思维飘渺地抑郁入睡,最后整个晚上都没睡踏实,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被人强迫着对一台电脑屏幕说话,可无论他说什么,电脑屏幕上都显示出:
  我是gay,我是gay……
  于是第二天,蔡杨顶着一对熊猫眼上班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9
  小鸭趴在池塘边,小鸡在它身边捉虫玩,而且越啄越远。
  突然,有一道金光闪过。
  小鸡回过头,发现小鸭的肚子下面有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于是小鸡赶忙跑过去。
  等小鸡走近一看,发现那金光闪闪的东西不见了,于是用脑袋去顶小鸭的肚子。
  小鸭往旁边挪了挪,不吭声。
  小鸡抬起头,然后再用力顶小鸭,还在它身上啄来啄去,想看看它身下到底有什么。
  小鸭看了一会儿不停折腾的小鸡,然后突然翻身一扑,把小鸡压在了身下。
  池塘边,草丛上,两个毛球滚成一团。
  To be continued…  
  
  Chapter23
  接下来几天,蔡杨在公司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会碰到那个叫夏辰东的奇怪主管。
  他曾怀着侥幸心理旁敲侧击多方打探,知道上层中的确有这么一号人物,因此吓得更加惶惶不可终日。他还是挺喜欢千度这份工作,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辞职不干吧?
  不过他战战兢兢了半天,最后发现根本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自己得罪了什么神秘高层然后被穿小鞋,于是觉得自己想多了,人家主管估计在酒吧里也就是玩玩而已,并不会太认真,没准这会儿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呢。
  蔡杨这样安慰着自己,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也就慢慢放下了。
  而与蔡杨同样心绪不宁的还有张嘉和李立邦两个人。尤其是李立邦,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一个拳头啊!都见红了啊!若不是张嘉拦着,他恨不得将丫揍得亲娘都不认识。不过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继续揍他,得罪便得罪了,大不了卷铺盖回去和家里老头蹲一起做山寨手机,有什么的!
  不过观察了几天,发现一切都很正常,李立邦也就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就在蔡杨和李立邦松了一口气并开始逐渐步入工作正轨的时候,张嘉却没有放松警惕。他见过夏辰东这个人,虽然没怎么深度接触,但凭仅有的几次碰面,他却可以毫不犹豫地判断出,这个人绝对不是个宽宏大量能吃哑巴亏的主。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背后,总是隐藏着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不安好心的目光。
  而很快的,千度公司内各个小道爆出来的一条消息,更是加重了张嘉的担忧:六个副总裁之中,其中一个突然离职,大BOSS这次准备内调,要在所有的高级项目经理中选一个人顶替。
  虽然说高级项目经理有十几个人之多,但张嘉隐隐约约的,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消息疯传归疯传,上头始终没有给出准话。再加上已经是九月底,面对即将到来的十一黄金周,公司各个部门都蠢蠢欲动,人们很快又都把注意力转移到讨论要去哪里挥霍这七天的假期。
  蔡杨打开了很久没有登过的微博,发现大多数人都在发状态谈论自己的黄金周计划,说来说去不过是那些耳闻能详的各大旅游景点。蔡杨至今还记得去年的十一黄金周网上疯传的几张照片:上海外滩城隍庙,北京故宫长城,云南丽江古镇,四川神奇九寨沟……那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头彼此簇拥堆叠,即便你没有密集恐惧症,看一眼都会有脑神经崩裂的症状。
  于是蔡杨发了条状态:
  十一黄金周,与其出门被人踩死,不如在家里吃吃喝喝,看点碟片。
  在微博的世界,按说以蔡杨同志惊人的粉丝数,本来应该迅速有人留言并转发他的状态,尤其是之前那几张瓶邪照片在网上流窜以后,更是有一帮疯狂的追随者时刻关注他的动向。
  但是,此时此刻,微博里面却静悄悄一片。
  没有留言,没有@,没有私信……
  蔡杨很纳闷,刷了好几次,才终于等到了一条留言,却是李立邦。字里行间依然散发着那种无以匹敌的银贱之气——
  呦~~看碟片?什么片?要不要哥哥给你提供点资源?
  蔡杨回了个无语的表情。
  很快,李立邦又回复:喂……你真不打算出去玩了?就在公寓里呆着?
  蔡杨回复:回老家,看看我老妈。
  李立邦:哦呦~真是孝子啊!那刚好我跟你一起回去!让咱妈也看看,这细皮嫩肉的儿子在我的照顾下养得多标致![大笑]
  这次,还没等蔡杨来得及回复,就见下面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回复了李立邦,口气似乎还很小心翼翼——
  喂,楼上那个,你居然还敢拿博主开玩笑?不怕么?
  蔡杨看到这条回复一愣,李立邦显然也没搞懂这人说的什么意思,于是丢了个问号过去。
  等了很久,那个ID才又跑来回复李立邦:
  咳……其实我也不敢说的……不过……嗯,我说完这句就遁了,保证再也不冒头!唔……大家都说,小天真有小哥护着,一般粽子近不了身的!你还是算了!不然等着倒霉吧!
  李立邦和蔡杨分别坐在两台电脑面前,却看着这同一条回复摆出同一个迷茫的表情。
  蔡杨又重新回去翻自己的消息记录,发现只有寥寥几条……
  不是张嘉他们说有很多人给自己留言么?还什么419……怎么一条都没看见?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给自己发消息了,而且看ID还是个不认识的,蔡杨把消息点开,就见一串水汪汪大眼睛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话:大哥!你终于出现了!!妈呀我等你都快等死了!
  蔡杨一脑袋问号,然后也回了个问号:?
  紧接着,对方打出一大段文字,字里行间浓烈的苦逼之气几乎脱离了电脑屏幕的束缚扑面而来,让人依稀仿佛看到一个声泪俱下的人正跪在面前号啕痛哭。
  短消息内容如下:
  大哥!大哥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我不就是用隐晦的措辞表达了一下对您菊花的美好憧憬么!开个玩笑罢了,您至于让人这么整我么!尼玛躲到网吧都能被你揪出来黑!行!您厉害!我服您了!我认怂!只是大哥,摆脱了,让我过一天电脑正常的生活吧!我给您跪了!Orz……
  蔡杨几乎是被这段莫名其妙的哭诉震晕,看了半天,才弱弱地回复:我……我没黑你啊?
  然后对方立刻又说:您是没黑!可是您朋友黑了啊!麻烦您给那位高人递句话成不,就说我保证再也不敢无视他的警告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高人?蔡杨想起当日张嘉和李立邦提过的,有一个人把很多不好的言论都迅速删干净了,一直没想起来问是谁。他认识的电脑高手很多,但能出手帮他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顾文宇没有微博,肯定也不会关注这类事,其他同学若是动手的话,以李立邦和张嘉的水平不至于查不出来,难道说……是郭明远师兄?
  于是蔡杨又问了下那个可怜的哥们:你说我朋友?哪位?
  对方顿了几秒,才回复:我擦您还有几个这样变态的朋友啊!
  然后很快又发过来一句:我错了。我不该骂人。我检讨。您只要抽空跟那位可敬的百年修大人说一声就好,拜托,真的拜托了。
  之后那人就再没了动静。
  百年修?
  蔡杨想了好久都想不起来这个人,然后去翻看自己的粉丝目录,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找到了他,点开一看,还是什么都没有,空白的主页,没有微博记录,没有头像,甚至连所属地都看不到,而他的关注里,依然只有蔡杨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啊?蔡杨想不起来。
  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进来一条短信。
  蔡杨看着那个标注为“顾大神”的显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顾文宇的号。
  顾大神:十一黄金周打算去哪?
  蔡杨回复:哪也不去,人太多。
  等了一会儿,顾文宇又发来一条消息。
  顾大神:我要回老家,要不要跟来玩?
  蔡杨眼睛亮了亮,其实如果不是怕人多,他还是很愿意四处溜达溜达吃吃喝喝的,于是回复:你老家在哪里?
  顾大神:云南。
  蔡杨脸色一黑。
  但没等蔡杨回复短信,顾文宇就仿佛料到他想什么了一样,又发过来一条短信:不是旅游区,保证人少,有各种特色小吃。
  蔡杨低头盯着那短信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回复一个字:好!
  等和顾文宇发好短信后,蔡杨便打开QQ,点开老妈的对话框。
  奔跑的黄瓜10:14:34
  嗨~靓女!
  老妈10:14:45
  [一个亲吻的表情]
  奔跑的黄瓜10:14:59
  马上要十一黄金周了,我们不加班哦!
  老妈10:15:05
  [一张小母鸡撒花图]
  奔跑的黄瓜10:15:14
  所以我约了朋友去他老家玩,还是不能回家哦!
  老妈10:15:23
  [一张小母鸡瞪眼图,手里举着个小牌子,上写“傻B”二字]
  蔡杨顺手将这个表情保存,然后等了等,见老妈不再鸟他,就准备下线,这时又一个头像亮起来,点开一看,是那个前几日跟自己借资料写企划案的大学同学。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10
  小鸡拣到了一块漂亮的石头。
  狗跟过来,在它身上闻来闻去,然后被它身上的绒毛弄得打了个喷嚏,喷了小鸡一身口水。
  小鸡急忙跑到池塘边洗澡,被小鸭看到了。
  第二天,狗又跑来找小鸡,在它身上闻来闻去,然后突然鼻子痒得不得了,不停打喷嚏,而
  且连着打了好几天,弄得一双狗眼泪汪汪,再也不敢闻小鸡了。
  小鸡见狗跑远,好奇地扭了扭头,发现自己的屁股上沾了点花粉。
  花粉还挺香,是小鸭身上带的。
  To be continued…  
  
  Chapter24
  只见那大学同学上来就是一连串急促的消息:
  蔡杨?
  在不在?
  有急事找你!
  蔡杨打了个问号过去。
  大学同学说:
  是这样的,你前一阵借我看的资料,我参考后写的企划案被我们老板看中了,一定要采用,但我担心这会不会涉及到商业秘密什么的……你那些资料是你们千度公司内部的吗?
  蔡杨想了想,回复到:
  商业秘密?不至于这么严重吧……那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写的啊……只是参考了一些平时对全公司员工开放的材料而已……
  大学同学:
  这些我也不太明白,但我总觉得有点担心。看我们老板见到这份企划案时那个神态……我总觉得有一种大灰狼看到肥羊的感觉……丫的眼睛都放光啊![担忧的表情]
  蔡杨刚刚离开校园,很多事还保留着学校里的思维习惯。像同学之间互相借资料借程序看这种事本来就很平常,大家参考一下也不是直接照搬照抄,导师从来不说什么,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他当初借人资料的时候也就没怎么上心。而且这次借给同学看的完全是自己写的东西,蔡杨觉得应该没有同学想得那么严重,便回复到:
  估计是你想多了吧,别自己吓自己,搞得我也紧张兮兮的。
  大学同学:
  希望是这样吧……当初老板让很多人都写了企划书,我就是想交差了事,根本没想到真的会用……哎,给你添麻烦了哥们。
  蔡杨看着屏幕笑了笑,回复:
  都是同学嘛,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笑脸]
  ……
  考虑到十月一号的机票大多比较贵,蔡杨认为与其将白花花的银子砸给航空公司,还不如晚一天出发,订个时间不太热的航班,这样省下来的钱还可以多买点好吃的,所以准备和顾文宇订十月二日晚上的飞机。
  只是,自打李立邦知道蔡杨不准备回家而是跑去和顾文宇厮混,就开始抓紧一切机会在蔡杨耳边碎碎念:
  “不孝啊,不孝啊!咱妈得多伤心呢!啊,你说说,她老人家准备好了一大桌子的菜,心心念念地等着咱回去……”
  “停!打住!”蔡杨正窝在沙发里用笔记本在网上查机票,听到李立邦苍蝇一样在他跟前嗡嗡个没完,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我说李立邦同志,您能不那么自作多情么!别老咱妈咱妈的,那是我妈,懂?跟你有毛关系?!”
  李立邦一脸受打击的样子,但还是嘴硬道:“在我的心目中,我就是把她当亲妈!你忘了,大二那年,咱妈看我衣衫单薄没有过冬的衣服,还亲手织了件毛衣给我呢,上面还有一个大写字母L,我名字的缩写哦!”
  “屁!你敢说你没有衣服穿?明明是从来不洗衣服脏得没有穿的。”蔡杨毫不客气地揭穿,“还有,你别再提那带字母的毛衣,我敢打赌我妈是看哈利波特看多了一时脑抽才这么干的。”
  “嘿!你还好意思提我不洗衣服?也不知道是谁,专喜欢把内裤塞床底……”
  “闭嘴!我那时候只是……只是比较年轻……不懂事……”蔡杨脸涨得微红,然后偷偷瞄了一眼在对面默不作声盘腿用笔记本编程序的顾文宇,至今他还对顾文宇第一天来这里时给房间大扫除的事记忆犹新。
  因为郭明远师兄曾提议过,大家都是干IT行业的,又从不同地方汇聚到这间公寓成为了室友,所以无论如何应该珍惜这份缘分,彼此加深了解多培养感情,所以规定每周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五个人要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虽然不知道郭明远师兄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但出乎意料的是,竟得到了李立邦和张嘉的热烈拥护。蔡杨觉得五个人凑一起人气旺,不然总觉得这大房子阴森森的,所以也没反对。顾文宇虽然对此没有什么表示,但每次大家坐在客厅里时他也会默默找个角落捧着笔记本编程,但蔡杨总隐隐约约觉得,顾大神不是那么情愿的。
  总之,每周例行一次的客厅聚会就这么被定了下来,成为了B区L栋11011室不成文的家规。
  然而此刻,电视机虽然开着,五只IT却都坐在客厅忙自己的事,当然,除了在蔡杨身边晃来晃去的李立邦。
  见蔡杨咬着嘴唇神色窘迫,李立邦突然觉得手痒痒的,忍不住扑过去猛揉其脑袋,套近乎地说:“话又说回来了蔡杨,怎么从没见你穿咱妈给织的毛衣啊?我觉得特好看,真的!你看,你的是红色,我的是绿色,咱俩穿上往外一走肯定跟双胞胎似的。”
  “滚!谁跟你双胞胎!”蔡杨厌恶地甩头,把李立邦从身上甩走,再一脚踹飞,使其直接滚到顾文宇脚边。
  顾文宇停止了打字,抬起眼淡淡扫了李立邦一下,李立邦顿时觉得后脊梁一凉,默默退后,一屁股坐在正在看报纸的张嘉旁边,然后嗷呜一声大叫着弹起来,从屁股底下摸出一把亮闪闪的剪刀。
  张嘉微微皱眉,小声说了句:“活该。”
  李立邦面色惨白,一脸后怕地揉着自己的屁股。
  在一旁椅子上看信的郭明远闻声急忙走过来把剪刀拿走,抱歉地笑着说是他忘记收好了。
  经过这么一吓,李立邦总算安静了,其他三只IT看向郭明远师兄的目光莫名带上了一分感激。
  郭明远摸了摸鼻子当做没看见,然后又笑眯眯地问蔡杨:“这么说……已经决定了要去文宇家乡玩了?机票什么的定得怎么样?”
  张嘉和李立邦同时把耳朵竖了起来,李立邦身体还微微前倾些许。
  “唔……还在看,想看看有没有打折的……都好贵……”蔡杨抓了抓头发,将被李立邦弄乱的发型整理好。
  “我有个朋友在航空公司,要是需要的话,可以让他帮着打听一下,哦对了,文宇,你说你家在哪来着?”郭明远笑容亲切地转头看向顾文宇。
  张嘉和李立邦的耳朵立刻跟了过去。
  不过还没等顾文宇开口,蔡杨就抢先说:“云南,西双版纳!”
  “哦!好地方啊,苗族自治区是吧!热带风光很迷人呢。”郭明远点头赞叹。
  顾文宇打字的手抖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李立邦一听嘎嘎大笑:“哇哈哈,师兄,您还真是个文科白痴啊,西双百纳怎么是苗族自治区呢?明明是彝族的!哇哈哈……”
  顾文宇打字的手又抖了,半天不记得自己刚刚写到哪了。
  张嘉:……
  戴着眼镜的某只IT终于受够了,把报纸放下,沉声说:“嗯……西双版纳应该是国内最大的傣族自治区,在云南最南部,和老挝缅甸相邻。”
  蔡杨将目光从网上查阅的资料上收回,然后看向郭明远,瞪大眼睛很认真地附和着点头。
  郭明远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尴尬地扶额笑:“啊呵呵,你们这群孩子真是……我在跟你们开玩笑嘛,怎么会不知道呢……啊呵呵呵……傣族嘛……啊呵呵呵呵……哎呀人老了啊……”
  蔡杨,张嘉,李立邦,顾文宇:……
  “对了立邦,蔡杨不回家了,那你假期打算去哪儿?”过了片刻,张嘉突然转头问李立邦。
  “哦?我吗?”李立邦挠了挠下巴,“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西双版纳……呵呵,我还没去过呢。”张嘉没头没脑地说完这么一句,然后又垂眸看报纸。
  “是啊……我也没去过……”李立邦喃喃着,然后眼睛蓦地一亮。
  “说起来……”郭明远扬起眉毛缓缓道,“十一期间公司要我往上海办事处跑一趟,要是去西双版纳的话刚好顺路……”
  顺……顺路?!
  从北京到上海,这路可怎么顺才能顺到处于祖国大西南的西双版纳?
  蔡杨,张嘉,李立邦,顾文宇:……
  于是三只IT同时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顾文宇,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顾文宇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家里比较偏远……住宿可能不太方便。”
  说着他看了蔡杨一眼,又道:“本来蔡杨一个人还可以让他住二楼客厅……要是你们也去的话……可能只能在一楼打地铺了。”
  完全不了解傣家人传统民宅结构的三只IT,立刻表示没关系他们不挑剔什么地方都能住,并再三保证不会给主人家添麻烦。
  于是,在顾文宇的默许下,本来计划好的双人飞,变成了五人行。
  只是眼巴巴跟来的三只IT并没有料到,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11
  小鸡跟着小鸭出农场玩。
  它们走在路上,走啊走,小鸡回头,发现狗跟来了。
  再走啊走,发现羊跟来了。
  等走到半路才发现,一直不怎么跟它们玩的牛也跟来了!
  小鸡看小鸭,担心要去的地方没有那么大,容不下这么多动物。
  小鸭回头看了看牛,狗,羊,然后转身继续前进。
  只不过,换了条路。
  To be continued…  
  
  Chapter25
  十月二日下午,五个人挤在郭明远那辆破破的别克凯越里面,向首都国际机场进发。
  抵达机场后,郭明远去存车,蔡杨等人找手推车搬运行李。
  在等郭明远期间,几个人拿出手机,又看了眼航班信息的短信,然后往起飞时间那栏扫了一眼,除了蔡杨以外,另外三只IT的脸顿时就黑了。
  蔡杨正在津津有味地埋头吃着一袋锅巴,不知怎么就觉得后脊梁一阵阵发寒,然后默默抬起头,发现李立邦正面目狰狞地看着自己,于是吓得向顾文宇身边躲了躲,警惕道:“你干嘛……”
  李立邦颤抖着爪子指着手机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嘴角直抽搐:“晚上八点……起飞?”
  蔡杨:“是……是啊,没错。”
  张嘉脸色也变得恐怖起来:“你知不知道,从北京到西双版纳要飞五个多小时?”
  蔡杨眼睛一转,想了想:“唔……其实准确的说,应该是六个半小时,因为我买的是经停票,飞机先在昆明停一个小时,然后才飞西双版纳。”
  “我说你小子脑袋有毛病么!下飞机凌晨两三点?有没有搞错啊你!”李立邦几乎当场就要扑过去将蔡杨脑袋拧下来研究一下,看里面是不是装着脑细胞。
  蔡杨立刻反击,然后还非常有理地辩解道:“可是便宜啊!你这个败家的不知道能省则省?!要不怎么说富二代最让人蛋疼……”
  张嘉看了看顾文宇,推了推眼镜略微责备地说:“蔡杨这就是你考虑不妥当了……你这样让顾文宇家里也不太方便啊……”
  谁知,还没等张嘉说完,一直低着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顾文宇突然淡淡开口:“没关系,其实刚好。”
  “刚……刚好?什么刚好?”李立邦问。
  顾文宇看了李立邦一眼,回答:“刚好吃早饭。”
  早……早饭?
  张嘉皱了皱眉,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从顾文宇说让他们在一楼打地铺开始就有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傣家人住的竹楼……一楼是不能住人的……但他觉得,既然顾文宇开口了说可以住,想必是实际情况和网上查的资料有些出入。毕竟民俗是民俗,但每一家又有自己的习惯。
  就在这时,郭明远存好车回来了,只是他的脸色很难看,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
  “师兄,你怎么了?没事吧?”蔡杨伸手在郭明远面前晃了晃。
  “哦,没事,我们快进去吧。”郭明远感觉很着急的样子,像是在躲什么人。
  于是五只IT相继走进飞机场,过了安检,换了登机牌,找到登机口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张嘉,李立邦和郭明远考虑到他们此次旅行诡异的航班时间,于是非常有默契地选择找个角落补眠。
  郭明远在闭眼之前一直拉着蔡杨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要乱跑。
  蔡杨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面对师兄的关怀,他又不好说什么,只好不停点头称是。
  顾文宇依然是一副永远不会疲倦的样子,看了看时间,便打开笔记本坐下专心编程。
  蔡杨精神很好,再加上出门的兴奋,根本闲不住,就蹲在顾文宇旁边跟着看了一会儿编程。顾文宇也不说话,只见各种各样的编码飞快地在屏幕上掠过,蔡杨看着看着就厌烦了,又开始四处流窜。
  这吃货鼻子一向好使,很快就闻到了机场服务中心飘出的香味。因为之前走得急,又想到飞机上肯定会提供晚餐,他们几个人在家根本没来得及吃饭。蔡杨从中午到现在就嚼了一袋可怜的锅巴填肚,早就饿得心慌慌,于是很快顺着那香味就跟了过去。
  机场内的餐厅都贵得要死,不过蔡杨就是有这么个优点,别的地方可以节省,吃的方面却从不手软。他用鼻子嗅了嗅,判断出那香味是从一家日式烤肉店里传来的,伸手摸了摸揣在兜里的钱包,就颠颠地进去了。
  点了几串烤肉烤虾烤鱿鱼,一张红彤彤的毛爷爷就这么没了。蔡杨心满意足地坐在餐厅的沙发椅里,等餐期间又掏出手机上微博,也没有注意周围。
  等热滋滋油汪汪的烤肉,被串成串,搭配着鲜艳的胡萝卜、青椒和西兰花被端上来的时候,就像狗见了骨头猫见到鱼,蔡杨的眼睛瞬间圆了。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给每一种好吃的拍照,然后上传,最后才开动。
  他正埋头吃着起劲,突然感觉,对面的沙发椅上好像坐了一个人,于是抬起头,吓得差点被噎死。
  “经……经理?!”
  夏辰东其实早就在餐厅里了,而且在蔡杨走进来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他,他本来也有一位迷人的同伴,是不想过来的,但他在远处看这孩子吃东西吃得实在太有意思了,最后还是忍不住想过来逗逗他。
  “不是说过,叫我辰东就好么?”夏辰东很安然地将身体靠后,一只手悠闲地搭在沙发扶手椅上,撑着头懒洋洋地看着蔡杨。
  蔡杨把嘴里的最后一口东西吞下,低头不说话,他又开始害怕起来,每次见到这个男人,他的手都忍不住发抖。他觉得这都是因为那天在酒吧里发生的事给他造成了阴影,于是他鼓起勇气抬起眼睛看了夏辰东一眼,组织下语言,吭吭哧哧地说:“嗯……经理,那个……那天在酒吧,我知道是您喝多了……所以……嗯我其实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真的,而且我也不会跟别人说……”
  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的鲜嫩小菜鸟涨红着脸解释,夏辰东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非常愉快地打断了蔡杨:“不,我想你误会了。即使我没喝酒,我也会那么干。事实上……”他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凑近蔡杨:“我现在依然想对你做那天晚上要做的事。”
  蔡杨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然后就见夏辰东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绣着顶级奢侈品品牌标志的手帕,轻轻在自己的嘴角上擦了下。
  他下意识扭头躲过,打开夏辰东的手。
  夏辰东眉毛微微皱了下,但很快就顺势将手收了回来。
  蔡杨十分尴尬,而夏辰东依然那样用暧昧的目光,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蔡杨!”这时有一个声音响起,蔡杨抬起头,看到顾文宇正面色阴沉地快步向自己走过来,他突然心里一松,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夏辰东回头看了顾文宇一眼,眉毛一扬,也不紧不慢地跟着站起来,向顾文宇友好地伸出手:“这么巧,顾先生,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蔡杨很意外,没想到顾文宇和夏辰东竟然认识。
  顾文宇刚开始没有理会夏辰东,只是径直走到蔡杨身边,拉着他后退一步,然后将他挡在身后,才转身面无表情看着夏辰东。
  “我很遗憾,我们没能合作成功。”夏辰东呵呵笑着,并不因顾文宇的失礼而有所不满,“不过你们那个……啊,姑且称为公司,开发的小软件还是很有意思的……虽然……呵呵,我只能说抱歉。不过,若是你本人有意来千度,我们非常欢迎。要知道,千度从来不会因一个人的学历而对他有所歧视的。”
  顾文宇神情还是没什么波澜,只是冷冷说了声:“多谢。”
  “辰东,我们的航班要起飞了,怎么还不走?”一个清秀的年轻男孩走过来,在夏辰东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夏辰东耸耸肩,侧头对蔡杨说:“以后工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夏辰东毫不顾忌地拥着那名年轻男孩走了,在转出餐厅门口的时候,还将那刚刚给蔡杨擦嘴的,沾了一点肉酱的昂贵手帕,直接扔进垃圾桶。
  顾文宇静静地看着夏辰东走远,然后回过头,看到蔡杨愣愣的脸色惨白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拳头稍微紧了紧,但最后只是说了句:
  “走吧,跟我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12
  小鸭带着小鸡走到一条河边,河水很湍急,上面没有桥,只横着一根细细的木棍。
  小鸭毫不犹豫地从木棍上走过去,小鸡紧随其后。
  等小鸡过了河,发现牛,狗,羊,还站在对岸。
  突然,听到三声“扑通”。
  牛和羊过了河,甩了甩身上的水。
  只是,狗被冲走了,在水里飞快化为一个小黑点。
  “嗷呜——”
  声音渐渐飘远。
  小鸭回头看了看牛和羊,转身继续走,小鸡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小鸭。
  牛和羊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To be continued…  
  
  Chapter26
  回到候机大厅,蔡杨一直闷闷的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而顾文宇又一向是个不会安慰人的,他看着蔡杨,好几次想努力说点啥打破沉默,却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只是在饮水处接了满满一杯水递给他。
  蔡杨觉得有点别扭,总感觉顾文宇看自己的目光好像是在看被人非礼了的黄花大闺女,于是心里更加不爽,索性接过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但没想到,这一举动却让顾文宇误会了,以为他的确是渴得厉害,便又给他接了一杯,满满的。
  看着顾文宇一脸严肃认真端着水杯的样子,蔡杨张了张嘴,又合上。忍不住默默吐槽,心说这顾大神接水的技术也真不是盖的,居然满到快溢出来还能保证一滴都不往外洒,也真难为他。
  只是吐槽归吐槽,他的胃已经涨得连一滴水都灌不进去了,便对顾文宇摆了摆手,然后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找了张空椅子坐了。
  顾文宇低头看了看水杯,然后把里面的水喝光,杯子扔掉,双手插在口袋里也跟了过去,在蔡杨身边坐下来。
  “喂,顾文宇……”蔡杨琢磨了一会儿,有些艰难地开口。
  顾文宇侧头看蔡杨。
  “刚刚碰到我们经理的事……嗯,你别跟他们说,尤其是李立邦和张嘉。”蔡杨看了看对面隔了一排座位的另外三只IT,此时正横七竖八地盖着外套倒在候机厅的长椅上,鼻歪眼斜睡得毫无形象。
  “哦。”顾文宇很干脆地回应,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蔡杨不知怎么的心里就被堵了一下。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心情不爽的时候,要是有人跟在你背后让你倾诉愁肠,你反倒不想开口,但反过来人家对你一副爱说不说不说拉倒的态度,你反倒想揪住丫把丫当做自己的树洞一吐为快!
  蔡杨将这种人称作贱骨头,就像李立邦一样。
  紧接着他咂了咂嘴,挪动屁股向顾文宇身边移了移,干巴巴地问:“你……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哦,为什么?”
  蔡杨默了一下,满脑袋黑线。
  顾文宇很无辜地看着他。
  蔡杨突然觉得窝了一肚子的火几乎就要在顾文宇那面瘫的表情中被磨没了!不过,他还是说:
  “那天在酒吧里发生了点事儿,连累的李立邦和张嘉出手得罪了经理,那俩混蛋虽然平时做人不怎么样,关键时候还是很够哥们义气的,我不想再拖累他们了……大不了老子辞职不干了呗,也没什么的……”说着说着,他又垂下脑袋,心烦意乱中狠狠揉了两把头发,低声咒骂了一句,“擦,你说这他妈这都什么事儿呢!居然被男上司性骚扰?!我他妈长得像GAY么?!”
  顾文宇目光迅速在蔡杨身上扫了一遍,不回答。
  蔡杨抬起头,脸因激动而有些淡淡的红晕,水润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明亮。
  顾文宇眉毛微微一动,迅速转移话题:“工作最重要的是开心,不开心就不要做。”
  “可是现在试用期都没过,就这么辞职不干,你说我这下一份怎么找?”蔡杨一想到残酷的现实,又有些泄气。
  “可以如实说明情况,用人单位会理解。”
  “说明情况?什么情况?被上级性骚扰吗?!这一般受害者都是女的吧,有听说过男的当这玩意儿的原告的?哈!这么一想法律还真他丫的不公平!就比如强`奸罪,被害人必须是女的,否则就不成立,神马世道!擦!男的不是也有被爆菊的!”
  顾文宇看了蔡杨一眼,然后表情平静有条不紊地说道:
  “法律中的很多规定存在着不可忽视的性别歧视,对于两性之间不公平的待遇很早就引发了理论界的讨论。在国外甚至很多不合理的规定已经做出相应的改变,但我国还没有什么明显进展。就比如同性婚姻,其实质就是一种对性别的歧视。”
  蔡杨愣了愣,被顾文宇这么一大套话绕得有点晕,顺着就说道:“可不是!都说妇女儿童是弱势群体,要我说广大男性同胞才需要保护。凭啥就一定是女人和男人结婚?男人和男人结婚就不行么?!凭啥!”
  在蔡杨嘀嘀咕咕义愤填膺的时候,顾文宇又恢复了面瘫沉默死机状态,只是,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而一旁仍在琢磨法律制度中严重的两性不平等问题的蔡杨,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话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带歪了……
  如此东拉胡扯一番,蔡杨抑郁的心情好了很多,等李立邦郭明远他们醒过来准备登机的时候,甚至已经完全察觉不出他神色有什么异常。
  李立邦看到蔡杨时倒是愣了一下,然后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呦!新发型不错哦!哥特风?”
  蔡杨踢了李立邦一脚,拿着登机牌就往飞机上走。
  张嘉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了蔡杨一眼,目光淡淡掠过他那已经被揉得乱到不能再乱的头发。
  等到在飞机上找好位置坐好的时候,坐在蔡杨前排的张嘉突然回过头,皱着眉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灼灼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思维一般,在微微反光的镜片后犀利地盯着蔡杨。
  “啊?什么出什么事儿?”蔡杨装傻。
  “别装蒜。”张嘉面色沉了下来,“你小子这么多年什么毛病我还不知道?只要心里一有事儿就愿意揉你那两根毛。”
  “滚吧,别胡说,你以为你是福尔摩斯呢!”蔡杨笑骂,虽然心虚,嘴上却毫不含糊。
  很快,飞机起飞,机舱内的主灯熄灭,只留壁灯柔柔的灯光。张嘉不再说什么,又思量地看了看蔡杨,才转过身去系好安全带坐直。
  机舱内很快传来飞机进入平流层的播报声,主灯亮起,笑容和煦的空姐开始推着手推车派送饮料和晚餐。
  蔡杨因为刚吃过烤肉,不是很饿,一反常态地对食物没有什么冲动,正懒洋洋地用手去开餐盒,面前却“吧唧”一声掉下来个东西,险些砸到他的头。
  蔡杨定睛一看,发现是飞机餐附送的一小块巧克力威化饼干。
  紧接着就传来前面李立邦低低的咕哝声:“我才不爱吃这类东西呢。”
  蔡杨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笑,心底最后一抹愁云仿佛也被瞬间驱散了。
  “对了,差点忘了你小子爱吃这些东西。”左手边的郭明远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将自己的饼干也给了蔡杨。
  很快张嘉也把饼干扔了过来,于是蔡杨捏着四块威化饼干,转头看向右边的顾文宇。
  顾文宇似乎很无语,但还是把自己那块给了蔡杨,蔡杨毫不客气地收好,刚要打开其中一个往嘴里塞,却被顾文宇伸手拦住。
  “先别吃,留好。”顾文宇低声说。
  “干……干嘛?”蔡杨还保持着撕包装纸的动作。
  “你留着就是了,听我的。”顾文宇最后说了这么一句,便闭目养神,不再答话,还把自己连帽衫的帽子罩在了头上。
  蔡杨看着要到嘴边的威化饼干,突然觉得非常郁闷,再斜眼瞅了瞅旁边的某只神神叨叨的IT,忍不住在心底骂了句:
  尼玛,还真以为你丫是张起灵啊!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13
  小鸭带领着三只动物走进一片辽阔的草原。
  丰美的绿草如厚厚的毯子,盖在空旷平坦的土地上。
  在走进这片区域的瞬间,牛的眼睛就亮了,羊的脚步也重了起来。
  小鸭甚至连回头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往前走,后面跟着小鸡。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小鸡再回头,发现牛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了羊,目光炯炯地看着小鸭。
  To be continued…  
  
  Chapter27
  飞机颠颠簸簸地飞了五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昆明机场。
  时间已接近凌晨一点,机舱里的乘客大都倚着软枕睡得一片人仰马翻。
  顾文宇在飞机落地的瞬间猛然惊醒,紧接着就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压着个重重的东西,压得他半边身子都发麻了。他侧过头,就见蔡杨正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睡得酣畅淋漓。
  坐在蔡杨另一边的郭明远却没有睡觉,正在用笔记本弄什么东西。他见顾文宇醒了,对他笑了笑,再看看蔡杨,小声问:
  “要不要……把他挪一挪?”
  顾文宇眉头微微一皱,非常轻地动了下身体,低声说了句:“就这样吧。”
  郭明远扬了扬眉毛,然后又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上,继续敲键盘,一边敲一边说:“看来你和蔡杨相处得不错,我还担心他年纪小处事不周会给你添麻烦呢。哦对了,你们一直这样住一个屋会不会不方便?反正公寓里还有一个房间空着,要不要……等这次回去买张新床……”
  “没必要。”顾文宇淡淡打断了郭明远的话。
  “说的也是呢……”郭明远轻声笑了下,“反正我很快就要离开了,到时候就能给你们腾出一个屋子,你们要是住不惯就可以去我的房间,我会一直交租金的,不让房东租给别人。”
  “哦?你要离开?”顾文宇难得对别人的事产生兴趣。
  “嗯……差不多吧。等千度手头的工作整理得差不多,我就会辞职,准备出国做个课题。那边的教授我都已经联系好了,现在正在弄签证。”
  顾文宇扫了眼郭明远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你在研究语音识别?”
  郭明远很意外,重新转过头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顾文宇,“不简单啊,怎么,你也对这方面有兴趣?”
  顾文宇:“了解一些。”
  “别谦虚了!这么复杂的程序你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功底很深嘛!”郭明远挑了下眉,然后又目光温柔地带着一脸憧憬看向自己电脑上那一堆程序编码,就像看着自己的情人,“其实这还仅仅是个设想而已,想通过计算机对人类语言习惯的采集,做出其内在含义分析……由此达到一种‘读心术’的效果……理论界自然语言转换的最高水平!怎么样,有点意思吧?”
  “嗯。”顾文宇若有所思地慢慢点头,“只是在建立数据库的时候有很大困难,而且每完成对一个对象语言习惯的分析,就要建立庞大的数据库,不利于普遍性扩展,会影响运算效率。”
  郭明远这次更加惊讶了,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不太爱说话的室友一样。
  “有想过什么办法解决吗?”顾文宇微皱着眉问郭明远,刚刚他说话时一直沉浸在思考中,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对方一直在用一种“哇捡到宝啦”的目光看自己。
  “有几种方案,但效果都不太理想。”郭明远说,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咳,听说你到大二就辍学了?有没有想过……继续读下去?我觉得你这样有点可惜。”
  然而顾文宇却没有回答。
  这时前排的李立邦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脸上还残留着睡意。
  刚刚为了不吵醒蔡杨,郭明远和顾文宇说话声音压得极低,而且一直小心翼翼,尽量轻手轻脚,所以蔡杨并没有醒。
  李立邦挠了挠下巴回过头,目光落在蔡杨身上,在郭明远和顾文宇的注视下,直接伸过胳膊对准蔡杨的脑袋用力戳了戳。然后操着洪亮的嗓门吼道:
  “喂喂!蔡杨你怎么还在睡!快起来快起来!”
  顾文宇,郭明远:……
  本来被两只IT保护得很好的蔡杨,被戳得一惊,立刻坐直身子睁大眼,“唔?到地方了?!”
  “到个屁!还不是你买的破机票!”李立邦一脸鄙视地看着蔡杨,丝毫没注意顾文宇正默默看着自己,“到昆明啦,飞机还要停一个小时,你要不要去撒尿?”
  “哦……去,走吧。”蔡杨睡得有点迷糊,并没有为李立邦刚刚把自己戳醒而发火,倒是老老实实跟着出去了。
  郭明远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们在过道里一前一后的背影,问同样被李立邦吵醒的张嘉:“怎么……这个……也要一起?”
  “嗯,蔡杨怕鬼,上大学那会儿半夜不敢自己上厕所,都是李立邦陪着去的。”张嘉见怪不怪,他没睡醒,还想借着困意再眯一会儿,只是间或一瞥中,看到后面顾文宇的神情,他突然产生一个奇妙的想法,觉得李立邦这厮……可能要倒霉。
  经停期间又上来一小拨乘客,机舱里也变得热闹起来,等李立邦和蔡杨回来后,大多数人都精神起来,飞机也重新起飞。
  从昆明到西双版纳只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然而即便这样,等蔡杨一行五人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也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一下飞机,潮湿而温热的空气便扑面而来,显示出这里与众不同的热带气候特征。
  与繁华的首都机场不同,这里显得有些冷清。孤零零的一架飞机停泊在触目可到尽头的小型停机坪上,只有一层楼的机场大厅里灯光昏暗,里面几乎没有人了。
  与他们同行的乘客大部分都是跟着旅行团的旅客,很快都被旅行公司的大巴接走。
  五只IT拖着行李走出机场,眼巴巴地目送着一辆又一辆旅行车开走,很快成为了最后被留下来的人。
  李立邦瞪大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想努力从黑灯瞎火的前方看出点什么,等他终于发现机场周围的确啥也没有的时候,才战战兢兢看向仍然一脸淡定的顾文宇,问:“咋……咋没有出租车呢?”
  顾文宇:“时间太晚了,估计都回去了。这里平时游客少,不会像B市那样有24小时的候车族。”
  李立邦小心肝一颤:“那……那怎么办?出租车都没了……那公交车就更不能有了吧?”
  “嗯,没有。”顾文宇如实回答。
  蔡杨倒是不怎么担心,反正有顾文宇在,他们又不会被人拐跑。只是他抽了抽鼻子,一直觉得空气中有种怪味儿,于是凑到顾问与身边问:“为啥我闻到一股臭哄哄的味道呢?是我出现幻觉了?”
  “我好像也闻到了……”郭明远也跟着嗅了嗅。
  “不是幻觉,这里地处郊区,靠近西双版纳原始森林,周围时常有野象群出没,你们闻到的是象的粪便味儿。”顾文宇肩负起导游的职责,认真回答。
  “咿呀!我好像已经有点后悔来这儿了……”李立邦急忙捂住自己的鼻子,做嫌弃状。
  顾文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蔡杨在一旁嘲讽道:“嘿!有人让你来吗?还不是你自己非要跟来?”
  “我还不是怕你这缺根筋的被人拐跑?没听说金三角么,大街上随便抓一个晃四根手指头的都兴许是卖毒品的!”李立邦立刻反驳。“你说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叫我怎么对得起咱妈?”
  “我妈!”蔡杨纠正。
  李立邦当没听见。
  张嘉却懒得听这两人废话,一听原始森林野象群什么的头就大了,问顾文宇:“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回机场睡一觉,等明天早上有车了再走?”
  “不用。”顾文宇说着背起了行李包,“现在就走吧,反正和明天再走也没有区别,我家那边出租车不到。”
  四只IT顿时傻眼了,出租车不到?那是什么地方?
  不过既然导游发话了,他们这些外来客除了跟着也没有别的选择,于是纷纷抄起行李,跟了上去。
  顾文宇选的路越走越偏,起先还有零星的路灯在两旁,但走着走着便连路灯都没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蔡杨觉得他们甚至已经快穿越整个城市郊区了,而看顾文宇的架势,这徒步旅行似乎才刚刚开始。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只见周围房屋渐渐稀少,脚底下已经从柏油马路变成了泥土路。
  起先蔡杨以为是到了什么公园,因为四周植物明显多了起来。但很快便觉得不对了,脚下的杂草越来越高,而且树丛也逐渐茂密,还时常会有些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响起,叫人听着汗毛直竖。
  蔡杨感觉鸡皮疙瘩从胳膊上不停往外冒,于是又紧跟上顾文宇两步,小声问:“顾……顾文宇……你家究竟在哪里?”
  “一个偏僻的傣族村落,几乎是国内保留最完好的传统村落。”顾文宇的声音依旧很平和,在无知的没有尽头的黑暗中,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那……那我们这是……在哪里?”蔡杨刻意忽略掉远处黑暗的缝隙中一双冒着蓝光的大眼睛,哆哆嗦嗦地问。“怎么感觉……有奇怪的东……东西?”
  “我抄了近路,这里是一片原始森林,北边一部分被开发出来作为原始森林公园,对游客开放,这里是还没有被开发的区域。”
  “没开发的原……原始森林?”蔡杨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艰难地吞了下口水,“你确定我们不会迷路?”
  “不会,这条路我从小就走,很熟悉。”即使在黑暗中看不清顾文宇的脸,但依然可以从他的语气中推测出,他还是那样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
  树丛越来越密,刚开始他们还能借着熹微的星光看路,可是到最后,就慢慢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没。不过顾文宇似乎早就又准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
  盘根错节的苍天古树,在完全没有人类干扰的土地上肆意蔓延着,在手电筒微弱光芒的照射下,弯弯曲曲扭动出一个个斑驳而妖冶的影子。
  蔡杨觉得这样的场景简直比刚刚两眼抓瞎更恐怖!情不自禁就想抓顾文宇的手,但想到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若是跟小姑娘似的叽叽喳喳做小鸟依人状,岂不是太丢人?于是堪堪忍住这种冲动,只努力让自己离顾文宇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时突然身后传来“哇呀”一声大叫。
  蔡杨差点被吓尿,不管不顾往前一扑,紧紧抱住顾文宇。
  这大叫声是李立邦发出的,只见他脸色惨白地小跑过来,也扒在蔡杨身上,眼泪汪汪地说:“刚刚……有……有东西……”
  “嘘!小声!”还没等李立邦嚎出心中委屈,顾文宇便厉声阻止他。
  李立邦声音一哽,生生止住了声,只是两眼惊恐地看着顾文宇,弱弱地问:“怎……怎么了?”
  “声音不要太大,不然会惊动东西。”顾文宇撇下这么一句,就不再说什么,只把蔡杨从李立邦手中拉出来,然后继续上路。
  东西?什……什么东西!!
  李立邦顿时被吓傻。
  张嘉又冷不丁从后面拍了他一下,李立邦浑身一抽,险些当场晕过去,差点把张嘉扑倒,招来眼镜IT的一阵咒骂。
  郭明远背着行李跟在最后,倒是心情舒畅地哼着小曲,丝毫感觉不到恐惧。只是他看前面几人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样子,不禁在心中感叹自己年纪大腿脚不灵便了,没有人家年轻人有活力了,于是心中渐生感时伤事之情。
  蔡杨被顾文宇神秘的一句话弄得更加紧张,这下死活也顾不上什么里子面子,紧紧抓着顾文宇的胳膊,缩在他身后。
  又走了一段路,顾文宇突然停下来。
  蔡杨立刻问:“到……到了么?”
  顾文宇侧过头小声说:“把我在飞机上叫你收起来的饼干给我,别全给,自己留一块。”
  蔡杨赶紧摸出来递给顾文宇。
  “在这里站着,别动。”顾文宇说完这句,就一个人往前走了,而且把手电筒也关掉。
  眼前复又归于一片漆黑,只听顾文宇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14
  无论小鸭领着小鸡走什么样的路,羊都克服艰难险阻跟上了。
  于是它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小鸭站在一棵粗大的古树面前,停住了脚步。
  小鸡也跟着停下来,睁着眼看它。
  羊闷声不响地站在小鸡和小鸭的身后。
  然后小鸭围着大数绕了一圈,在树根处找到一个巴掌大的树洞,钻了进去。
  小鸡回头看了看羊,然后跟着小鸭,也钻进了那个巴掌大的树洞。
  羊,看着那个巴掌大的树洞:……
  To be continued…
    
  Chapter28
  突如其来的黑暗把剩下的四只IT都吓了一跳。
  蔡杨呆呆地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时郭明远和张嘉拿出手机,借着屏幕的亮光摸清了路,走到蔡杨身边问:“蔡杨,顾文宇他人呢?”
  蔡杨:“拿着饼干走了。”
  张嘉:“饼干?什么饼干?”
  蔡杨:“飞机上发的饼干。”
  郭明远听了在一旁兴致盎然地摸着下巴,笑眯眯道:“是喂什么去了么……呵呵,好期待啊。”
  “哎哎,你们说,这小子该不是把我们扔这儿不管了吧!”李立邦突然神经兮兮地说,“听说这地界乱的很,经常有人口贩子什么的。”
  张嘉横了李立邦一眼。
  蔡杨也横了李立邦一眼。
  李立邦一脸莫名其妙:“干嘛,都瞅我干嘛?”
  蔡杨本来心里有点害怕,不过一看到李立邦那副自我感觉良好的嘴脸他就打心底里受不了,于是忍不住说:“就你这样的,拐你干嘛去?帮助消耗粮食么?”
  “嗨,这你就不懂了!”李立邦得意地靠上了旁边一棵大树,抱着胸做扭捏状,“不知道金三角一带盛行做皮肉生意么?就我这么精美壮硕的英俊男子……”
  “喂,李二货,你别扭了。”蔡杨打断了李立邦,眼睛直直瞅着他头上面。
  “干嘛?被我的美色迷住了?”李立邦邪魅狂狷地挑眉。
  “立邦,别扭了。”张嘉也说,眼睛直直瞅着他头上面。
  在手机屏幕微弱的泛着青蓝的光线下,张嘉和蔡杨此时两眼上翻的表情实在非常吓人。李立邦心想这俩兔崽子一贯不靠谱,撺掇起来合伙捉弄他的事儿也没少干,只是,怎么郭明远师兄也跟着他们挤眉弄眼?于是心生疑窦,也抬起头,用眼睛往上瞄了一下,只这么一下,就把他吓得差点软倒!
  “蛇……蛇……蛇啊……”李立邦想大叫,却又怕惊动了头上那东西,于是半憋着气,用最狰狞的表情柔柔弱弱喊出声,给人感觉像被压到了蛋。
  几个人都是城市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哪见过这阵势,都吓得不知所措,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文宇回来了。
  “顾文宇!!”李立邦如见到天神下凡,激动得几乎就要给这面瘫跪下来磕头了,“蛇啊……有蛇啊……”
  顾文宇开了手电筒,慢慢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李立邦,又面无表情地将手电筒向上照了照,最后,彪悍地徒手将悬在李立邦脑袋上的一条胳膊粗的斑纹蛇拽了下来!
  “妈呀!顾文宇你……你……”蔡杨见那顺着树干窸窸窣窣滑下来的大花蛇,吓得往旁边一跳,恨不得立刻撒丫子能跑多远跑多远。
  李立邦两眼一翻,差点死过去,无力地瘫软在树根底下。
  顾文宇抖了抖手中的大花蛇,淡然地说:“已经死了。”
  “咦?死了?”蔡杨一听这东西死了,又探着好奇的脑袋凑过来。
  “幸好已经死了,不然可真够悬的。”张嘉也微微松了口气。
  “诶?可是……这好端端的林子里,这蛇怎么会死呢?”郭明远围着那蛇转了几圈,用脚踢了踢蛇的身体,纳闷地问。
  顾文宇向李立邦意味深长地扫了眼,解释道:“嗯,因为你们面前这棵树叫‘见血封喉树’,树汁有剧毒,不论人畜,只要身上有了伤口,再碰上这棵树的树汁,用不了半分钟就会死。估计这蛇刚好身上有划伤,又不慎沾到了树汁。”
  “见血封喉树?听着真够霸气!”蔡杨啧啧感叹,完全没有注意到脸色已经白成纸的李立邦。
  “很早以前当地的人并不知道这种树有毒,有一次不知是谁家的狗,因受不了蚊虫叮咬,而到树下蹭树皮搔痒,结果就死了,后来人们才知道这是见血封喉树。这种树的树汁可以使牲畜和人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以至窒息死亡。”顾文宇声音平板地继续说。
  依旧蹲在树下背靠大树的李立邦:……
  张嘉、蔡杨和郭明远听了这话神情大变,然后纷纷扭过头,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李立邦。
  “后来村子里的人常利用这种树的树汁打猎。凡被射中的野兽,上坡的跑七步,下坡的跑八步,平路的跑九步的就必死无疑,因此被我们称之为‘七上八下九不活’。”波澜不惊地说完这些,顾文宇皱眉看了看时间,便示意大家可以继续上路了。
  蔡杨看到新奇事物兴奋不已,睬也没睬李立邦一眼,屁颠屁颠地跟上顾文宇,继续问跟见血封喉树有关的事,而张嘉和郭明远只是万分同情地看了眼李立邦,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李立邦直到这一刻才体会到啥叫世态炎凉,在心里仰天咆哮:“尼玛你们当老子是死人么!!!”但该没人理他还是没人理他,最后他不得不讪讪地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拍拍屁股跟上队伍。
  但李立邦心里委屈啊,他觉得自己刚刚就是从阎王殿边上过了一回,不想这几个没心肝的居然一点都不为他担心!于是他加快脚步凑到蔡杨身边,压低声音:“我说蔡杨!你太不够兄弟了!怎么能这么对我!”
  蔡杨莫名其妙地回头瞥他一眼:“我怎么了?”
  “见血封喉树啊!多吓人!你刚刚险些就要永远失去我了!”
  蔡杨愣了愣,然后问:“失去你有什么不好的?”
  李立邦默了一下,决定换一种方式说话,于是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担忧地嘀咕道:“我刚刚下飞机的时候被蚊子咬了一口,狠狠挠了两下,也不知道有没有破呢……”
  就在李立邦极尽添油加醋之能事的时候,张嘉几步走过来,面带微笑地拍了拍李立邦的头,说了句:“幸好,你没有去蹭树皮。”
  郭明远听到张嘉的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又竭力掩饰,搞得自己肩膀抖动如筛子。
  蔡杨却没有师兄的好涵养,噗哈哈狂笑起来,转过身手指颤抖地指着依然一头雾水的李立邦:“张闷骚……哈哈,张闷骚他损你是狗啊!哇哈哈……你个傻鸟!”
  他笑得投入,又是倒着走路,结果不小心就被地上的树根绊了一下,一双有力的手反应极快地从后面将他扶住。
  “小心看路。”顾文宇低声说,嘴边却挂着淡淡的笑意。
  蔡杨吐了吐舌头,转过来跟在他身后好好走路。
  李立邦无缘无故受了惊,又无缘无故遭了一番羞辱,再看刚刚蔡杨跌倒时顾文宇那厮脸上浮现出的***`荡的、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顿时就不舒坦了,于是为了拉拢同一阵线上的战友,他突然抛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顾文宇,你刚刚干嘛去了?”
  经他这么一提,其余三个人倒是想起来这回事,纷纷把目光投向领路人。
  顾文宇步子一顿,停了下来。
  蔡杨见他不说话,又问:“是啊,你刚刚的饼干到底做什么用了?”
  八只眼睛加一副眼镜,齐刷刷地向顾文宇行注目礼。
  顾文宇沉吟了片刻,黑沉的眼睛一个一个扫过四只IT,最后轻飘飘地说了句:“你们一定不会想知道的。”
  接着,他便转身继续带路了。
  四只IT,突然感觉周身一阵阴风刮过……
  蔡杨内心一万匹草泥马狂奔,心说顾文宇你不带这样吓唬人的,于是不甘心地追了上去,准备对其死缠烂打直到弄明白真相。
  李立邦和张嘉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仍在托下巴沉思的郭明远,咽了咽口水,小声说:“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顾文宇……好像不是啥好东西?”
  张嘉丢了个“你这二货居然刚发现”的眼神过去,然后又拍了拍他的头,说:“所以,在我们活着回到B市之前,你还是少说两句话吧。”
  而走在前面的蔡杨,还在纠缠着顾文宇,心中的好奇宝宝爬来爬去几乎让他痒痒得抓心挠肝。最后顾文宇实在受不了他了,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问:“真想知道?”
  蔡杨蓦地被顾文宇一看,竟然呆住,然后拼命点头。
  顾文宇笑了笑,“好,以后有机会一定跟你说。现在赶路要紧。”
  虽然顾文宇不常笑,但每次笑起来都让人感觉很不同寻常,至于为啥不同寻常蔡杨想不明白,只是每次他这样笑起来的时候,自己浑身汗毛都会一竖,然后莫名紧张,跟见了鬼似的。
  就这么片刻愣神的功夫,蔡杨突然觉得身上一轻,顾文宇已经顺手将自己肩上背的行李包褪下,背在了他的身上。
  “别,顾文宇,还是我自己背吧。”蔡杨很不好意思,虽然他肩膀已经酸疼得不行了,脚底板也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磨得生疼,但他也不太想让自己被看成是身体虚弱的病鸡。
  谁知顾文宇却只是淡淡甩下一句:“你要是人晕了,背着你更麻烦。”便不再说话了。
  蔡杨垂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还是不甘心,又缠上去拼命强调自己是个强壮的彪悍的男人,可以负担自己的行李。
  顾文宇静静地听着,自顾自地领路,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只是那一直透到内心深处的笑,却因夜色的掩饰,而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终于,等到天快亮了的时候,周围的林木渐渐稀少,他们看见一条清澈的溪流,汩汩流淌着蜿蜒在碧水青山之间,如一条银色的绸带,滑过碧草织成的艳丽绒毯。
  距离溪流不远的地方,便已经可以看到几头牛在俯首吃草,偶尔几声鸡鸣狗吠也隐约可闻。
  依稀薄雾中,一个宁静的村落出现在面前,仿佛世外桃源般,鳞次栉比的三角屋顶好像撑开的绿竹伞,清一色的吊脚竹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清澈的溪水畔,如画如梦,一切纯净美好得近乎不真实。
  蔡杨看得傻了眼,嘴巴微微张开半晌忘记合上。
  而抱怨了一路最后筋疲力尽的李立邦,也在看到眼前的景色时呆住了,不可置信地擦了把脏兮兮的脸。
  郭明远和张嘉也同样地,为这保留了最原始的少数民族风情的村落而震撼。  
  而随着他们慢慢走近村庄,才注意到,村口正站着一个穿了身傣家服饰的老阿婆,正拄着根竹杖,向着树林这一边引颈张望。
  苍老的容颜,因为一瞬间的笑容绽放,而现出超越了岁月的美丽和温和。
  只见她遥遥向着他们过来的方向招招手,不知喊了一句什么。
  顾文宇身子僵了一下,然后低低念了声“来拼”,便冲着那老人快步奔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15
  小鸭有个秘密,它发现了一个树洞。树洞通向一个空心的大树,从里面可以向上望到碧蓝的天空。
  树洞里长满了漂亮的野花野草,花香四溢,安宁静谧,仿佛梦境。
  小鸭很喜欢这里,每次都自己来。
  不过它认识了小鸡,就梦想着把它也带到这里。
  终于有一天,它实现了这个梦想。
  看着小鸡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的世界里,开心地滚来滚去,小鸭幸福地眯起了眼。
  尽管,树洞外面,还蹲着一只狗,一只羊,和一头牛。
  To be continued…  
  
  Chapter29
  那位守在村口的老人,正是顾文宇的外婆。后来蔡杨他们才知道,原来顾文宇说的那声“来拼”,便是傣族话“外婆”的意思。亏李立邦还嘀嘀咕咕了半天,说顾文宇这人神叨,一回到自己的地界就念他们不懂的暗号。蔡杨他们也知道李立邦这一路吓得不轻,心里存了委屈,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都不去理他。
  顾文宇的外婆不太会说汉话,但对蔡杨他们却极为热情,拉着顾文宇的手热泪盈眶地说了一阵话,便把他们带到自家的竹楼前。
  外婆家的竹楼不大,而且从外面看上去也有了些年头,跟纪录片里那些高房大瓦的已经汉化了的竹楼建筑有很大不同。
  不过竹楼虽小,外面连着一个院子却很大。院子里面种满了各色热带植被,看着郁郁葱葱,而且并没有刻意规制,倒有些原始树丛的味道。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进院子,就突然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犬吠!
  翠竹围成的栅栏门刚一推开,便窜出一道黄色的影子,只见一条金毛大狗伸长了舌头向他们扑过来。
  蔡杨本来挺喜欢狗,但一见这狗的身板,心道这要是被它推倒了那可不是开玩笑,于是当机立断躲到顾文宇身后。
  顾文宇的外婆呵斥了那大狗两句,大狗不得已才在凌空飞扑的半路中突然收势,嗷呜一声落在地上,一双不友好的狗眼还盯着这帮即将闯入自己领地的外来客。
  顾文宇在边上也叫了那狗一声,只见狗立刻变乖了,舔着舌头屁颠颠跑过来,前爪一搭就扒着顾文宇站了起来,眼巴巴抬头瞅着他。
  顾文宇回头对蔡杨说:“不是还让你留着一块饼干吗?现在拿出来,喂给阿木吧。”
  蔡杨把饼干拿出来撕开包装纸,然后看着那看起来很香甜很脆爽的饼干,有些不情愿地看了顾文宇一眼,他本来还以为顾文宇让他留着这块饼干是给自己吃的呢。
  但他掂量地看了看那金毛大狗呲在外面的尖利牙齿,和那健硕伟岸的四肢,最后终于决定还是不跟它一般见识。
  只是……只是一块饼干而已嘛。
  顾文宇见蔡杨拿着饼干不动,又催了一下,蔡杨的手本来伸出去了,结果他震惊地发现那金毛大狗看见自己伸过来的手时眼睛明显亮了!这不禁让他产生怀疑,究竟它是对饼干感兴趣还是对自己的手感兴趣。
  顾文宇好像也看出蔡杨在害怕,索性抓过他的手,将他的手心翻开,饼干放上去凑到金毛大狗的嘴边。
  “啊,别!”蔡杨吓得惊呼!
  “嘘,别怕。”顾文宇轻声安抚。
  蔡杨的手心很快被金毛狗柔软的湿湿的舌头舔了一下,痒得他忍不住缩手,但顾文宇暖暖的手掌就在下面支撑着他,却又叫他心中紧张,不敢动弹。只能任那只没有节操的狗,在自己的手心里舔来舔去地把饼干吃光。
  因为顾文宇一直托着蔡杨的手,而蔡杨又是站在顾文宇后面,可以说,他是被猝不及防硬拉着凑到那金毛狗面前喂食的。
  这就导致一个很微妙的画面:
  蔡杨离顾文宇很近很近,两个人几乎前胸后背的紧贴在一起。他的下巴微微抵在顾文宇的肩膀上,余光里就能扫到顾文宇线条好看的侧脸。而他的胳膊被顾文宇拉着,好巧不巧地从顾文宇的胳膊下面伸到前面去,就好像他在后面抱住了顾文宇的腰一样。
  虽然说大家都是男人……这样也没什么关系……可是……真的没有关系么?
  蔡杨不知道为啥,觉得又别扭又紧张,只觉得顾文宇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忍不住微微俯下脸凑到他肩头又闻了闻。
  等金毛大狗吃光了饼干,也舔够了蔡杨的手,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乖乖将前爪从顾文宇身上拿下来,然后绕着他们两个人欢快地跑了一圈,最后停在蔡杨脚边,谄媚地在他腿上蹭来蹭去。
  顾文宇放开了蔡杨的手,转过身看他,只见他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垂着头眼睛水润润的,还以为是被狗吓到,便轻轻踢了金毛一脚,说:“去,上别的地方玩去。”
  李立邦见了蔡杨喂狗的情景,看着蔡杨这没长心眼的又和那姓顾的小子走那么近,于是又忍不住嘴贱了:“擦,这狗还真没品,有奶就是娘!”
  顾文宇已经扶着外婆进了院子,蔡杨顿时感觉刚刚一直笼罩在自己周边的莫名压力消失了,于是脊梁骨也硬起来了,听李立邦正阴腔阳调地损自己,毫不客气地踹了过去,骂道:“你小子小心没奶,最后被狗咬!”
  金毛狗吃了饼干不知道欢快地跑到哪去了,也就不再拦着蔡杨他们,于是四只IT鱼贯跟进,来到外婆家的竹楼下。
  傣家竹楼的一楼都没有墙壁,只以柱子支撑,而且里面还堆着杂物养着动物。
  顾文宇外婆一看便是个爱干净的老人,将一楼收拾的很利索,不像别家那样堆满了生活废料,而是很宽敞亮堂。
  只是张嘉猫腰往里面瞅了一眼,发现一楼最里面趴着一头牛,旁边还有个窝棚,看着像是那金毛大狗睡的地方。
  张嘉不动声色地直起身,又从外面打量了一番这座竹楼,可以看出,这竹楼里不宽敞,可见顾文宇当初并没有乱说。只是……他真的打算让他们在一楼睡?!
  开玩笑的吧……
  上傣家竹楼不能穿鞋,大家都很自觉地在进门前把鞋子脱掉。
  一进门便是客厅,中间有一个火塘,上面架着个三脚架,架子上还有一个小铜锅,里面不知道在烤什么,发出阵阵醉人的香气。
  经历了一整夜的跋山涉水,几个人早就累得疲惫不堪,尤其是李立邦,中途又是被蛇吓又是被树吓的,早就腿软脚软,脱了鞋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高高的门槛上。
  本来还在慈祥笑着给他们拿竹椅烹热茶的外婆,突然脸色变了,有些不高兴地看了李立邦一眼。
  郭明远和张嘉都是极有眼色的,尤其是张嘉,悄悄挪了几步到李立邦身边,伸脚踹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喂!快起来!傣家风俗,门槛是不能坐的!”
  李立邦一听这话,立刻火烧屁股似地站了起来,知道自己行为失礼,再看外婆的神色,顿时不知所措,然后跌跌撞撞想要过去赔罪,哪知一不留神,脚底下一绊,一个大跨步,差点踩进正中的火塘,好在他反应灵活,就在踩进去之前的瞬间,身体往前一倾,一个大跨步从火塘上迈了过去!将三角架撞翻!然后抱住火塘边上的一根柱子!
  李立邦后怕地喘着气。好险好险。
  外婆的脸色更难看了。
  张嘉则无力扶额,他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之前查过的傣族风俗上面是怎么说来着?
  进入竹楼,不可坐门槛,不可跨过火塘,不可打乱支架,更不可倚靠火塘边的柱子,否则便视为对主人不敬。
  如此看来……他们今天晚上,可能只有一楼可以住了……吧?

Chapter30
  傣族人喜欢喝自酿的酒,那刚进门就看到放在火塘里烤着的小铜锅,里面正炖着新鲜的米酒。因为长途跋涉了一整夜,几只IT很快就被竹楼里温暖醉人的酒香弄得晕晕乎乎的,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
  
  蔡杨本来长着一双挺大的眼睛,此刻却因为眼皮越来越沉重而睁不大开,眼睛半眯着直勾勾盯住火塘中的火苗,像一只快要睡着的猫。
  顾文宇看了看蔡杨,然后和外婆说了几句话,外婆点点头,便走进旁边的卧室。
  李立邦知道自己闯了祸,老实巴交地蹲在边上一直不敢说话,见到外婆起身,他便下意识扭头望了过去,眼巴巴瞅着老人,似乎想看她有没有消气,谁知脖子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头上便遭到张嘉狠狠一记爆栗!
  “喂!你他妈打我干啥!”李立邦双手抱头眼含泪花,愤恨地看着张嘉,却见后者正收回了手优雅地低头继续品茶,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蔡杨舒服地找了个地方靠着,不屑地嘲笑李立邦:“我说你出门之前就不知道查查这里的风土人情?不知道少数民族有很多民俗忌讳?你看你刚刚把人家外婆气得,要不是外婆涵养好,早把你丫的踹出去了。”
  李立邦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又皱着眉问:“这跟张嘉打爷的脑袋有啥关系?!”
  郭明远低声笑了一下,说:“你刚刚眼睛差点跟着人家外婆进了卧室,不知道傣家卧室是不能窥探的吗?否则男人要被留下来当入赘女婿的。”
  “哦?那敢情好了!”李立邦眼睛一亮,揉着自己的下巴臆想,“娶个傣族妹子做老婆,也挺有风情,入赘嘛,还不用买车买房了!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啊!”
  蔡杨看李立邦满脸***`笑,就差在脑门上刻下仨字:求包养。忍不住泼冷水:“别臭美了你!要是人家家里人没看上你,或者干脆没女儿,你就要留下来给人家做三年苦力了!”
  “苦力也行啊!没听说过小姐和长工日久生情最后私奔的故事?多浪漫啊!”李立邦继续支着下巴臆想。
  蔡杨,郭明远和张嘉三人默默看着他,都没忍心打击他。
  最后,还是顾文宇淡淡开了口:“我们家只有我和外婆两人。”
  只简简单单的一句,便让脸上仍保持着陶醉笑容的李立邦瞬间石化……
  很快,顾文宇的外婆便拿出了几床被褥出来。
  顾文宇跟大家说:“赶了这么久的路也都累了,阳台上有洗澡的地方,都洗漱一下先睡一觉吧。”
  几只IT一听这话,眼中的倦怠却反常地一扫而空,纷纷精明地打量起客厅这不大的空地。
  这里勉勉强强也就能挤下两个人。
  顾文宇早就有言在先,说他家里不宽敞,蔡杨可以睡客厅,其他人只能去一楼。
  不过张嘉还是不死心,一想到那拴在一楼的牛和疑似狗窝的东西,他眼睑就控制不住地抽搐,于是很有礼貌地装糊涂道:“那么……我们睡哪里呢?这里……好像不够宽敞……”
  李立邦刚刚进来的时候光顾着损蔡杨,没注意竹楼的一楼什么样,再加上这厮一向心大,又没事先查过资料,所以完全不了解状况地问张嘉:“咦?来之前不是都说好了要去一楼打地铺吗?”
  张嘉满脸黑线地白了他一眼,恨不得跳起来抽死这个二货。
  顾文宇却很淡定地点点头说:“嗯,也只能委屈你们了。不过我会在一楼帮你们支个野营帐篷,应该没什么问题。”
  “是啊是啊,一楼四面通风,多好!睡着肯定凉快!”蔡杨立马幸灾乐祸地接话说。
  然后张嘉就笑了,看着蔡杨温柔道:“既然这么好,要不咱俩换换?”
  蔡杨赶紧谦让地摇头,表示他勇于牺牲自己成全他人,“而且,”他看了顾文宇一眼,又补充道:“我和顾文宇本来就一个屋住惯了的,要让他和别人挤一起也不习惯,你说对吧顾文宇?”说完了,他还征求地问了问边上的面瘫IT,对之挤眉弄眼地暗示,好像生怕他给自己拆台。
  顾文宇嘴角轻轻一勾,很配合地点头。
  蔡杨得意地丢过去一个胜利的眼神。
  剩下的三只IT突然变得心情复杂,拧着眉毛看着面前的蔡杨,心中不约而同地闪现出两个字:弱智。
  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最可怕的还是他居然还引以为傲!估计满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等几个人都简单洗漱后,各归各位地躺下,楼下一起躺在帐篷里的三只IT却突然没什么睡意了,眼睛都盯着帐篷顶不知在想什么。
  首先开口的是张嘉,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你们……有没有觉得……顾文宇看蔡杨的眼神有点不对?”
  郭明远目光一动:“你指什么?”
  张嘉:“说不上来……总觉得怪怪的……”
  郭明远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了某个变态上级,想到他看着蔡杨照片舔着嘴唇的样子。但他还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顾文宇应该挺喜欢蔡杨的吧,他们相处得不错。”
  喜欢?
  张嘉的眉毛微微一挑,然后察觉到李立邦这一贯多话的人竟然很反常地没有搭话,就踹了他一下,问:“喂,你觉得呢?”
  李立邦半天没吭声,就在张嘉和郭明远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才咕咕哝哝吐出一句:“那小子长得有点好看过头了。”说完便,翻过身去,不再说话了。
  于是竹楼一层的帐篷中,再没有了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睡着了。
  但楼上的客厅中却没有那么消停了,蔡杨的声音不时响起,缠着某个倒霉的IT,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大部分,都是在自问自答。
  “顾文宇,刚刚我在院子里看到一个挺奇怪的东西,那是不是象脚鼓?我在网上查过和它有关的资料……”
  “顾文宇,你们傣族人还保持着母系社会的特点吧,是不是家里的女人比较有地位?我看资料说……”
  “顾文宇,你家的米酒真香,是用什么米酿的?我看网上说你们喜欢吃糯米……还有竹筒饭!啊呀好想吃……”
  顾文宇一直不应声,任凭蔡杨滔滔不绝地在那里讲,直到他说累了,声音渐渐小了。
  “对了,顾文宇……”迷迷糊糊中,蔡杨又问:“你不是傣族人吗?怎么叫顾文宇?这个是汉族名字啊,那你有傣族名吗?”
  显然,这个问题蔡杨是无论怎样也没法自问自答的,顾文宇便说:“因为我父亲是汉族人,他和母亲是在大学里认识的。傣族人没有姓氏,一般只以‘岩’和‘玉’开头来区分男女。傣族人与外族通婚生下的孩子都会在名字的最后加一个‘荷’字。又因为我的汉族名字里有个‘宇’字,所以傣族名字就叫‘岩宇荷’。”
  “岩宇荷?”蔡杨闭着眼重复了一下,然后扑哧笑出声,“怎么听着跟个女人名似的?跟你气场真不合……”
  顾文宇也不置可否地轻轻笑了下,然后便觉得身边的人呼吸慢慢沉稳起来,他以为他睡着了,不料过了一会儿,蔡杨又半梦半醒地含糊问:“顾文宇……你说家里只有你和外婆……那你父母呢?他们都在外地工作?”
  顾文宇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侧过身,黑沉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片刻,才低声说:“他们都不在了。”
  已经渐渐陷入睡梦中的蔡杨此时脑子已经不那么清醒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懂顾文宇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附和道:“哦……都不在了?那你不就是……一个人了?”
  顾文宇的目光停在蔡杨的脸上,也不知就这样看了他多久,然后他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蔡杨放在枕边的手,然后低声说:
  “一个人,一直都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高奇农场的故事の16
  小鸡和小鸭在树洞里呆了很久,等它们想起要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没办法,只能在树洞里过夜。
  于是两个毛团凑在一起,共同抵御夜晚的寒冷。
  午夜,小鸭突然惊醒。
  以前它也曾在树洞里过夜,但每次都会被冻醒。
  而这一次,小鸭却觉得很温暖。
  它看了看睡在旁边的小鸡,有些愣神。
  原来,它再也不是孤单的一个了。
  To be continued…  
  
  Chapter31
  这一觉几个人从早上一直睡到了中午。
  事实上,蔡杨是被楼下突然传出的一声惨嚎给吓醒的。
  他醒过来的时候,顾文宇已经不在了,于是他收拾收拾便下了竹楼,刚好看见颇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
  只见,李立邦,张嘉和郭明远睡的帐篷边上,正赫然站着一只没有头的牛!
  而顾文宇家的大狗阿木正蹲在一旁,冲着帐篷呲牙狂吠。
  蔡杨呆立了一下,然后用力眨眨眼,这才发现,原来那没有头的牛并不是真的没有头,只是它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挤开了野营帐篷的开窗,然后将自己的整个脑袋伸进了帐篷里!
  “哞——”牛叫的声音闷闷地从帐篷里传了出来。
  “妈呀!!!!有怪物呀!!!”
  这是李立邦的声音,对比刚刚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此时他真的已经低调许多了。
  然后蔡杨瞪圆了眼睛看着李立邦同学只穿一件衬裤光着脚从帐篷里跳出来,结果不小心踩到了阿木的狗尾巴,被大狗反身一个飞扑扑倒!
  蔡杨一惊,害怕李立邦被狗伤到,刚想上前帮忙,结果竟然惊奇地发现,阿木将李立邦扑倒后非但没有咬他,反而是伸着湿湿的舌头在他脸上狂舔起来。
  “呸!你这死狗!滚一边去!”李立邦想将狗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奈何阿木太过热情,竟将前爪死死扒在李立邦胸脯上,仿佛一块胶皮糖。“喂!你他娘的别把舌头伸老子嘴里!”
  蔡杨见李立邦没什么危险,就搬了把小竹凳往旁边一坐,一边拍腿噗哈哈大笑一边起哄:“呦!李立邦!这狗看上你了!诶?不对啊!听顾文宇说这是公狗啊!”
  “擦,混蛋还不帮我把这玩意弄下去!老子脸皮快被它舔破了!”
  “嗨,怕什么!就你脸皮那厚度?一时半会儿都见不了血!再说了,你们同类的事儿我也不好插手……”
  “你他妈说什么!”李立邦估计是要被在边上幸灾乐祸的某只死菜鸟气死,竟然回光返照地猛地一用力,从地上坐了起来!然后他一手一只的抓住大狗的爪子,手上用劲一抡,将狗扔了出去。
  阿木:……
  蔡杨见到眼睛泛红表情狰狞的李立邦,心里“啊哦”了一声,然后反应极快地从小竹凳上跳起来兔子一样跑走。李立邦大骂着追上去,赌咒一百遍要将丫脑袋打成猪头。
  蔡杨本来就身形灵巧跑得飞快,再加上又是刚休息过精力最充沛的时候,所以跑起来好不吃力,还有闲功夫一边绕着小院跑一边回头对李立邦进行批评教育:
  “喂喂喂,我说李二货,你好歹注意下自己的言行,这可是在别人家里做客,你大喊大叫不说了,还欺负人家主人的狗!欺负弱小动物不说了,你还殴打辱骂人家主人请来的客人!对客人无礼就不说了,你还穿着条小裤衩在人家院子里裸奔!你这么多年书都读狗肚子里了?回头别说我认识你啊……”
  就在李立邦和蔡杨一前一后在院子里遛弯的时候,张嘉和郭明远这边也收拾好起来了,他们没找到顾文宇,便主动将帐篷收好。
  见顾文宇的外婆这时从院子外面回来,郭明远和张嘉两人不约而同地向院子里犹自狂奔的两个弱智看了一眼,然后都把脑袋低下去不敢直视外婆的目光。
  太丢人了……
  而外婆似乎并没有对这两个不懂礼貌的泼猴有什么反感的情绪,只是用慈祥的目光望了望他们,然后笑眯眯地背着一个竹筐来到郭明远面前。
  竹筐里是很多新鲜的草料,看来是准备喂那头牛的。
  郭明远立刻主动要求帮忙,而张嘉则推了推眼镜,对外婆惭愧地道了声歉,便黑着一张脸,浑身冒寒气地向蔡杨和李立邦那两个二货走过去。
  郭明远隐约听见张嘉拳头那里传出几声嘎巴巴的可以响声,然后默默为蔡杨和李立邦两个人祈祷了几秒钟,便乐呵呵地和老人家一起整理草料去了。
  顾文宇睡了一觉醒来以后,就去外面走亲访友,又在村子集市上买了些新鲜食材。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几只IT都齐齐聚集在竹楼一楼,将自家外婆围在当中。
  蔡杨和李立邦不知是何原因,非常老实地蹲在角落里,还时不时用怯怯的眼光偷偷瞥一眼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的张嘉。
  而郭明远却在帮着外婆喂牛,外婆笑眯眯坐在一旁看着。她的汉语说得不太好,但想不到郭明远倒是能和她有说有笑,毫不冷场。
  顾文宇不禁好奇这只IT究竟在和自家外婆聊什么聊得这么投机,便默不作声地凑了过去。
  郭明远一向以好脾气着称,想不到这顾家养的牛竟然比他脾气还要好。
  牛的眼睛本来很大,但是却总是温和地半眯着。郭明远给它喂草,它就乖乖张嘴吃,咀嚼的时候牛耳朵一动一动的,看着毛绒绒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摸两下。
  于是郭明远就毫不客气地去摸了,牛哞地缓缓叫了一声,眼睛惬意地闭起来,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外婆说了一句本地话,郭明远听了笑眯眯点头。其他几人都不知道外婆说的什么意思,郭师兄便自告奋勇充当起了翻译:“这牛啊,到了乡下人家里,就是最了不得的宝贝,下山耕地可离不开它们,要不你看怎么在家里待遇这么高?”
  蔡杨听了听,怀疑地问:“用牛耕地?那都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早就已经现代化了吧!”
  “呵呵,这就是你不懂了……”郭明远依旧温和地摸着牛耳朵,又给它喂了把青草,“我国一些偏远的山区还是以传统的农作方式为主的,更何况少数民族居民也有一些自己的坚持,你看这座村庄,不就保留了最原始的原汁原味?”
  外婆一直看着郭明远给牛喂草,这时也赞赏地点点头,然后说了一句什么,似乎在印证郭明远的话一样。
  郭明远轻轻拍了拍牛的头,继续给牛喂草,然后说:“所以啊,农户人最宝贝牛了,听说连打一下都舍不得……”
  “哇!师兄!你真了不起!连傣族话也能听懂?”蔡杨看郭明远和顾文宇外婆交流自如,不禁心生羡慕,看着师兄的目光中充满敬佩。
  郭明远顿时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谦虚地摆手道:“哪里哪里,其实我也不懂啦,我只是猜的,是猜的呵呵……诶?顾文宇,你回来了!竟然没注意到,对了……那个……刚刚外婆究竟在说什么?”
  顾文宇默默将手上提着的东西放下,看了郭明远一眼,淡淡道:“哦,外婆她说,让你多给牛喂点草,长得肥了就可以杀了吃肉了。”
  郭明远:……
  蔡,李,张:……
  顾家外婆笑眯眯点头,又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了看还在吃草的牛。
  “哦呵呵呵呵……你们这群孩子真是的……”气氛冷场中,郭明远突然扶住额头尴尬地呵呵笑,然后又以诡异的速度转移了话题,“哎呀我真是老了,呵呵老了啊……”
  然后,便扶着墙憔悴离去。
  蔡杨目送师兄的背影远去,默默为之掬一把同情泪,但下一秒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咦?顾文宇!你买了什么?好吃的么!”
  顾文宇嘴角不易察觉地牵动了一下,然后勾了勾手上的袋子,倚着竹门对蔡杨说:“想知道?那就过来看看。”
  于是,蔡杨就欢快地飞扑过去了。
  还蹲在角落里的李立邦看了看那尚不知自己悲惨命运的牛,然后拍了拍一脸受伤蹲在他身边的阿木的头,感慨道:“嗯,还是你最幸福。”
  阿木:……
  在享受了一顿地地道道的傣家风味后,顾文宇便带着几个室友开始四处逛风景。
  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分布很广,其中最有名的就属热带植物园了,不过顾文宇带他们去的地方却不是旅游景区,都是村民们常走的一些林中路,所以并没有太多人工开发的痕迹,而且人也不多。几个人在森林氧吧里走走逛逛,颇为悠闲。
  不过因为昨天晚上的惊悚记忆,几个人还是很小心翼翼的,只有蔡杨大大咧咧地四处拍照,然后上传微博,只是偶尔抱怨几句这里信号不好,有时候连不上网。
  “这种草叫跳舞草,会随着人的歌声跳舞。”在路过一丛植物时,顾文宇介绍道。
  “咦?这个倒是有趣哈!”蔡杨兴奋地将手机调成摄影模式,然后对准那纤细的绿色植物,抬起头挨个看向几个IT,问:“你们谁先来一首?”
  脸皮最厚的李立邦当然不会有什么矜持,立刻清了清喉咙,将脸凑近那跳舞草,开始唱神曲。
  结果依依呀呀还没唱几句,就被蔡杨一脚丫子踹飞。
  “你他娘的别在这带坏祖国花草!”蔡杨骂。
  “干什么呀,没品位!这叫经典!也让这祖国边区的花花草草倾听一下这来自寂寞人类心灵深处的呼唤嘛!”
  李立邦不服,非要继续唱,蔡杨用手去堵他的嘴,李立邦立刻反牙相击。
  最后还是郭明远看不下去,轻轻咳嗽一声,说:“来让我试试。”
  然后就在众位师弟的圈圈眼中,郭师兄无比深情无比投入地唱了一首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
  等郭师兄从陶醉中睁开眼,思绪从当年学生时代校园歌王的风光中抽回时,才惊讶地发现,那跳舞草竟然丝毫没有反应!
  最让人受打击的是,其他几个人居然也没什么反应!
  他当时可是凭借这首歌风靡了全校啊,咳咳,虽然那还是高中的时候。
  “怎么了?唱得不好?”郭明远很艰难地问。
  “没……”蔡杨说。
  “挺好……”李立邦说。
  “就是……”张嘉说。
  “怎么!”郭明远神经紧张起来。
  蔡,李,张:“这首歌也太久远了吧!!!”
  郭明远一把辛酸泪吞进肚,无力退进角落扶额道:“所以说,这就是代沟么?果然……还是老了啊……”
  后来蔡杨和张嘉也勉强唱了几首歌,但那跳舞草都没什么反应,正当大家都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低沉的舒缓的声音响起,一首柔和而优美的傣族歌曲,自顾文宇口中轻轻吟唱出来。
  没人听过顾文宇唱歌,甚至几只IT都觉得像顾文宇这种人是绝对不会跟文艺两个字沾边的。
  可偏偏谁也没有料到,顾文宇的歌声听着会这样让人舒服,虽说不上惊艳,但也的确让人忍不住为之出神。
  而紧接着,更奇妙的事发生了,只见那一直纹丝不动的跳舞草,突然像活的精灵般,随着那悠扬悦耳的旋律,缓缓摆动起来。仿佛只有这土生土长的语言和旋律,才能真正勾起它大自然所赋予的,舞动的灵魂!
  顾文宇只唱了几句,见那跳舞草已经跳起舞来,便抬起眼,对已经看呆了的蔡杨说:“好了,抓紧时间拍,它很快就不动了。”

Chapter32 ...
  
  接下来几天,蔡杨不知不觉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喜欢趁没人的时候把手机拿出来看那天跳舞草跳舞的视频片段。
  不过就是几根植物在动,看来看去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忍不住一遍遍回放,好像魔障了一般。
  来版纳的第四天,顾文宇带着他们去参加邻村一户人家的婚礼。婚礼很热闹,宴席上有各种各样的傣家特色美食,不过有些很有名的食物,如生血旺,烤虫,撒撇之类对汉族人来说太具备挑战性的,即使连蔡杨这样的吃货也不敢问津。
  傣家人好酒,一轮一轮的酒敬下来,他们这几只酒量一般的IT很快就招架不住了,等到酒席结束宾主尽欢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有了醉意。
  尤其是蔡杨,整张脸都红红的,看上去竟比那上了浓妆的新娘子还要娇羞。
  李立邦借此取笑他,他居然也不反驳,只是闷着头不知想什么,偶尔偷偷地乐几声,看上去要多傻有多傻。
  张嘉和李立邦了解蔡杨,知道这厮喝酒分几个阶段,小醉一下就是话痨,那没用的废话特别多,只要被他逮住了能搂着你的脖子说一天。但若真的被灌惨了,那就成现在这样了,除了傻乐,基本上就没别的反应,而且脑子回路也都被撸直,别人说啥听啥,一拐就跑。
  所以,这天晚上,眼看着蔡杨跟着顾文宇上楼去睡觉,李立邦是打心眼里不放心,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走路都站不住脚,他是决计要跟上去看着蔡杨的。
  而郭明远在参加婚礼时接到一个电话,从那以后脸色就一直很不好看,眉头一直紧紧锁着,不停地往外拨电话,好像发生了什么急事。最后竟然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连夜就坐飞机走了。
  等郭明远走后,张嘉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曾一直暗中留意郭明远的神色,虽然师兄面子上掩饰得很好,但如果用心观察还是会发现,他总是时不时看向蔡杨,目含担忧。他临走时说自己原本就要去上海办事处一趟,现在刚好也有事等着他去处理,所以才急着走。但张嘉却注意到,郭明远离开时买的飞机票,是回B市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直觉告诉张嘉,师兄这次的突然离开,也许跟蔡杨有关。但蔡杨能有什么事儿呢?
  要是平时,张嘉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事情调查清楚,不过今天在婚礼宴席上他也被灌了不少酒,所以脑子昏昏沉沉的,很多思绪只是在脑中一闪即过,也就由它去了。
  等回到顾文宇家以后,他和李立邦简单洗了个澡就进帐篷睡觉,很快就不省人事。
  竹楼二层。
  蔡杨洗好澡后发现自己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干,便问顾文宇借了一套。
  顾文宇常年不在家,这里本来也没几套男人穿的衣服,最后翻了好久才在箱底翻出一套傣服。
  傣家人男子的服装不像女装那样艳丽繁复,简简单单很是清爽。圆领的白布衫,加上藏青色的软布裤,让本来就刚洗好澡白白嫩嫩的小菜鸟显得更加干净透亮,乍一看竟像是从五六十年代电影中走出来的青涩学生仔。
  蔡杨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洗好澡以后反倒精神不少,在客厅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就是不想乖乖睡觉。于是从行李箱里翻出他前几日去旅游区买的葫芦丝,坐在阳台边上的廊道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玩,吹得调不成调曲不成曲,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很快顾文宇也洗好澡了,他没有穿上身的衣服,健康的小麦肤色在月色下映出柔和的光泽。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带来一阵极淡的沐浴液的香味。
  蔡杨听到声音转过头去看,在看到顾文宇的瞬间,那种莫明的紧张感又出现了,于是立刻埋下头,更加用心地吹葫芦丝。
  当然,也吹得更加难听了。
  顾文宇没说什么,拿了把竹凳在蔡杨身边坐下来,静静地听着。
  版纳的夜晚很安宁,远离城镇的夜空繁星满天,有一种说不出的浩渺。凉凉的晚风吹在还湿润的头发上,简直让人舒服到骨子里。
  客厅内的火塘里还燃着炭火,上面的小铜锅中有顾文宇刚刚填进去的醒酒汤,此时正被火烤得散发出甘甜的悠悠暖香。
  蔡杨脸皮再厚也终究是有下限的,见自己吹的那东西实在是太上不了台面,便讪讪地松开口,嘟哝地抱怨了一声:“这什么破玩意,怎么那么难吹!不是买到假货了吧……”
  顾文宇正在默默用毛巾擦头发,听到蔡杨抱怨,才将毛巾从脑袋上拉下来,然后伸手去要蔡杨的葫芦丝。
  蔡杨一愣,不知道顾文宇这是要干什么。
  顾文宇:“拿来,我帮你试试。”
  蔡杨:“可是……可是我都已经吹了……”
  顾文宇:“没关系。”
  蔡杨觉得有点别扭,然后又为自己这么别扭而感到生气,心里不停骂自己,提醒自己是个男人,别跟个娘们一样喜欢想东想西的,便把葫芦丝递给了顾文宇。
  顾文宇将葫芦丝拿在手里,微微侧过头看了看,头发低低地垂下来,有些遮住眼睛。修长漂亮的手指在上面按好了音孔的位置,然后,便轻轻含住了葫芦嘴。
  那一瞬间,蔡杨的呼吸都要屏住了!
  那葫芦嘴上面还沾着他的口水啊!可顾文宇却一点犹豫嫌弃的表现都没有,还是那样淡淡的神情,仿佛一切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蔡杨看得面红耳赤,觉得尴尬的不得了,但又觉得顾文宇这个样子实在很好看,不愿意移开视线。
  为什么他会觉得一个男人这么好看呢?这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一直以来他不都是只会被软妹子吸引么?
  蔡杨正越来越纠结,却突然被顾文宇吹奏的葫芦丝乐吸引了。
  不同于在景点听到过的那种大街小巷被吹滥了的葫芦丝传统乐曲,顾文宇奏的这首曲子,蔡杨从来没听过。
  那旋律并不优美,甚至只是清清淡淡的几声,却仿佛雨打湖面,风过竹林,让人的心境无端平和下来,所有的浮躁与不安一扫而空……
  顾文宇吹葫芦丝的时候低垂着眼睛,就像他做其他任何事一样,极其认真专注。
  蔡杨几乎是不眨眼睛地直勾勾盯着他看,以为他不曾注意自己,但如果不是光线这么暗,蔡杨便会发现,顾文宇的脸颊其实已经显出了微微的红晕。
  等一曲终了,蔡杨才回过神,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吞吞吐吐了半天,竟鬼使神差地问了一个与当前场景完全无关的问题:
  “顾文宇,你有女朋友么?”
  顾文宇将葫芦丝从嘴边拿开,有些意外地看着蔡杨。
  蔡杨似乎也觉得自己问得太突然,摸了摸鼻子慌忙解释道:“哈哈,我刚刚在想,你看你又会唱歌,又会吹好听的葫芦丝,人长得又帅,那不得骗了多少美妹子的芳心啊,是吧,呵呵呵……”
  顾文宇就那么淡淡看着蔡杨,最后蔡杨被他看得实在假笑不下去了,才讪讪地收住笑声,然后又匪夷所思地继续执着于刚刚的话题:“那……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
  问完以后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真是的,怎么非得死磕住这个问题不放?嗯,一定是喝多了,喝多了……
  不过顾文宇这次却没有沉默,而是嗯了一声,说:“有,不过分手了。”
  “哦?为什么分手?”
  “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顾文宇抬起头看了蔡杨一眼,蔡杨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得过多了,不管怎么说,作为室友,他是没有权力这样过问人家隐私的。
  这个问题顾文宇没有回答,蔡杨更加为自己刚刚的鲁莽懊悔,于是两人陷入了沉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顾文宇。
  他突然问蔡杨:“你想不想知道,那天的饼干究竟去哪了?”
  蔡杨眨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顾文宇在说什么,于是立刻点头如拨浪鼓:“想啊想啊!”
  顾文宇站起身,向蔡杨伸出手,黑亮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他,然后说:“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蔡杨非常意外,他看着顾文宇伸过来的手,突然就惆怅了。
  这……是啥意思?
  是要自己把手放上去么?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17
  小鸡越来越喜欢跑去找小鸭玩了。
  因为小鸭每次都会带它去一些很美的地方,而且总是把好吃的让给它。
  但小鸡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小鸡担心小鸭会有其他朋友,说不定哪次来找它玩,它就不在了。
  于是小鸡有一天偷偷跟着小鸭,想知道它平时还喜欢做什么。
  结果,小鸡跟着小鸭去了水塘边,看小鸭在捉小虾。
  小鸭捉的都是那种很小很小的虾,然后自己不吃,都放在一边的竹篓里,一捉就捉了一天。
  第二天,小鸡跑来找小鸭玩。
  小鸭开心地拖出一个小竹篓,里面是满满的虾,而且都是那种小鸡也能吃的虾。
  小鸡看着小鸭,它现在终于知道,原来以前无数个日子里,自己和小鸭分享的好吃的,都是怎么来的了。
  To be continued…  
  
Chapter33 ...
  
  顾文宇看到蔡杨的反应,便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来,解释道:“阿木每天晚上都会趴在楼梯口睡觉,现在出去恐怕会惊醒它,可能会吵到外婆。”
  “哦……那我们怎么办?”蔡杨问。
  顾文宇指了指廊道外面,轻描淡写地说:“跳下去。”
  蔡杨眼睛猛地瞪圆,不可置信地问:“跳……跳下去?!”
  顾文宇点头,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蔡杨两只爪子扒住廊道外侧的栏杆,伸出脑袋向下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然后又默默把脑袋缩了回来,看着顾文宇:“你确定?”
  顾文宇进客厅找了一件衣服套上,然后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突然两手一撑翻过栅栏,接着纵身一跃,竟从两层高的竹楼上跳了下去!一个漂亮的单膝加双手落地缓冲之后,顾文宇便拍拍手站了起来,仰起头看着在上面目瞪口呆的蔡杨。
  “跳下来,别怕,我在下面接着你。”顾文宇说着举起两只手,做出预备接住蔡杨的姿势。
  蔡杨心中囧了个囧,心道自己又不是小姑娘,翻个墙跳个窗还要让人接着,人家顾文宇都能跳,他为啥不能跳?于是咬咬牙,把心一横,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然后一只腿缓缓跨上栏杆,往下瞥了一眼,心脏好像瞬间被人揪起来,于是剩下的还没来得及迈过来的一条腿开始打颤发软。
  “蔡杨,我在下面,别怕。”顾文宇眼睛紧紧盯着卡在半空的某人,用一种很可信的语气轻声安抚着。
  蔡杨紧紧抱住栏杆欲哭无泪,觉得他的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这么吊在半空简直太难看了!真他娘的没面子啊!
  最后心想死就死吧,管不了那么多了,然后把另一条腿也跨了过来,眼睛一闭,松开了手。
  几乎就在下一秒,自由落体的失重感还没有怎么体会出来,他就被顾文宇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只是,这个姿势……
  蔡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腰被顾文宇紧紧搂住,整个人被腾空抱起,而他的两条腿则紧紧盘在顾文宇的跨上,胳膊搂着顾文宇的脖子,这就导致他的头比顾文宇高出一点,他俯着脸,而顾文宇正仰头看他,所以两个人的脸离得特别近,嘴唇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有那么一秒钟,不知是不是因为酒喝多了的原因,蔡杨甚至觉得顾文宇的唇会过来压住自己的。这种错觉让他心慌,于是立刻挣扎起来。
  顾文宇顺势放开了手。
  蔡杨终于脚踏实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顾文宇问。
  “唔……没事!这算什么,嘿嘿!”蔡杨嘴硬。
  “那就好,我们走吧。”顾文宇转身欲走,走了几步发现蔡杨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便又走回来拉住他的手。
  蔡杨的手动了动,却没有抽出来,就任凭顾文宇牵着他的手,两人一起出了村庄,过了小溪,往他们第一次来时的树林里走。
  也许是因为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陌生了,蔡杨这次竟然一点都没有害怕。顾文宇的手很温暖,也很有力,蔡杨甚至会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要是他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在林子里走了有一会儿,顾文宇才停下来,然后将裤袋里事先准备好的几块糖果拿出来,对着一片漆黑的树林吹了两声口哨。
  很快,便听见树叶的沙沙声,
  “什么……什么东西!”蔡杨紧张地抓紧了顾文宇的手,然后突然觉得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滑过自己的后勃颈,于是哇呀大叫一声,恨不得跳到顾文宇身上。
  “嘘,不要怕。”顾文宇小声道,“别吓着它。”
  “它……它是什么……”蔡杨觉得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顾文宇很温柔地将一颗糖果放进蔡杨的手心,就像上次喂阿木那样,用手掌在下面拖着他的手,将手掌摊开。
  蔡杨战战兢兢地竖起耳朵等了半晌,忽然又听到一阵哗哗树叶声,然后就觉得有只小毛手将他掌中的糖块拿走了。它拿东西的动作很轻,似乎小心翼翼,弄得他手心痒痒的。
  然后顾文宇又在蔡杨的手心里放上一块糖。
  有了上次的经验,蔡杨这次镇定很多,又等了片刻,果然,那只小毛手又凑过来,轻轻地把糖取走了。
  如此反复几次,蔡杨心中的紧张完全消除,反倒越发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像还挺好玩的。从声音来判断,它运动的速度极快,而且应该是在树上活动,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树叶落下来。难道是只猴子?
  喂了那东西四颗糖之后,顾文宇又剥了第五颗糖,这次,却是直接放进了蔡杨的嘴里。
  “还怕吗?”顾文宇轻声在蔡杨耳边问。
  “不怕了。”蔡杨含着糖块含含糊糊地回答。
  “嗯,那就好,它要出来了,是我的一位朋友,介绍给你认识。”说完,顾文宇拿出手机,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四周。
  又是一阵哗哗的树叶响,蔡杨循着声音望过去,隐约看见一团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吓了他一跳。然后又过了片刻,那团白色的影子再次在树丛中出现,然后飞快地向他和顾文宇这个方向俯冲过来!
  就在蔡杨以为那东西要撞上自己的时候,它突然停下了,而且就在距离自己的脸不到五厘米远的位置,从树上倒挂下来,和自己大眼瞪小眼地对着看。
  “果然……是猴子吗?!”蔡杨看着那一双大眼睛在自己面前眨啊眨,几乎也要被它眼睛眨动的频率带动的要和它一块眨眼睛了。
  “这是长臂猿,目前在全版纳仅有几只幸存了。它是唯一一只仅在夜间活动的。”顾文宇一边说一边伸手过去,摸了摸那白毛团的脑袋,对方两条长长的胳膊迅速搭上来,搂住顾文宇的脖子,爬到他身上。
  “夜间活动?为什么?”蔡杨觉得奇怪,便问道。
  “因为它的眼睛看不见。”顾文宇抱着白毛团温和地说,“可能在夜晚会让它更有安全感吧。”
  “看不见?”蔡杨非常惊讶,他完全不敢相信一只瞎眼的长臂猿会如此迅捷地在树上飞窜跳跃,而且刚刚和自己对视的那双眼睛明明那么明亮……
  “我小时候经常在天黑以后一个人到林子里玩,那时候就认识了它。每次我都喂它四块糖,它就知道是我了。当时村子里的人听说有只长臂猿瞎了眼睛的时候,都说它活不长了,但最后它还是活下来了,很坚强,不是吗?”
  蔡杨看到顾文宇轻轻勾起的嘴角,还有挂在他脖子上的白毛团,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变得很软,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轻声问:“顾文宇,你……为什么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林子里玩?而且,还是天黑以后?小孩子都很怕黑的,不是吗?”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18
  小鸡知道小鸭很怕火。
  于是它们每次玩的时候,都离火堆远远的。
  这天,小鸡不小心掉进了水塘,它爬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被冻得瑟瑟发抖。
  天已经冷了,小鸡快被冻成了冰坨坨。小鸭看了看小鸡,然后跑开了。
  小鸡看着小鸭消失的背影,伤心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小鸡突然觉得身体暖和起来。
  小鸡睁开眼睛,发现小鸭正衔着一根烧起来的树枝飞快向自己跑过来。
  因为跑得太急,小鸭的屁股被火燎到,金色的绒毛都被烧焦了。
  小鸡觉得暖和起来,身体也有了力气。
  从那以后,小鸡以为小鸭不再怕火了。
  直到有一天,它们路过一丛篝火堆,小鸡发现,小鸭在看到火苗时还是会忍不住发抖。
  可是,明明那一次,它衔着燃烧的树枝向自己跑来时,眼中没有一点惧色。
  To be continued…

Chapter34 ...
  
  为什么会一个人?
  为什么天黑以后还在树林里不回家?
  为什么会有一个瞎眼的长臂猿做朋友?
  为什么出身于如此能歌善舞的民族却深沉内敛不善言谈?
  蔡杨心中闪过一连串问号。
  他见顾文宇轻轻低头抚摸着身上长臂猿毛绒绒的脑袋,没有回答,依稀月光下,修长的身影几乎与林间竹木融为一体。
  “顾文宇?”蔡杨走近几步,又试探地叫了一声。
  长臂猿嗖地一下从顾文宇身上窜下来,飞快地爬上树。
  顾文宇看着那一团白色的毛球几下窜跳就不见了踪影,过了片刻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句:
  “因为我那时也看不见。”
  蔡杨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猛地怔住,震惊地看着顾文宇:“怎……怎么会?!”
  顾文宇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在身旁一棵参天的大树上,低着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好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十岁那年跟着父母出去旅游,结果出了事故。他们两个都去世了,我撞到了头,命保住了,眼睛却看不见了。后来被送回来跟着外婆住,直到十四岁的时候才好。据医生说是脑中淤血块压到了视觉神经。”
  三言两语,便将如此惊心动魄的童年经历总结完毕。
  如果不是蔡杨知道顾文宇是个什么样的人,绝对会怀疑他在跟自己开玩笑。
  一直以来,顾文宇在蔡杨心中都是大神一般的存在:沉默寡言,神秘莫测,多才多艺,无所不能。
  但此时此刻,蔡杨却突然觉得这男人挺让人心疼的,就跟那个看不见东西的长臂猿似的,让人忍不住想上前去摸一摸脑袋,喂点好吃的,安抚一下。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那个胆子去摸顾文宇的脑袋,又天生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于是别扭半天,也只是伸出爪子拍了拍顾文宇的肩膀,以示安慰。
  顾文宇本来一直低着头,当蔡杨凑到他身边拍他肩膀的时候,却突然抬起头来,深沉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
  蔡杨立刻就尴尬了,忙说:“嗯,我知道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了,估计你也看开了哈!我的安慰也没啥用了……但……但我还是要多句嘴。人嘛,凡事看开点!哪有过不去的坎呢,对不?”
  因为过度紧张,蔡杨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那只爪子一直在顾文宇肩膀上拍啊拍不停地拍,而且还没轻没重的,拍得啪啪响。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才满脸通红地将爪子刷地收回来,耷拉下脑袋不出声了。然后想了想,决定再重新尝试一下,便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在相册里找啊找,找到一张照片,拿给顾文宇看。
  照片上是个摆在精致盘子里的,卖相特别好看的冰淇淋蛋糕。
  然后蔡杨挠了挠脑袋,向顾文宇解释道:“这个……嗯……这家冰淇淋店里的东西特别好吃,我以前每次有什么麻烦的时候,就会去那里买这个最贵的冰淇淋蛋糕吃,每次吃完以后就会觉得生活特别美好,什么烦心的破事都想开了。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我家那边,然后我请你吃,怎么样?看我够意思吧,这个秘密连李立邦和张嘉都不知道……”
  见顾文宇的眼神愈发深邃,而且一直安静地看着自己不说话,蔡杨渐渐地说不下去了,而且越来越烦躁不安。
  他觉得他今天晚上一定是脑抽了,竟然一口气干了这么多丢人的事。
  谁知,就在他想要不干脆把自己打晕然后再找个树洞塞进去(明显喝多了后的想法)的时候,顾文宇却突然低声地笑了起来,然后一边用手揉自己那几乎被蔡杨拍肿了的肩膀一边认真点头说:
  “嗯,还挺有用的。”
  “啊?什么……什么有用?”顾文宇从倚靠着的树干上直起身,突然拉近的距离让蔡杨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忍不住向后退了退。
  “你的安慰,很有用。”顾文宇说,然后眼睛一直看着蔡杨,又向前走了两步。
  “哦……是是是吗……那那那就好……”蔡杨被顾文宇步步紧逼,不停往后退,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结巴,然后就听“咚”地一声,后脑勺撞到了身后的大树。
  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何况蔡杨还不是兔子?
  于是在顾文宇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蔡杨突然炸毛地吼道:
  “喂!顾……顾文宇,你想干嘛?!”
  顾文宇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一只手撑在蔡杨身后的大树上,垂眸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实在是太近了,蔡杨甚至觉得,如果呼吸有形,他和顾文宇之间的鼻息都可以相互碰撞。
  顾文宇他究竟想干嘛?
  蔡杨不是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扣在怀里了,只是上一次他满心想着的都是逃跑,可是这一次……
  蔡杨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顾文宇,双手背在身后,因身体的挤压而被大树粗糙的外皮磨得生疼。
  因为手疼,脑子开始清醒。
  然而又因为顾文宇的注视,脑子又开始晕乎乎。
  一时之间,他竟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醒着的还是醉着的。更不知道,心里那种奇特的感觉究竟是酒精作祟还是别有因由。
  “想干嘛?”顾文宇淡淡地重复,看不出情绪,然后将支着的手慢慢放下来,插回口袋里,向后退了半步,目光也从蔡杨身上移开:“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蔡杨眼睛干巴巴地眨了眨,见顾文宇果然转身准备打道回府,深深憋着的一口气没地方吐,瞬间就从一只炸毛鸡化身为泄了气的蔫鸡。
  他搞不懂,那种奇奇怪怪的失落心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或是……在害怕什么?
  跟在顾文宇身后默默往回走,蔡杨觉得手里空荡荡的,然后心里也空荡荡的,最后脑袋也空荡荡的……
  紧接着,上下眼皮就开始忍不住打架。
  他本来就喝了很多酒,之前勉强能支撑住没有立刻软倒,完全和顾文宇给他的一碗醒酒汤有脱不开的关系。只是醒酒汤再厉害,也不可能将体内酒精驱除。又经过刚刚一番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腾,蔡杨在走了一段路以后终于忍不住了,中途几乎干脆闭着眼睛走路,然后脚底下绊了好几下,摇摇晃晃险些摔倒。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依稀记得自己仍在林中前进,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在动……
  顾文宇背着已经彻底睡死过去的蔡杨,慢慢走回了外婆家的竹楼。
  竹楼的楼梯处,趴着一只阿木。
  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大狗蓦然惊醒,扑棱棱一下站起身。
  顾文宇腾出一只手,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阿木歪着头看了看他,便又乖乖地趴下了。
  整个过程中,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顾文宇走上楼梯,然后将身上背着的人轻轻地放在客厅里铺好的床席上。
  穿着傣服的男孩因为睡得沉,所以身体很放松,被放下的时候什么样就保持着什么样的姿势,像只温顺的动物。白衣蓝裤,衬得他脸□显白皙清秀,刚刚洗过的头发已经干透,蓬松得仿佛绒毛,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顺一顺。
  傣族人火塘里的火终年不息,顾文宇早就习惯了,只是他从来都没有觉得那星火有哪一刻,像今夜这般,让人觉得如此温暖。
  小时候的事他从来没有跟外人提起过,却不料今天能如此自然地倾诉给一个认识还不足几个月的人。
  究竟是什么原因?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
  顾文宇看着仍沉浸在睡梦中的人,良久。
  然后俯下身,在那张尝遍了各种美味的嘴唇上,无声地吻了一下。
  火塘中,突然有一颗小火星燃烧得迸射出来,发出轻微的声响,惊动了寂静的凉夜。
  ……
  蔡杨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因为一块糖被人骗走了初吻。等他惊醒的时候,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梦而已,自己的初吻还好好地揣在口袋里,于是放下心来。
  十一黄金周很快就要结束,几只IT也开始准备离开。
  郭明远提前回去,却一直没有给他们来过消息,这不禁让人觉得疑惑。张嘉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个猜想,临走前有些心事重重。
  蔡杨跟顾文宇的外婆告别时,老人家对他特别依依不舍,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看他顺眼喜欢他还是因为听说了他和顾文宇住在一个屋所以才有了特别的嘱咐。
  李立邦则抱着阿木说了半天的话,一人一狗在这短暂的几天培养出深厚的感情,虽说平时也互咬几口,但终究还是打不散的兄弟情。
  等一切准备就绪,挥泪的挥泪,道别的道别,一行人终于浩浩荡荡地杀回了B市,重新开始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不料,当蔡杨,李立邦和张嘉挂着工作牌重新踏入千度大门的时候,却震惊地发现,才仅仅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千度公司内竟发生两件非常重大的事,并在全公司内传得沸沸扬扬。
  第一件事,曾经的高级项目经理夏辰东,成功地击败了其他几个候选人,成为了公司新任副总裁。
  第二件事,有员工将公司内部文件泄露给行业内竞争对手,给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公司将考虑以侵犯商业秘密处理此事。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19
  小鸭觉得小鸡睡着的时候很可爱,看着软乎乎毛茸茸的。
  于是这一天,它终于忍不住了,趁小鸡睡觉的时候,轻轻用头蹭了它一下。
  小鸡动了动,睁开眼。
  小鸭立刻滚成一团倒在小鸡身边,闭上眼睛装睡觉。
  小鸡觉得很奇怪,不知道小鸭是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边来的,而且,竟然睡得这么香!
  To be continued…

Chapter35 ...
  
  蔡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自打迈进公司开始,周围同事都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目光看他,若是他抬起头迎视过去,对方又会飞快地将目光移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手头的工作。
  蔡杨也不是那么迟钝的人,当他听说公司泄密事件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之前给同学发的资料。
  真的会有那么严重?以前没想太多,但如今见了这个阵势,他心里也开始没底,于是一进办公室就直接奔到自己的电脑跟前,开机登录QQ,查看邮件和公司内部的通信软件。
  果然,一个礼拜没上线,小企鹅一开开就闪到爆。
  蔡杨查了一下,的确见到了大学同学给他的信息。他刚将鼠标放上去准备点一下,但对话框还没来得及弹出来,就见助理姐姐踩着小高跟袅袅婷婷走过来,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说:“蔡杨,冬祺姐叫你过去。”
  薛冬祺是蔡杨他们部门的项目经理,业务能力好,人也十分好相处,她手下的工作人员都很喜欢她。只是这一次,蔡杨被叫去见她,却有些惴惴不安,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千度为了体现员工之间的和谐平等,高级项目经理以下都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所以薛冬祺约了蔡杨到一个单独的小休息室谈话。
  两张对着的沙发椅,中间一张玻璃圆桌,上面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花茶。看似简单轻松的气氛,却仿佛隐藏着玄机,让人一进去就忍不住神经绷紧。
  薛冬祺语气轻松地让蔡杨在自己对面坐下,然后推给他一杯茶,和颜悦色地问他假期过得如何,蔡杨战战兢兢地回答了几句,心里却越来越有种发寒的感觉。
  这薛冬祺一向是个直言快语的干脆人,跟下属谈话更是开门见山,从不拐弯抹角,但今天却东拉西扯了半天始终不见要点,感觉很不妙。
  终于,薛冬祺大概也厌烦了这样绕圈子的谈话,含蓄地问出关键问题:“蔡杨,你前一阵,有没有无意之间将一些公司内部的资料……嗯,给别人看过?”
  蔡杨心中咯噔一声,心想果真就是那件事!
  难道这就算泄露商业秘密了?!不会吧……他还是不敢相信。
  蔡杨想了想事情的前后,总觉得其中可能存在误会,于是组织了下语言,老实交代道:
  “冬祺姐,我也不瞒着你,当初公司安排我们做的一个项目,我自己做了几份备选案,上交了一份最满意的,其余的我也就没在意,直接扔在那了。后来有个同学需要一些这方面的资料,我就把那几个废弃的案子给他了。那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做的,我觉得也没什么,就借给他了。怎么?难道出什么问题了吗?”
  薛冬祺晃动着手中的茶杯,低头沉默地听完蔡杨的解释,不禁轻轻皱起眉来。
  蔡杨一直如坐针毡地注意着上司的神色,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更加不安了,觉得手心都开始往外冒汗。
  泄露商业秘密……要真是这样的话……应该算是犯法了吧?
  虽然蔡杨对法律不太了解,但也不是傻子,知道这里面问题肯定不简单。
  蔡杨越想越害怕,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蔡杨,作为技术员,你们当初刚进来的时候可是都签过保密协议的。公司那些员工内部资料看上去没什么,但从本质上说也算是企业秘密。你平时做case虽然都是你自己的智力成果,但你这属于利用公司提供的便利条件在职务期间出的东西,从法律上来说,产权是属于公司的,懂吗?”
  蔡杨低着头,手捧着茶杯不停转动,大脑一片空白。
  薛冬祺看着蔡杨的样子也有些不忍,最后放缓了语气安慰:“没事,你也别太担心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露出去的东西说到底也不算是太紧要的,具体处理方法还要等公司上层做决定,你先去吧。”
  蔡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只觉得脚底发飘。
  他呆呆地坐在电脑前,那个大学同学的对话框在桌面的最前方,上面已经是满屏的信息。
  蔡杨,在不在?
  事情好像不妙,你上次帮我的那个案子被公司采用了,但好像引起了千度的注意。你会不会受到牵连?
  在的话回复我一下。
  以上几句是前些天发的,从这以后都是今天早上的:
  蔡杨!我怎么听说你们内部出了泄露商业秘密的,不是指的你吧?
  今天早上好像有千度的人来我们公司了……
  喂,你没事儿吧?
  蔡杨,你上来以后给我回个话吧
  哥们对不住你……没想到给你惹这么大麻烦……
  ……
  蔡杨拨拉着鼠标滑轮,慢慢看完了同学的信息,大脑依然反应不过来。
  这时企鹅头像又亮了起来,分别是李立邦和张嘉。
  李二货09:35:13
  喂,死菜,别特么的听别人胡说八道,也别特么的自己吓唬自己听到没?事情怎么回事还不一定呢,不就传个破文件嘛,没啥大不了的,一会儿中午午休我来找你
  张闷骚09:39:48
  别慌
  张闷骚09:40:03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却从没这么大张旗鼓过。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你得罪人了,有人在整你。找到原因就会有对策,不要怕。
  看到张嘉的第二句话,蔡杨愣了愣。
  得罪人……
  如果说在千度自己得罪过什么人,那好像是显而易见的。
  一张男人的脸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似笑非笑的狭长眼睛,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以后工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在飞机场的餐厅里,狭长眼睛的男人曾这样笑着对自己说。
  仿佛每次当蔡杨快要将这个男人和与这个人相处时发生的不愉快经历忘了的时候,他又总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强迫着他一遍遍加深对这个人的印象。
  蔡杨突然有些心烦,于是翻开每一个对话框,看也不看直接回过去一个挖鼻屎的表情,然后就直接将QQ关了,趴在桌上,把脑袋埋在臂弯里。
  如果蔡杨现在不是这么心烦意乱,应该就会发现,那些来给他发信息关心他情况的朋友中,却没有师兄郭明远的,因为此时郭明远正坐在一只变态的办公室里。
  “呦,今儿是什么风啊,竟然把我们的大工程师给吹来了!”夏辰东仍是那样一副不正经的老狐狸样子,笑咪咪地坐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懒洋洋靠在真皮转椅中玩着钢笔。
  郭明远将几个文件夹往桌上一扔,也笑眯眯地对夏辰东说:“这是跟蔡杨这次泄密有关的资料。前前后后的关联全在这里边了,你要是有空的话就顺便看两眼,我倒是不明白了,怎么这么点破事儿就能给弄成泄露商业秘密了?嗯?”
  夏辰东脸上立刻露出很吃惊的表情,漂亮的眉毛向上一扬:“呀,原来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泄密竟然跟那孩子有关?唉,你看看,我这一阵刚刚变动了工作,也没时间关注别的,都不知道咱自家的师弟闹出了这么大事……”
  郭明远心里暗骂了一句他妈的老狐狸你再装,但还是强压下心中的火,面上一团和气地说:“既然辰东你这么看得起那孩子,也把他当后辈看,就帮他一下。要知道,泄露商业秘密这种帽子被扣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
  “是啊……侵犯商业秘密呢,啧啧……”夏辰东一边点头称是,一边用钢笔轻轻划着自己高挺的鼻梁骨,“一个不留心,公司兴许会决定递交检察院呢,要是弄成刑事案子可就不妙了啊……”
  终于,郭明远嘴边的笑再也挂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沉着脸看夏辰东:“放屁!什么刑事民事的,他露出去的那么点无关紧要的东西究竟能给公司造成多大损失你心里有数!别说什么商业秘密了,就算是开除出去也有点过了!现在闹成这副局面你他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呦,你看你急什么啊。”夏辰东狭长的眼睛淡淡看着郭明远,薄薄的唇微微曲起一丝笑,“再说了,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你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我从中动了手脚?那孩子也没得罪我啊,我干嘛要害他?况且这种事别人没得做手脚,要是没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无论怎么折腾也翻不出天去!”
  郭明远看着夏辰东那骤然冷下来的眼神,知道这厮变起脸来比翻书还快,简直就是六亲不认,于是一遍遍告诉自己事关蔡杨不要冲动,才好不容易将语气和缓下来:“夏副总裁,我知道蔡杨可能不经意间触了您的逆鳞,这孩子以后在IT业估计都混不下去了,您就看在他还那么年轻的份上,放他一马吧,别把人往绝路上逼,都给彼此留点余地。”
  夏辰东很快又恢复了从容优雅的微笑,拍了拍郭明远的肩膀,说:“你放心吧,我挺喜欢那孩子的,还舍不得下那么重的手。他的事我会留心的。”
  郭明远看着夏辰东那变态的笑容,总觉得这种人生出来就是社会的败类,偏偏这种败类随处可见,往往还混得如鱼得水。他担心蔡杨那孩子,不想继续和夏辰东磨牙,知道他这边不是那么靠谱的,事情还需要两手准备,于是就告辞了。
  夏辰东在郭明远走后心情很好,告诉自己的秘书,要是有人今天来找自己就说他没时间正在忙,然后就拿了车钥匙优哉游哉地出门去了。
  蔡杨一上午都失魂落魄的,在网上查了好多关于泄露商业秘密这方面的资料,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不明不白的反而更害怕。
  他犹豫了好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故意错过了李立邦和张嘉约他的时间,关了手机,趁着午休的时候往副总裁办公室走去。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20
  狐狸来了,高奇农场的平静生活结束了~
  To be continued…

Chapter36 ...
  
  蔡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找那个变态的上司夏辰东,到了他办公室门口才被告知他正在忙不接待外人。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难得积攒起来的一点豪气因为找不到发泄对象而一点点烟消云散了,于是蔡杨只好又蔫蔫地折返回去。
  午休的时间,蔡杨不想去员工食堂,这对于他这么一个吃货来说是极其难得的。
  他低头往自己办公室走,心想这会儿那里应该人不多,暂时回去清静一下也好。不料还没走到门口,就远远看见在外面探头探脑的李立邦和满脸忧色的张嘉。蔡杨立刻止住脚步闪身躲回墙角,然后换了个方向往外走。进了电梯,下了楼,一直走出了千度公司的办公大楼。
  十一长假过后,天气明显冷了下来,因为换季的衣服都没有收拾出来,蔡杨身上还穿着从顾文宇那里借来的连帽衫。
  他将连帽衫外面的兜帽罩在头上,双手插在衣服的口袋里,站在千度外面的广场,发了很久的呆。
  
  仰头看着高高的辉煌建筑,反光玻璃在正午阳光的映照下显得璀璨而明亮。
  雄伟。
  华美。
  耀眼得刺目。
  就像是每一个人……最初的梦想。
  蔡杨看着看着,眼圈就忍不住红了。他狠狠擦了两把眼睛,暗骂自己像个娘们似的多愁善感,然后又对自己说,吃货的梦想就应该是吃遍天下美食,即使不做计算机这一行也没关系,大不了转业就好,没什么的,怎么不是赚钱啊!
  没什么的。
  真的没什么的。
  可是,真的没什么吗?
  也许不会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爱这份工作。
  就在蔡杨仰头看着公司大楼发呆的时候,一辆骚包的保时捷不知什么时候静悄悄地开到广场前,在他身边停下来。
  自动升降玻璃窗缓缓沉下,露出驾驶座里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夏辰东胳膊悠闲地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在车窗后对着蔡杨勾了勾嘴角,下巴轻轻一扬,问:“要不要上车?”
  蔡杨看着夏辰东,看着这人狐狸一样的脸,心里一直窝着的那股火终于压制不住地噌噌烧了起来。张嘉的猜测他不是没想到,他泄出去的东西他心里也有数,要说对公司造成什么重大损失那绝对不至于,但如果说这事儿真是有人刻意弄出来的动静,那跟眼前这个人恐怕脱不开关系了。
  一想到几次见面中这个人对自己的那种暧昧态度,蔡杨就觉得浑身掉鸡皮疙瘩,然后忍不住想打他,而且还是冲着脸打。
  “副总裁,我有话想对您说。”蔡杨盯着狐狸的眼睛说,竭力保持冷静。
  “那就上车。”夏辰东还是那句话。
  于是蔡杨将手伸向车后门的车门把,刚要去开车门,却听到里面轻轻的一声落锁。
  蔡杨皱了皱眉
  夏辰东微笑地看着他,然后头向身边一偏,说:“坐前面来。”
  蔡杨拳头握了松松了握,最后还是转过去,上了夏辰东的副驾座。
  ……
  经过一个七天长假,顾文宇回到工作室以后发现自己手下的那几个兵都懒洋洋的,一个个两眼乌青没精打采,看上去好像都快精尽而亡了。
  张旭乱蓬蓬的脑袋从电脑屏幕后面伸出来,看了老板一眼,然后敏锐地发现,老板居然气色不错!于是捅了捅身边的一只仍趴在本敞开的成人漫画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的IT,凑过去小声说:“喂喂,你看你看,老板他有问题!”
  那只仍睡得昏天暗地的IT迷迷糊糊抬起头,脸上被压了一道鲜明的书印:“啊?老大……老大回来啦?”
  张旭摸着下巴眯起眼睛,一双不大的眼睛在镜片后闪啊闪,神态竟和他那腹黑的堂弟如出一辙,只是气质却差出不知道几条街:“嗯……而且心情非常好哦~~哎你信不信,今天如果我们跟他提涨工资,他说不定都能答应……啊哦……现在估计不成了……”
  “怎么了?”迷迷糊糊的IT一听到“涨工资”三个字,眼睛立刻亮了,然后啪地一声合上那丰乳肥臀的二次元小妞,脑袋凑到张旭旁边,和他一起从显示器上方冒出一双眼睛***他们的老板。
  “我也不知道……老大刚刚开了电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沉……”张旭眼睛紧紧盯着顾文宇的脸,低声分析。
  “哦?难道是哪个下载源又被封了?”迷糊IT惊恐地瞪大眼,然后脑袋上立刻挨了狠狠的一下。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恶趣味?就知道成天翻墙下小黄片?丢人不?!”张旭狠狠白了他一眼,然后顺手拨了拨鼠标,看到一个大学死党在微博上发的状态,然后大惊小怪地感叹一声:“哇哦~千度居然出了泄密事件?真的假的……”
  张旭这胚一向唯恐天下不乱,尤其看了同行出事,更是兴致勃勃,心思立刻从自家老板身上转移到电脑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顾文宇骤然大变的脸色。
  “啧啧,据说一个小菜鸟要倒霉了呢……究竟什么事啊……喂,平兄,要不要跟我比赛侵入千度内部网看看热闹?我让你十秒钟哦~”
  那个被张旭叫做平兄的人就是旁边的迷糊IT,典型的二次元美妞控,也可以简称其为宅男。他真名许一平,平生一大恨事就是别人省去姓氏叫他名字,所以大家都很给面子的叫他平兄,当然,顾文宇除外。
  许一平没有理会张旭的挑衅,而是戳了戳他的脑袋,示意他看顾文宇。只见他们的老大眼神突然变得很可怕,平时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冷得几乎可以掉冰渣,那冷气波简直就可以透过空气传过来,让他们唇齿发寒。
  顾文宇本来是怀着愉悦的心情打开电脑的。
  因为他家的村落地处偏远,手机经常没有信号,所以那些天简直快把某只微博狂人憋疯,拍了大把的照片传不上去,心痒得抓耳挠腮。
  所以他预想,今天早上那家伙一定会第一时间将微博刷新,把自己在版纳的所见所闻都传上去给朋友分享。
  不料,将那唯一一个关注的人头像点开,最新更新状态依然停留在他们出发的那天。
  顾文宇立刻就觉得不对劲了,直到张旭那一声惊呼,电光火石之间,他几乎立刻将一切联系起来,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蔡杨的电话。
  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顾文宇猛地从座位上起身,椅子和地板尖锐的摩擦声将工作室里的员工们都吓了一跳。
  “老大,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顾文宇目光扫过一屋子抬起头眼巴巴看着他的属下,最后落在张旭身上。
  张旭顿时觉得菊花一紧。
  “张旭,具体查一下千度泄密的事,然后把资料传给我。”顾文宇一边说一边向门外走。
  张旭暗暗松了口气。
  “还有,在我给你回信之前,都不要离开工作室。”
  许一平憋着笑一脸幸灾乐祸地看张旭。
  “还有你,一平。” 顾文宇补充。
  许一平顿时面如土色。
  交代完这些,顾文宇便离开工作室,直接前往千度。
  而此时的千度公司里,新上任的副总裁正人模狗样地在大批员工的簇拥下进行部门视察工作。
  当走到计算机语言与自然语言转化组时,夏辰东看到一个空着的位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在宣扬完彼此信赖相互平等的企业文化之后,夏辰东又心不在焉地胡诌了几句听上去慷慨激昂感人肺腑实质上假大虚空狗屁不通的废话,弄得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小技术员们一个个热泪盈眶,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甩开了膀子为公司卖命,他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办公室,让助理给自己弄了一杯现磨咖啡,清闲地坐进扶手椅里,将外套口袋里的一张精致的卡片拿出来,在修长漂亮的指间把玩着。
  同样一张卡片,此时却被蔡杨紧紧攥在手里。
  那是某家五星饭店的房卡。
  蔡杨中午上了夏辰东的车以后,一句废话没说,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夏辰东,如何才能让公司不起诉他,只要别惹上官司,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了,即便是丢掉工作也罢。
  其实蔡杨之所以找上夏辰东,还有一点原因,就是他希望别再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同在千度工作的李立邦和张嘉,毕竟他们已经因为自己而惹了别人的眼。
  而夏辰东给出的回答也十分简单明了:
  “陪我一晚,所有问题我帮你解决。”
  整个下午,蔡杨都没有回到千度,一个人在帝都繁华却冰冷的街道上溜达。天知道他听到变态上司的那句话时有多么想吐血!就想一板砖拍过去!再泼他一脸狗血!
  陪一晚?那是什么意思?!妈的把他当成什么了?!
  蔡杨在心里把夏辰东咒骂了一百遍,却又实在想不通两个大男人在房间里呆一晚会发生点什么。毕竟他以前很少关注这方面的事,连小黄片都没怎么看过的人,又怎么会知道男人之间的那点事?
  但他终究是担心自己的事真的会被那姓夏的动手脚,然后麻烦不断,所以当夜色邻近时,蔡杨还是走到了那家传说中的豪华酒店。
  在这里,一个晚上的房价就是天文数字。
  蔡杨能够知道这家酒店,完全是因为它的附属餐厅极其有名,里面装满了令人咂舌的美食。
  他以前倒是想过,等以后赚了钱,一定要进来大吃一顿。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只是这一次走进来,他不是来吃东西的。
  抬头看了看高耸的酒店大楼,蔡杨眯起眼睛,把心一横,就走了进去。
  他还就不信了,他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那夏辰东还真能把他吃了不成?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21
  小鸡有一个梦想。它一直很想飞。
  以前它不敢尝试,因为其他的小鸡告诉过它,那样会被摔死。
  小鸡认识了小鸭以后,它们经常在水边玩。
  小鸡就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在水边的小山包上往下飞扑。
  这样即使掉下去也会摔进水里,不会死。
  于是小鸡每天都练习,小鸭每次都会在水里仰头看着小鸡,随时准备在小鸡落水时将它捞起来。
  小鸡每天都练,一次又一次被小鸭捞出水。
  有一天,小鸡终于会飞了。
  然后一只狐狸来了,在小鸡的翅膀上咬了一下。
  小鸡跌了下来,飞不起来了。
  To be continued…

Chapter37 ...
  
  刷了房卡,随着“滴滴”两声,门禁被解除。
  豪华套间的客厅里,嵌入墙壁的液晶电视机无声地开着,沙发上随手丢着几件衣服,屋子里充斥着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客厅里没人,里间卧室的门却虚掩着,露出双人床柔软而暧昧的一角。
  蔡杨觉得这气氛有点诡异,如果不是他还有几分理智,他真想往袖子里藏把榔头上来,然后看见什么不顺眼的就一榔头敲过去,管他是人是鬼。
  但生活毕竟不是打地鼠,所以有些事也只能想想罢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四周动静,然后脚下踩着软绵绵的地毯走过去,站在主卧门口停了下来,趴在门缝处向里面看了看,发现还是没人。
  这个时候蔡杨突然不淡定了。
  恐怖片里最吓人的镜头是什么?那就是在找不到目标时,一回头突然发现一张什么什么样的脸正贴着你的脖子看着你!这一点在蔡杨半夜偷偷看盗墓笔记的时候感觉尤为深刻。
  所以,当他隐约觉得身后有轻微的呼吸吞吐撩过后脖颈时,几乎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了出来!
  紧接着他的腰就被人搂住了!
  “啊啊啊!放手啊!你妹的死变态!”蔡杨被吓得大叫一声,然后死命挣开了那个让人汗毛倒竖的怀抱,大脑一时短路,嘴里连把门的都没有,想什么就说什么。
  转过身看到对方比锅底还黑的脸色时,蔡杨才尴尬地强挤着笑容,叫了声“副总裁”。
  “都说过多少遍了……叫我辰东……”刚刚洗过澡还穿着浴袍的夏辰东似笑非笑地勾着嘴角,细长的眼睛却紧紧盯着蔡杨,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怎么不去洗澡?还是要我帮你?”
  “洗澡?”蔡杨看了眼洗得香喷喷的老狐狸,突然萌生出一种想恶心死他的念头,于是说:“我不用洗澡的!我一个礼拜才洗一次,这头发还没出油,顶多就是有点味道……不信您闻闻……”说着就低下头把脑袋往夏辰东鼻子底下凑。
  夏辰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不讲究的人,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趁着蔡杨低头的功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人塞进了浴室。
  蔡杨却丝毫不为自己的猥琐言行感到羞愧,见夏辰东跟着自己走进浴室,还非常高兴地说:“副总裁,您要帮我洗澡?也好啊,我都一个多月没搓过澡了,这背上痒得厉害,您一会儿帮我搓一搓……”
  虽然知道这小子是故意的,但夏辰东不得不承认,前一秒钟还觉得秀色可餐的俊俏脸蛋,此时此刻看上去却有些面目可憎的感觉,好好的心情都被破坏了,他沉下一张脸出了浴室,还一把拉上了拉门。
  “副总裁……”刚拉上的浴室门又被打开了,探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如果我在这里留一个晚上,公司是不是就能不追究了?”
  “我记得今天中午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确了。”夏辰东有些不耐烦,终于放下了那一贯的完美笑容,板着脸说:“而且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喜欢在私人时间里谈公事,明白么?”
  “嗯,明白。只是……”
  夏辰东不禁有点后悔了,他怎么招来这么一个能说的?之前怎么没发现?
  “嗯?你还想说什么?”
  “副总裁,我的朋友曾经在酒吧里冒犯过您,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他们计较好么?”
  “哦?你是说那个叫李什么和张什么的?”终于在这个人的脸上找到了点类似于担忧的情绪,夏辰东一直没处出的闷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于是他慢悠悠走到蔡杨面前,环抱双臂倚着洗手间的门,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蔡杨仿佛看到一只老狐狸在跟前翘起了毛茸茸的大尾巴,有了不妙的预感。
  果然,只听老狐狸说:
  “好啊,我不与他们计较,只要你叫我一声辰东,声音要温柔一点,让我听着舒服才好。”
  蔡杨心说去你妈的温柔,不过也知道惹怒了这个变态上司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最后忍了又忍,终于用一种别扭的口吻叫了声“辰东”,然后刷地迅速拉上浴室的门。
  夏辰东及时往后闪了身,才避免被门夹到鼻子。
  他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却半天没听见里面有水声,心知这小又想玩花样,于是在门上敲了两下,沉声道:
  “好好把自己洗干净再出来说话,不然就给我滚出去!听清楚了么!”
  很快,里面传来洗澡的哗哗声,夏辰东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溜达回沙发边坐下,他点起一支烟,看着洗手间的方向愣了一会儿神,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就靠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烟头燃烧,却一口都没抽,就那么看着它,一点点燃为灰烬……
  而就在蔡杨将自己洗白白等着送到老狐狸嘴里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几乎就要被几只IT捅翻了天!
  被黑心老板下命令一定要死守在工作室里的张旭和许一平两人,这一下午几乎一次性报废了百分之七十的脑细胞,入侵遍了B市科技园区周围所有的监控系统!从咖啡厅小超市,到红绿灯的电子眼,只要是连着网的,有摄像头的东西,他们都不放过。
  然后他们就瞪着两双血红的眼睛,比照着老板传过来的一张不知啥时候***的一个男孩睡着时的照片,在茫茫人海中寻找这个男孩的身影。
  下班时间到了,其他同事都收拾收拾准备去嗨皮,经过这两个倒霉蛋时都同情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一双双被编码耗竭了神采的眼睛,此时却都因为幸灾乐祸而奇异地明亮起来。
  最后,许一平终于一口老血喷在电脑屏幕上,颤抖着爪子给老板发过去一个酒店的地址,然后壮烈牺牲,仰天倒在他那一摞宝贝漫画书中,任凭张旭怎么拳打脚踢唾沫横飞,死咬着牙就是挺尸不起。
  五星级酒店的电梯都是要房间门卡才能操控的,而任务目标在酒店的十九层。
  张旭干瞪着眼,又不死心地踹了一脚倒下的战友,见对方仍然死猪一样毫无反应,只能认命地叹息一声,摩拳擦掌提起精神,一边骂骂咧咧地在心里呐喊一定要让老板涨工资啊涨工资,一边在键盘上狠狠地敲击着一串串指令符,准备单打独斗地攻破酒店安保系统的最后一道防线!
  安保系统正在被某只心情不佳的IT肆意破坏的某酒店,十九层的某房间内,蔡杨裹着雪白的浴袍,抱着衣服湿哒哒地从浴室里走出来,见夏辰东正闭着眼仰着头靠坐在沙发上,指间掐着一段已经熄灭的烟蒂,一动不动。
  该不会是死掉了吧……
  蔡杨怀着有些阴暗的心理想。
  然而下一秒,他的希望就破灭了,因为那双细长的眼睛缓缓睁开,正直直地看着他。
  蔡杨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每次被这个变态的上司盯着看,都仿佛狐狸盯着鸡,好像随时随地都会被拆骨剥皮吞吃入腹。
  夏辰东见蔡杨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便对他勾了勾手指,说:“过来。”
  “副总裁,我这样跟你说话实在不礼貌,刚刚在浴室里不小心把衣服弄湿了,等它干一干我穿好再和您……”
  “不用,就这样挺好。”夏辰东支着脑袋笑眯眯说。“过来吧。”
  “副总裁,您说过,只要我陪您在酒店呆一晚,公司就不会追究了,对吧?我相信您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蔡杨发现面前这男人看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瘆人,哪还敢听话地过去?只裹紧浴袍一小步一小步退后,然后一屁股坐进最远的沙发椅里。
  夏辰东听蔡杨言语之中一直在强调“只要在酒店呆一晚”,早就明白了这小家伙在跟自己玩文字游戏。怎么着,这人都进来了,还能让他完整着出去?看这小子的神情,估计还以为他夏辰东这一晚上搞不定他呢……哼哼,搞不定?
  夏辰东这样想着,眼睛却一分钟都没离开蔡杨,而且随着心中的冷笑,眼神变得愈加阴险起来,看得蔡杨愈发紧张,不停地用手去拽衣领,一遍遍确认浴袍带子有没有系紧,尽可少地让身体暴露在外面。
  “过来。”夏辰东舔着嘴唇,心情愉悦地看着坐立不安的小鸡雏,难得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面对修炼多年的老狐狸,蔡杨在气场上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截,尤其是在酒店暧昧的房间里,在这样令人紧张的对峙下,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于是不安地动了动。
  他不动还好,这轻轻一动,那两条露在浴袍外面的修长白腿便晃来晃去的,就像两只不安分的猫爪子一样挠在夏辰东心头。
  老狐狸又不是吃素的,哪经得起这样明目张胆的挑唆?于是彻底放下衣冠禽兽的嘴脸,再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起身扑了过去!
  “喂!别……你别过来啊!警告你了啊……你再过来老子可就……喂喂!擦!”
  蔡杨瞪大眼看着向自己靠过来的夏辰东,本来想跑,却被夏辰东堵在沙发里,情急之下直接飞起一脚,照准了狐狸肚子就踹了过去!
  夏辰东手疾眼快直接抓住蔡杨的脚踝,用力一拉,就将人从沙发上拖了下来,直接摔倒在厚实的地毯上。
  蔡杨仰面朝天,此时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洗完澡把短裤穿上了,不然这么一拉不***才怪,并深深地后悔为啥刚才洗好澡不把衣服都穿上,湿着也总比光着好。不过他也没多少时间多想,因为很快夏辰东就要向他压过来,他翻身一滚,四肢并用飞快爬走,不料浴袍下摆却别人重重拉住,浴袍领口一开,直接被拉掉大半,蔡杨细皮嫩肉的肩膀和后背一下全都露了出来。
  蔡杨哪知道老狐狸发`情这么凶猛,几个回合下来只有被动的份,完全没有反击能力。他原本以为仗着自己年轻,对付着老男人不成问题,哪里知道人家夏副总裁可是常年的科学健身,攀岩壁球高尔夫,有钱人玩的东西几乎样样不落,体力远非蔡杨这种整天宅在电脑前的小菜鸟可比。
  “喂喂死变态老子他妈的又不是同性恋!你要压去压别人,为啥非盯着老子不放!”蔡杨刚刚爬到门口,却被夏辰东抓住乱蹬乱踢的腿,生生给拖了回来,他边扭打挣扎边破口大骂。“你放开我!放开!妈的老子不干了!你们告我好了!爱怎么告怎么告……”
  “嘘……别吵。”夏辰东终于将蔡杨压制住,却被他吵得头疼,皱着眉说:“再吵我就亲你。”
  这招果然灵,蔡杨立刻就不喊了。
  “原本我不喜欢用强的,可是你勾了我的火,这就不能怪我了……”夏辰东细长的眼睛半眯着,声音却还是那么不紧不慢,轻声细语,愈发显得变态扭曲。制住蔡杨对他没什么困难,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摸到了茶几上放着的遥控器,然后将电视换了个频道。
  蔡杨内心叫冤,心说谁他妈知道你这变态的兴奋点在哪里,正想着要不要下个狠手干脆废了这人和他同归于尽,就在这时,目光突然被电视上的画面吸引,蓦地瞪大眼睛!
  “以前还没看过这个对吗,怎么样,长见识了?现在知道自己今晚要怎么做了?”夏辰东注意到蔡杨的视线,微笑着轻声俯到他耳边说。
  电视屏幕上是两个赤裸相拥的男人彼此纠缠的画面,其中一个被压在身下的,正勾着脚大开着两条白嫩嫩的腿,随着另一个人具有节奏性的冲刺而轻微摇摆着,嘴里还不停地发出阵阵说不清是享受还是痛苦的呻`吟。
  原来竟是这样!
  想不到……男人竟然也会被……这样!!!
  蔡杨大脑里的第一反应绝对是震惊。顿时有一种被科普的感觉。
  但很快,他看到下面那人不停被贯穿的某个部位,不禁越看越心惊,看得手脚心都冒汗了。
  擦,这不得疼死啊?有病吧这些人,竟然好这口?他光看就觉得那里一紧一紧的难受,若真被插了那还了得?
  “有感觉吗?”夏辰东看着蔡杨呆呆地看着电视,以为他吓傻了,轻声安抚着。
  “感觉……”蔡杨从惊恐中回过神,一时间没意识到夏辰东在说啥,连瞳孔都是涣散的,但一看见那张狐狸脸,大脑中的警报瞬间就被拉响了!
  原来这人是打的这个主意!竟然想这样!擦!插他丫的全家!要是当初他知道有这种事打死他也不会来啊!
  “感觉?感觉你妹!老子不干!滚啊变态!”震惊加恐惧的双重刺激下,人类果然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蔡杨拼了命地一把推开了夏辰东,抓着衣服连滚带爬站起身,还顺便踹了对方一脚,也不知道是踹在什么地方,只听一声闷哼,狐狸颓然倒在一边。
  蔡杨又瞄了一眼电视上仍在如火如荼嘿咻嘿咻的两个人,看得直反胃,然后那反胃的感觉就化作熊熊怒火,怎么都没处发泄,最后忍不住又上前踹了夏辰东一脚,骂道:“妈的同性恋也不见得都像你这样的吧?见了男人就想上吗?异性恋也不是男的女的凑成一对就能搞上床啊,即使是同性恋,不也是要有个自己喜欢的人么?你这样跟动物有啥区别?”
  好歹蔡杨是个素质青年,没把禽兽俩字说出来。
  喜欢的人?
  一瞬间,夏辰东的眼睛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嘴边一直挂着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
  “你妹的,你他么的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以后别再来缠着老子!老子跟你不是一路人!”
  也许蔡杨真的是憋屈狠了,这么一骂竟然还骂上瘾了,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情况下最先要做的事就是收拾东西跑路,而不是留在这里,怀里抱着一堆衣服,指着倒在地上的男人一脸怨妇状地指责控诉。
  所以,当顾文宇赶到酒店进入电梯,一路按着张旭事先设定好的程序来到十九层找到正确的房间,面无表情地踹开已经解了锁的房门时,看到的正是蔡杨面红耳赤穿着睡衣露着香肩叉着白腿骂人骂得正来劲的样子。
  蔡杨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抱着衣服傻眼地看着面色不太好的某只IT。
  顾文宇走进来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淡淡地从蔡杨身上扫到同样衣衫不整的夏辰东身上,最后,落到了电视屏幕上。
  蔡杨的脸突然一下变得通红,囧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紧接着,他的心就随着顾文宇眉毛那轻轻地一扬而被猛地揪起来!
  完了被知道了被发现了被看见了和领导到酒店开房被室友看到了被顾文宇看到了啊啊啊啊啊还发现了那种东西天啊啊啊啊……
  蔡杨觉得世界末日来临了,他甚至后悔从娘肚子里生出来!
  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
  撞到顾文宇目光的瞬间,蔡杨觉得自己完了,于是二话不说,趁着其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撒丫子跑出去了。
  顾文宇弯腰捡起蔡杨慌忙间掉落的外套,然后走到夏辰东身边,突然拉起他的浴袍领子照准他那张英俊邪气的狐狸脸狠狠揍了两拳!
  揍完以后把人扔下,又波澜不惊地转身离开去追蔡杨了。
  夏辰东被打得嘴角流血,他轻轻用手碰了下伤口,疼得皱起了眉,然后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竟突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而且笑到最后竟浑身抽搐,慢慢用手捂住了脸……
  过了片刻,房门再次被踹开。
  夏辰东此时正鼻青脸肿地以一个十分舒适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听到声音他的目光向门口漫不经心地一扫,然后开心地笑着说:
  “哦呀,你来晚了,我已经被人揍过一次了呢。怎么着,难道你还想来第二发吗?”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22
  小鸡跑掉了。
  小鸭,牛,羊还有狗都找不到它,急得团团转。
  它们知道小鸡是被狐狸抓走的,但是找到狐狸的时候,小鸡已经不见了。
  于是它们把狐狸包围起来,四双眼睛狠狠盯着狐狸,把它逼到一个死角。
  狐狸处于四只动物的阴影中,却毫无惧色,大摇大摆地打了个哈欠,抖掉身上连带的几撮柔软的鸡毛,搔首弄姿地玩弄着它毛茸茸的大尾巴。
  小鸭身形比狐狸还小,最不被放在眼里,所以当小鸭衔着一只虾米接近狐狸的时候,狐狸并没有注意。
  于是,等狐狸再次翘尾巴的时候,小鸭飞快地将虾米塞进了狐狸的屁股里……
  To be continued…

Chapter38 ...
  
  郭明远一向是个温和的人,总是笑吟吟的几乎从来没和人红过脸。
  但此时此刻,他一阵风似地冲进酒店房间,将躺在沙发里的夏辰东直接提着领子提溜起来,没有笑容的脸看上去竟也有那么几分狠戾的味道。
  “那孩子呢?”郭明远盯着夏辰东的眼睛问。
  夏辰东微微扬起削尖的下巴,嘴边仍挂着那种欠揍的笑容:“吃干抹净后还留着干什么,自然是让他滚回去……”
  然后不出所料地,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狠狠的一拳。
  郭明远这一拳下了死手,打得夏辰东别过脸去。
  “他究竟怎么得罪你了,一定要毁了他么!就不能放过他?你忘了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不会动他!”
  夏辰东缓缓转过脸,再抬起眼看郭明远时眼底已是一片冷然。他不紧不慢地抽了茶几上的几张餐巾纸,优雅地将纸巾叠好,然后擦了擦嘴角冷笑着说:“哦?我怎么就毁了他了?我只是喜欢他而已。你知道,我这个人,只要看中什么就非要搞到手不可,不论用什么手段。那孩子是自己愿意的,我没有强迫他。”
  “喜欢?你还懂什么叫喜欢?别他妈恶心我了。”
  夏辰东耸耸肩,满不在乎地摊手道:“在你们眼中,同性恋不都是这样么?滥`交,多情,随便找个公的都可以干一炮……我对那孩子的喜欢也仅限于想上他一晚而已,没别的。”
  “你自己是人渣,别把其他人也牵扯进去。”郭明远露出厌恶的神色。
  “哦?”夏辰东扬起眉,“这么说你对同性恋群体的印象已经有所改观了?不错……难道说你也为那孩子心动了?还是5P生活多姿多彩让人欲罢不能……”
  郭明远见夏辰东越说越没谱,觉得和这种变态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水,心里又惦记着蔡杨,于是不再搭理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但还不等他走出房间,就听身后的夏辰东又语气悠悠地说了一句:“你想护着一个人,首先自己要足够强才行。就凭你现在?你能做什么?还不是只能看着?要不就是放下自尊去求别人,还要看别人愿不愿意同情你,给你脸看你一眼……”
  郭明远听了这话身形顿了顿,回过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夏辰东。
  夏辰东翘着腿,整个人大爷一样陷在沙发里,懒懒地吊着一双细眼睛看着郭明远,又说:“哦对了,听说你出国的事办的差不多了?恭喜哦,这么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了呢……”
  郭明远皱了皱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夏辰东一直目送着他,看着他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直到豪华而空旷的房间内只留他一个人,夏辰东才轻轻地擦着脸上新添的伤痕,勾着嘴角,自言自语道:
  “最近还真是经常被揍呢……呵呵……”
  郭明远匆匆离开了酒店,因为走得太急,并没有看到刚刚赶到的张嘉和李立邦。这两个人一下午找蔡杨快找疯了,生怕这孩子想不开出什么事。
  尤其是张嘉,不知怎么的,他脑子里总是忍不住回放那天李立邦父亲来他们家时,蔡杨和他之间的玩笑话:
  当时看到李立邦一气之下冲出家门,蔡杨曾跟他说,越是表面上开朗乐观大大咧咧的家伙,在遇到什么打击或者刺激时越容易做出极端的事。
  然后张嘉就问:“要是你受刺激了会怎么样?”
  那个时候,蔡杨还摸着下巴故作严肃地回答:“应该会找个地方大吃一顿,然后再找个什么高楼大厦的爬上去,最后看一眼这美好的世界……”
  张嘉甩了甩头,拼命让自己不要去想那臭小子说这话时的神情,他了解这吃货,觉得应该没那么容易想不开,于是拍了拍李立邦,示意他不用再去酒店了。
  李立邦火急火燎地根本不想听张嘉的,红着眼睛还想往里冲,张嘉就说:“师兄都出来了,估计就是人不在里边了,我们还是先回家看看再说。”
  李立邦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又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才跟张嘉一起跳上辆出租车,往合租的公寓赶。
  中途李立邦一直很安静,拿出蔡杨落在公司的手机,呆呆地低头盯着看,就好像能从里边把主人看出来似的。
  而在城市另一头的某间工作室里,仍对着电脑奋战的张旭和许一平近乎绝望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穿着酒店浴袍的蔡杨跑出来,然后转过一个街角,人就不见了。
  虽然他们能黑进各种监控系统,但他们是人,不是神,终究没有开了天眼。这么大的城市,总不可能每一个角落都能被他们看到。尤其是蔡杨又跑得极快,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判断和反应。所以等顾文宇稍后追出来找不到人打电话询问时,他们却无法向老板交代老板娘的下落。
  于是,人就这样跟丢了。
  就仿佛一滴落进大海的水珠,没有一点痕迹。
  当李立邦,张嘉和郭明远赶回家时,正好看到坐在客厅里的顾文宇。
  三个IT本来以为顾文宇不知道蔡杨在公司出了事,也都懒得跟他解释,在潜意识里,他们还是一直将顾文宇当外人的。可是,当他们看到顾文宇手中拿着的蔡杨的外套时,瞬间就不淡定了。
  面对不淡定的三个人,顾文宇只淡定地给出了一句回答:“外套里的钱包和身份证都在这里,他现在身上应该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张嘉神色沉重起来。
  在B市这样一个城市,身上没钱,没卡,还没有手机,又处于那种心境之下,究竟会发生什么?
  蔡杨是张嘉和李立邦的大学同学,但在大一刚入学的时候也就是个十五岁的小高中生,智商和情商的发展不平衡,让他无法与同年级的人打成一片,常常被排挤在圈子外。大家虽然表面上对他都很友好,但实际上没少占他便宜。
  当时住在上铺的李立邦最喜欢欺负他,买东西跑腿代写作业,几乎样样不落。张嘉看不过去,于是和李立邦一起欺负他。没想到,最后欺负欺负着,就开始看不惯别人不拿这孩子当回事了,什么阴损思想都开始往这小白花的脑袋里浇灌,然后四年以后,这孩子出师了,却没学到张嘉师父的精髓,反倒像李立邦那厮一样越来越二了。
  张嘉和李立邦说不出对蔡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只要想到他可能会有什么事,心底就像被人掏了一个洞一样,难受得不得了。
  李立邦听到顾文宇的话以后,眼圈当场就红了,狠狠地骂道:“妈的这小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绝对拿把小刀把那姓夏的捅成筛子!死菜……你他妈要是敢干什么蠢事……”
  到后面李立邦说不下去了,闷头捂着眼睛喘了半天气,最后一甩身站起来,说了句“我出去找他”,就又冲出了门。
  张嘉没有拦李立邦,他知道拦也拦不住,只是不声不响地拿出手机开始拨电话,给他能联系到的蔡杨在B市的熟人通了消息,很巧妙地避过了蔡杨失踪的前因后果,只说一时联系不上他,让他们一旦有蔡杨的音信立刻告诉他。然后又找了自己在警局工作的一个朋友,向他了解了一些人口失踪方面的问题。
  等他打完了电话,郭明远安慰道:“我看我们也先别这么紧张,这也才几个小时没联系上而已。再等一等,也许蔡杨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张嘉强挤了一丝笑,附和道:“说的也是,我这就是做了个最坏的打算,量那小子也不会消失两天不冒头。就他那么小的胆子,黑灯瞎火的能去哪?”
  接下来,张嘉和郭明远也都不说话了。顾文宇从他们进屋开始,除了那一句就再也没吭过声,所以客厅里陷入无尽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随着秒钟的走动而发出嘀嗒的轻响。
  这么一坐就坐到了凌晨一点半,郭明远终于坐不住了,也开车出去找蔡杨,留张嘉和顾文宇在家等消息。
  等到天完全大亮了的时候,郭明远和李立邦空手而归,奔波了一晚上两个人都面色憔悴。张嘉守在电话机旁整整一个晚上,此刻也跟鬼一样双眼凹陷,脸如白纸。
  他们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顾文宇,从半夜开始这家伙就搬出了三台电脑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双目炯炯地盯着屏幕,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不吃不喝不上厕所,整个人完全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又挺了几个小时,四只IT终于撑不住了,纷纷向公司请了假,横七竖八地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顾文宇已经不见了。
  他们原本没怎么在意,不料,顾文宇这一走,竟然像蔡杨一样,完全失踪了。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他给郭明远的手机里发了一条信息:
  我去找蔡杨。
  郭明远等人一头雾水,想再给顾文宇打电话,却发现无论怎么打对方都不肯接听。
  两天以后,蔡杨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几个IT正式向警方报案。
  而千度方面,也就泄密事件对蔡杨做出了处理决定:考虑其系初犯,并非故意,而且此次事件对公司造成的损失也是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公司决定不对其进行法律上的追究,只予以停职察看的处分。
  李立邦一接到这个通知,气得差点直接写封辞职信掀桌走人!
  张嘉拦着他好说歹说给劝住了,告诉他这样对蔡杨影响不好。
  李立邦冷着脸骂了句:“人到现在都找不着呢,还谈个屁影响!”但终究是冷静下来没再发作,忍气吞声地埋头干活去了。
  没有蔡杨的千度公司一切运转照旧,除了与其朝夕相处的几个IT整天阴沉着脸,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超级喜欢吃果冻,对谁都很热情很自来熟的漂亮男孩。
  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真是再好不过地印证了这个道理。
  然而在B区L栋11011室,世界却完全变了样,每日被阴云笼罩。
  这样的日子,居然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他们也曾辗转打电话回到蔡杨家旁敲侧击过,但听蔡杨妈的话好像这小子也没回去过。
  那这一个月他究竟去哪了?为什么不跟大家联系?难道真的出事了?
  几只郁郁寡欢的IT每天都在心里这样盘问自己,期盼着那个又二又白的臭小子,会在某天早上提着两袋果冻,晃晃悠悠地开门进来。
  可是蔡杨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音讯全无。
  而这天晚上,已经在某个陌生的城市扎根了近一个月的顾文宇,穿着暗色的连帽衫,插着口袋从一家已经打烊了的冰淇淋店走出来,抬头看着城市上方并不明朗的星空,在心里轻轻默念:
  蔡杨,你……究竟在哪?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23
  小鸡失踪了。
  它究竟去哪了?
  狗凭借着灵敏的鼻子,将小鸡常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找遍了,却还是没有找到,最后蔫头耷脑地回来了。
  牛用蹄子狠狠地将狐狸踢飞,然后便等在农场里,等着小鸡回来。
  羊去邻近的几家农场打探消息,也没有小鸡的音讯。
  小鸭抬头望了望天,眼前仿佛总是能看到小鸡滚成一个毛团对自己眯眼睛的样子。
  于是,趁牛,狗,羊睡着的时候,小鸭独自走出了农场。
  不管走多远的路,它一定要找到小鸡,一定要!
  To be continued…

Chapter39 ...
  
  话说当天晚上蔡杨从酒店里一溜烟跑出来,光着脚穿着酒店的浴袍,抱着一坨衣服,找了一遍才发现揣着钱包的外套竟然没带出来。这下可倒好,身上一毛钱没有,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路上行人看见他都投之以惊悚的目光,就算不对着他指指点点也都会议论纷纷。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路边上停着的一辆公安小警车,正卖力地闪烁着两个前灯,好像要向他这个方向开过来,于是一惊之下立刻选那种幽黑小道钻了进去,七拐八绕地钻进了一个城市中心小公园。
  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冷静了一会儿,蔡杨觉得自己简直没脸见人了,尤其是顾文宇,那可叫抓了一个现行啊,真是太丢脸了!他现在就想找一个山沟沟躲进去,然后一辈子都不出来。
  还有自己逞一时之快,算是把夏辰东得罪了个彻底,也不知道这变态会想出什么手段整治他。
  也许人就是这样吧,一旦被各种麻烦缠身,反倒有了破罐子破摔的觉悟,倒是处事泰然了。
  于是蔡杨将一堆破事放下不去想,找了个树丛把衣服换上,然后就像只流浪猫一样蜷缩在长椅上,在公园里凑合了一夜。
  等到第二天天还没大亮的时候,他跟着一群出来晨练的老大妈老大爷身后,光着脚踩在公园里的石子路上,然后竟然被莫名其妙地夸奖年轻人早起生活习惯好,还知道赤脚走石子路按摩脚底活血化瘀……
  面对无数道投在自己身上的慈祥温和的目光,蔡杨觉得瞬间被治愈的同时,也有些嘴角抽搐,生怕这些爷爷奶奶发现自己不是在赤脚晨练,而是压根就没有鞋穿。
  在一个垃圾站扒拉出来一双鞋套在脚上,蔡杨觉得自己挺幸运,找到的鞋居然还是成双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搞到点钱花,不然这样下去迟早会沦落到沿街乞讨的份。于是蔡杨一路寻觅饭店的招聘广告,问了几家大一点的店,都因为没有身份证件而被拒绝。
  最后他垂头丧气地钻进一条巷子里,在一家小小的烤肉馆门口站住脚,看到上面挂着的小牌子上歪歪斜斜地写着“招聘”二字,眼睛一亮,当即就冲了进去。
  烤肉店的老板是位胖大叔。本来他看蔡杨形迹可疑,没身份没证件的不想雇佣,但耐不住蔡杨死缠烂打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胡扯说自己是外地某某大学的学生,不堪学业压力想不开跑出学校,一路流浪至此体验生活。
  胖大叔将蔡杨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觉得这孩子眉清目秀本本分分的,倒不像是心术不正的,而且看着也挺顺眼,眼睛一翻琢磨了几分钟,最后大手往腿上一拍,就将这只曾在无数计算机比赛中赢得大奖的年轻IT招进店里,当了个跑堂的小工。
  蔡杨感激涕零,拼命溜须拍马说胖大叔思想开明英明神武,愿意收留他这么一个漂泊异地的流浪学生,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云云,将烤肉店老板忽悠得乐开了花。
  不过最后,还是烤肉店老板女儿的一句话道破了其中真意——
  “别拍马屁了,老爹之所以雇你还不是你说只要包吃包住工钱好商量?其实我们就是把你当廉价劳动力招进来的,你不要想太多哦!”
  蔡杨:“……”
  “还有哦,你当你那番话真的会有人信么,骗鬼都嫌技术低啦,就是懒得揭穿你罢了,谁让你便宜呢!”
  于是蔡杨看着那个搬个小板凳坐在烤肉店门口晃悠着两只小胖腿埋头看书的萝莉,生平第一次有了想扼杀祖国未来花朵的冲动。
  没错,跑堂的工作其实并不辛苦,要说有什么难对付的,就是这烤肉店老板的女儿了。
  这小姑娘才十几岁大,好好的一个萝莉,却总是喜欢用一种神神叨叨的眼神看蔡杨,还一口一个“诱受”地叫他。甚至有一天,这萝莉趁胖大叔不在的时候把蔡杨招呼过去,趴在他耳边小声问他是不是从某个黑道大哥手里逃出来的禁脔,为了躲避追杀而四处流浪……听得蔡杨差点内出血。
  时间总是在人们忙碌的时候悄悄流过,这个偏僻的不为人知的小巷仿佛与这座繁华的城市完全处于两个世界,世外桃源般平静安详。
  蔡杨来B市以后的生活从来没有这样单纯过,每天将攒下的几十块钱工钱数来数去,跑腿,端盘子,刷盘子,帮烤肉店老板的女儿做作业……
  说得这么文艺,其实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有一个,那就是想攒够钱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
  他想回家,非常的想。
  当然,虽然蔡杨打心底里不想在这个时候联系朋友,但他还不至于没心没肺到不知道给同居的几个室友通消息报个平安。为此他还特地去了网吧,给李立邦他们发了电子邮件。
  为了不被这些程序猿爆IP查出地址,蔡杨很是费了一番手段。他原以为万事大吉一切顺利,却不曾想,这封邮件根本就没发出去。由此,注定了他再次见到找他找到快抓狂的几个室友时发生的悲剧……
  不过这都是后话。
  总之,二十天以后,蔡杨的车票钱终于攒够了。
  一直喜欢对蔡杨指手画脚冷嘲热讽的小萝莉一听说他要走,多日以来保持矜持的小脸突然垮下来,搂着他的脖子哭得毫无形象。
  最后蔡杨不得不抱着她去了趟市场,买了一套盗版的《盗墓笔记》送给她,这萝莉才肯罢休。
  离别前,萝莉拉着蔡杨的手,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十分郑重地说:“小天真,你以后别难过了,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小哥,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站在你身后默默保护你的!”
  看着萝莉认真的脸,蔡杨顿时就觉得很无语,非常想把她的脑壳敲开看看里面都装着些什么。
  而且她为啥说让自己别难过?难道他平时表现出难过的情绪了么?
  没有啊,哪里难过了啊!
  他只是……偶尔发发呆罢了。
  嗯,发呆,仅此而已。
  ……
  当蔡杨妈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不耐烦地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自家儿子时,脸上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蔡杨看到老妈时,这近一个月憋在心中的委屈差点就化作眼泪发泄出来,但最后他还是死死咬住牙,嘴巴一咧,弄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了句:“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猪肘子想得要死,连夜就回来了。”
  蔡杨妈眼圈红了红,骂了句“臭小子就知道吃”,却什么也没有问,就提着菜篮子去早市买菜去了,只是在下了楼以后,用袖子角偷偷抹了把眼泪。
  蔡杨笑呵呵地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地把老妈护送出门以后,摇摇晃晃走进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进那张熟悉而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墙上一排排被老妈精心安排陈列的各种奖状,还有各种以前在计算机夏令营中的照片……
  真的就这样了?自己的计算机生涯?
  蔡杨在心里这样一遍遍问自己,然后突然鼻子就有点发酸。
  算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听天由命了!
  深深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某只沮丧失落的IT瞬间让自己化身为鸵鸟。
  对于吃货来说,食物永远是最好的疗伤药,几个小时后,蔡杨在蔡杨妈眼珠快瞪出来的注视下,连着干掉两只猪肘子,最后一抹嘴就摸到床上去蒙头大睡。
  蔡杨爸看着儿子关上的房门,总算松了口气,小声对蔡杨妈说:“嗯,还挺能吃的,说明没事。”
  “是啊,就咱儿子那神经,一般的打击都不能把他怎么样。也不知道这次究竟遇上什么了。”蔡杨妈一边拿眼睛往蔡杨房间瞄,一边点头附和。
  蔡杨接连几天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过着猪一样的生活,闲得无聊时就跟老爸杀两盘军棋,晚上再陪老妈看看韩剧。
  这么多天蔡杨一直都有点逃避的心理,不想上QQ或者微博,生怕自己被消息轰炸。所以这天晚上他打开电脑,玩了会儿魔兽世界,觉得没有李立邦和张嘉一起组队没什么意思,于是手一痒就打开了编程软件。
  在编程软件上随便编了点东西热身,蔡杨突然就想到了顾文宇当初跟自己说过的那种软件,再回想他曾经看到顾文宇编的东西,就忍不住顺着他的思路写起了编码。
  自然语言处理发展到一定水平就直接指向了人工智能,现在国内最为有代表性的就是清华大学的图书馆机器人小图,蔡杨编程编累了,就想到以前有同学说过调戏机器人小图的事儿,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网上找到了小图的链接,然后开始跟他聊天。
  网址打开以后,先是机器人小图一番巴拉巴拉的自我介绍。等他介绍完了,蔡杨看着对话框发了会儿呆,然后脑子一抽,就写了一句“我是GAY”发了过去。
  蔡杨对天发誓他这么写纯粹就是闲得无聊,他怎么可能是GAY呢?他对男人可没什么特别感觉,尤其是看了那GV以后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只是……脑子里总是晃过顾文宇那张面瘫一样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图很快有了回复:
  这么巧,我也是GAY!
  然后让蔡杨无语的事出现了,只见机器人小图又回复了一句:
  我们来419吧!
  蔡杨的手抖了抖,然后回复道:
  我不喜欢你。= =
  小图回复:
  可是我喜欢你啊!我真的好寂寞……
  蔡杨不禁想到GV里那两个男人,又问:
  那……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小图:
  讨厌,人家当然是下面的啦!
  蔡杨心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于是偏偏反其道而行,打了一句:
  不要!我要做下面的!
  打完以后他就想,如果是按照顾文宇设计那款软件的思路,此时的人工智能应该通过之前与他对话时对他的了解,判断出他的本意——绝对打死也不要被男人压。
  只可惜,小图没那么高级,面对蔡杨的言不由衷,他只是很□地回复道:
  啊……我湿了……
  蔡杨:…… = =
  蔡杨想掀桌,他真是脑抽了才去跟这种所谓的人工智能对话!于是他将这个软件编辑者在心里鄙视了一百遍,摔上电脑,跟老妈打了声招呼就出了家门。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呼吸着这个他从小就生活着的城市中熟悉的空气,蔡杨插着口袋一边想着刚刚编辑的程序一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心里却觉得无比踏实。
  一方土地孕养一方人,在满载了生命痕迹的故乡土地上,人们总是会充满力量,就像失了根的大树,只要找到那方滋养的乐土,便会扎根发芽舒展枝条,站起来,重获新生。
  蔡杨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往哪里走,只是凭双脚无意识地带着他不停向前。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冰淇淋店的门口。
  冰淇淋店已经打烊了,老板娘正在费力地上锁拉封门。蔡杨见了急忙跑过去,帮着她一起拉,那老板娘回过头,蔡杨立刻迎过去一张灿烂的笑脸。
  “呦!你小子回来了?”
  “嘿,李姨!”蔡杨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甜地叫了一声,“这么早就打烊了?”
  这冰淇淋店的老板娘几乎是看着蔡杨长大,从她初为人妇,到已为人母,从冰淇淋店开张到现在,蔡杨已经是近十年的老主顾了。她知道,只要这个小子心里有别扭,就会不管时间地跑过来买一份最大的冰欺凌蛋糕,然后一个人把它一口气吃掉才爽,不论谁说都不听。你要是不卖给他,他能坐在门口等一晚上!看着挺好挺随和的孩子,牛脾气上来却拧得不得了,谁都没办法!
  “怎么?又要吃我家的冰激凌蛋糕啊?”老板娘嗔怪地瞪了蔡杨一眼。
  蔡杨嘿嘿一笑:“是啊,可是您都打烊了啊……要不我就坐在这里等着,等您明天开店的时候再买?”
  老板娘骂道:“你这臭小子!等着,我去店里给你拿一个,让你妈知道你大晚上的跑出来吃冷饮还不打死你!”
  蔡杨对老板娘做了个鬼脸,老板娘知道他肯定是有什么心事才这样,也不好再多问,就又开了锁进店里给他拿了份冰淇淋蛋糕。
  等老板娘离开,蔡杨就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嘴里叼着把塑料勺子,将蛋糕盒子打开,正两眼放光地准备下手……
  不料就在这时,一片淡淡的阴影挡住了他。
  蔡杨抬起头,然后就傻眼了。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蔡杨叼着勺子结结巴巴地说。
  顾文宇双手插兜地站在蔡杨面前,一声不响地看着他,然后目光瞥过他放在腿上的冰淇淋蛋糕盒子,过了片刻,才伸出手将蔡杨嘴里的勺子轻轻拿掉,平平淡淡地说:
  “你说过,要请我吃冰激凌蛋糕。”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24
  小鸡迷失在一片森林里。
  它逃过了狐狸的追赶,翻过荆棘丛生的小山包,越过湍急的溪流,最后终于在一棵大树面前停了下来。
  小鸡抬起头,觉得这棵树很眼熟。
  它围着大树转了一圈,在看到树根部,那个小小的树洞时,小鸡突然激动得想哭。
  慢慢走进去,小鸡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金色的毛团!
  原来,小鸭一直在这里等它。
  因为小鸭知道,小鸡总会找到这里。
  这里是树洞的世界,只属于它们的世界。  
  To be continued…

Chapter40 ...
  
  昏黄的路灯下,顾文宇隐在兜帽下的侧脸一如既往的冷硬和缄默,瘦高的身形在柏油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看着有些冷清。
  将近一个月没见,蔡杨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效果,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消瘦了不少,幽深的眸子虽然还是那么清亮,但可以看出隐藏在其中的淡淡倦意。
  这人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而且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蔡杨心里这样嘀咕着,嘴上竟然就无意识地问出来了:
  “你……怎么找来的?!”
  顾文宇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丝毫没有找到人间蒸发一个月的室友之后那种应该有的激动情绪,他静静地看着蔡杨,然后淡淡扫了眼他腿上放着的冰激凌蛋糕,就走过去在他身边的台阶上坐下来,说:“你给我看过照片。”
  蔡杨一时没听懂顾文宇说的什么意思,但见他不声不响地把蛋糕拿了过去,用勺子吃起来,才想起当初自己在版纳和顾文宇提起过这家冰激凌店的事,不禁有些错愕:“所以……你就找到这里了?就凭一张照片?!”
  顾文宇“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冰激凌,也不怎么搭理蔡杨。
  蔡杨嘴巴张了张,惊讶得完全说不出话。
  在蔡杨所居住的这个城市,十月末可不是适合吃冷饮的季节,尤其是这大晚上的,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甚至轻轻吐出一口气,隐约可见一团白色的雾。
  蔡杨怔怔地看顾文宇吃了一会儿,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的胃里也开始有种痉挛抽搐的感觉,于是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他一下,说:“喂,我说你倒是慢点吃啊,这么个冰坨子一口气吃进去,还不闹肚子?”
  顾文宇这下终于有了点反应,将蛋糕放到两人中间的台阶上,然后侧过身看向蔡杨,眼神很认真。
  “以后你也不要自己吃,很伤身。”
  顾文宇说话时仍是不掺杂一丝情感的淡淡口吻,但听在蔡杨心里,却突然有点别扭。要是按着往常的性子,他是不论谁劝都听不进去的,可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突然出现的顾文宇,蔡杨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于是他摸了摸鼻子哼唧一声,很快就将视线移向别处。
  顾文宇也不再说话,沉默地坐在蔡杨身边。蔡杨没有问为什么顾文宇这么巧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当然也不会告诉他,自打来到这个城市以后,他每天都来这里守着,即使是冰激凌店打烊了也不离开,就因为蔡杨当时无意中的一句“有时候想吃了不论什么时间都会跑过去”。还有就是心底那种直觉,他就是觉得能在这里找到他,没有任何理由。
  而此刻,和顾文宇一起坐在蛋糕店门前的台阶上,蔡杨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点尴尬和忐忑,生怕对方会提起那天在酒店的事。
  看到那样的情境,顾文宇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他这个人?
  不知为什么,他似乎特别在意顾文宇对他的看法。
  用眼角偷偷瞥了顾文宇一眼,见他并没有质问自己的意思,蔡杨才稍微松了口气。
  “嗯……顾文宇……”蔡杨觉得两人这样谁也不搭理谁地干坐着实在不像话,于是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但真正开口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顾文宇侧过头等着他的下文,蔡杨瞪着眼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突然灵机一动地说:“那个我从家里出来很久了想打个电话回去但没有手机能借我一下你的么?”
  这一句话说出来都不带喘气的,看着对方那种不安的躲闪的眼神,顾文宇嘴角勾了勾,然后将手机拿出来。
  顾文宇把手机递给蔡杨时,上面正运行着什么程序,蔡杨不经意瞟了一眼,发现上面是满屏幕的小方块,类似于缩小的图片。但奇怪的是,那些图片里面的东西仿佛都在动,好像保安室里的实时监控画面一样。蔡杨从没见过这种手机软件,感到很好奇,想再仔细看看的时候,顾文宇手却在手机上轻轻一滑,就退出了那个程序,直接把手机换到通话的界面交给他。
  蔡杨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就用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蔡杨妈听说蔡杨碰到了朋友,就热情地要他把人领回家里,蔡杨连声应下,并保证一定尽早回去,还特地说自己带了钥匙,叫她和老爸不用担心,晚了就先睡。
  挂了电话以后,蔡杨发现顾文宇正看着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嘲地说:“哎,出了这么一遭事,这心境好像苍老不少哈!人也变得婆婆妈妈了,嘿嘿。”
  说完,就不自觉地抓起顾文宇插在冰激凌蛋糕上的勺子,挖了一口塞进嘴里,也没想过是不是被人用过的。
  吃着吃着,蔡杨发现顾文宇还是在看自己,感觉脸有点发热,把勺子往蛋糕上一插,不吃了,转过头问:“我说……你总看我干嘛啊,我脸上粘东西了?”
  顾文宇看蔡杨有些窘迫的样子,眼中露出笑意,一个月以来的担忧终于放下。他曾无数次想到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的样子,生怕他会因为这样一次挫折而从此一蹶不振,更害怕记忆中那总是天不愁地不愁的年轻笑脸会因这场沉重的打击而永远消失。
  直到此时此刻,看着他给家人通电话报平安,温和的声音,嘴边挂着的淡淡笑意,还有那与最亲近之人说话时眼底不自禁带出的暖意,都让顾文宇看得如此痴迷。
  在这凉夜孤灯下,好像整个人都被温暖起来。
  “脸上粘东西了么?”
  正看得出神时,顾文宇听见对方这样问。
  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目光了,顾文宇却并没有任何尴尬亦或是失措的表现,而是坦然地看着蔡杨那张干干净净的脸,然后眼睛都不眨地“嗯”了一声,抬起手在对方的嘴角处轻轻擦拭了一下,擦掉那并不存在的东西。
  “好了。”顾文宇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移开了目光。趁蔡杨不注意时,他还吃了几口冰激凌,然后看了看蔡杨,又将勺子插回了原位。
  蔡杨被顾文宇这么一弄,彻底不淡定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男人的触碰竟变得很敏感!
  果然是落下毛病了么?是因为看了那不该看的东西?
  他心中忐忑,然后下意识又想去吃冰激凌,却发现冰激凌蛋糕比刚刚自己吃的时候又少了不少,但吃冰激凌的勺子还好好插在上面。
  蔡杨狐疑地抬头看顾文宇一眼,见对方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台阶上,而且面有倦色,眼睛无神地垂着,就问:“顾文宇,你这几天都住哪了?”
  顾文宇默默看了他一眼,却低着头没说话。
  蔡杨心想难道他是今天刚来?还没地方住?想到老妈对自己的嘱咐,便说:“要不你跟我回家?不过我家地方不大,估计你还得跟我挤一张床……”
  “好。”顾文宇非常干脆地赞成道,表情十分自然,还很配合地立刻站起来。
  蔡杨本来还想说“要不你干脆住酒店好了”,但顾文宇这么一说,他这话还怎么说出口?
  他看着顾文宇,见对方非常利落地把剩下的蛋糕一口气吃光,利索地将蛋糕盒子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手往口袋里一插双目熠熠地站到一旁,一副就等着蔡杨领路的样子。
  蔡杨看得嘴角抽搐,不禁开始怀疑刚刚看到顾文宇脸上的倦怠完全是被他脑补出来的。
  带着顾文宇回到家时,蔡杨爸和蔡杨妈已经睡下了。
  于是蔡杨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又蹑手蹑脚地把顾文宇引进屋子,最后又蹑手蹑脚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睡衣让顾文宇去洗手间洗漱,还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小声,千万别吵到老爸老妈。
  顾文宇应声去了,蔡杨呆在卧室里,却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是滋味。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就好像是他偷偷往家里领了个男人见不得人似的!
  他坐卧不宁地在屋子里徘徊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打开电脑,将出门前编写了一半的程序调出来看,一边竖着耳朵听洗手间里的动静,一边心不在焉地修改着代码。
  很快,顾文宇洗好澡出来,穿着蔡杨的睡衣,头发还很湿,水珠顺着发梢直往下滴,宽肩窄腰,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有种说不出的诱人味道。
  这副样子蔡杨以前不知见过多少次,也没觉得怎样,但今天他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是莫名觉得口干舌燥。
  而且最关键的是,人家顾文宇明明好好穿着衣服,他眼前却总是浮现出他浑身赤`裸的样子!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在编程序?”顾文宇走到蔡杨身后,看了眼电脑屏幕问。
  “嗯,无聊编着玩的。”蔡杨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准备去洗澡,但起来得有些急了,竟一下撞到顾文宇身上。顾文宇扶了他一把,他下意识就挥开他的手,向后躲了一下。
  顾文宇将蔡杨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
  蔡杨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
  完了,难道真是落下毛病了?都是那个该死的变态,让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这下可好,只要被男人碰一碰他就受不了,总是有想夹紧屁屁逃跑的冲动。
  蔡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为了逃避尴尬的气氛,他干脆抱着睡衣躲进了洗手间里,然后故意洗了很久很久。
  等他再回到房间时,发现顾文宇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很沉稳,看上去睡得很熟。
  “嘿,顾文宇?”蔡杨试探地叫了一声。
  顾文宇没有反应。
  蔡杨觉得很意外,因为很少见到顾文宇睡这么沉的样子。
  难道这几天都没睡好?
  蔡杨这么想着,就关上灯躺到床上,然后侧过身让自己背对着顾文宇。以前他睡觉的时候很不老实,经常乱伸胳膊乱伸腿的,但是现在却异常安分,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的地盘里不敢越雷池一步。
  蔡杨心里直郁闷,觉得以前睡一张床的时候也没怎么样啊,不知道为啥现在突然感觉这么别扭。
  果然还是那段视频留下的后遗症吧……所以说有些东西真的不能乱看……
  蔡杨这一觉睡得很不实,翻来覆去直到快天亮才勉强睡着,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边顾文宇已经不见了!
  他吓得一下坐起来,心想妈呀这是在他家啊,顾文宇来老妈老爸还不知道呢,一惊之下跳下床就冲出自己的房间,然后迎面就看见蔡杨妈一张眉开眼笑的脸:
  “哎呦你这死小子怎么睡这么晚才起来,你看人家小宇,一早上就陪我去菜市场买菜了!”
  蔡杨听了后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一脸黑线地说:“老妈,人家顾文宇是客人,您怎么叫他去买菜?”
  蔡杨妈眼神躲闪起来,支支吾吾说:“哎呦,我就是早上煮饭时无意间说了句家里没有米了要出去买,小宇听了就主动要陪我……也多亏了这孩子呢,一口气给咱扛了两袋大米上来,咱家这可是六楼,我和你爸平时都弄不上来呢!”
  蔡杨探头瞥了眼厨房门口立着的两袋半人高的大米,立马就晕了,然后看了一圈都没看到顾文宇的影子,心底突然萌生出不祥的预感,就问:“妈,顾文宇他人呢?”
  蔡杨妈的眼神再度闪烁起来,还没开口,就听门锁转动声,蔡杨爸拎着两兜菜笑眯眯地进来,后面跟着的人正是顾文宇,此时他正一手提着一桶油。
  蔡杨看得两眼发直,不仅是因为老爸老妈无耻地将人家顾文宇当免费壮丁用,更是因为此时顾文宇和自家老爸说话时的神情。
  笑容得体,进退有度,谦恭有礼,眉眼温顺……
  晕,这还是顾文宇吗?!
  蔡杨正在发愣,无缘无故就被蔡杨妈踢了一脚,他茫然地看向自家老妈,只见自家老妈正给自己拼命打眼色。
  蔡杨满脑袋问号,不知道老妈这又是起了什么幺蛾子。
  最后蔡杨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赶快笑意盈盈地迎了过去帮着接东西,然后一边对顾文宇表示感谢一边回头冲蔡杨喊:“臭小子,这么没眼力见!看人家小宇这满头的汗,还不快去洗一块毛巾给人家擦擦?”
  蔡杨一动不动,瞪着眼看老妈殷勤地跟顾文宇说着话。
  蔡杨妈手里本来还握着一根大葱,见蔡杨一副呆样,挥手就往儿子身上扔过去,嗔道:“愣着干啥!还不快去?”
  蔡杨被扔了一脑袋葱,急忙抱头窜进洗手间,转身之际,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顾文宇向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嘴边浮起一丝不太明显的笑。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25
  小鸭陪着小鸡回农场。
  它们有很远的路要走,所以准备了很多果子在路上吃。
  虽然它们吃得很省,但果子还是很快吃光了。
  终于有一天,只剩下一个果子。
  它们决定每个人每天只分一口,这样也许就能支撑到回农场了。
  果子一天天变小,最后只剩下一个果核。
  小鸡很饿,它觉得自己快饿死了。
  这时,小鸭默默地拿出一个小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都是果子的碎屑!
  小鸡觉得很神奇,好奇地看着小鸭,小鸭将果子碎屑都给了小鸡,推着它让它快吃。
  小鸡虽然疑惑,不知道小鸭哪里来的吃的,但它实在太饿了,就忍不住吃了点果屑,还让小鸭吃。
  小鸭笑眯眯摇头,将果屑重新小心翼翼包起来。
  就这样,靠着这些果屑,小鸡和小鸭终于回到了农场。
  只是,在踏入农场大门的一瞬间,小鸭却扑通一声倒下了。
  然后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To be continued…

Chapter41 ...
  
  这天一早,B市某小区内,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的三只失落的IT难得聚在一起吃顿早饭。几个人正没精打采地哧溜着豆浆嚼着油条,就在这时,郭明远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响了两声。
  郭明远不在意地扫了一眼,见是个陌生的号码,也没有多想就接了起来。
  “喂,师兄么?嘿嘿,我蔡杨啊!”
  在听到手机里传出的那个熟悉声音的瞬间,郭明远本来叼在嘴里的油条啪嗒一下掉进豆浆里,溅了坐在对面的李立邦一脸。
  张嘉不动声色地抽了张餐巾纸摁在李立邦脸上,然后仔细观察着郭明远的神情,隐约已经猜到了这打电话的人是谁。
  “蔡杨?!你在哪里!”郭明远皱着眉问,声音有些急切。
  “我啊,我在家里啊,师兄你们还好吧,嘿嘿我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哈,估计后天晚上就坐火车回去了……”电话那头的人仍是没心没肺的语气,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失踪这么久招呼不打一个,还有没有把他们这些朋友放在眼里了!
  饶是郭明远这样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额角青筋直跳。他瞟了眼伸着脖子竖着耳朵努力凑过来想探听对话内容的张嘉和李立邦,非常体贴地将手机放在桌上,把扬声器打开,紧接着,某个可恶的菜鸟打哈哈的声音就飘了出来——
  “我这边一切都好,就是挺想你们的,这不一个多月没见了嘛,嘿嘿……家里这边比B市冷好多啊,都要穿毛衣了……”
  李立邦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了,好啊,他们在这边担心得要死,而当事人却没事儿一样跑家里享清福去了!一个月没见!丫的他还知道他一个多月没影!现在居然还在跟他们谈论天气!
  咔吧,李立邦沉着脸死死盯着郭明远的手机,双眼从刚开始的担心,到后来知道人没事时的解脱和宽慰,最后,变成此时此刻的这种……额,想要吃人的眼神。
  果然,只听咔吧一声,李立邦手中的一次性筷子被撅折了。
  郭明远不禁为蔡杨捏了把汗,如果可能的话,他其实很想提醒他一句,别再说了,奈何手机在公放,而还没有搞清楚危险状况的某人依然滔滔不绝,他根本插不上嘴。
  “对了师兄,要不要我从家这边给你们带点特产啊?你问问李立邦和张嘉,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果然,吃货无论走到哪里,都忘不了自己的老本行,不过算这小子有良心,还知道惦记着他们,张嘉听到这里,脸色比刚刚好了一些,不过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师兄?师兄?怎么不说话?”面对话筒另一边长久的沉默,蔡杨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便问道。
  郭明远看了看其他两个人,发现他们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微微咳嗽了一声刚想回答,不料蔡杨那边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唔嗯……”
  郭明远,张嘉,李立邦:“……??!!”
  什么状况!?
  三只IT都下意识把脑袋往手机跟前凑了凑,耳朵一对对的支楞起来。然后就听蔡杨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响声,另一个人也同样很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弄疼你了?对不起。”
  清清冷冷的男银,尼玛居然是顾文宇!
  
  郭明远几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各怀心思,按耐着情绪继续保持沉默地通过手机听着人家的墙角。
  蔡杨的声音又响起来,只是这次似乎没有对着话筒说,声音有点小,听着有点费劲:
  “嗯……没事……我没关系……不过你角度要找好了啊……不然还要重来一次……”
  咔吧!
  这次,张嘉手里的一次性筷子也惨遭厄运。
  那边顾文宇说了句话他们没有听清,但蔡杨却仿佛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啊糟了,我都忘记了还在和师兄打电话!”然后又是窸窸窣窣一阵响动,蔡杨可能又重新将话筒靠近嘴边,声音大了些:“师兄啊,那个……我后天晚上的火车,回去咱们见面再说啊,对了,顾文宇也在我这里,我们两人一起,嗯……就这样,先挂了,拜拜!”
  郭明远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应一声,那边就慌慌张张地收了线,好像做贼心虚一样。
  世界终于安静了。
  但三只IT都围坐在餐桌边,六只眼睛加一副眼镜仍盯着桌面上的手机。
  也不知隔了多久,突然在同一秒钟内,三个人极其有默契地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郭明远立刻抓起电话,向公司替三个人请假。
  李立邦飞快冲进房间打开笔记本上网,预定最近的飞某某市的航班机票。
  张嘉训练有素地打包了一些必要行李,然后拿了郭明远扔过来的车钥匙拖着箱子下楼发***。
  而就在三只IT为这意想不到的旅程准备的时候,蔡杨正一脸歉意地看着被自家老妈安排帮忙搬家具的顾文宇,一边揉着刚刚被桌子角撞到的后腰一边说:“顾文宇真是麻烦你了哈,我老妈就喜欢折腾家具,从东搬到西从南移到北的,平时就她和我爸两个人也折腾不动,只要我一回家就闲不住,而且还捎带着拉一起来的朋友当壮丁。你……你别介意啊,我回头请你吃饭!”
  “没事。”十一月份北方已经开了暖气,屋里被烘烤得热乎乎的,顾文宇这一早上和各种橱柜纠缠半天,此时已经是一脑门汗,不过他的表情却还是那副老样子,冷冰冰的看出不出在想什么。
  蔡杨心里这个过意不去,殷勤地帮着在边上端茶递水,还克服了重重心理障碍听从了老妈的吩咐去给顾文宇拧了条毛巾过来擦汗。
  顾文宇似乎察觉到蔡杨的别扭,便很自然地将毛巾接过来自己擦,还淡淡地问蔡杨:“还疼么?”
  “啊?啊……不疼不疼,没事!”蔡杨知道顾文宇还在为刚刚搬桌子撞到自己而介怀,赶忙摆手道,“所以说这么个小地方,放下这张桌子实在勉强,角度歪一点都不成!”
  于是这就是蔡杨刚刚在电话里提到的角度问题的真相,却不知道听到另外几个人耳朵里会被歪到什么地方去……
  蔡杨这边正和顾文宇说这话,就见老妈在门口冲他挤眉弄眼。蔡杨无奈找了个借口出来,就被老妈一把拉到厨房关上门盘问起来。
  “儿子啊……”蔡杨妈笑眯眯地显得格外慈祥。
  蔡杨看老妈这样子,一身冷汗立刻冒出来。
  “你这个朋友啊……顾文宇是吧……”蔡杨妈拉着蔡杨的手一下下摸着,眉眼间全是笑意。
  “妈,你想干啥……”蔡杨被老妈顺毛顺得悚然,隐约觉得老妈可能图谋不轨。
  “这小顾……有女朋友没有啊……”蔡杨妈绕了半天弯子,终于靠近正题。
  蔡杨心里一沉,支支吾吾说:“好像……好像有吧,不过听说好像分了。”
  蔡杨妈点点头:“嗯,分了好,分了好啊……”
  “妈,您到底想干啥……”
  蔡杨妈终于停止了摸蔡杨的爪子,改戳他的脑袋:“你笨啊!这都想不到!你看啊,人家小顾模样长得这么好,这几天我冷眼旁观,看这孩子人品性情也没得挑,对了,听说他还是跟你一样搞IT的,这简直是一表人才啊!现在人家又没有女朋友,你说,你怎么就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孩子给别人家做女婿呢?”
  蔡杨看着自己老妈,目瞪口呆,顿时觉得自己穿越了。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啥叫不能眼睁睁看着给别人家做女婿?
  天啊老妈您究竟在想什么啊啊啊啊……
  蔡杨妈看儿子突然一副呆头鸡的样子,又不耐烦地戳了他脑袋一下,嗔道:“发什么傻啊!你咋还没听懂我的话啊!笨死了你!我是想着要把小顾介绍给你表姐,你跟他是朋友,帮着好好打探一下,问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争取你们离开之前找机会让他和你姐见一面啊!”
  “表姐?啊原来是……是表姐啊……”蔡杨眼神躲闪地重复道。
  “不然你以为是谁!”蔡杨妈奇怪地白了他一眼,“行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可得把事放在心上,听到没?”
  “哦。”
  “哦什么!傻小子没心眼的,去吧,问问小顾喜欢吃啥,晚上妈给他做。”
  交代完正事,蔡杨妈就开始觉得蔡杨碍眼了,直接把人撵出了厨房。
  蔡杨回到屋里时,看到顾文宇已经将家具都移到老妈指定的位置了,现在正拿着扫帚扫地,他动作娴熟老练,一看就是个会干活的,几下就将因拖动家具而带出的灰尘弄干净,又拿了抹布,正准备去洗一下擦桌子,这才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蔡杨。
  蔡杨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让顾文宇去洗抹布啊,急忙把人拦住按在床上,然后抢过抹布说:“你都忙了一早上了,剩下的我来吧,你先歇会儿。”
  “没关系。”顾文宇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有些窘迫的人,觉得心情非常好。
  “那也不成,你就好好坐着吧,晚上想吃啥?”
  “哦?你不是不会做饭?”
  “是啊……但我妈会做啊,她做给你吃。”
  “不用麻烦阿姨了,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这哪成!你是客人啊!”蔡杨嘴里这么说,但想到顾文宇的厨艺,还是忍不住咽口水。
  “没关系。”顾文宇还是那句话。
  “真不用了……行了你等我一会儿,等弄完这些我陪你出去溜达溜达,好歹也尽一下地主之谊是吧。”
  “嗯,好。”
  然后顾文宇就真的老老实实坐在床上等蔡杨了。蔡杨心不在焉地洗抹布,擦桌子,时不时回头看顾文宇一眼,突然觉得老妈说的话很有道理,这么好的人,要是做了别人家的女婿,还真是可惜了。
  只是不知道他喜欢啥类型的妹子?做室友那么久了,都没有问过呢。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26
  小鸭难道死了么?
  农场里的其他动物都出去找失踪的小鸡,所以都不在。
  小鸡被吓坏了,又找不到人帮忙,只好天天守在小鸭身边。
  小鸡很伤心,它真的怕小鸭就这么死了。可是它还能咽下去水,所以应该没事的对吧……
  但它为什么就是不睁开眼睛呢?
  小鸡每天都祈祷小鸭快快睁开眼,然后用嘴给它喂水。
  过了几天后,小鸭甚至能吃下一些小虾了,都是小鸡衔着喂给它的。
  但小鸭还是没有睁开眼。
  小鸡不放弃,每天悉心照顾小鸭。
  所以小鸡一直没有发现,其实,每次在它转过身的瞬间,小鸭都会睁开眼偷偷看它一眼,然后等它转过来
  时,再迅速将眼睛闭上。
  To be continued…

Chapter42 ...
  
  简单吃了顿午饭,蔡杨就拉着顾文宇说要出门转转。美其名曰要让顾文宇体验一下北国风情,但这才十一月份,雪还没下呢,哪里来的什么风情?不过就是借口罢了。他只是受不了老妈那菜市场打量优等猪肉一样看顾文宇的眼神。
  顾文宇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负责听蔡杨安排,顺便在蔡杨坐一边研究旅程路线时帮蔡杨妈洗洗盘子刷刷碗。
  蔡杨琢磨了半天,决定先带顾文宇去当地有名的步行街逛逛,虽说他所居住的城市不是什么旅游风景区,但这百年老街好歹也有点名气。而且步行街上不仅有各种东北小吃,而且还因为这里是边境省份,与俄罗斯相邻,俄罗斯的特产很多,比较有异域特色。
  再不济,如果两个男人逛实在觉得无聊的话,那边靠近商业圈,还可以顺便去看看电影什么的……
  蔡杨把一切计划妥当,正回头准备招呼人,却发现顾文宇已经不在厨房了,厨房里只有蔡杨妈一个人美滋滋地背对着他一边煲汤一边哼着小曲。
  他又把头扭了个方向,伸着脖子往书房里看,发现室友正被老爸弄过去一起在网上玩连连看。
  蔡杨:…… = =
  他真的对自己这一对爹娘无语了!
  最后蔡杨拉长了脸冲进屋,一把拉住顾文宇,将人从老爸的魔爪里拯救出来。
  蔡杨妈看着儿子那么积极地喊着要陪朋友出去玩,不禁感叹这孩子终于长大了,也懂得一些人情往来,都知道要尽地主之谊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知道笼络人心了!才跟他说了要把小顾介绍给他表姐,这孩子这么快就有行动了!
  也不傻嘛这小子!
  于是蔡杨妈一边看顾着为了晚餐煲的鸡汤,一边进行着强大的脑补,然后极其热情地将两个人欢送出门。
  好不容易从家里逃出来,蔡杨总算松了口气。
  往公共汽车站台走的时候,他偷偷看了眼顾文宇,发现对方还是千年不变地面瘫脸,一声不响地跟在自己身边。
  蔡杨觉得自己应该表示表示,便开口说:“顾文宇……”
  然后没了下文。
  顾文宇:?
  蔡杨:“其实来我家你不必这么客气啊,以前李立邦和张嘉来我家蹭饭的时候也不见得会刷盘子扫地的,你不用这样,真的,我家没那么多讲究……”
  “没事。”顾文宇果断地打断了蔡杨的啰嗦,“反正都习惯了。”
  蔡杨一听顾文宇这话,脸顿时囧了。
  这算是变相谴责自己以前从来不做家务么?!!
  不过想想也是,和顾文宇同屋的以来,蔡杨还真是过上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神仙小日子。衣服有人洗,床单有人换,桌子有人抹,地板有人扫,时不时地还能蹭上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
  但这也不能怨他啊,谁让还没等他觉得屋子乱灰尘多的时候,顾文宇就已经忍受不了要动手开干了呢?
  所以说啊,两个人住在一起,谁的忍耐力比较强谁就赢了!
  不过毕竟顾文宇不是家人亲戚,好歹也该有点底线不是?蔡杨越来越觉得自己以前太过分了,回去以后一定要痛改前非,做个顶天立地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人。
  正当他胡思乱想想得起劲时,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引擎轰鸣声。
  蔡杨眼睛一瞪,回头看了眼,然后就见那辆他们应该乘坐的公交车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
  这个时候离公交站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而眼看着汽车就要靠站停了,估计等蔡杨和顾文宇赶过去以后就会开走,所以蔡杨顿时急了!
  他家住的离市中心不是很近,等这辆公交车一趟最起码也要半个多小时,这要是错过了,估计就要平白耗费将近一小时在这儿了,那还玩什么?天都要黑了!
  于是蔡杨追着公交车屁股就跑了起来,都忘了身后还有个顾文宇了。
  跑了近两百米远,蔡杨上气不接下气地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公交车的距离越拉越远,沮丧的同时才想起来顾文宇,于是回过头,发现顾文宇正跟着跑在自己身边,见蔡杨转过脸看他,才淡淡地连气都不带多喘一下地问:“跑什么?”
  “车……车啊……”蔡杨一边还在跑,一边快断了气一样地指着前面那辆车说,“追……追……不然要半个多小时……才……”
  所以说,技术宅的劣势,在这个时候就非常明显地体现出来了。
  只是蔡杨就不明白了,同样身为技术宅的顾文宇,怎么看上去持久力这么强劲呢?也没见过他去啥健身会所啊……
  “要坐那辆车?”顾文宇问。
  “对……就是那辆……”蔡杨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身体极限。
  算了,赶不上就赶不上吧,到不了就打个车……虽然很贵……很贵……
  对于某吃货来说,除了在吃的上面撒钱,在任何地方都吝啬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对于这一点,作为他室友的顾文宇再了解不过。
  看着那双眼巴巴瞅着已经从站台停靠又即将缓缓离站的公交车,里面写满绝望懊悔心痛肉疼等诸多情绪的大眼睛,顾文宇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后将自己身上背的挎包扔给蔡杨,说了句:“快点追上来。”
  然后,就“嗖”的一声,不见了!
  蔡杨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夸大其词!
  真的就是“嗖”的一下,就见顾文宇窜了出去,直接追向那已经缓缓启动,开始逐渐加速的大巴车。
  虽然汽车在加速,但顾文宇与汽车之间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
  “我去……真他么的猛!”蔡杨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体内潜能在这近乎藐视人格的鲜明对比的刺激下,爆发了出来!两条长腿也紧跟着倒腾起来,倒也渐渐追了上去!
  开公交车的司机是个豪爽汉子,他从倒车镜里看见两个年轻人在追车,本来不想搭理,毕竟汽车开离了站台再开门接客是违反交通法规的。
  但谁成想这俩小子还是个倔的!竟然在他已经开始加速的情况下还锲而不舍地追上来了!而且打头跑的那个速度真叫一个快!叫人不佩服都不行!
  “嘿!小子!行啊你!这都能追上来!”司机大叔将前车门打开,冲着外面吆喝了一声,然后拿眼睛向四周瞄了一圈,确定没有交通警察和电子眼,才将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顾文宇发现车变慢了,又加紧了两步,一下追上了车门,长腿一跨就窜上了车,因为惯性的关系身体晃了晃,但很快稳住了,然后回头去看蔡杨。
  蔡杨本来有些撑不住了,但看见车速慢了希望又有了,于是一咬牙飞快奔了几步,天昏地暗中就觉得胳膊一紧,被人一把拉上了车!瘫在了一个人怀里。
  “终……终于赶上了……”蔡杨死狗一样被顾文宇半饱半拖着,才没有软泥一样载倒,不停地倒着气,身体也因为不停地大喘气而上下起伏,却偏不闲着,还要说话,“车票……票……我……我来买……”
  因为这个车站离始发站不太远,所以车上没什么人,顾文宇把蔡杨弄到最近的一个空座位上,然后也不理会他是不是还在那里挣扎着要掏零钱,就去投了币
  随着清脆的叮铃两声,两枚一元硬币被投进了收钱箱,而某只菜鸟IT才刚刚从包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正捧在爪子里幽怨地看着顾文宇:“都说好了我买的……”
  汽车摇摇晃晃地开动起来,顾文宇扶着车座和栏杆来到蔡杨身边,这时蔡杨才发现,他也不是看起来那样轻松无事,脸上都是汗,而且呼吸也有些重,虽然不像蔡杨这么废,但显然经过刚刚那一番夺命追车,也够他受的了。
  两个人互相对视着,一个仍在大喘气,另一个也平稳着呼吸不说话,这时那司机大叔就乐了,操着一口东北音笑骂道:“唉呀妈呀看你们累的!这是干啥啊!非得追上来不可?就不能等下一班?这车一边走一边追的多危险!回头再崴了脚钻车轱辘底下去!那可就不是开玩笑了!”
  听着大叔明里喝骂暗里关心的言语,蔡杨舔了舔嘴唇,抬头看顾文宇,也有样学样地来一句:“就是!非得追上来啊?看这累的!”然后用力抹了一把汗,胳膊软软地搭在椅背上,累得整个人都靠上去了。
  只是累归累,但是……真的太刺激了有木有!!
  这么一通狂跑,几乎把全身的力气耗尽的这种彻底的虚脱感,竟让人有一种心中无比舒畅的通透感!
  要是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爽!
  顾文宇看着懒懒瘫在座椅上的,勾着嘴角弯着眼睛言不由衷抱怨着的某人,忍不住微微笑起来,然后想了想,将手机拿出来按了几下,拿在手里,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之中的,将拿着手机的手向蔡杨凑了凑。
  “不是你说赶不上要等半个多小时?”顾文宇问。
  “笨啊你!打的不就好了……”
  “打的很贵。你说过,钱要省着点花。”
  “话虽是这么说……”蔡杨眼神躲闪,但立刻又找到措辞,“不过……我们也可以做别的车嘛,多换成几次就好了……”
  “转车?”顾文宇眉毛微微一挑,“到地方是不是又要凌晨?”
  听出顾文宇是在暗讽自己当初订机票去版纳的囧事,蔡杨偏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干巴巴地瞪着顾文宇,仿佛这样瞪着就能理直气壮一样。
  顾文宇淡定自若地迎视回去,然后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互相对视一阵,最后发现对方都满头大汗头发凌乱,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几乎是同时,忍不住一起笑起来,还笑得越来越大声,几乎把刚刚狂奔之后尚且残余在体内的兴奋全化为肆无忌惮的大笑,满满地在空荡的车厢里释放……
  最后蔡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本来就疼得胸腔这下更是撕裂般难受,强迫自己停下来,一边喘着气一边说:“不过你还真厉害,怎么就跑那么快?体力不错啊!平时也没见你怎么锻炼。”
  “云南海拔高,你呆得时间短体会不出,时间久了就会发现,做什么体力消耗得都比在平原快。”顾文宇解释,“所以来这边跑起来就觉得特别轻松……”
  “哦?还有这效果?哈,那不就是跟超人是一个原理的?他不也是因为星球密度大,所以到地球才变得牛B起来的?”蔡杨忍不住揶揄。
  “嗯,可以这么说。”顾文宇却回答得一本正经。
  “喂,你就不懂得谦虚?虽然是大神,但也要有一颗平常心啊!”
  “大神?什么大神?”顾文宇不知道自己在蔡杨心目中的崇高地位,更不知道这种网络流行语,便问。
  蔡杨懒洋洋地也不回答,这时候才意识到顾文宇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自己身边,这样看他就需要仰视,让蔡杨觉得很别扭。
  “喂,你坐啊,多累!”蔡杨用下巴指了指前座。
  “刚剧烈运动完不适合立刻休息。”
  “哦?那你咋让我坐着呢!”
  顾文宇缓缓打量蔡杨一番,然后认真说:“因为你站不住。”
  蔡杨:“……”
  于是被堵得说不出话的菜鸟开始找茬了,就说:“喂你站那么高我跟你说话还得仰着脖子看你,累死了!”
  顾文宇俯□一些,问:“这样呢?”
  蔡杨继续找茬:“不行不行……还是费劲,你还得再矮点才行……”
  “这样?”顾文宇干脆不去扶公交车上面的扶手,而是抓着蔡杨座椅靠背上的横梁,又俯了俯身。
  “不成!你快坐……”
  “那这样?”
  此刻,顾文宇索性直接扶着蔡杨一前一后的座椅靠背,然后退后几步,微弯□,用手臂撑住自己的上身,头放低。这样的位置,刚好完全将蔡杨笼在两个座位之间,只要蔡杨微微抬起头,两人脸近的几乎就可以鼻尖碰鼻尖……而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的某只IT,并没有将这一点提醒给下面的人。
  于是,当蔡杨抬起头的瞬间,便毫无准备地对上一双眼睛,微重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嘴唇。
  蔡杨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一下,但奇怪的是,这一次他却并没急着躲开。只是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干巴巴地问:“喂……你离得这也太近了吧兄弟……”
  顾文宇却极其安静地看着蔡杨,因低着头而垂下的额发遮住了此刻异常明亮的双眸,也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直看到某人心里发慌,发虚,发呆……
  嘟嘟。
  这个时候,顾文宇一直抓在手中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提示音,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顾文宇扫了眼手机,然后慢慢直起身。
  蔡杨暗暗松了口气,感觉那种无形的压力撤走了。他悄悄抬起眼睛看顾文宇,发现对方已经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去了,不禁又有些失落。
  但随即,他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因为顾文宇看着看着手机,竟然……竟然突然脸红了!
  难道说……是在给女人发短信?!!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农场主人观察日记(一)
  最近很奇怪。
  本来,农场里的动物们都养得肥肥的,可以准备宰了吃肉了,谁知道,前些天几只动物竟然陆续失踪了!
  我很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坐在农场门口那块大石头上撑着下巴,拿着磨得雪亮的刀,等啊等,终于等回了一只鸭子和一只鸡。
  好吧,虽然肉比牛羊和狗少了不少,但有总比没有好啊……
  于是我飞奔着冲向了鸡和鸭子!
  谁知道,刚奔到跟前准备下刀,鸭子却突然咣当一声倒地不起了!
  尼玛鸭子居然死了?!
  尼玛不是禽流感吧!
  诶?好像……还没断气?
  嗯,再观察观察吧……
  我收起了刀,然后惊奇地看到,鸭子竟然被鸡拖走了。
  To be continued…

Chapter43 ...
  
  顾文宇看着手机,里面记录了刚刚自上车开始蔡杨说的每一句话,然后程序迅速将他的语句进行分析整合,创建属于这个声音的数据库,存档语义语调,用词习惯等等……这一切复杂的计算只在几秒钟内完成,然后软件再根据这个数据库,反过来分析数据库主人说话时的潜在意思。虽说数据掌握的很少,距离准确估测出话语习惯还差得很远,对最后预测结果的准确性影响也很大,但顾文宇实在忍不住了,就试着按下了最后一句话的语义分析键。
  蔡杨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喂……你离得这也太近了吧兄弟……
  联系之前的语境进行分析,很快,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句全新的话,也就是蔡杨说上面那句话时可能的真实想法——
  语句分析结果:
  蔡杨:喂,顾文宇。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嘴唇……看起来很美?
  看着顾文宇一脸血脉喷张的样子,蔡杨狐疑地探出脖子,想瞄一眼顾文宇手机上究竟有什么,却被后者反应迅速地收起来,然后还低声咳嗽两声以作掩饰,不让这一动作看起来太过可疑。
  “喂,顾文宇,你没事吧?”蔡杨问。
  “嗯,没事。”顾文宇淡淡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地坐到蔡杨前面的一个座位上,然后也不再和他说话,只是侧过头,将脸面向车窗,好像非常专注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蔡杨顺着他的目光也往外面瞅了瞅,除了街道两侧灰蒙蒙的大楼啥新奇的东西也没看到,但看顾文宇看得又那么认真,他就忍不住好奇地问:“顾文宇,你看啥呢?”
  “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那你看得还那么认真?”
  “看风景。”
  “风景?”蔡杨又确认性地看了一眼窗外,“这两边都是光秃秃的破楼,有什么风景可看?”
  “哦,是么?但我觉得很美。”
  蔡杨一脑袋黑线,觉得这顾大神越来越高深莫测,不过想想他好像就是从刚刚看手机以后开始不正常的,蔡杨脑袋里的一根弦蓦然绷紧,紧张地问:“喂不是吧顾文宇,我怎么觉得……觉得你恋爱了?!”
  恋爱?
  顾文宇一愣。
  这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
  沉默了片刻,顾文宇却低低地“嗯”了一声。
  蔡杨心里突然有种被揪紧的感觉,但脸上却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瞪大眼睛说:“不会吧!真的假的!什么时候把妹子带回来给兄弟们看看,最起码给我这个室友看看啊!”
  蔡杨一边这样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顾文宇的反应,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顾文宇立刻否认刚刚说的话,或者是像以前一样干脆对自己的话置之不理。
  不过让他万分失望的是,顾文宇竟然又“哦”了一声。
  他居然答应了!
  蔡杨一下子整个人都蔫了,颓然趴倒在顾文宇的椅背上,也没刚刚话多了。
  而顾文宇仍是面朝车窗看着外面,很专注的样子。
  没办法不专注。
  因为,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车窗上反射的某个人的脸,刚刚这张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他看在眼里——
  惊讶,怀疑,慌乱,失望……黑亮的眼从瞪圆到一点点失去光彩地慢慢垂下变小变细,眯成两条可爱的弧线……然后皱眉,撇嘴,扮苦瓜脸……
  顾文宇忍笑忍得肚子疼,面上虽仍然强摆出一副淡然看风景的神情,但此时此刻那高高扬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的内心。只不过,当事人坐在他身后,看不到。
  于是某只沉默寡言的IT高手就可以在这样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静静坐在缓缓穿梭于城市之中的公交车上,毫无顾忌地看着一个人,如同欣赏着最美的街边风景。
  正如曾经无数次,在旁人无法察觉的角落里,在那个人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地注视……
  车终于到站,蔡杨和顾文宇下了车。
  步行街上的人永远都是那么多,有外地游客在拍照留念,也有本地居民出来逛商场买东西。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两个长相出众的男人走在一起特别显眼,很快便引来行人目光。
  一家摄影楼正在街边做宣传,只要看到走在一起的情侣就上前去说人家如何如何有夫妻相,问要不要照婚纱照。
  等顾文宇和蔡杨走过去,摄影楼搞宣传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昏了头还是花了眼,上来就拉住蔡杨惯性地说:“哎呀你们二位真有夫妻相,要不要拍婚……”
  小姑娘说了一半,就愣住了,眨眨眼,看了看顾文宇,又看看蔡杨,最后脸一红窘迫地说:“啊二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比那小姑娘更囧的是蔡杨,他胳膊还被这姑娘拉着,想跑都没处跑。最后还是顾文宇过来淡淡看了那姑娘一眼,然后拉着他的手离开。
  摄影楼的姑娘呆在原地,被冷面帅哥那最后一眼瞥得心跳脸热,直到她的同伴过来戳了戳她:“喂,干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啊,刚刚干了件蠢事,眼睛一花把俩帅哥当情侣了……丢死人了呢……”
  同伴抱着手臂扫了眼已经远去的两个人的背影,不屑道:“这有什么丢人的,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儿嘛!”
  正在面红耳赤的摄影楼姑娘:“……”
  同伴摇摇头,丢了个“这年头跟不腐的女人真没有共同话题”的眼神过去,然后拿手机给基友发短信去了。
  而已经走远的蔡杨,却还是没有从刚刚的尴尬中缓过来,最后只能欲盖弥彰地骂道:“见鬼今天人怎么这么多!小爷长得像娘们么?真是的什么眼神啊!咋这么倒霉!”
  面对蔡杨的抱怨,顾文宇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机,然后突然低低笑出声。
  蔡杨立马不乐意了,觉得顾文宇这家伙不跟自己同仇敌忾,反而胳膊肘往外拐地帮着外人嘲笑自己,于是炸毛道:“喂,顾文宇!你笑啥!”
  顾文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笑容已经来不及收起来了,便极其无辜地问:“为什么不能笑?”
  蔡杨突然觉得顾文宇还是像以前一样闷着好,听他说话容易内伤,不过他也不是白给的,立刻转移话题,斜着眼瞟了顾文宇自刚刚上车时就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挤眉弄眼地问:“哎对了顾文宇,我怎么觉得……你那手机有点不对劲啊,介不介意我看看?”
  “哦?你想看什么?”顾文宇微微侧过脸,幽黑的眼睛盯住蔡杨,嘴边还挂着淡淡的笑意。末了又万恶地补充了一句:“其实没什么,不过你想看的话就拿去看好了。”
  蔡杨本来以为顾文宇是在给女朋友发短信,还想捣乱嘲笑他一下,谁料被顾文宇这么一说,突然感觉特别奇怪,弄得自己跟个怀疑老公和外面女人发短信的怨妇似的!
  见蔡杨又被噎得说不出话,顾文宇也知道见好就收,低头又看了看手机,然后问蔡杨:“这附近是不是有个教堂?”
  蔡杨一愣,随即反应道:“对啊,索菲亚大教堂,怎么,你想去?刚好离这里不远。”
  顾文宇:“倒不是特别想去,只是那里现在人比较少。你不是不喜欢人多?”
  蔡杨:“不会吧,那里可是个挺火的旅游景点,你怎么知道人少?”
  顾文宇却没有进一步解释,只说了句:“去看看吧。”
  蔡杨本来还将信将疑,但等两个人真的走到教堂附近时,却发现果然如顾文宇所说,人真的很少。
  蔡杨虽然在某些方面有点白痴,但智商绝对是够用的,很快便琢磨过来,觉得顾文宇的手机有问题。
  “顾文宇,你手机里该不会有卫星图程序吧?莫非能实时监控?”
  “没有。”顾文宇坦然回答。
  “那你怎么这么神!都知道这里没人?”蔡杨明显一副不信的表情。
  顾文宇倒没想瞒着蔡杨什么,便老实回答:“只是前阵开发的一个简单的软件而已,能够连网到附近几个监控摄像头,所以能看见周围的情况。”
  顾文宇所说的这个软件,正是蔡杨那天晚上在冰激凌店门口向他借手机时看到的神秘运行程序,那无数个小方块就是冰激凌店四周的监控录像。正是靠这个软件,刚巧从已经打烊的店里离开的顾文宇才又折返回来,找到蔡杨。也正是这款软件,当初他们公司想卖给千度未果,被主管技术部门的夏辰东无情回绝。
  “有这么牛的程序?!给我看看!”作为一枚技术宅,蔡杨的眼睛立刻放光,迫不及待地抢过顾文宇的手机摆弄起来,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真是绝了啊……顾文宇你们公司究竟是干什么的,怎么听着跟联邦特工队似的?对了能让我看看程序源代码么?”说完还没等顾文宇回答,便先下手为强地将程序退出去,回到了手机主页面。
  然后,蔡杨就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咦?顾文宇,这是什么?怎么……手机在录音?”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农场主人观察日记(二)
  我蹲在鸡窝边,看着里面趴着一只要死不活的鸭。
  然后又看到一只忙来忙去的鸡,一趟趟跑到河边去捉吓……
  一只鸡,竟然在水里捉虾!?
  然后……然后还跑回来用嘴叼着虾喂给鸭?!
  神啊,我绝对是饿昏头了!
  To be continued…

Chapter44 ...
  
  恢弘的圆顶教堂下,宝石绿的洋葱头穹顶被古旧的钟楼和帐篷顶的副楼簇拥在当中,在干净得透蓝的天空衬托下,少了几分庄严肃穆,鲜明得仿佛褪去了岁月的痕迹。
  教堂下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着藏青色的连帽外套,一个穿着杏黄色的长风衣。一个满脸淡然,正被另一个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蓦然间,身后惊起一群白鸽,穿长风衣的年轻人被吓了一跳,慌张地向前面躲,撞进了前面那人怀中,被轻轻抱住。
  一瞬间,天蓝,云淡,轻柔的羽毛划过天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封存,远远看去竟像一张恬淡美丽的明信片。
  顾文宇:“鸽子。”
  蔡杨:“……我看见了。”
  顾文宇:“可以喂么?”
  蔡杨:“应该可以。”
  顾文宇:“怎么喂?”
  蔡杨:“附近有养鸽人,卖谷子。”
  顾文宇:“哦。”
  蔡杨:“我说……顾文宇啊……”
  顾文宇:“?”
  蔡杨:“你是不是……应该先放手?= =”
  顾文宇低头看了眼已经在暴走边缘的某人,然后松开了揽在他腰间的手,若无其事地说了句:“我去买谷子。”然后就插兜,转身,走人了。只留下蔡杨一个人在原地干瞪眼,却没地方发泄。
  而已经走出蔡杨视线的顾文宇,来到教堂广场的养鸽人处,在拿钱买喂鸽子的谷子时,不由得轻轻握了握手。
  那上面,还残留着蔡杨身体的触感。
  很柔软……很温暖……
  养鸽子的老大爷看见面前的年轻小伙子嘴角勾着笑,虽然表情不是很多,但眼睛里那盛满的淡淡笑意却逃不过他的眼,便乐呵呵问:“小伙子,给女朋友买谷子喂鸽子玩吧?”
  顾文宇眉毛轻轻一扬,也没说话,只是目光向广场上某道杏黄色的身影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老大爷用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哦活活被我看穿了吧”的神情看着顾文宇,然后豪爽道:“呵呵呵年轻人真是好啊,对人家好一点,这谷子我算你便宜点!”
  蔡杨本来是发现顾文宇的手机正在录音,而且好像收录了很多自己说过的话,正准备对其质问的时候,谁知突然被身后一群破鸟吓到,然后就稀里糊涂被顾文宇一把抱住。
  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啊!
  让人看见了怎么办!!
  这时候的蔡杨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关注点其实应该在为啥会被个男人抱在怀里那么久不放,以及为啥自己没有一点不适感反而还有些莫名的紧张兴奋,而不在于是不是被人看到这个问题。
  难道说……别人看不见的时候就没关系了?
  蔡杨倒是没有做进一步分析,他作为程序猿的冷静逻辑此时全被手里握着的那个发烫的手机和眼前漫天飞舞的白鸽打乱。
  等了许久不见顾文宇回来,他便自己找了过去。
  一边沿路抱头鼠窜,提防着脑袋上被淋到鸽子屎,一边在心里嘀咕为啥有人会喜欢拿谷子去喂这群又傻又笨的粪便制造机,蔡杨走到了广场另一边,就见正在专心致志喂鸽子的顾文宇。
  一般来说,这种旅游景点的鸽子虽然不怕人,但也绝对不会和游客过分接近,大多都是试探地接近,然后夹了食就跑。
  可是此时此刻,洁白的鸽子聚集在顾文宇的周围,安详而没有任何警觉地靠近他,吃他喂的谷子,落在他的胳膊上,肩膀上。明媚的阳光照耀在鸽子白得近乎透明的羽毛上,依稀反射着淡淡的柔光,衬得围在中心的那个人也仿佛被这圣光笼罩一般。
  蔡杨顿时觉得脑子里有圣钟叮咚敲响,哈利路亚高唱,天使满天乱飞,一个巨大的光圈从顾文宇脑袋上缓缓升起……
  女神!!!
  蔡杨脑袋里第一反应出这两个字。
  随后又觉得不对,顾文宇又不是女人。
  据说,每一个技术宅的心目中都有一个女神梦,蔡杨当然也不例外。
  他觉得自己快被顾文宇身上的光芒闪瞎狗眼,有些扭捏地上前靠近。刚好一只雪白的小鸽子飞到顾文宇手上,被他用食指轻轻托起,然后看向蔡杨,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蔡杨从没见过的温柔。
  我去……这顾文宇……怎么……怎么比妹子还好看?
  蔡杨突然觉得心潮澎湃,以至于早就将手机的事儿忘到了脑后。
  “你要不要试试?”顾文宇抬头问。
  蔡杨现在看那些鸽子好像也不是那么不顺眼了,就舔舔嘴唇,在顾文宇身边蹲下,顺手就将手机塞了过去。
  顾文宇接过手机收起来,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然后让蔡杨伸出手,在他的掌心倒了些米谷。
  蔡杨颤颤巍巍地捧着谷子,有些紧张地盯着那些尖嘴圆眼的生物,问:“怎……怎么喂?它们会不会啄我的手?”
  “不会的,别怕。”顾文宇靠近蔡杨,将他手中的谷子播出一点撒在地面上,那些鸽子最开始还怯怯地向后躲了躲,然后试探地吃了几粒以后就大起胆子,逐渐围到蔡杨身边。
  虽然蔡杨出生在这个城市,从小就知道这边有鸽子,但真的亲手喂食还是第一次,所以既紧张又兴奋。等看着那些小不点飞到自己手上来啄食的时候,他新奇地不禁裂开嘴笑起来,眼睛也睁得圆圆的,正侧过头想跟顾文宇说话,不料却发现顾大神正在用手机给自己拍照。
  “喂!顾文宇你干嘛啊?”蔡杨脸顿时窘迫得泛红。
  “拍照。”顾文宇冷静地说。
  “我当然知道你在拍照啦!但你拍我干嘛?”
  “好看。”
  “……”
  好吧,蔡杨他承认,他长得是比较帅。嗯,顾文宇其实也很帅。但是,两个男人在这里眼对眼地互相欣赏也太那个了吧……
  于是他脑筋一转,立刻想到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拍了拍手上剩下的谷子,一下跳了起来,然后指着顾文宇的手机说:“对了,你刚刚还没说明白呢,这手机录音是怎么回事儿?而且好像还对我的话保存记录了?”
  面对这一连声的质问,顾文宇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说:“嗯,就在录你说的话,每一句,每一个字。”
  蔡杨看着已经恢复面无表情的顾文宇,眯了眯眼睛,内心百转千回。心说顾大神你该不是暗恋我吧,狂热的追随者什么的……最让人困扰了……╮(╯▽╰)╭
  不过他想是这么想的,还好没说出来,只是抓了抓脑袋说:“录我干嘛,崇拜哥?哥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做数据分析。”顾文宇残忍地打断了蔡杨美好的自恋独白。
  “嗯?啥?”
  “数据分析。”顾文宇这次倒真的是毫不遮掩了,将手机程序调出来给蔡杨看,“以前跟你说过的那款软件,记得吗?现在初级工作已经差不多了,需要找声音实验。”
  “不会吧,那软件还真的被你们弄出来了?!太假了吧……”蔡杨的兴奋点顿时被戳到了,眼睛放光地看着顾文宇,眼巴巴瞅着他的手机,只恨不得立刻抢过来一探究竟,奈何后者好像丝毫没有把手机给他的意思。
  于是蔡杨不乐意了,皱着眉嘟囔道:“喂,我说顾文宇,你经过我同意了么,你就录我!你录我就算了,还不让我看看分析结果啥的,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而顾文宇对此却好不买账,坚决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分析结果要在采集足够的信息后才能做出来。”
  “这样……”蔡杨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他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将手臂一抱,腿一撑,扬起头就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我凭啥就心甘情愿地让你们录啊!这可是牺牲我的个人隐私!回头我说点啥都被你们拿去分析,那还了得?不行,我看这事儿不成,你们还是找别人去!”
  装模作样地说完这一番话,蔡杨偷眼瞄了下顾文宇的反应。
  顾文宇听完蔡杨的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间没有回答。
  蔡杨不禁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装过了头。其实他只是想借机要挟一下,好让他也能参与到软件研发过程中,毕竟这么一款听起来就无比神奇的软件,对于他这种刚从学校出来对一切还充满憧憬幻想的小IT来说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正想着要不要把话再说得缓和一点,这时就见顾文宇突然将手机拿起来,像话筒一样对准蔡杨。
  “也许有一天,我们所开发的软件能够改变世界。”顾文宇看着蔡杨的眼睛说,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严肃而认真的神情而显得无比庄重,“那么,你愿意成为这场巨大变革的推动者么?愿意让你的声音帮助我们改变这个时代吗?”
  蔡杨一时有些失措,怔怔地看着顾文宇说不出话。
  “你愿意吗?”顾文宇又重复了一遍。
  “啊……啊?愿……愿意啊。”这一刻,蔡杨的心脏狂跳,他被顾文宇的眼神,被他说话的语气所深深地触动,也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全部沸腾起来!然后仿佛是做了什么郑重的承诺一般,又认真地回答了次:“嗯,我愿意。”
  巧合的是,就在蔡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广场中心的喷泉突然开启!晶莹剔透的水幕齐齐喷射而出,高高飞向天际。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虹光,如一道幻影的光幕。水珠迸落间,洒下丝丝沁凉。
  顾文宇收回了手机,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蔡杨。
  蔡杨觉得,似乎在这一刻,他和顾文宇之间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就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被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两个人之间一时沉默,都看着不远处的喷泉,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顾文宇问蔡杨:“有没有想过,回去以后要怎么办?”
  从见面以来,顾文宇从来没有提过在B市的事,蔡杨也不去问,就这么得过且过地扮鸵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顾文宇会突然提起这个。蔡杨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支吾了半天,才说:“能怎么办,找个新工作呗!大公司估计没戏了,再看吧,不行就转行!”
  气氛好像突然有些压抑,蔡杨垂着头,虽然过了这么久,但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那么……以后要不要跟着我干?”顾文宇转过头问。
  “哎?什么?”蔡杨惊讶地瞪大眼睛,有些错愕。
  顾文宇垂下眼飞快地扫了眼手机屏幕,然后笑了起来,明亮的黑眼睛看向蔡杨,“你已经答应了,不是么?”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农场主人观察日记(三)
  鸭子一直不睁眼,我确认,它已经植物人了。
  但是今天我却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
  那就是,每次鸡给它喂完食,在转身的瞬间,鸭子都会睁开眼睛看看它!
  然后等鸡转过来的时候,鸭子又迅速把眼睛闭上了!
  一连观察几天,皆是如此。
  于是,我心中了然。
  然后冷眼看着鸡,忍不住嘲讽地笑。
  鸡真是个傻×!
  To be continued…

Chapter45 ...
  
  蔡杨还就搞不明白了,顾文宇凭啥就能那么肯定自己愿意跟着他混?
  好吧虽然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而且其实心里可能早就有了这个念头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提出来……不过看到顾文宇那种势在必得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不爽!
  就……就这么把自己卖给他了?
  都没问问出价?!
  蔡杨心里碎碎念,领着已经恢复了面瘫状的顾文宇在步行街上晃悠来晃悠去。可地方就那么大,俩男人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而且还满大街的情侣卿卿我我,偶尔运气不好还会碰到个当街打啵儿的,看得蔡杨眼皮一跳一跳。
  在路过一家电玩城的时候,蔡杨眉毛动了动,就问顾文宇要不要进去玩一会儿,顾文宇看他那一脸不安好心的样子,都没犹豫一下就点头答应了。
  蔡杨心里那个乐啊,心说这下终于可以找回场子了,于是拳头捏得啪啪响,兴致勃勃地拉着明显对游戏厅这种地方不太熟悉的顾文宇进去了,临进门前还不忘回头用凌虐的眼神剜了他一眼……
  一个小时后。
  两个人从电玩城里出来。
  顾文宇双手插兜表情平静,蔡杨垂着脑袋如丧家之犬,手里还无力地抓着两只毛绒玩具。
  蔡杨将手里的毛绒鸡捏了又捏,抬头瞥了眼顾文宇,有些幽怨地问:“顾文宇,你不是没进过游戏厅么?”
  “嗯,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第一次你就爆机?!”骗鬼呢!
  蔡杨他今天真是丢人丢大发了,起先还自鸣得意地跟顾文宇讲解每个游戏怎么操作,结果一上机,不管玩什么都被顾文宇秒杀!打到最后听着那边机器里不停传出的“Stage all clear”,再看看自己屏幕上一个又一个的“Game over”,他就崩溃了。
  客观地说,他的成绩也是很好的,玩的分数都很高,只不过跟顾文宇比总是差了个档次,这一事实让蔡杨非常郁闷。
  “其实不过就是技能冷却时间的计算和排列组合。选择最优的组合,再牢记界面操作就可以,不要注意游戏的画面,那反倒会分散你的注意力。”面对蔡杨的质问,顾文宇冷静地解释。
  “喂,那你这样还有什么乐子可言?”蔡杨嫌弃地摇摇头。
  “我本来就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哦?那你就对这个有兴趣?所以才浪费了剩下的游戏币?”蔡杨左手举着一只毛绒鸡,右手举着一只毛绒鸭,在顾文宇眼睛前晃了晃,愤愤不平地控诉。
  就是这个人,在爆机得到奖励的情况下,还是和自己花了差不多一样的游戏币,将大把银子都扔给了那个脑残的抓玩具机器。
  “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
  “喜欢……喜欢这个?!”蔡杨将那两只可怜的毛绒动物提在手里又在顾文宇鼻子底下甩了甩,“你想什么呢!哥又不是妹子!会喜欢这种东西?!”
  “哦,不喜欢就给我,我放在床头。”顾文宇也不生气,将毛绒鸡从蔡杨的魔爪里拯救出来,放在手里掂量两下,淡淡地说。
  放床头…… = =
  蔡杨无语了,心说咱俩本来就睡一张床,放你床头和放我床头有啥区别?
  不过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千万别和顾大神较劲,否则没好果子吃!他已经用血淋淋的亲身经历证明了这一点。
  于是,某只想找回场子却以失败告终的菜鸟,只好狠掐手里的毛绒鸭子出气。
  两个人在街上没溜达多久,就被老妈一个夺命电话催了回去。蔡杨妈在电话里神神秘秘也不说出了什么事儿,只拼命嘱咐蔡杨让他们赶紧回家。
  蔡杨不知道老妈这又是来了什么灵感,就和顾文宇两人风风火火地杀了回去。
  结果一开门,看见横七竖八摆在自家门口的几双鞋,蔡杨顿时一愣,觉得仿佛有一阵凉风从后脊梁飘过,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就看见正在厨房里给自家老妈揉肩捶背打下手的李立邦,在书房里帮自家老爸安装外挂软件玩连连看的张嘉,还有一脸和煦笑容坐在客厅沙发里帮老爸拼拼图的郭明远师兄。
  蔡杨走进来的瞬间,立刻觉得屋内所有人的活动有了几秒钟的停顿,然后就听见嗖嗖嗖几声,自己被几道带着杀气的目光同时瞄准!
  那感觉就跟被人拿了把M16突突了似的。
  蔡杨表情僵硬,伸出爪子冲几只神情高深莫测的IT挥了挥,裂开嘴一笑:“哈,你们……你们都来了啊!”
  郭明远目光飞快地从蔡杨扫到顾文宇,再从顾文宇扫到他们两人手中一人一只的毛绒玩具上,然后扔掉手中的一块拼图,笑眯眯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向蔡杨走了过去:“呦,回来了啊。”
  蔡杨看着师兄那张笑脸,却吓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像做错事被大人抓包了的小屁孩,点头哈腰道:“嘿,师兄。”
  张嘉闻声动了动,却仍是很稳地坐在电脑前,继续给蔡杨爸的连连看刷分。书房里的灯没有开,就一个电脑屏幕的光在那闪啊闪,反射在张嘉的眼镜片上,连眼神都看不清楚,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蔡杨妈正用筷子和碗捣着鸡蛋,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了个头,嗔怪道:“回来了?哎,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同学要来也不跟妈事先打个招呼!立邦和小嘉倒也不是外人,就是委屈了你师兄。”
  “阿姨,没事儿您别客气,随便吃点就成!倒是给您添麻烦了!”郭明远有些歉意地接话。
  蔡杨妈一看郭明远,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什么客气不客气的,我家蔡杨在北京托了你不少照顾,第一次来我家阿姨还不给你露一手啊!就是你不跟阿姨说喜欢吃啥,阿姨都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按着自己的想法来了。等着啊,很快就开饭了!”
  “是啊,妈您做啥都好吃,我光闻着味儿这馋虫就出来了!”李立邦晃晃荡荡地凑过来在后面插嘴,却看都不看蔡杨一眼,只讨好地趴在蔡杨妈肩头,像只殷勤的大狗。
  自打四年前过生日收到蔡杨妈织的毛衣后,他就说什么都要认她当干妈,最后叫着叫着顺口了,连“干”字都一并省下,直接改叫妈,蔡杨为此有老大的意见。蔡杨妈刚开始觉得不合适,但后来听蔡杨说李立邦来这边上学从没听过他提到父母,衣食住行也从来没人过问,便觉得这孩子可怜,又挺高兴白捡了这么个大儿子,倒是这么应了下来。
  所以说,李立邦一直跟蔡杨强调的“咱妈”还是有根据的,虽然每次都挨蔡杨白眼,但他还真就叫习惯了。
  而今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李立邦特别频繁地用这个称呼,尤其是从顾文宇和蔡杨回来之后。
  “妈,您放着我来。”
  “呦,妈,您这汤咋这么香呢!”
  “妈,您今年颈椎病没犯吧……”
  蔡杨突然觉得心里特不是滋味。
  究竟谁才是这家儿子!
  丫的以前来他家也没见这厮这么勤快这么多话啊!今儿抽的什么风?
  因为不想让蔡杨的父母担心,所以几个人都绝口不提蔡杨失踪一个月的事,表面上谈话间好像他们才刚刚分开没几天,只是借着出差的机会回来探探亲。
  几个人智商都不低,虽然没经过事先串通,但一番瞎话扯起来竟然也是滴水不漏,前前后后没有一点可疑之处。
  蔡杨爸妈刚开始还以为儿子这次回家是出了什么事,但见这个情形也就了心。
  总之,除了期间有几次蔡杨妈小声跟蔡杨打听了一番郭师兄个人问题以外,这一顿饭吃下来,还算宾主尽欢。
  蔡杨本来觉得自己这次玩失踪有点过分,几个朋友生气是肯定的,所以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等吃过晚饭,聊过天,打过牌,甚至还一起磕了瓜子看了韩剧,见几个人都没什么特别反应,他这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很快,拉灯睡觉的时间到了。
  鉴于先来后到的原则,蔡杨屋里那张双人床已经被顾文宇先到先得地占据,后来的几个就只能老老实实在客厅打地铺。
  等蔡杨妈和蔡杨爸将几个大小伙子的床铺问题安排好后,就都回屋睡觉。于是客厅里,就只剩下了三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晶晶亮光的IT。
  夜深,人静。
  空气中却流动着某种伺机而动的焦躁不安。
  终于,当三道黑影慢慢摸进蔡杨家某间被盯了很久的卧室的时候,这间卧室的主人就会发现,他那颗悬着的心,终究是放下得有点早了……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27
  离开农场去找小鸡的三只动物终于回来了。
  它们惊讶地发现,小鸡和小鸭正平安无事地一起趴在鸡窝里。看上去居然还挺舒服惬意!
  狗,牛和羊都很生气。
  于是它们一点点,一点点靠近了那两个睡在一起的金色毛球……
  To be continued…

Chapter46 ...
  
  蔡杨卧室内。
  熄灯以后,顾文宇突然跟蔡杨说:“先别睡。”
  蔡杨被弄得莫名其妙,还没等开口问怎么了,就见房门被悄悄打开,紧接着三个黑影颤颤巍巍地就飘进来了!
  “喂喂喂……你们……你们干……”
  “嘛”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蔡杨就在突然亮起的灯光中眼睁睁地看着一脸狰狞的李立邦向自己飞扑过来,然后捂着他的嘴就把他拖下了床。
  “顾文宇,这事儿你别管,我们今天不给这小子点教训,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张嘉看顾文宇要插手,先发制人地说,“你也不想他以后逃跑逃出习惯,动不动就跟我们玩失踪吧?”
  “是啊文宇,我们大老远请假跑过来,你好歹得让他给我们一个交待。”郭明远殿后,把门轻轻关上,“前些日子导师还问我他最近的状况呢,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老人家。”
  “是啊!一个月!居然一个月都没消息!你怎么不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啊!这种事儿你都能干出来!长没长心?”已经和蔡杨角斗在一起的李立邦这时候也咬牙切齿地插话了,看他那神情今天绝对要把手里这人掐死,妈的掐不死也得掐残废了,让丫还敢乱跑!
  顾文宇沉默地看了眼正被压在地上干蹬腿的蔡杨,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蔡杨还在和李立邦在地板上翻滚,好不容易腾出空把脑袋露出来,见顾文宇居然见死不救,便眼泪汪汪的,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瞪着他。
  “你别瞪顾文宇!你今天瞪谁都没用!”李立邦艰难地把蔡杨摁在他脸上的爪子扒拉下来,呲牙咧嘴地给张嘉使眼色,让他赶紧来帮忙。“小爷今天不弄死你,就去和老头子卖一辈子山寨手机!”
  张嘉松开衬衫袖口,在蔡杨的床上坐下来,瞥了眼已经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俩人,伸脚就把俩人一起踹翻了个,骂道:“行了你们,有完没完?想把叔叔阿姨吵醒么?”
  “是啊,你们先别闹。还是让小蔡先说说他这一个月的境况。”郭明远从书柜上拿了几本砖头一样厚的书,在地上摞了个小板凳,然后一屁股坐上去,不慌不忙地说。
  “就是!李立邦你发什么疯!让疯狗咬了?”蔡杨看有人给自己帮腔,马上有了气势,对李立邦怒目而视。
  “我擦!你行啊!自己一个月没影儿搞得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居然还敢跟我在这吹胡子瞪眼!”
  “我怎么一个月没影儿了!不是给你们发邮件说我挺好的么!”
  “邮件?什么邮件?”张嘉在一旁问。
  “就是报平安的邮件啊!别跟我说你们没看过邮箱……”
  郭明远和张嘉对视一眼,摸着下巴说:“咦?难道是发丢了?”
  “甭管什么邮件不邮件的!”李立邦丝毫不买账,“你就说,为啥不给我们打个电话?”
  “而且你当时一毛钱都没有,究竟怎么搞到火车票回来的?去要饭了?”张嘉语气凉凉地问。
  “滚!你才去要饭。小爷那是去打工了!”蔡杨和李立邦终于打够了,俩人都气喘嘘嘘地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立刻就把这不大的小屋填得满当当的。
  “那你这个月究竟去哪了?没出什么事吧?”郭明远有些担心地看着蔡杨。
  “出个屁事儿!你看他养得,倒是比之前白胖了不少!指不定又窝到哪吃香的喝辣的去了!你再看咱几个,这个月熬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没等蔡杨开口,李立邦就抢话说,顺便又不解气地用脚踹了踹。
  “你别弄得自己跟个怨妇似的成不?”蔡杨虽然嘴上硬,但看到几个室友明显有些憔悴的脸色,心里终究是存了歉意的,所以后面的话软了很多:“嘿,师兄,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一大老爷们能出什么事儿啊,就是当时没有钱,找了家烤肉店打工去了……”
  “烤肉店?”李立邦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抽了抽鼻子就凑到蔡杨身边开始闻,“怪不得身上有股五花肉味儿……我还以为你变种了呢……”
  “滚!”蔡杨骂。
  李立邦说不上为啥,就是想往蔡杨身边凑,正眯着眼闻得起劲,突然闷头一黑,熟悉的五花肉味儿被一种陌生的味道取代。
  “擦,顾文宇,你衣服别乱扔啊!”李立邦把顾文宇的衣服从脑袋上拉下来,不满地嘟囔。
  顾文宇冷冷地扫了李立邦一眼,也不搭理他,只是跟蔡杨说:“地上凉,去床上躺着吧。”
  于是蔡杨点点头,拍了两下屁股站起来,转身扑向自己大床。
  随着他的这一番举动,卧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
  李立邦看得有些发愣,张嘉眉毛扬了扬,而郭明远看了看蔡杨,又看了看顾文宇,若有所思。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赶火车。大家还有什么话想问?”顾文宇神色平淡地说。从始至终他就说了这么两次话,但每次开口都让其他三个人心里波动一番。
  这算是……下逐客令?
  看了看已经没心没肺躺在床上的某人,再看看守在一边警觉地看着他们三个“入侵者”的顾文宇,几个IT心里突然特别不是滋味。感觉好像他们是多余的似的。
  凭什么啊!他顾文宇才认识蔡杨几天?
  李立邦不服气,心里酸酸的。
  他看了看已经抱着被子团成团的小菜鸡,心说这吃货最是吃软不吃硬的主,稍微给个甜枣都能把自己卖了,骂两句就能夹屁股有多远跑多远,所以还真不能太凶,于是摸索着也上了床,放缓了口气说:“算了,过去的事儿咱就不提了,先说你回B市以后咋办吧。”
  “啊?什么咋办?”蔡杨刚刚跟李立邦耗了一番力气,现在困劲上来,揉着眼睛懒懒地问。
  “我说你到底长没长心!”李立邦刚压下去的火又蹭蹭往上冒,忍不住想去掐对方脖子,但一想到刚刚顾文宇和蔡杨两人之间那种相处的状态,他又生生把火压下去,低声说:
  “千度的工作算是完了,想过怎么办吗?不如索性我也辞职算了,然后咱哥俩一起去做山寨手机?喂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啊,山寨手机听着虽然挫了点,但哥保证你过去直接就做技术经理!老头子看你顺眼,哥过去指不定还得给你打下手呢!怎么样?考虑考虑?”
  “算了吧,就你一提你家那公司都恨不得咬舌自尽的样子,还想把蔡杨往里拉?”张嘉忍不住在一旁泼冷水。
  李立邦想反驳,但这时,一直不说话的郭明远却开口了:
  “蔡杨,其实这件事也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倒不如把这看成一个机缘。我建议你这两年先不要急着工作,把这阵缓过去。国内对履历污点的影响也并非想像中那么严厉,这本来也不是大事,两年过去,行业内的风声也就淡了。索性你就借这个机会再给自己充充电。我替你联系过一个国外的导师,他说只要你托福的成绩达到标准就愿意推荐你入学。怎么样?”
  “蔡杨,师兄为这件事没少折腾,我们都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你觉得呢?”张嘉也很认真地看向蔡杨。
  李立邦目光突然黯淡下来,但他对这个提议表现不是很惊讶,显然已经是事先知道的。他拍了拍蔡杨的肩膀,叹气道:“好吧,我承认,其实这注意不错,比去做山寨手机靠谱。兄弟,你考虑考虑吧。”
  蔡杨本来很困了,窝在床上不说话,但听到几个室友的话,他突然觉得眼睛很涩。
  都说患难见真情,能得友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他知道身后始终站着几个人,那些和他完全无血缘关系的人,却如家人般真切地关心他。哪怕前方的路被人封死,却有人愿意在他举足不前萎靡颓废时,愿意不求回报地帮他谋划。
  这样的财富,不是每个人都有幸得到的。
  蔡杨嘴边弯起一个极淡的笑,除了他自己,别人根本没法发现。
  他的目光落在顾文宇身上,突然想到了他那句“以后要不要跟着我干”,心中莫名涌起一种难言的滋味,想了想,刚要回答,却听顾文宇开口了。

Chapter47 ...
  
  开往B市的火车上,蔡杨枕着胳膊躺在硬硬的床板上,窗外已经是满目夜色,看不清更远处的风景。星星点点的灯火飞快地闪过,连成一条游走漂移的金色长龙。蔡杨睁着眼看着那条长龙出神,脑子里装着的却都是昨天晚上顾文宇说过的话……
  ……
  面对师兄的提议,蔡杨其实没怎么仔细考虑就想谢绝。
  近几年出国留学不像以前那么难了,相对来说含金量也有所下降,不过郭明远说的这个学校绝对是那种叫出名字如雷贯耳要多牛B就有多牛B的学校,猛然一听的确非常让人心动。
  但计算机专业实在太火了,硕士生出国基本很难拿到奖学金,而那种全美顶尖的私立学校,一年的学费生活费加起来高得能把人吓死。蔡杨他知道,自己也就是个普通工薪阶层家庭的孩子,要拿父母一辈子辛辛苦苦攒的死工资供他出去读书,这种事儿他干不出来。
  况且他也不是没着落啊,这不顾文宇还强烈要求他入伙么!所以蔡杨想了想,刚要说话,不料顾文宇却比他先开口了。
  “那个教授的主要研究方向是自然语言转换吗?”
  包括蔡杨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了愣,显然都没料到顾文宇会突然这样问。
  郭明远颇有深意地看了看他,回答说:“嗯,这个教授最近在主攻一个语音识别的课题,和自然语言转换与人工智能有很大关系,所以我把蔡杨的履历跟他说了一下,他就同意为蔡杨写推荐了。”
  “那这个教授的推荐能不能帮蔡杨申到奖学金?”顾文宇又问。
  这回轮到蔡杨用颇有深意的目光看顾文宇了,不过他只是迅速瞄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这个……就要看学校方面了,教授的推荐肯定是有帮助的,不过具体情况怎样还要看蔡杨给学校寄过去的成绩和自我介绍信。如果他的自我推荐能充分展示出他的个人价值,也许那个教授会出手帮忙的。”
  顾文宇听了郭明远的话,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就恢复了沉默。
  张嘉注意到顾文宇问起奖学金时蔡杨脸上的表情波动,便说:“蔡杨,学费的事儿你没必要担心,如果不想让叔叔阿姨添负担,我们也可以先帮你凑一下,到那边如果能帮着导师做case,很快就能回来钱的。”
  这样一来,蔡杨就不好立刻拒绝了,他看了看已经垂着头坐在转椅里不说话的顾文宇,便对郭明远说:“谢谢师兄,让你费心了。我再想想吧,毕竟还得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郭明远听了也点头称是,将那个教授的邮箱地址给了蔡杨,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打了个哈欠,便张罗着太晚了孩子们该上床睡觉了,然后一手一个把张嘉和李立邦给从床上拉起来,拖出了屋。
  其他三个人一走,蔡杨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爬到床脚凑到顾文宇身边,一脸受打击的样子:“喂,顾文宇,你问留学的事问得那么详细干啥?不是说让我跟着你干么?不会这么快就想把我给炒了吧?”
  顾文宇目光从蔡杨书桌上摆着的一张全家福上收回来,那照片应该是蔡杨刚获了什么奖的时候拍的,白白嫩嫩的毛头小子正拿着个小金杯笑得一脸“田七”相,旁边蔡杨妈和蔡杨爸更是乐得看不见眼睛,一家三口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看起来特别幸福。
  “给教授发个邮件吧,好好准备一下,拿奖学金希望很大。”顾文宇没搭理蔡杨,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就把灯关上,然后径自上了床。
  蔡杨眼睛没有从突如其来的黑暗中适应过来,还傻坐在床尾巴上,等反应过来,才又爬啊爬,爬回自己的位置。
  但他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睡意了,就又转过身面对顾文宇,想了想,说:“我估计没戏,就我这样的还能申请到全奖?那教授肯写推荐也八成是看在师兄的面子,还是别瞎耽误功夫。”蔡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着顾文宇,舔了舔嘴唇,又小声补充了句:“我看我就跟着你算了。”
  “回去以后给你看看我们编的那个语音识别程序,你介绍信里把这部分内容放上去,应该会有帮助。”顾文宇还是没有搭理蔡杨说啥,仍是自顾自地说。
  “程序?就是今天我看到的那个?不好吧……那个你们以后不是要卖出去的么,这样不就泄露出去了?”吃了一次亏之后,蔡杨现在对产权啊秘密之类的事儿敏感得不得了。
  “没关系,只是给他说一下设想和框架程序,核心部分保密就好。”
  听了顾文宇的回答,蔡杨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慢吞吞说:“顾文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拼命想把我推出去呢?”
  黑暗中看不清顾文宇的神情,但蔡杨隐约感觉到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不想要?”
  “也不是……”
  “那就好。”
  顾文宇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蔡杨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很久,然后往前蹭了蹭,又蹭了蹭……
  “顾文宇。”
  顾文宇没吭声,不过蔡杨知道他在听。
  “我以前还在纳闷,为啥你那么招动物喜欢。上次去你家你弄出一只长臂猿,这回来我家喂鸽子又那么受欢迎,就连楼下那只见人就叫的小疯狗看了你都摇尾巴伸舌头的……不过现在我倒是明白原因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顾文宇还是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蔡杨撇撇嘴,觉得自己这样挺无聊的,别说顾文宇不是那种轻易会被什么东西吸引的人,就算他真的转过来问自己是什么原因,可那样的话他就真的能说出口吗?
  他想说,顾文宇你别以为你那么招动物喜欢是天生的,还不是因为你真心对它们好?动物都是有灵性的,不会不知道,所以它们才愿意亲近你,因为它们喜欢你。
  他还想说,顾文宇你他妈别老像对动物一样对老子好不好?老子的事儿都被你管完了,以后慢慢成了习惯可怎么办?你又不是我妈,这么关心我干嘛?动物都是有灵性的,更何况老子还是人呢?要是啥时候老子也想亲近你一下可咋办?
  要是老子喜欢上了你可咋办?
  不行,这些事都不能细想,一细想全是麻烦。
  于是蔡杨转了个身,不再胡思乱想,抱着被子睡觉了。
  不过第二天一早,他却惊奇地发现,顾文宇眼睛下面挂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看上去好像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
  火车仍在前进,蔡杨在床上翻了个身,向对面的床铺瞟了一眼,那张是顾文宇的,不过现在床是空的,人不知道去哪了。
  虽然李立邦三个很幸运地搞到了火车票和他们坐上了同一班开往B市的车,不过却不和他们在一个包厢。这个包厢是四人卧,蔡杨和顾文宇占了两个,上铺还有两个兄弟去别的包厢和朋友们通宵打牌去了,所以目前车厢里只有蔡杨一个。
  一个人无所事事,又睡不着,难免会想东想西。脑子里总是晃过顾文宇的脸,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本来是一个很好的留学机会,按理说如果真的能申到奖学金免除后顾之忧,他应该十分高兴才是。可现在他不知为什么,就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总觉得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不上不下卡着很难受。
  因为到了睡觉时间,火车内的灯已经熄了,蔡杨左等右等,而顾文宇就是不回来,他想出去找他,又怕车厢里没人看行李不安全,所以只好在床铺上继续翻滚。
  翻滚了几个来回,他脑袋神经仿佛突然搭错了一根,鬼使神差地就摸到了对面顾文宇的床上,躺在上面,伸手摸啊摸,把顾文宇扔在枕头上的外套罩在自己脑袋上,然后继续翻滚。
  就在蔡杨一个人在车厢里烙饼一样折腾的时候,顾文宇却和郭明远站在车厢之间的吸烟室里,进行着一场吞云吐雾的谈话。
  郭明远戒烟很久了,不过今天还是忍不住点了一根。
  尼古丁虽然是毒,但会在人心情烦躁的时候帮助人冷静思考。这是一个人曾经跟他说的,没想到还挺有道理。
  “顾文宇,有件事我想问你,你跟我说实话。”郭明远看着面前站着的没什么表情的男人,一边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不太适合干预这件事,但另一方面,作为同一个导师门下的师兄,他又觉得关心照拂一下后辈无可厚非。
  顾文宇没说话,已经和这人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所以郭明远知道,通常这种情况下,视为默认。
  郭明远慢悠悠地弹了下烟灰,不知该怎么开口,有些尴尬:“你……你对蔡杨……我总觉得……也许是我想多了?”
  顾文宇看了郭明远一眼,目光坦然,很干脆地说:“你没想多,我喜欢他。”
  “啊,喜欢也是分很多种的……”郭明远夹着烟挠了挠下巴,顾左右而言他。
  “就是那种喜欢。”很可惜,顾文宇却不吃郭明远那套,很不给面子的打断了他。
  郭明远就知道他跟顾文宇这场谈话注定不会轻松,于是又吸了一口烟,微微皱起眉,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一开始就喜欢男人?”
  顾文宇这次却没有立刻回答,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然后才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从看见他第一眼就觉得喜欢,以前对谁都没有这种感觉,无论男女。”
  郭明远眉毛一扬,很是惊讶,“哦?可是他不喜欢男人,你不知道?”
  顾文宇靠在车窗边,车窗微微开了一道缝,从外面灌进来的冷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火车已经行驶到荒郊之中,甚至连刚刚那些路灯都不见了。外面一片漆黑,就像他此时漆黑无光的眼睛。
  听了郭明远的话,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仿佛有了一丝触动:缓缓道:“也许……已经不是了。”
  郭明远心里也明白,这两日蔡杨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他不会察觉不到,只不过心里抱着一丝侥幸。毕竟,他是打心底里不希望自己这个学弟成为那样的人。
  “哦?那你为什么那么支持他出国?”郭明远问。
  顾文宇慢慢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脑子里却还是他们上火车前蔡杨妈妈和爸爸热情的笑脸。
  “因为,我觉得我已经忍不住了。”没有任何感□彩地说完这句话,顾文宇便打开吸烟室的门,双手插兜,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郭明远看着他的背影,指间还夹着段没燃尽的烟蒂,一时间有些愣神。
  以前他觉得男人之间不存在什么所谓的爱情,不过就是生理上的欲`望罢了,随便谁都可以干上一炮。
  那顾文宇这是想干什么?
  为了对方的幸福而默默在背后祝福守候什么的都是电视剧里出现的情节吧?
  会不会有点太假了……
  郭明远将烟头摁灭,也准备回包厢睡觉,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了两下,收到一条讯息。他打开一看发信人,不禁皱了皱眉。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28
  牛,羊,和狗靠近的时候,小鸭立刻醒了过来,警惕地睁开眼看着这三只。
  躺在它身旁的小鸡睡得正香,毛茸茸的脑袋还窝在它的胸前。
  几只动物就这么僵持着,最后狗终于忍不住了,“汪”了一声。
  小鸡醒了。
  小鸭眯起眼看着狗,眼中是危险的光。
  To be continued…

48、
  
  顾文宇回到车厢的时候,蔡杨并没有睡着,脑袋上还蒙着他的衣服。
  蔡杨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车厢拉门打开的时候,下意识就闭上眼睛,动也不动地开始挺尸,还努力将自己的呼吸频率伪装得平缓沉稳。他就那么躺在顾文宇的床铺上,感觉跟做贼似的,好像生怕被对方发现什么。
  顾文宇一手扶着门,在车厢门口默默站着,突然觉得有点累。
  来蔡杨家之前他并没有想太多,因为从小在外面漂泊惯了,对于家人的概念也仅限于遥远村落里的外婆,在他的观念里,只要得知外婆一切安好就足够了。也许也是因为民族习俗的原因,外婆对他的生活也很少干涉。正是因为这样,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蔡杨有某种不一样的感觉的时候,才会完全没有顾忌地接近他,对于自己心里的那种感觉也从来不压制,他甚至都没有考虑过蔡杨他不是个女人这种问题。
  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也许从第一眼,第一秒钟便开始了,没有任何理由的,就是看着顺眼,愿意接近。
  有人说这是冲动,也有人称之为缘分。
  总之,这种喜欢纯粹到可以不在乎他的种族,年龄,甚至性别,并随着日积月累的点点碰撞,化为某种无法割舍的牵绊。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人已经占据了心中一个重要的位置,拿不掉,抹不去。
  有人说这是冤孽,也有人称之为爱情。
  但是,现在情况却不同了。通过几天的观察,顾文宇知道,在蔡杨的父母眼里,蔡杨无疑是他们最完美的儿子。他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见对儿子殷切的期待。
  所谓期待,便是正常人的生活。
  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会怎么样?
  那张幸福的全家福总是在顾文宇的眼前晃过,一家三口人灿烂的笑容让他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无比罪恶。
  不过,好在一切都还不算太晚。
  顾文宇走进车厢,拉上门,见自己的地方被霸占了,便在对面蔡杨的床上坐下。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一声不响坐在床边看着对面的人。
  火车铁轨的咔哒撞击声在寂静的深夜中听着格外明显,伴随着轻轻的车身摇晃,时间仿佛在这样与世隔绝的空间中停滞,昏暗的灯光中,一切恍惚如梦。
  不知名的列车,开往不知名的远方。
  如果有可能,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没有终局的旅行……
  
  蔡杨面对着墙壁,背对着顾文宇,虽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眼睛却是睁得溜圆,大脑在飞速运转中。
  从顾文宇进来以后就再没有听到一点动静,蔡杨非常想回头看一眼他在干什么。但既然已经装作睡着了,现在再突然醒过来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而且即使被“吵醒”也应该是在顾文宇拉开车门的时候,断不会在人家进来之后安安静静坐上几分钟后自己才再后知后觉地醒过来。话又说回来,他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在装睡?就那么肯定自己睡着了?怎么进来都不问一声,这人……真是的。
  那么他在干什么?进来以后好像没听见躺下的声音,那么就是坐着了?他为什么坐着?坐着干什么?怎么不睡觉?不睡觉,而且坐着,还是面对自己坐着……他在干嘛?
  蔡杨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脊背一阵发烫,再也忍不住了,于是装作睡到深处情难却的样子,砸吧着嘴哼哼两声,翻过身来面对顾文宇,然后又装作梦中呢喃而醒的样子微微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
  正打算一点点让这道缝隙慢慢扩大,达到最终“自然而自然醒过来”的效果的时候,对面的顾文宇却突然说了一句话:
  “还不睡?”
  蔡杨正砸吧的嘴还没有合上,舒爽的梦吟生生被顾文宇这三个字卡在嗓子眼里。
  “我都睡着了!你进来我才醒的!”蔡杨气得瞪眼咆哮,甚至没有顾及到自己现在这副斗志高昂的样子,完全不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状态。
  “哦,那你继续睡。”顾文宇说。
  蔡杨再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跟顾文宇说话时的绝望,瞪着眼半天说不出话,然后又狠狠地翻过身去,将顾文宇的外套用力撕扯两把裹在脑袋上,从背后看去就像一只愤怒的鸡婆婆。
  顾文宇看着蔡杨无声地笑了笑,但很快又将目光移开,笑容也缓缓收去。
  僵持了一会儿,蔡杨终于泄气了。他实在睡不着,这样绷着也挺难受。一个大男人何苦这样别扭,憋得自己心里也不舒坦。于是他只好认栽,又拱啊拱地翻过身,最后索性坐了起来,盘着腿摸到了车厢灯的开关,将灯打开。
  顾文宇还坐在床边上,斜靠着连接上下铺的梯子,两条又长又直的腿横在两张床铺之间的过道中,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突然亮起的灯光让他不适应地眯起眼睛,微微偏过头。
  蔡杨早就觉得顾文宇的脸型好看,尤其是侧面的剪影简直完美到精致!而此时此刻,这样随意潇洒的酷酷的坐姿,配着让人艳羡的身材,简直可以给时尚杂志当封面模特!
  随着他那轻轻一侧头的动作,脖子上的筋条牵动起锁骨,连带领口下面紧实的胸膛也微微伏动了一下,看得蔡杨一呆,不知不觉中就吞了下口水。
  “顾文宇。”
  “嗯?”
  “睡不着,说会儿话呗?”
  “嗯。”
  蔡杨觉得顾文宇这几天不大对劲,总是蔫蔫的不愿意说话,好吧,虽然他以前也不怎么说话,不过……
  “顾文宇,你没什么事吧?”蔡杨试探地问。
  顾文宇愣了一下,抬起头询问地看他。
  蔡杨尴尬地抓了下头,嘿嘿笑着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儿似的。从上了火车就一直不大对劲。你要有事别憋在心里啊,跟我说说呗……”
  “没事。”顾文宇很干脆地回答。
  蔡杨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顾文宇会这样,永远板着一张脸,大多情况下说的话都不会超过三个字。甭管心里想什么,面上都维持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人看不透。
  这种看不透他在想什么的感觉让蔡杨非常不爽,于是他脑筋一转,就不怀好意地笑了,问:“顾文宇,你有没有发现,我妈好像特别喜欢你?”
  顾文宇看了看蔡杨,似乎在琢磨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呢?”
  蔡杨觉得很兴奋,他终于看到顾文宇的表情出现了一点波澜不惊以外的东西,便抱着被子向床边凑了凑:“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有女朋友?”
  “嗯。”
  “然后因为不合适,就分了?”
  “嗯。”顾文宇听到这里不禁微微皱起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蔡杨抱着被团又往前挪了挪,屁股尖几乎就要离开床铺了,然后就对顾文宇挤眉弄眼一番:“我妈说,要给你介绍个老婆,你想不想要?”
  顾文宇看蔡杨笑得那个傻样,几乎脱口就像说“想要”,不过好在他脑子还清楚,很平静地问:“老婆?谁?”
  “我表姐!”
  “不要。”顾文宇拒绝得一点也不委婉。
  “为什么!”蔡杨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底竟然莫名其妙地很开心,“我表姐可是美女!长得可好看了!”
  “有你好看?”顾文宇目光淡淡扫过来,停在蔡杨脸上。
  “啊……哈?你说什么?”
  “没什么。”
  事实上,蔡杨并非没听清顾文宇的话,只是他突然觉得非常尴尬,要是搁在平时,他早就厚着脸皮自夸自擂一番,称自己如何美貌英俊潇洒风流,但刚刚有那么一刻,他却什么都说不上来,脑袋里轰隆隆回荡着的全是顾文宇那意味不明的问话。
  男人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蔡杨纠结地揉着怀里的被团,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火车一个猛烈的急刹车,然后他就突然觉得天地一翻,从床上被甩了出去,直接大头朝前地顶在了什么东西上!紧接着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东西打落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隔壁车厢里传出的咒骂声。
  “我擦!”蔡杨眼冒金星,低低骂了句,不过他还挺幸运,脑袋撞上的地方不硬,很有弹性。嗯,好像还很温暖。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味来了。
  发现自己的脑袋,正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顾文宇的肚子上。而他的脸……刚好埋在了顾文宇大腿的两腿中间。
  顾文宇被蔡杨撞得向后狠狠靠在了车厢墙壁上,闷哼一声,不过他这一声可不是因为后背被撞疼,而是因为身体某个敏感的部分正接受着一种让人抓狂的刺激!
  某个横空飞来的物体刚好压在他那上面,而且这个物体还他妈该死地喘着气,温热而潮湿的气息如热浪般一波又一波,缓慢地透过一外裤,一点点传递进来。随着小腹一股热流涌过,顾文宇触电般坐起身,伸手就将蔡杨的脑袋推开。
  蔡杨的脸已经囧得红成了猴屁股,他正半跪在地上,趴在顾文宇身上和他对视着。而他的面前,是一顶支起来的小帐篷。
  这个时候,火车的喇叭内响起乘务员的声音,解释刚刚的紧急刹车原因,叫大家不要担心,火车稍作一下整理就可以继续启程云云。
  不过蔡杨和顾文宇此时却完全听不进去别的声音,都像雕像一样静止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最后绷不住的还是蔡杨,他的视线从顾文宇的脸上一点点下移,停在某处,然后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干涩地说:
  “嗨,顾文宇,你好像硬了。”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29
  小鸡发现小鸭醒过来了,开心地扑着翅膀跳起来。
  小鸭眯着眼看小鸡,用头蹭了蹭它。
  狗在一边看不过去了,急得围着鸡窝嗷嗷叫,又不敢直接扑进去,最后被羊一脑袋顶了出去。
  牛看着安然无恙的小鸡,甩了甩尾巴安然走到旁边趴下。
  不过它一直看着农场的大门。
  依稀觉得,刚刚草丛间好像有一条华丽的毛茸茸大尾巴扫过。
  To be continued…

49、
  
  蔡杨说完这话就后悔了,抬起头看了看顾文宇,干笑一声就想退后,不料这时车厢又猛地震动了两下,依稀中他觉得脑袋上方有个巨大的黑影晃了晃,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便见本来坐在床上的顾文宇突然起身向他压了过来,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倒在地!
  砰的一声钝响。
  从上铺滚落下来的本应该正中蔡杨脑袋的巨大行李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顾文宇的背上,然后又弹到一旁,撞翻了摆在地上的几个上铺旅客留下来的空啤酒瓶。
  叮叮咣咣一阵乱响之后,车厢里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蔡杨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一片起伏的胸膛,鼻子尖被厚实的布料轻轻磨蹭着。
  “你没事吧?”顾文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这……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蔡杨每喘下气,鼻子里满满的都是顾文宇身上好闻的肥皂香味,这让他脑子一阵阵的发晕,莫名有些烦躁。他想推开顾文宇坐起来,这时却察觉到某个细节。
  顾文宇刚刚把他推倒的时候,一只手拖在了他的脑后被当做肉垫,所以他摔倒时并没觉得疼。而另一只手却迅速支撑住了对面的床沿,这样不至于整个人都压到他身上来。
  “喂,你的手……”
  “你没事就好。”顾文宇飞快地收回了被蔡杨压住的那只手,但收得太突然,以至于蔡杨根本没有事先准备,只听脆生生的“咚”的一声,蔡杨的后脑勺因为肉垫的抽离而结实地砸在了地上。
  蔡杨:“……”
  顾文宇:“……”
  蔡杨:“顾文宇……”
  顾文宇:“?”
  蔡杨仰面朝天躺着,看着正半压在他身上的某只IT高手,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额……你……”
  “你想说什么?”顾文宇俯□直视着蔡杨的眼睛,神情非常专注。此时此刻,他看蔡杨的的眼神……就好像蔡杨看果冻时的样子。
  想说什么?!想说你他妈顶着我了!
  蔡杨在心中咆哮,但考虑到顾文宇的面子,刚刚又替自己挨了一下,他很厚道地选择没有吼出来。
  只是作为一个大老爷们被同是一个大老爷们的人用枪顶着下面这种事实在有些无法接受,他的脑子里立刻晃过几个刺激的画面,身上骤然如过电一般,汗毛根根都竖了起来。
  果然有些东西不能乱看……容易留下后遗症。
  蔡杨在心里将某个变态的主管轮了一百遍,然后手慢慢往下面探过去。
  有些话不好说,不过,只是挪一挪位置,不让它顶得那么不符合天时地利,对方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抱着某种非常单纯的想法而被指使摸向某个极度危险的地方的爪子,在触碰到火热硬`挺部位的瞬间被人一下抓住!
  顾文宇没有说话,只是呼吸突然变得沉重,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蔡杨,手却紧紧握住了蔡杨的手,滚烫如烙铁。
  蔡杨他很想哭,手被顾文宇抓着不放,在这种情况下的确非常尴尬,但是……尼玛为啥顾文宇抓住他手的时候,连带着也让他的手握住了那烫手的枪把啊!为毛啊这是!
  顾文宇你是故意的吧,是吧是吧!
  于是他的目光向下飞快扫了一下,故作镇定道:“嗯,不错,挺大的,多久没解决过了?”
  顾文宇皱了皱眉,他撑在床上的手用力太久,正在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松劲,随之身体也压得越来越低,脸几乎就要和蔡杨鼻子碰鼻子地贴在一起。这样的距离非常微妙,传说中那种叫荷尔蒙的东东就是在这样你来我往的名为“灼热”的呼吸中迅速分泌传播的……
  蔡杨开始紧张了。
  这时火车已经停下来,没有了那已经习惯了的铁轨撞击声,过分的安静让他觉得紧张,同样安静的顾文宇也让他觉得紧张,手里隐约感受得到的跳动脉搏更是让他心惊胆战地紧张!
  他一紧张就忍不住说话,而且还是那种嘴里没有把门的多话。
  “嘿嘿顾文宇我跟你说哈,这男人啊不能憋得太久,憋太久容易伤身,伤身是一辈子的事,虽然你现在没有女朋友,但也可以自己解决啊,自己解决虽然怂了点,但大多数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你看我跟你住一块这么久就没见你干过这种事,其实这种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大家各做各的互不干涉,当然偶尔互相帮助也没有什么离奇,不过你知道的这种事总归要注重隐私哈,毕竟谁也不愿意让自家的鸟随便往外遛……”
  顾文宇隐约记得面前这人是喝多时才变成话痨的,没想到他没喝酒也这么能说,话多其实没什么,只是此时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地在那里让他觉得眼晕,脑神经控制不住地乱蹦,将仅存的理智也一点点搅乱。
  “手拿开。”他深吸一口气,嘴里一个个挤出三个字,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烈火中被烧灼之后爆裂开来的。
  果然,一直滔滔不绝的某人停了一下,不过只是暂时的。
  “手拿开?拜托顾文宇你他妈抓着我的手让我怎么拿开?让兄弟帮你干手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这样……”
  “闭嘴!”
  蔡杨毕竟也是男人,即使再没有眼力价也能清楚地体会出顾文宇这两个字中的隐忍和危险,他想丢开那危险源头的枪把,将手抽了抽,不过顾文宇的手却依然紧紧抓着他,一动不动。
  听说无意伤害致残也会被追究刑事责任,蔡杨一方面为了自己,一方面又考虑到顾文宇的生命健康,并没有特别强硬地用劲,手上一松又恢复了原位。这就无意间造成了某种柱体外包层的垂直运动,换个说法也就是滑动,或者再换个更耳熟能详的词——撸动。
  顾文宇呼吸陡然一滞!眼睛眯起来!
  蔡杨:“=A=……”
  蔡杨发誓他真不是故意的,刚想张口辩驳,突然发现后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紧接着顺着脊骨向下一点点蔓延,转瞬直到尾骨!
  怎么回事?!
  蔡杨心头一惊。
  “我擦顾文宇,我背后好像他妈的湿……唔!!“
  他刚一开口,那个“湿”字还没来得及说全乎,眼前一黑,就被突然俯下来的两片唇将嘴巴堵了个严实!就好像被堤坝围堵了多年的洪水突然找到了一处突破口,侵入的舌尖以锐不可当之势轻而易举撬开了毫无防备的牙关,一路长驱直入!攻城略地!惊人的爆发力驱动着霸道而强横的吸允,将每一丝呼吸的可能夺走!
  蔡杨对这突如其来的侵袭完全没有准备,几乎就要窒息!身体内埋藏的潜在火种被瞬间点燃,面对这强悍的侵入力,情不自禁想要迎合!甚至更努力地挑动!
  然而基于生命存息的更原始的生存本能却让他下意识反抗!
  他用力地曲起腿顶在顾文宇的胯间,抽`出胳膊死死抓住他的上衣想挣开束缚,然而却被更强横的力量压制回去,死死钉在地上!
  随着两人的厮磨扭打,地上翻到的几个啤酒瓶也咕噜噜地来回滚动,其中一个瓶子里还存着半瓶没喝完的金黄色酒浆,肆意蔓延流淌出来,不知不觉中浸湿了蔡杨的衣裤,渐渐透出匀称而纤长的身形。
  蔡杨被吻得两眼发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在顾文宇的嘴唇上咬了一下,只听对方闷哼一声,终于结束了这个执着到近乎疯狂的吻。
  趁着这片刻的松懈,蔡杨一把推开了顾文宇,然后愤愤地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嘴,破口骂道:“我擦顾文宇!你搞什么!这他妈的可是老子的初吻!初吻!”
  顾文宇被蔡杨推开的时候,似乎也将身上的力气用尽了,有些颓废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边,眼神有些空洞。
  刚刚那毫不留情一推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进了他的心里,现实的冷水瞬间将全身的欲`火熄灭。
  不过当听到那一遍遍被强调的“初吻”时,顾文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是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嘴角。
  “喂!你他妈笑个屁!刚刚发的算是哪门子情!啊?”蔡杨发现顾文宇正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笑,心里突然七上八下,非常没底,只好外强中干地继续瞪眼狂吼。
  面对张牙舞爪对自己炸毛的蔡杨,顾文宇嘴角那抹回味的笑也渐渐收起来,他将一条腿曲起来,胳膊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蔡杨。
  蔡杨被看得心里发毛,眼神躲闪。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和女朋友分手的原因吗?”顾文宇突然问。
  蔡杨完全没有料到顾文宇会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事,皱了皱眉,答道:“记得,你不是说不合适么。”
  “你怎么没问哪里不合适?”顾文宇又问。
  “我问这个干嘛……”蔡杨瞥了顾文宇一眼,嘟囔道。他的后背和屁股上被啤酒浸湿,衣料都贴在身上,弄得他非常不舒服,很想赶快脱下来换一身衣服。不过考虑到刚刚那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故,他又不太敢现在就脱衣服了。
  顾文宇沉吟了一下,手一撑地站了起来。
  蔡杨立马揪住衣领往后缩了缩,紧张地抬头看着他,结巴道:“喂喂……你干嘛!”
  顾文宇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插着兜走到门边,将车厢拉门打开。
  背对着蔡杨,顾文宇在门口站住,微微侧过头说了句:“性别不合适”,然后便离开了车厢。

  50、
  
  性别不合适?
  这就完了?
  妈的啃了一口就跟没什么事儿似的了?
  还性别不合适……丫的他微博看多了吧?!
  蔡杨这个时候才想起为毛顾文宇这句话听着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前一阵在网上流行的段子么?
  女孩问男孩为啥跟自己分手,男孩说我们不合适,然后女孩又问哪里不合适,最后男孩高深莫测地回了一句:“性别不合适。”
  擦!
  顾文宇他不是不玩微博的么?
  蔡杨用手背狠狠蹭了蹭嘴,隐约中好像又闻到了顾文宇身上的气息,紧接着就想起刚刚的情境,心中一顿狂浪翻滚。他低头看着满地的空酒瓶,突然觉得十分碍眼,神经质地踹了两脚。
  “顾文宇!你丫的发什么神经!”
  四处滚动的空瓶子咕噜噜地乱转,发出好听的微妙声音,蔡杨这才想起衣服被啤酒弄湿了,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十分难受,索性一把将衣服脱了个精光。正光着上身低头解皮带准备脱裤子,就突然听到一个凉凉的声音慢悠悠飘了进来。
  “呦,您这是……吓尿了么?”张嘉抱着胳膊,靠在车厢门口,意味不明的目光透过反着光的眼镜片,似笑非笑地看着蔡杨。
  蔡杨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张嘉,开口骂道:“你家尿了能尿得这么地大物博的?我他妈这是倒霉衣服上洒了啤酒!”
  张嘉也懒得纠正蔡杨气急败坏之下的滥用成语,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走进来,顺手将车厢门关上。
  蔡杨横了张嘉一眼,一边低下头去继续解皮带一边嘟哝:“我说你进来就不能出个声?真没素质。弄得跟拍鬼片儿似的!成心想把人吓死?是不是”然后非常利索地把裤子脱了下来,将脏衣服团吧团吧塞进背包,就穿着条白色小短裤哆哆嗦嗦地跳上了床,把自己裹进棉被团里,鼻子一抽抽打了个喷嚏。
  张嘉走到蔡杨面前,伸手摸了摸他脑门,还行,没发烧。然后收回手意味深长地说:“鬼片?我怎么觉得如果我进来的再早一点,就能赶上现场版的热火动作片?”
  蔡杨身体一僵,脸立刻憋得通红。
  张嘉将蔡杨的反应看在眼里,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车门又被人拉开,李立邦从外面挤进来。
  “呦,发烧了?”李立邦一进来就凑到蔡杨床边,伸手大大咧咧往他脑门上一拍,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热啊,怎么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蔡杨心里本来就极度不爽,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打招呼就进他地盘,还都喜欢摸他的头,他立刻就不干了,扒拉开李立邦的手不耐烦地说:“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都来我这里干嘛?”
  “这不是刚刚火车出问题了么,来看看你还健在否。”李立邦长腿一伸就一屁股坐在蔡杨床上,“我们车厢上铺那兄弟,急刹车的时候从床上滚下来了,脑袋撞破了个口,现在还在医务室没出来呢。”
  蔡杨就知道李立邦嘴里吐不出象牙,也不愿意跟他一般见识,话都懒得说。
  李立邦眼睛在车厢里瞄了一圈,问:“嗯?顾文宇呢?”
  “上……上厕所去了吧。”蔡杨有点心虚地说。
  张嘉向他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李立邦不知道哪里搭错了神经,赖在这里死活不走,还搂着蔡杨的脖子非要跟他了解一下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流浪生活。蔡杨虽然不太愿意搭理他,但也没赶他的意思,只是说话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李立邦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顾文宇,开始对其严加指责起来,只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有股子酸味:
  “切,你以为就他知道你回老家了啊?哥当时第一个就想到了!哥就是怕咱妈知道你离家出走会担心,才没来找你的!连电话都没敢往咱家里打,都是靠同学辗转打听才知道你那时候没回家。不信你问张闷骚,是不是我当时拦着他们让他们别往家里打电话的?”
  张嘉皱着眉,本来他有些话想私下跟蔡杨说,却都被李立邦这二货给搅合了。一看他那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嘲道:“是啊,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就说蔡杨当时没有钱肯定回不了家。”
  李立邦没有得到张嘉的响应,倒也不泄气,而是美滋滋拍着蔡杨肩膀:“你看,这就是多年兄弟和其他人的区别,顾文宇这人是不错,就是欠考虑,也就他吧,能这么不管不顾地冲咱家里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咱妈吓到。”
  蔡杨光这个膀子歪在床上,脑袋揉得乱糟糟的,他现在每一听到顾文宇三个字就会有一种做贼般的感觉。
  火车停了好久都没有开,火车内不仅没有安静下来,反而越来越嘈杂。他向车窗外张望了一下,问:“怎么这么久还没开起来?”
  “听说是出了点问题停下来了,不过离C市的站台不远,好像挺多去C市的人都在这里下车了。”张嘉说。
  仿佛就是为了回应他的话一样,很快广播里就传来到站的通知。
  一听到很多人下车,蔡杨心里突然一跳,往对面顾文宇的床上扫了一眼,发现他的包还在。
  张嘉这一晚上一直非常仔细地观察蔡杨的神色,他这么装作漫不经心地随意一扫当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不禁皱了皱眉,再看看只顾着跟蔡杨说话的李立邦,忍不住在心底深深鄙视之,骂了句傻子。
  也许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李立邦也慢慢停住了话头,看了看正一脸恨铁不成钢看着自己的张嘉,又看了看注意力不太集中的蔡杨,低头想了想,突然问:“顾文宇这厕所……是不是有点上的太久了?”
  张嘉眉毛一挑,心道:二货,你终于开窍了!
  而蔡杨却微微皱了下眉毛,然后故作猥琐神情地拍了拍李立邦的脑袋,说:“你关心那么多干嘛?不知道男人都有点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
  李立邦眼睛一瞪,不敢置信地看着蔡杨:“不是吧……”
  蔡杨挤眉弄眼:“怎么不是!”
  李立邦呆了呆,结巴道:“靠,那这时间……也忒久了……”
  张嘉特别想用指关节敲一敲李立邦的脑壳,想看看他脑子里除了代码还装着什么,再见蔡杨那表面嘻嘻哈哈实则坐卧不宁的样子,心里噌噌往上蹿火,恨不能找一鞭子把这俩不省心的狠抽一顿。
  就在这时,拉门再次被打开。
  蔡杨在看到顾文宇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随即,他的目光就往顾文宇下边看去。
  李立邦本来正琢磨着蔡杨的话,见顾文宇进来,视线也立刻锁定在顾文宇身上某个部分。
  仿佛是收到感染,就连张嘉也顺着目光瞥过去。
  莫名其妙地被行了一顿注目礼,顾文宇的小兄弟表示很无辜。
  不过顾文宇却还是没什么表情,顶着几个人的目光一脸淡定地走进来。
  蔡杨觉得嗓子有点干,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地问:“你……你回来了?”
  “嗯。”顾文宇很随意地点了点头,看也没看蔡杨一眼,直接走到自己的床铺边躺下,准备睡觉。
  李立邦看了看顾文宇,贼眉鼠眼地用胳膊捅了捅蔡杨,小声说:“看来这位有点发泄大发了,萎成这个样子……”
  蔡杨眼神复杂地看着已经闷声不响躺在床上的某个IT,踹了李立邦一脚,小声道:“滚吧,废话一堆!”
  张嘉推了推眼镜,也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不过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打了个招呼就拉着李立邦回他们的包厢去了。
  车厢里又只剩下了顾文宇和蔡杨。
  蔡杨觉得非常尴尬,几次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摸摸索索地爬起来把灯关上,在黑暗中感觉平静了许多。
  火车又开动起来,铁轨的撞击声再次奏响。
  “喂,睡了没?”在床上怎么翻滚都睡不着,蔡杨终于咬牙问了句。
  顾文宇没有反应。
  蔡杨才不信他这么快就能睡着,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才慢吞吞说“咳,顾文宇,你原来不喜欢女人……呵呵……”
  蔡杨在心底骂自己傻×,呵呵个屁!
  顾文宇还是一个回音都没有。
  “你刚才……嗯……我竟然没觉得太别扭,你说奇怪吧?呵呵不知道你是什么感觉……”蔡杨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几句话,紧张得心跳都不太正常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我……”
  “睡吧,别想太多。”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文宇突然开口。
  蔡杨心里一下就火了,猛地坐起来,满脑袋乱蓬蓬的像只炸毛的公鸡。
  “我擦什么叫别想太多!你他妈跟亲我的时候想什么来着?!”
  “什么也没想,想亲就亲了。”顾文宇回答得平静,甚至还是背对着蔡杨,连翻身都没翻一下。
  “顾文宇……你把话说明白点行不?大家都是男人,干脆点!”蔡杨心冷了半截,那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将他重重包围着,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发这么大的火。
  顾文宇沉默了很久,久到蔡杨几乎以为他睡着了,才低声说道:“即使喜欢男人,也不是谁都可以,但憋得久了需要找人发泄。本来觉得你很快就出国了,忍不住想找你发泄,这样事后不会尴尬,但又觉得大家是朋友这样对不起你。这样说,明白了吗?”
  顾文宇的声音很冷淡,完全就是一副公式化的语调,让蔡杨听着觉得整个人都从头到尾的冷了下去,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得不得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语气很轻松地说道:“嗯,明白。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早这么说不就得了!省得让人误会。呵呵。现在这不就都说清楚了?”
  蔡杨重重躺倒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铺的床垫,心里却狠狠骂自己:丫的真傻×,又呵呵个屁!
  他伸手胡乱抓了抓,似乎要抓到什么撕扯一番东西解气,没想到却摸到了顾文宇的那件外套。
  蔡杨抓着这件外套发了几秒钟的呆,就像是被点燃了导火索的炸药包,心里那些火气一点点积聚,最后终于爆发出来!
  蔡杨从床上坐起来,垂着头,将手里的某样东西突然狠狠像顾文宇砸去,骂道:“死同性恋!你他妈变态!”然后将被子兜头一罩,狠狠躺在床上,再也不说一句话。
  黑暗中,顾文宇将那个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头上的那个东西拿过来,就着微弱的手机屏幕光看了看。
  原来是那天在电玩城里抓到的毛绒玩具鸡。
  顾文宇将那软软的小毛团拿在手中,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双深沉的眼睛却看着闪烁着微光的手机屏。
  屏幕上正是语义分析软件的运行程序。
  他最近为了建立数据库,经常把自己说的话和蔡杨的话都录下来。也随着录取数据的增加,这款程序对他们两个人的语音分析是目前最精准的。
  他刚刚的那些话自然也都在采集之列。
  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现在这个程序运转的越来越慢,每次分析一句话都要很久,也许是因为数据库扩张的原因,也许是因为程序本身的问题,他不知道,最近脑子总是不大灵光,根本无法思考。
  他本想等着分析结果出来,却因为这一过程太漫长,竟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
  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手机屏幕才突然亮了一下。微弱的亮光映在顾文宇英俊的脸上,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就是睡着也微微蹙着的眉让他的神情透着深深的疲倦。
  即使喜欢男人,也不是谁都可以,但憋得久了需要找人发泄……
  觉得你很快就出国了,忍不住想找你发泄,这样事后不会尴尬……
  酝酿了很久的话,说出来的时候,不论语气和口吻伪装得如何完美,都难免会存在一丝破绽。只是往往这些破绽往往太小,以至于难以被人察觉,让人们在这种复杂的语句中迷失。
  就像此时的手机屏幕上,一大段冷漠而无情的自白被整合分析后,却只显示出一行再简单不过的字:
  喜欢你,很喜欢。不要走。

  51、
  
  B区L栋11011室终于又迎回了它的全部主人。
  一切还是老样子,四张床,五间房,其中有一张是双人床。
  只是顾文宇自从回来以后就以工作为借口搬去了他的工作室,接连几天晚上都不在公寓里住。
  对此,身为生活在同一个屋子里的室友,蔡杨同学表示:
  真特么的棒!他以后睡觉终于可以伸腿了!
  蔡杨回到B市以后接连办了几件大事。
  首先,就是去千度公司递交辞呈打包自己的东西。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即使失败地离开,也要以成功者的姿态,留下潇洒的背影。
  虽然这话听着有点矫情,不过毕竟要比落荒而逃来得体面些。于是蔡杨选择在这样一个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的日子回到公司,最后一次用狗牌一样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刷了门禁,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直接主管薛冬祺收下他的辞呈时没说什么,一向严肃的脸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蔡杨在心中撇撇嘴,觉得这女人还真是没人情味,亏自己平时喊她冬祺姐喊得那么热乎。他甚至觉得,这个冷面美女上司倒是和顾文宇那家伙有点像,都是面瘫,外加冷血。
  其实薛冬祺也不算冤枉,同样被蔡杨拿来与顾文宇作比较的,还有电视剧里的冰山男主角,小区门口保卫室的没牙老大爷,奥特曼系列里的小怪兽,甚至是房东太太家里养的那只雪纳瑞犬。
  总之,这几天蔡杨总会神奇地从身边各种各样的东西上找到和大神顾文宇的相似点,并且来回比较乐此不疲。
  只不过,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些罢了。
  “蔡杨!”
  抱着箱子正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薛冬祺突然叫住他。
  蔡杨回过头,有些诧异。
  “以后处事要小心,吃一堑长一智,记住了吗?”主管的脸虽然仍是死死地板着,但语气中还是能听出明显的善意,像个教训不听话小弟的老姐。
  蔡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阳光灿烂:“嗯,明白!谢冬祺姐!还有,你真好看!以后见面不要忘了我啊美女!”
  说完,对向他怒目而视的前任主管挥了挥手,就迈着步子飞一般地跑了。
  蔡杨的同事们知道蔡杨离职以后要出国深造,都为他高兴,每个人临走前都往他怀里的箱子塞了一袋果冻,纷纷许下对他前程的祝福,有几个很欣赏他的前辈甚至也像薛冬祺那样对他叮嘱了几句。
  李立邦和张嘉特地请了假过来帮他收拾,还一路把他送到公司大门口。
  “看不出啊,你小子人缘还不错。”李立邦探头瞥了眼蔡杨箱子里满到快溢出来的果冻,不禁感慨道。
  张嘉站在千度大楼的下面,却是若有所思地抬头凝视着悬挂在大楼外侧的,千度公司巨大而华丽的logo。听到李立邦这话,才将目光慢慢收回,说:“是啊,人缘是不错,但是这却无法改变你被扫地出门的事实。因为大家虽然都心存善意,却没有能力伸出援手。”
  “算了!都过去的事,还想它干什么!”蔡杨大大咧咧挥挥手,“老子从今天开始就自由了!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偷着乐都来不及,你们干嘛非要弄得跟送葬似的!”
  李立邦一巴掌拍蔡杨脑袋上,骂道:“胡说什么!”
  张嘉帮蔡杨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把他的家当往车后座上一丢,说:“行了,回去吧,你也别挤地铁了,就坐的士回去。”
  蔡杨立刻瞪圆水汪汪的眼睛,“张爷,给报销车费不?”
  张嘉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嗯,想都别想。”
  李立邦见状立刻***`笑着插嘴:“叫声哥,哥给你拿车费!”说着还贱兮兮从屁股兜里摸出钱包,刷刷从里面抽`出几张红彤彤的毛爷爷。
  蔡杨翻了个白眼不再理这俩人渣,钻进了出租车的副驾驶。然后又趴在窗口把脑袋伸出来理直气壮地说:“早点回来,晚上请我吃饭!”
  这次张嘉和李立邦倒是很给面子,竟然没有再说什么欠揍的话,双双摆手对他挥别。
  蔡杨透过车窗,回过头最后看了眼千度,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放轻松表情,对司机说:“走吧!”
  车开走了。
  目送着出租车载着大学同寝四年毕业后又一起实习找工作的人离开,张嘉从未有任何时候像此刻一样,希望自己变强。
  低头看了眼挂在身前的工作证,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研发工程师。
  如果有一天他的头衔不再是这个的时候,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就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了呢?如果他此时站在一个更高的位子上,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无奈地将自己在乎的人送走呢?
  “走吧,回去了。”张嘉将插在裤袋里的手拿出来,拍了拍还在眼巴巴伸长脖子瞅着出租车车屁股的李立邦。
  “你说,这小子真没什么事儿吧?想当初咱们三个进千度的时候,他可是最兴奋的!收到通知那天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呲着牙乐了整整一天。”
  “都已经跑了一个多月了,还能怎么闹?放心,他还没那么脆。”张嘉淡淡地说,“再说了,以他的本事,难道还真怕出去会被饿死?走了,再耽搁一会儿恐怕我们也要收拾东西滚蛋了!”
  说实话,蔡杨今天回公司办理离职的事项,最怕的就是碰上那个变态的副总裁夏辰东,不过幸运的是,他自始至终也没瞧见这人一眼,不知道又藏在那个犄角旮旯里祸害世界去了。
  不过蔡杨并不知道,就在他以为自己成功躲开了某个变态上司的时候,该变态上司却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津津有味地看着他离职的全过程。
  “啧啧,这么个漂亮孩子,就这样跑掉了,可惜,可惜。”夏辰东将按着百叶窗的修长手指收回来,转过身笑眯眯地对坐在办公室里的某个高级研发工程师说道。“我还没有吃到呢。”
  “哦?这么说夏副总裁还没有碰过他?”面色阴沉的高级研发工程师正不耐烦地摆弄着钢笔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挑了挑眉毛。
  “是啊!刚要到手就被你们冲进来把人抢走了呢!”夏辰东点点头,漂亮的狭长眼睛里含着三分委屈。
  “那他为什么跑了一个月不回来?仅仅是……有那么大刺激?”郭明远皱眉。
  夏辰东摸下巴望天,“也许是因为捉奸在床?”
  “捉奸?”
  “啊,明远,这你可就不懂了。”夏辰东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开房时被人撞见,和被重要的人撞见,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呢。”
  郭明远不说话,一向恬淡的透着温和的眉,皱得更紧了。他知道当天晚上是顾文宇第一个找到酒店去的,而且他也知道当时顾文宇和蔡杨碰过面。顾文宇的心思已经跟他坦白过,不过他一直认为蔡杨不是夏辰东他们一路的人,因此并没怎么担心。
  然而,如此看来……难不成他真的已经弯了?
  郭明远私下里琢磨着,并没有注意到夏辰东的目光已经落在身上好一会儿。
  “所以,你来找那孩子的时候,没撞见他,我倒是松了口气呢。”夏辰***然轻轻地说。
  “你说什么?”郭明远一直在想心事,没反应过来夏辰东在说什么。
  “没什么。”夏辰东迅速地说,还无辜地眨眨眼。
  “夏副总裁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走了。”郭明远沉着脸站起身,自打出了蔡杨的事以后他就再也没对夏辰东有过一点好脸色。
  “明远,你对工作还真是全心投入,上司找你谈谈心的时间都不愿意给呢。”夏辰东美滋滋地交叉着十指,抵着下巴坐在老板台后面看着郭明远,“而且要记得公司的企业文化哦,同事之间要相互叫名字,毕竟你还要在这里待下去的。”
  “哦?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不是吗?一个教授每年手里的推荐名额都很稀少,既然给了那个小子,你自己的那个应该就被顶了吧?哎,好可惜哦,计划这么多年的出国进修就这么泡汤了,你也真舍得。”夏辰东一双狐狸眼紧紧盯着郭明远,一如既往地说着风凉话,只是那最后几个字怎么听怎么有种怨毒的感觉。
  “夏副总裁消息还真灵通!”郭明远脸色很不好看,“与其浪费时间来管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的琐碎,还不如多费费心让自己坐稳这个位子,毕竟来之不易。”
  夏辰东立刻露出一个倾城倾国的笑容:“有道理!那么,期待着我们未来的合作。”
  说着向郭明远伸出一只手。
  郭明远恶寒地白了他一眼,理都没理那只悬在半空的爪子,直接抓起外套走了。
  夏辰东兴致缺缺地收回手,却并没有因此而影响到他的好心情,哼着小曲撑着下巴点开电脑里的一张照片,看着屏幕上那距离极远的一个穿白色衬衫的模糊背影,眯着细长的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真好,你又走不成了。”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30
  小鸡发现小鸭装死,生气了,不理小鸭了。
  于是,小鸭被撵出了鸡窝,又回到池塘边,在水里一圈一圈的游。
  小鸡有时候会忍不住跑到池塘边,远远地看小鸭一眼,然后再气鼓鼓地跑回来,蹲在鸡窝里团成一个团。
  狗很开心,不停在鸡窝与池塘间往返,还总是伸着舌头在池塘边停下来汪汪叫,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小鸭默默看了狗一眼,继续游水。
  狗还在叫,叫得太卖力,狗眼睛里都渗出泪花。
  终于,小鸭潜进了水底不见了。
  狗觉得奇怪,摇着尾巴慢慢凑近水边。
  结果小鸭突然出现在水面上!
  狗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银色的大肥鱼就被扔过来,正好打在狗脸上。
  狗用一只前爪捂着脸,用另外三只爪子一瘸一拐地跑了。
  To be continued…

52、
  
  蔡杨坐在出租车里的时候,总是容易走神,好不容易回家后,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却又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他将电脑打开,先是看了眼网购网站,看看他买的东西有没有发货。
  这就是他回B市以后办的第二件大事——到网上买了张两米乘两米的双人大床,准备放在那个没床的屋子里去,以后自己想怎么睡怎么睡,滚着趴着横着撅着,姿势自由,角度随意。
  还记得从火车上下来的当天晚上,蔡杨死活不愿意再和顾文宇一个屋睡,就挨个问其他三人谁愿意收留他,却被顾文宇很强势地拉了回来,沉着脸说了句“你住这里”,然后就简单地带上几件衣服走了。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有人问起,他就说耽误了太久的工作赶不过来,要在工作室通宵。
  蔡杨觉得这样挺好,非常好!
  以后这个屋是他的了!在他的床寄过来之前也可以不被打扰了!这样多好!哈!
  这里住得久了,蔡杨也不像以前那样害怕一个人睡,偌大的一张床他睡得舒服又坦荡。
  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一遍一遍抡顾文宇的枕头,然后撕他被子,踹他从电玩城抓回来的一对毛绒鸡和毛绒鸭。
  把两个小东西踹到地上以后,蔡杨又会神经质般地从床上爬起来,愤愤地把它们捡回来,然后继续又踹又咬,反复循环。
  总之,与顾问与有关的一切都让蔡杨觉得极为不顺眼。一切让他能想起顾文宇的东西也同样令人不顺眼。可偏偏这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让他觉得跟顾文宇有关!
  坐在房间里,窗帘床单都是顾文宇带来的,是顾文宇洗的;墙上挂着的简易书架是顾文宇安上去的;柜子里自己整齐的衣服是顾文宇叠的;破旧的笑话大全书是顾文宇的;就连他忠贞的笔记本电脑都是被顾文宇做过防御系统的!
  蔡杨觉得气闷,到客厅转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不料却总是想到以前为了响应郭师兄的号召“增进彼此之间的友情”,五个人聚集在客厅里时的情景。顾文宇每次都是抱着个笔记本坐在客厅的某个角落里,一声不响的,很少参与到他们的话题中。
  蔡杨觉得邪门,突然发现不论自己坐在沙发的什么位置,直接面对的那个地方顾文宇都曾经呆过,然后紧接着脑子里就会出现他的样子:低垂的眼睫,线条好看的侧脸,冷淡却性感的嘴唇……
  蔡杨被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觉得这客厅没法呆了!于是跑进洗手间去撒尿,无意间往浴室那边扫了一眼,顾文宇洗澡时的样子又仿佛浮现在眼前:光裸的脊背上,晶莹的水珠划过蜜色的肌肤,沿着纹理清晰却并不夸张的肌肉一路滚落,从背到腰,再从腰到股,朦胧的水汽中,充满诱惑力的股沟在看起来光滑而又有弹性的臀瓣挤压下显得神秘又性感……
  蔡杨突然觉得鼻子湿湿的,用手抹了一下,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流鼻血了!
  赶紧用纸擦干净,把两个鼻孔都堵住,然后带着两节象牙飞奔至厨房,却冰箱里翻冰块给自己冰镇,却意外地发现了一袋冻饺子……也是顾文宇以前包的。
  蔡杨觉得自己完了。
  他无力地关上冰箱门,靠着墙破罐子破摔地滑坐到地上,目光扫过厨房里的碗柜,想起第一次顾文宇做饭时不让他刷碗;看到角落里落了一层灰的水壶,想到顾文宇生病时自己曾给他烧水吃药。扫帚抹布顾文宇用过,垃圾桶顾文宇买回来的,一应俱全的餐具是周末早晨形成惯例的超市行中自己和顾文宇一样一样淘回来的,就连挂在厨房门后的粉色花围裙也是他们几个人当初恶作剧逼着顾文宇穿的……
  “顾文宇!你他妈的就是一混蛋!”蔡杨坐在厨房冰凉的瓷砖地上,胡乱地抓了两把头发,闭上眼狠狠骂了几声,“你他妈有能耐这辈子就别在小爷面前露面!”
  蔡杨骂得掷地有声,仿佛就是为了回应他一样,他踹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蔡杨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眼中瞬间喷出两道火光,拳头捏得咔吧响。
  反复纠结犹豫徘徊了零点几秒钟,蔡杨终于按下接听键。
  “哼。”蔡杨连个“喂”字都懒得说,就对着话筒哼唧了一声,那动静活像一只未足月的奶猪。
  果然,话筒那边诡异地安静了片刻,才试探地问了句:“蔡杨?”
  “找老子有屁事!”蔡杨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
  顾文宇默了默,不过还是声音平淡地问:“给教授的邮件写好了吗?”
  蔡杨一听这个心里火气那么大,好啊,敢情就是巴不得把老子赶出国,好不让他这个泄`欲还是未遂的工具在人家眼前晃来晃去的碍眼!
  “与那个软件有关的资料我都整理好发给你了,而且直接是英文版,你写邮件时可以直接附上……”
  “我擦顾文宇!你他妈是老子什么人啊!老子的事要你管?”蔡杨捧着手机狂吼,“老子才不稀罕你的那什么破软件!老子就要出国申奖也用不着你操心!”
  吼完这一通,蔡杨就直接将手机电池拆了,把手机丢到一边,觉得特别过瘾。
  切,他顾文宇算个屁!还真把自己当神了?
  出了这么一通恶气,蔡杨的鼻血也止住了,慢吞吞拍拍屁股站起来,又慢吞吞回房间,再慢吞吞坐在电脑前。
  登上很久都没有上过的微博,无数的站内短信和留言几乎让他的电脑瞬间死机。
  很明显,在他失踪的这段时间,他的微博倒是成了大家对他行踪追索的唯一线索,没有人相信像蔡杨这样的一个微博狂人,会整整一个月不上来晒他的生活点滴,尤其是吃了什么好吃的,去了什么好地方,但凡有点新鲜事,这丫要是不显摆得让全世界都知道那就不符合他的性格。
  因此,知道他出事的所有亲朋好友每天都蹲时蹲点地死守他微博,尤其那帮跟他一样搞IT的同学,就等着他一上来更新就爆他IP地址,把这丫给揪出来!
  谁知道,这丫还真就出息了一把,愣是一个月无踪无影。
  蔡杨百无聊赖地翻着留言记录,时不时回复几个人,然后突然有一个人的留言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之所以会被吸引,最初是因为这个人没有头像,这在那群头像花里胡哨的好友中是很显眼的。
  其次是这个人的名字,还是那个人,百年修。
  蔡杨点了他的微博,进去之后发现还是像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人时一样,没有所属地,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微博记录,粉丝是0,关注是1,那个1就是蔡杨。
  不过最奇怪的就是他给自己的留言了。
  他只写了三个字:你在哪。
  没有什么废话或者牢骚,也不像李立邦和张嘉他们一连给自己留了无数条留言,从生气到怀疑到心虚到害怕,随着他的失踪,朋友们对自己的担心也清楚地表露出来。
  唯有这个人,只这么一条留言,三个简单的字,却莫名让蔡杨有一种压力。
  这个人认识自己?朋友?
  于是蔡杨第一次给这个不认识的百年修留了言:
  兄弟,你是……?
  他也没指望这个人刚好在线会回复,所以就直接把微博关了,转而开了QQ。
  小企鹅一开爆出的留言绝对不比微博上的逊色,等留言终于不再往外弹的时候,蔡杨才胆战心惊地伸出爪子动了动鼠标,好在没卡机。
  蔡杨暗暗庆幸,看来顾文宇给自己弄的电脑还真坚强……
  所有留言的人中,留言数量最多的还是那个挑起一切事端的导火索同学。
  蔡杨其实心里对这个大学同学也没什么怨恨,可能最初有点埋怨,随着这些日子也渐渐淡了。
  这年头出来混江湖都不容易,大家出于同一师门,又何必计较太多?
  其实蔡杨并不是真有多善良宽容,不过就是比别人看得开而已,就因为这个,上学时就没少被李立邦和张嘉骂脑残。
  可以看出那个大学同学有多愧疚,蔡杨觉得要不是有电脑隔着,他就要跪在自己面前了。
  于是便回了句:
  都过去的事了,没啥的,你就别再琢磨了啊
  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回复,那边立刻就回过来,仿佛这人分分钟都瞪着眼睛守在QQ前等着蔡杨似的。
  蔡!你竟然在?!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我他妈对不起你!晚上有时间不?出来吃顿饭?我要当面跟你赔罪!
  蔡杨几乎要被他那一连串的问号和叹号闪瞎眼睛,本来想推辞,后来想了想,觉得是该让这家伙请自己大餐一顿。一来是他的确给自己惹了这么大麻烦,二来是他估摸着要是不让这人出点血,他总得良心不安地来烦自己,那事情就没完了。
  可能是见蔡杨没回复生怕他是要拒绝,大学同学似乎是摸准了他的吃货本性,赶忙又补充了两句:
  想吃什么都成!B市你随便挑!哥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你吃爽了!
  蔡杨见这留言,不禁乐了,然后回复道:
  好啊,不过今天不行,明天成不?
  大学同学立刻表示同意,两人又聊了几句,约好具体见面时间和地点,才各忙各的去了。
  等把留言处理完,蔡杨又开始处理邮箱,当头第一封邮件就是顾文宇的。
  蔡杨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他刚刚在电话里说的软件资料,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把邮件删了。

53、
  
  蔡杨给教授写邮件的时候,并没有提及软件的事,但既然师兄废了那么大心力帮自己谋划这件事,作为当事人的他也不能搞得太离谱。所以尽管心里并不是对出国特别渴望,他还是尽全力写好了那封自荐信,发给了教授。
  晚上李立邦和张嘉下班后,又叫上师兄郭明远,几个人一起出去吃了顿火锅。
  席间蔡杨一直表现正常,照例和其他三人说笑,吃得也很卖力,可是李立邦却突然说了句:“蔡杨,你最近不对劲。”
  蔡杨夹羊肉片的手一顿,白了李立邦一眼说:“我哪里不对劲了?”
  李立邦眯起眼睛,下巴向蔡杨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扬了扬:“你看你,以前不论干点什么都得发微博上显摆一下,现在却这么消停。”
  蔡杨本想反驳,不料这时一直沉默的师兄却接过话说:“怎么能说是不对劲呢,只能说是没有以前那么浮躁了。人经历些事情,总会成熟的,是吧,蔡杨?”
  蔡杨心虚地对郭明远笑了笑,又埋头开始吃羊肉。
  其实他不再那么喜欢上微博的真正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自打从云南回来以后,就接连发生好多事情,以至于他一直没有更新微博,微博的状态还停留在他们去云南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没有任何烦恼,成天想着的只是做好工作,赚回钞票,然后揣着钱包东南西北地吃吃喝喝,四处凑凑热闹。无聊的时候,嘲笑一下李立邦,暗中骂骂张嘉,对温和有爱处处照拂的师兄感激一番,对神秘莫测的面瘫大神顾文宇羡慕一顿……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而现在他的世界乱了套,罪魁祸首偏偏还躲起来不肯见他!
  他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顾文宇有那么一点点特别的。是从火车上那个不明不白的吻,还是教堂前白鸽费伍德瞬间,亦或是那个清冷的夜晚,冰激凌店的楼梯前的相遇?
  还是说更早的时候,从他在版纳森林里对着跳舞草唱歌的那一刻?
  蔡杨觉得这种感觉真是让人蛋疼,明明就心烦的不得了,偏偏还总要琢磨,最后让自己陷入一个无限循环的怪圈中,常常什么也没做就觉得筋疲力尽。
  他不善于掩饰,心里想什么很快就会在脸上表现出来,其他三个人都看在眼里,却没有指出,就连一向大条的李立邦也只是看着蔡杨欲言又止,不着痕迹地把他的啤酒瓶放到自己这边。
  蔡杨一抓抓了个空,看着空空的啤酒杯,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望着面前的三人。
  “少喝点吧。”张嘉拦住了他要够啤酒瓶的爪子,神情却突然很严肃,不复刚刚谈笑间的轻松自在,“喝醉了想的做的事,也许是出自你的本意,但却绝对不是你的理智所能控制的。想想叔叔阿姨,要是他们知道,会不会担心?”
  蔡杨看着张嘉,眨眨眼,默默把爪子收回来,嘟囔道:“我才喝了一杯。不用这么夸张吧……”
  张嘉没有再多说,他相信凭这小子的智商,自己的意思他应该明白。
  他看得出蔡杨对顾文宇态度的转变,而且以他对事物敏锐的洞察力,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小子现在已经陷得挺沉底的了。
  他不是接受不了男人喜欢男人,只是现实就是现实。选择的时候总要经过一些权衡,那种太亏本的买卖他张嘉不会做,当然,他也不愿意蔡杨去做。
  不过……
  张嘉看着只顾闷头吃东西的某人,突然有一种牙抽抽的感觉。
  这货要是真听不懂他的意思该怎么办?!
  张嘉顿感一阵无力。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总是忍不住为这家伙操心,他一想到不知道有多少珍贵的脑细胞都因为这小子坏死,心里就滴血。
  已经进入了十二月份,夜晚的温度尤其低,四个人吃了火锅以后却浑身舒畅,坐着郭明远的小别克颠颠巍巍地开回家。
  因为其他三人第二天还要上班,很快都洗洗睡了。
  这个空旷的大房子里,蔡杨又成了最后一个醒着的人。他很精神,一点睡意都没有,只好又打开电脑上网。
  刚一开机就看见有邮件提醒,蔡杨很惊讶地发现,这邮件竟然是那个教授的回复。
  难道说被拒了?
  这是蔡杨的第一反应。
  不过他自认为他的英语水平还没那么烂,而且那封邮件也是自己用心写的,还附加了很多他以前的得奖证明,做过的项目介绍表,结果应该不会太惨才对。
  像蔡杨这样从小笼罩着光环顺风顺水长大的人,骨子里还是有着几分骄傲的,所以即使不是很希望真能出国,但也愿意做到最好。就像这次的奖学金申请,想不想要是一回事,而能不能得到是另一回事。因为那毕竟是对自己能力的一种肯定。
  而且他也不想让师兄没面子,让人家教授以为被推荐了一个水货。
  点开回信,开头便是毫不掩饰的肯定与褒奖,蔡杨的心稍稍放下了。但随着接下来将回信的内容全部读过,他的表情却一点点僵硬起来,刚开始还亮亮的眼睛也一点点黯淡下来,逐渐变得空洞……
  结尾处,教授明确表示愿意为他推荐奖学金名额,只要他的托福成绩能够达到100分以上。不得不说,这对于那样一所国际顶尖的学校来说条件已经宽限太多,而且以蔡杨的水平,也不是很难达到。
  信的末尾,那个教授又特别以附加的形式写道:
  对你所谈及的软件非常有兴趣,希望可以在今后的学习中与你做进一步的研究。
  蔡杨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最后默默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很少拨打却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中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拨通的瞬间就被接起来了,然而对方却没有说话。如果不是那隐隐传来的呼吸声,几乎就会让人怀疑是手机出了问题。
  蔡杨拿着手机,电脑屏幕的荧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火锅吃多了上火的原因,声音听着有些哑:
  “顾文宇?”
  “嗯。”
  “你……黑了我的邮件?”
  电话那头却没有回答,可以算作默认。
  蔡杨用手抓了抓头发,又抹了两把脸,最后捂住自己的眼睛,突然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你换了我的自荐信。还帮我把那个软件的功劳加进去了,是么?”
  电话那边还是沉默。
  蔡杨怒了,猛地踹了一脚电脑桌,后作用力让他的滑轮椅子一路向后,直到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你他妈给老子说话!”
  “那个教授的资料我查过,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你的奖学金申请能够通过。”顾文宇回答,单凭声音完全听不出他的情绪。
  蔡杨缓缓点头,声音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就那么希望我赶快滚,是吧?”
  “蔡杨……”
  “成,多谢你了!”蔡杨语气故作轻松地打断了顾文宇的话,“老子他妈得了最高奖学金推荐!怎么样,这下可以放心了么?我这就去网上报名考试,然后办理护照签证,别急,至多两个……不,一个半月!老子!他妈的!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行不行!”
  最后一句话吼着说完,几乎掏空了蔡杨的全部力气。挂断电话,关了手机,面朝下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几乎是为了报复一般,蔡杨第二天六点不到就从床上爬起来,上网报名托福考试。
  帝都的报名点一向火爆,而且又赶上十二月份春季招生期,最近一周的考试名额几乎都满了。蔡杨蹲在电脑前不屈不挠地刷了好久才终于抢到一个郊区的不能再郊区的考点,交通很不方便,怎么过去都是个问题。不过因为心里实在憋不下那口气,蔡杨想也没想就果断报了名。
  干完这件大事,他无事可做,点开微博看了看,发现有几条留言,其中有一条竟然是那个百年修的。
  上次蔡杨问了他是谁,这次他不但没有回答,反而又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恭喜出国深造,新的旅程新的开始,不开心的事都忘掉吧。
  蔡杨看了这条留言,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很难受的感觉,仿佛有人在心头肉上狠狠捏了一把,又疼又酸的,于是更加焦躁了,第二次问道:
  你是谁?
  公寓里的其他三只IT陆续起床去上班了,蔡杨在家里呆得越发无聊,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想起之前约好了和那个大学同学一起吃饭,看看时间,虽然还挺早的,不过他实在是不想继续在房子里待下去,就拍拍屁股出门了。
  他们约好见面的地点刚好是个商业区,周围很繁华,蔡杨东游西逛不知道做什么好,远远的刚好看见一家甜品店,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就摸了过去。
  谁知道刚刚一走到店门口,就透过晶莹的落地玻璃窗,看见了里面坐着的一对男女,两个人相对而坐,不知在谈论什么,女人的笑容很甜美,而男人的也看着女人,面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来来往往的人群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不见,喧嚷的街头也寂寞无声。
  蔡杨站在甜品店门口,定定地看着玻璃窗里的人。
  男才女貌,登对而耀眼。

54、
  
  蔡杨转身就走,走了没有十米远,却又堪堪停了下来,站在太阳底下捏拳头捏得啪啪响,然后突然又猛地转过身来,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甜品店。
  “您好先生,想要点什么?”点餐台的员工对蔡杨露出招牌的职业微笑。
  蔡杨一只手支着点餐台侧过头用胳膊挡住脸,另一只手飞快地刷刷翻着甜品店的菜单,一会儿瞄一眼菜单,一会儿又扭过头去偷偷瞄一眼坐在窗边的两个人。
  嘿!笑得还真他妈温柔!
  谁说他是面瘫!谁说他像闷油瓶!
  哼,他也配?!
  甜品店员工惊恐地发现面前这个长得白皙俊秀的年轻人脸上缓缓露出了令人发指的阴冷笑容,颤颤巍巍地小声又问了句:“先生,您想买什么?”
  蔡杨收回了像锥子一样钉在顾文宇脸上的目光,手指狠狠戳了戳菜单最后情侣系列甜品中的一款冰淇淋,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我!就!要!这!个!”
  店员默默瞥了眼蔡杨所指的那个冰激凌,确认道:“先生,是那款‘百年好合’吗?”
  “对!”蔡杨咬牙切齿肯定道,然后向后指了指,“然后把这个,送给靠窗那桌的客人。”
  “这……先生您认识那桌的客人吗?”店员有点犹豫,毕竟像这位先生一样要买东西送给其他人的客人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怎么?不行?”蔡杨危险地眯起眼睛,本来挺大的一双眼睛,即使眯起来也应该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却耐不过他此时眼中饱含的怒火,看得小店员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不是不行……”店员快哭了,他今天第一天打工,咋就碰到这么个难搞的?看这架势八成是这倒霉孩子发现自己女朋友红杏出墙,和别的男人勾搭成奸……
  “要是不行的话我就什么都不买了。但如果你送过去的话,我还会再额外买一款甜品。你们的打工薪水应该是按卖出去的东西提成吧……”蔡杨见威逼不行,果断采取利诱。
  “啊好的先生,没问题!我们一定会满足您的要求!”前一秒钟还满脸踌躇的小店员立刻双手捧胸,笑得两眼桃花,“那么……您还想点什么呢?”
  蔡杨低头看了看,然后想也没想就说:“给我一杯‘伤心太平洋’。”
  窗边的两人桌上,年轻女人最后看了眼桌上的文件,抬起头笑着对顾文宇说:“嗯,我觉得我对这个操作系统已经没什么疑问了,对于我们公司来说也许只能用‘完美’来形容!”说完,就站起来向顾文宇伸出手:“很高兴能够与贵公司合作!”
  顾文宇立刻起身,刚想回礼,不料这时甜品店的店员却端着个很大的水晶盘走过来,笑容有些古怪地对他说:“先生,小姐,这是刚刚一位客人交代我们送给您二位的甜品,我们店的经典款‘百年好合’,请慢用。”
  顾文宇看着那巨大的一坨造型华丽的冰淇淋,愣了愣,紧接着神色一变,立刻转过头看向窗外!
  人群中,隐约瞥见一抹熟悉的杏黄色,还有那反射着金色阳光的大衣冒沿上的一圈姜黄色绒毛,却只不过眨眼间,便融入人海。
  店员放下冰激凌,并没有离开,而是看着那年轻女人,小心翼翼地补充一句:“还有,那位客人给自己点了一杯‘伤心太平洋’。”然后才端着托盘默默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在心里同情刚才那位可怜的被戴了绿帽的先生。
  年轻女人一脸莫名其妙,看看桌上的冰激凌,再看看对面顾文宇的神情,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差点扑哧一下笑出声,然后强忍着笑说:
  “顾先生,不会是被你的女朋友撞见我们在这里谈话,让她误会了吧?这又是百年好合又是伤心太平洋的,醋劲可挺大呢,呵呵,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怎么您还在这里站着?不赶紧追过去解释?”
  顾文宇很快恢复过来,与女客户握了握手,面色如常道:“抱歉让您见笑,我太太年轻有点任性,多有冒犯,请您原谅。”
  “哦呵呵,想不到顾先生这么年轻就已经成家立业了!新婚燕尔吧?理解理解,快追上去哄人吧,女人的嫉妒心可都是毫无道理的呢。”
  于是一场商业洽谈在这样愉悦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了。
  然而无意中目击这场商业对话发生的某只IT,却怀着极其恶劣的心情,寒冬腊月里手里抓着一杯冰镇饮料前去赴大学同学的约会。
  大学同学把见面地点约在一家百货商场里的烤肉餐厅,蔡杨一边喝着他的“伤心太平洋”一边一层层地坐着滚梯往楼上爬,心情差到极点。
  什么伤心太平洋!不过就是一杯西米露!
  这些万恶的,没有良心的黑心商家!坑了老子那么多人民币!
  蔡杨是个从来不会为吃心疼钱的人,但此时竟然抱怨起甜点的价格,由此可见他的心情究竟有多不好。
  来到烤肉店,他的同学已经在里面等他,一件到蔡杨便洋溢着笑脸迎上来。
  大学同学的名字叫林息,因为他的名字和某位着名流行音乐作词人同音不同字,班上所有同学几乎都在开学第一天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他性格豪爽,又很会做人,一直在学生会和各种社团中活动,人脉广朋友多。只可惜,也许是因为过多的精力都用在了别处,专业课成绩却不怎么样。这一点就比不上号称战斗狂人的张嘉了,工作学习两不误,坑人利己两手抓。
  不过蔡杨以前得过林息不少帮助,跟他关系不错。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当初想都没想就给他帮忙的原因。
  林息见到蔡杨以后立刻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两人一起往订好的座位走,“你还好吧?这么大冷天的,怎么还喝冷饮!”
  蔡杨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将几乎已经空了的西米露杯子向林息一递,恹恹地说:“伤心太平洋,送你了。”
  林息也听不懂蔡杨在说些啥,不过他很肯定一点,就是这兄弟今天心情不好。他以为蔡杨还是没有从那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所以在入座点菜之后,就很急切地问蔡杨:“怎么了,千度那边还有什么麻烦吗?”
  蔡杨抖开吃烤肉用的一次性围裙,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系好,心不在焉地说:“没事儿,都解决了。”
  “兄弟,你听我说,我今天找你来就是为说这件事的!”林息看蔡杨的神情哪里像没事的样子,分明就是心事重重,觉得蔡杨还是碍于面子瞒着自己事情的具体进展,“这件事当时真的是我欠考虑,给你造成了这么大麻烦!不过我后来琢磨了一下,觉得就凭这点东西,要不是后面有人故意找茬,应该不会闹这么大。千度要是真敢难为你,你也不要怕了他们!我堂哥是个很厉害的律师,如果你真的吃了什么官司,我一定求他帮……”
  “林息,你就别再跟这事儿耗个没完了成不?我真的没事!”蔡杨不耐烦地打断了林息的话,拍着他的手说:“我都辞职了,千度还跟我有毛关系?你也别再纠结了啊,今天我来可不是听你废话的,咱哥俩毕业以后一直都没见过,就高高兴兴地喝上一顿不行么?”
  林息看着蔡杨那双大大的眼睛,认真而诚恳地看着自己,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其实在如今这样竞争惨烈的社会,人们为了守护自己那方利益的领土往往会不惜一切代价,即使将良知束之高阁,用上最卑劣的手段也无可厚非。
  在怀疑、猜忌、利用与背叛的污浊中,又真的有多少人依然能保持那份豁然无尘的心,与人坦诚相见呢?
  扪心自问,他自己当初向蔡杨索要资料的时候当真就没有预见到未来可能发生的后果吗?即使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但那样的做法会对蔡杨造成不利,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他还是那么干了,只为了一己私利。
  林息收回被蔡杨拍在爪子下的手,忍不住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引得对方一阵不满。
  “成,蔡杨,今天咱不谈别的,只管吃喝。但你记住一点,你这个朋友我林息交定了,以后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到的,你尽管开口!我准保比对自己的事还上心!”
  蔡杨被林息这突然认真的样子唬得一愣,然后嘲讽地笑了笑:“切,德行!”
  林息立刻坐直身子,目光如炬:“我是认真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这菜都上来了,快点开烤吧,小爷我都快饿死了!”
  接下来两人果然不再谈工作上的事,而就是像两个普通的老同学那样吃饭。
  响应蔡杨的号召,林息叫了几瓶清酒上桌,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肉,兴致越来越高,谈天说地东拉西扯,从同事的香港脚到美联储的货币政策,从股票期货到外星人入侵,豌豆射手小怪兽,苍井小泽泷泽罗拉……
  都说女人喜欢煲电话粥,其实男人们碰到一起话题也不少。
  不过,似乎无论男女,只要是人类,就总是逃不出某种造物主故意画出的怪圈。因为无论什么人,当他们把能说的话题都说过一遍后,又会情不自禁回归到那个最古老最烂俗却又最经典的话题——
  爱情。
  清酒的后劲很大,刚开始喝的时候不太觉得,慢慢地才会后知后觉感到脑子发沉。
  林息喝了不少酒,他和蔡杨经过这一晚的长聊亲近了很多,竟比过去大学四年的相处还要加深对彼此的了解,因此也放得开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蔡杨才知道林息最近刚刚失恋,正处于感情低谷。
  “你说……爱情,他妈的究竟是什么!”林息又仰脖干了一杯酒,把酒盅往桌上重重一砸,愤愤地问。
  蔡杨喝的不如林息多,不过对于他那惨不忍睹的酒量来说,这点酒就已经很有分量了。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一盘还没来得及下锅的鱿鱼须,表情迷茫。
  “爱情……”
  要是以前,他一定会说,找个看着顺眼的软妹子两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这就是爱情,就像他老爸老妈那样
  可是现在他却不能确定了。
  “也许就是一种感觉吧……”蔡杨不知想到了什么好事,盯着那盘水灵灵软趴趴的鱿鱼须,嘴边情不自禁地扬起一丝笑,“就是喜欢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感觉……”
  “感觉?”林息眼神迷离地抬起头,“可这感觉不一定都是好的,也有让人不痛快的时候不是吗?”
  是啊……不痛快。
  很不痛快。
  不痛快得都快要死了……
  蔡杨听林息这样反问,脸又垮了下来,迷迷糊糊地再给自己倒了杯酒,一边用舌尖舔着一边发呆,然后突然委屈地大哭起来。
  蔡杨这全无预兆的大哭把林息吓了一跳,酒都给吓醒了。他毕竟没有蔡杨醉得厉害,见周围人都向他们这边张望,便草草地结了帐,半搂半抱地将蔡杨扶起来,拖出了餐厅。
  找到升降梯,林息本来准备直接到地下一层去取自己的车,然后再把蔡杨送回家,不料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却突然冲进来一个人。

55、
  
  “这位先生,请问你这是……”林息十分惊讶地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在电梯门即将关合的前一秒侧身闪进来,而且一把拉住蔡杨的胳膊将人揽到怀里。
  “我是蔡杨的室友,来带他回家。”顾文宇简短地说,看向林息的目光却不是很友善。
  林息虽然喝的有点多,但毕竟神智还清醒,心说这年头拐卖人口不要太多,你说是室友就是室友了?我还说自己是他男朋友呢你信么!
  刚想再把人给抢回来,不料一直迷迷糊糊的蔡杨却突然有了反应。
  “呦!看看这是谁啊!”
  软脚虾一样把自己挂在顾文宇身上的蔡杨抬起头,眯着眼对面前的人傻兮兮地笑,但因为刚刚哭过,因醉意而显得红扑扑的笑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这不是……呃……我们的大神,顾文宇嘛!怎么到这儿来了,嗯?”说完一手勾住顾文宇的脖子,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
  见蔡杨的反应,林息便知道这人他的确认识,于是露出客气友好的笑容:“哦,原来是蔡杨的朋友啊,你好,我叫林息,是蔡杨的大学同学。”
  顾文宇“嗯“了一声便没有了后文,一手揽着蔡杨直接按了一层的按钮。
  林息见状有些迟疑,不过还是说:“嗯……我开了车来,就在地下车库,要不送你们一程?”
  “谢了,不用。”顾文宇很干脆地回拒,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林息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电梯门。
  林息觉得很郁闷,他头一次发现自己也长了一张不招人待见的脸,让人初次见面就这样充满敌意。
  从楼上一路下来都没有人按电梯,很快就到了一层,电梯门一开顾文宇就带着蔡杨走出去。
  商厦一楼的温度比楼上要低一些,从大门处涌进来的一阵凉风将蔡杨的酒意吹散了一些。他睁开迷离的眼睛,回过头正好看到仍站在电梯里的林息,眼睛亮了亮。
  “林息!阿息!别走咱们再……再喝两杯!今天要……不醉不归!”蔡杨眉开眼笑,伸展着双臂跃跃欲试就要往回扑,要不是被顾文宇一只胳膊拦腰圈住,估计早就像小蜜蜂一样扑向了此时在他眼里长得像花儿一样无比顺眼的林息了。
  听到可爱的蔡杨同学的呼唤,林息的脸上也热情洋溢,笑眯眯地刚要开口,却突然觉得周身一冷,仿佛被一道寒流击中!然后他默默将视线移到蔡杨边上的顾文宇身上……
  这个人还是那样,表情与刚刚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林息很明显地感觉到,就在刚刚自己想走出电梯的瞬间,他向这边轻轻瞥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便让人深深地体会到一种危险。
  那种危险告诉林息,今晚这一步要是迈出去了,恐怕,他要倒霉。
  “蔡杨我们今天就这样吧,你看你都喝成什么样了……呵呵……呵呵呵……”就这样,一边浑身僵硬地呵呵笑着,林息迅速按了电梯的关门键,将那个气场正变得无比恐怖的男人挡在外面。
  蔡杨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上,失落地放下伸出去的两条胳膊,然后嘟着嘴垂着脑袋,可怜巴巴地转过身。
  顾文宇抓住他的手腕要往外走,不料蔡杨却低着头死死地站在原地,无论怎么拉他都不肯动一步。
  顾文宇叹了口气,哄到:“蔡杨,别闹,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然而蔡杨却突然狠狠地一下甩开顾文宇抓着他的手,向后退了两步。
  顾文宇皱了皱眉,“蔡杨……”
  “你他妈谁啊!我不认识你!”蔡杨抬起头盯着顾文宇,一边往后退一边骂。
  顾文宇身形僵了僵,随即快步上前重新抓住蔡杨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走。
  “喂!你放手!你他妈放开老子!老子跟你有毛关系!”蔡杨激烈地反抗,嘴里也不闲着。不过他的力气还是抵不过顾文宇,整个人半拖半拽地被顾文宇强拉出门,然后直接塞进门口停着的一辆出租车。
  “我擦!顾文宇!你他妈有病吧!干嘛非要缠着我!你爱上我了?”蔡杨被顾文宇一把扔进出租车后座,脑袋一晕,等他爬起来想出去的时候顾文宇已经跟了上来,还迅速落了后车门的锁。
  “我要下车!我不愿意跟你坐一起!多一分钟我都嫌恶心!”蔡杨还不消停地想要挣扎去开车门,不过喝醉酒的人力气毕竟有限,很快就被顾文宇压制住了。
  见不听话的某只待业IT终于老实点了,顾文宇才腾出空来跟出租车司机报地址。
  出租车司机倒也耐心,熟练地拨开遮阳板对着里面的镜子用牙签剔牙,反正计价器已经拍上了,这俩人想怎么折腾都不关他的事。
  等车缓慢地开动起来,司机大叔透过倒车镜往后瞥了一眼,咂咂嘴,感叹道:“呦,这位小兄弟还真没少喝!不会吐我这儿吧!”
  “不会,他只是酒量不好,没喝多少。”顾文宇立刻解释。
  这大晚上的,也就是酒楼和一些百货商厦门前还能拦到出租车,要是这会儿司机大叔一个不爽把他们中途撂下,可就不好办了。地铁公交都末车了,他们要是拦不到车就得走路回去。虽然这地方离他们的小区也不是远得离谱,但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么冷的天压马路。
  蔡杨本来还在做无意义的反抗,一听这话却不动了,雾气蒙蒙的黑眼睛眨了眨,然后突然捂住嘴往外一呕。
  司机大叔吓得脸色惨白!立刻靠道边停下车,解开车锁紧张地大呼:“快下去快下去!别吐在车上!”
  蔡杨打开车门弯着腰下车,扶着车门又呕了几声。
  顾文宇最初脸上还闪过一丝担忧之色,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蔡杨已经直起身撒开腿,像兔子一样跑了。
  “呦!这是演的哪出啊?”司机大叔一愣。
  顾文宇面色沉了沉,给出租车司机付了钱,然后立刻跳下车追了上去。
  十二月的帝都已经很冷了,今年还没有下过雪,不过最近天总是阴沉沉的,气象预报说是要有暴风雪侵袭。众所周知,天气预报很少有准的时候,也就没人把它当回事。
  不过此时此刻,顾文宇看着那泛着红紫色的夜空,感觉的确有下雪的预兆。不料他这个念头才刚刚出现,好像突然有人按了道具开关一样,纷纷扬扬的雪花就从天上飘落下来。
  出租车停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路灯都隔了很远才有一盏。雪越下越大,很快便在地上积了一小层。就着雪地上的反光,周围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破落的绿化公园,周围有很多树,一条弯曲的石子路通向林中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些陈旧的健身器材和娱乐设施,在浮雪的装点下闪耀着丝丝银光。
  而此时蔡杨正坐在一架滑梯下面,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簌簌的雪花落了他满身,他也不将其拍落,任凭自己一点点向雪人进化。
  顾文宇看到这样一幕,心突然一阵抽痛,奔到蔡杨面前蹲下帮他拍掉身上的积雪,然后手指有些颤抖地给蔡杨把大衣的帽子戴上。
  蔡杨倒一改最初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乖乖地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顾文宇给自己掸雪戴帽子。
  他的眼睛在这样的夜晚中显得格外黑沉,就像冬日冻住了的湖面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的缘故,本来白皙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之前的一点酒晕也没了,惨白得就像这地上的雪,然人看着没来由发寒。
  “蔡杨,不要闹了,我们回去好不好?”顾文宇伸出手捧住蔡杨的脸,用掌心里仅存的温度替他取暖。
  蔡杨还是不说话,一直憋不住话的人突然变得这么安静,让人觉得很不安。
  “好,你不想回去,那我陪你。你不愿意看到我,那我离你远一些。”说完顾文宇便脱下自己的外套往蔡杨身上一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衫。就要从蔡杨身边走开的时候,他的手却突然被拉住了。
  蔡杨抬起头看着他,勾起嘴角冷笑一下,轻声说:“还真没见过你这样不讲道理的人,究竟是谁在躲着谁?是谁不愿意看到谁?”
  感受着抓住自己的手在慢慢收紧,顾文宇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一点点揪起来,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理智正一点点崩溃,他突然想什么也不顾地抓住眼前这个人,把他留在自己身边,然后再不放他走!
  可是,他不能这样自私。有些界限,一旦跨越,便再没有退路。
  见顾文宇不回答,蔡杨也不发火,披着顾文宇的外套慢慢站起来,笑吟吟地问:“顾文宇,你把衣服给了我,自己不冷?”
  也不知道蔡杨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几乎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只要往前微轻就能贴在一起。
  顾文宇心跳得有些快,想向后退,但脚却不听他的指挥,只定定地看着蔡杨的眼睛。
  “告诉我,你冷不冷?嗯?”
  蔡杨的声音轻的近乎耳语,看着顾文宇在寒夜中发抖,却没有要把外套还给他的意思,只是着迷般盯着顾文宇的嘴唇看,一遍遍地问:“你冷不冷?”到最后真的像喝多了的人,只知道无意识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看着那张越凑越近的脸,顾文宇的呼吸有点沉重,当蔡杨最终吻上来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双手慢慢环住他的腰,抱紧他。
  这个吻很生涩,也很缓慢。不像当初在火车上那样被他强吻时激烈而混乱。
  两个人的唇都很冷,但口腔中的温度却炙热如火。
  蔡杨起先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只知道不停地在顾文宇的双唇上辗转厮磨,等慢慢的像是想到了什么,才探出舌尖,一点点顶进顾文宇口中。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身体缓缓靠上去,紧挨着他的。
  顾文宇浑身燥热,紧紧抱着那具因为穿着两件棉外套而绵软蓬松的身体,一点点收紧环抱。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动情还是寒冷,身体忍不住战栗,有些迷乱地揉着蔡杨的软软的头发。
  蔡杨的手一点点下滑,抚过顾文宇的脊背,侧腰,慢慢移向前面……
  顾文宇突然觉得腰间一凉,猛然惊醒,才察觉到蔡杨不知何时已经将他的腰带解下,裤子的拉链也拉开。他立刻抓住蔡杨的手,声音沙哑地问:“你干什么!”
  蔡杨沉默地亲了亲顾文宇的嘴角,然后在他面前跪下去,将已经挺立起来的部分慢慢含入口中。
  那一瞬间,顾文宇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想推开蔡杨,但蔡杨的吸吮和舔舐让他几乎立刻被冲天的快`感吞噬,小腹仿佛有热流在涌动,让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想把人推开的手也变得无力。
  蔡杨并不熟练,有时候牙齿会碰到顾文宇,让他很不舒服。但蔡杨却很会观察,知道凭顾文宇的反应来调整方法,再加上男人本来就比较了解哪里是敏感点,很快就让顾文宇达到顶峰。到了最后,顾文宇甚至已经失去了神智,情不自禁捧住蔡杨的头不停按动,配合着自己的节奏。
  雪依然无声地飘落,轻盈地地落在裸`露在外面的最脆弱的地方,温暖柔软的口腔,刺骨冰寒的雪花,在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下,顾文宇终于忍不住了,猛推蔡杨想让他离开自己,但蔡杨却不肯,固执地继续用舌尖挑拨着……  
  最后,顾文宇身体一僵,猛烈颤抖两下,泻在了蔡杨的嘴里。
  他喘着气将裤子穿好,蹲下去看着一脸茫然无措的蔡杨,心里懊悔不已,却又有些失措。
  他根本没料到蔡杨会这样。
  一丝白浊的液体从蔡杨嘴角溢出,蔡杨用手背擦了擦,笑着调侃:“呦,还挺多的!”
  “对不起……”顾文宇抬手想要触碰蔡杨的脸,却出乎意料地被挡了回去。
  蔡杨将顾文宇的大衣拿下来披在他身上,轻松地对他笑了笑,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发泄,对吧?”
  顾文宇面色一变,不敢相信地看着蔡杨。
  “反正我早晚都要离开,所以做什么都不会尴尬的不是么?还说什么对不起?”蔡杨继续说,然后拍拍手站起来,俯视着顾文宇。“顾文宇,今天和林息吃饭的时候,我们讨论过什么是爱情。当时我说不知道,不懂。你猜猜,我现在是怎么想的?”
  顾文宇也随着蔡杨站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蔡杨那几日来消瘦得厉害的脸,深沉的眼睛里却透着浓浓的哀伤。
  “我觉得,爱情就是找一个和自己相当的人在一起,最好是背景和经历都相似的人,这样两个人相处才会将矛盾降到最少,抵得住时间的消磨。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吧。说起来,我觉得我们两个人也是一类人呢!”
  “我和你不一样。”一直没有开口的顾文宇终于说话了,“蔡杨,我们不一样。”
  顾文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与其说他是在对蔡杨说,倒不如说是在和自己说话。
  你有你的父母,你的家人,还有正常的人生。
  而我没有。
  我只能在远离你的世界,一个人继续走。
  蔡杨看着此时欲言又止神情痛苦的顾文宇,仿佛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开始觉得头疼,眼前发黑,站都站不住脚。
  “知道么顾文宇,这就是我为什么我们俩是一类人。你是个傻子,而我比较有同情心。”蔡杨拍怕顾文宇的肩膀说,“所以,我他妈也是个傻子。”
  说完这些,蔡杨便潇洒地一转身,迈开脚步,然后,就直接倒下了。
  躺在白雪覆盖的地面上,在酒精的作用下,酣然入梦。

56、
  
  蔡杨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头疼欲裂。
  他眨眨眼,再眨眨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足足愣了半个小时。
  紧接着,昨天晚上一幕幕劲爆画面便被渐渐从酒精麻醉状态下复苏重启的大脑快速读档……
  然而,虽然CPU正疯狂地运转,运转得几乎发烫,那块迟钝的显示屏上却没什么反应。
  某只待业IT四仰八叉躺在被他独自霸占的大床上,一脸平静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上的一个灯泡上的黑点,内心活动如下:
  尼玛居然喝多了喝多了喝完后遇到顾文宇竟然把他吃掉了吃掉了吃完以后还咽下去了咽下去了咽下去了!竟然全部都咽下去了啊啊啊啊啊啊!!!!!!!!!!!苍天啊快给我一把刀快点快点一秒钟都别耽误地把我戳死戳死吧嗷嗷嗷嗷不想活了啊没脸见人了啊!!!!!!!!
  (以上代码无限循环)
  这时,房门开了,李立邦探头进来笑嘻嘻地问:
  “蔡杨,新买的碳烤火鸡腿,你要不,要就给你切点。”说着从背后刷地一下抽`出把雪亮的菜刀。
  蔡杨:……
  下一秒,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李立邦就被突然暴起的蔡杨一个枕头砸中脸,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大吼“靠!以后没事不要乱进老子的房!”,被一脚踹了出去。
  同一时间,B市几公里以外的某间软体工作室。
  张旭把一堆文件摞在自己面前,然后把刚刚调完程序正准备开展***大业的许一平抓过来,摁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让他和自己一起从山一样高的文件堆上露出眼睛,窥视对面的老大。
  许一平不满地嘀嘀咕咕:“你怎么又把我拉过来,程序我都调完……唔!”
  “嘘——”张旭赶紧捂住许一平的嘴,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看自家老大。
  “老大这是怎么了,从今天一早上开始就不对劲。”
  “哪是从今天早上才开始,你看,这是老大昨天半夜回来以后编的程序……”说着,张旭伸出爪子单击鼠标,调出来一份源代码文件给许一平看。
  许一平看得眼直:“你确定这是代码……不是乱码?”
  张旭耸耸肩,摊摊手,接着说:“昨天我开通宵,你都不知道,老大进门的时候差点把我吓死,只要往他鼻子上再戳个胡萝卜,那整个就是一雪人儿!”
  “雪人儿?昨天的雪也不是很大嘛……”
  “可也架不住老大在楼下一动不动站了几个小时啊!”
  “不会吧……老大受什么刺激了?不对啊,最近的生意都挺顺利的啊,听说昨天上午还签了个大单呢。”
  张旭很铁不成钢地白了许一平一眼,心道这货脑子里除了代码和二次元大胸美女以外就全是棉絮了。
  “既然不是事业问题,那就是感情问题了呗!”张旭摸着下巴眯着眼睛,嘴角勾着八卦兮兮的笑:
  “要我说啊,这次不是分手了,就是得手了。”
  接下来几天,天上的黑云就没被撼动过一分一毫。帝都的广大人民群众每天都生活在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风雪橙色预警信号的阴影中。
  因为受了那个神奇的玛雅预言的影响,人们在心里默数着冬至节那天的倒计时,从惶惶不可终日,到一大早醒来发现没雪,再到去网上吐槽气象局又他丫的胡说八道,到最后表情麻木地直接删掉每日一到的预警短信,然后该干嘛干嘛,吃喝拉撒,打嗝放屁。
  而蔡杨就在这几天里把自己埋进了学习的海洋,头不抬眼不睁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英语书。疯狂地背单词,做阅读,练口语,攒作文,只为了把脑袋里那些不停回放的奇奇怪怪的画面压制住。
  蔡杨不是没想过从脑子里把这些图片彻底删除,只是那些东西好像已经变成了一种非常顽固的病毒,即使用380粉碎性删除软件也无济于事。它们总会在他筋疲力尽后被暂时屏蔽一下,然后又会在第二天的早上,映着灿烂的乌云再次复苏在大脑的程序盘里,把一切逻辑搅得一团糟。
  果然,有些东西不能乱看,看了以后就会忍不住乱做,做了以后又会忍不住乱想。
  于是蔡杨喝醉后的第二天就跳到自己的电脑前,把C盘下面的一个隐藏的程序文件夹里的,名字叫“pian”的十几个G大小的文件夹给删掉了
  考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蔡杨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好像选了个挺偏的考点,之前一直没留意,今天上网又具体查了一下,脸几乎都绿了。
  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几乎已经到了河北和帝都的交界处,蔡杨觉得那里居然也能设个托福考点真是一件无比神奇的事情。
  地铁不到,公交来不及,打出租又肉疼,蔡杨觉得他悲剧了。最后不得不发挥出他人形搜索引擎的必杀特技,淘到那考场居然挨着一个小破火车站的宝贵信息。他又去查火车的信息,终于找到了一辆速度极慢的没什么人坐的几乎已经快被废置的火车车次,在驶进河北境内之前,会在那个站台停留几分钟。
  这辆车每天早上六点从B市出发,大概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地方。蔡杨掐指一算,再看看票价,觉得还挺靠谱,立刻就去买了考试当天的火车票。
  一切准备就绪,在考试前的一天晚上,蔡杨做了套模拟测试题,然后早早爬上床去睡觉。
  临睡之前,瞥见了床头上被自己冷落了好多天的毛绒鸡鸭,蔡杨就抓过来蹂躏了一番,还按了按毛绒鸭的扁嘴说:
  “明天爷就要奔赴沙场了,来,给爷乐一个!让你看看爷的实力!”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的是,那千呼万唤也不出来的暴风雪,却刚好就在某只倒霉的IT出门赶火车的这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白天的时候还好迹象还不是很明显,天上只是飘了点小雪花,蔡杨按照计划到达了考场,然后就被关进微机房里几个小时,都没有注意到窗外的小雪花是什么时候变成鹅毛大雪的。
  考试一上午也就完了,不过要等到回程的火车却要到下午四点半,蔡杨决定坐汽车回去,却在站台等了快一个小时也不见来一趟车,给客运中心打电话咨询,据说是因为下大雪收到气象台预警,车次给停了。
  蔡杨在心里骂了句奶奶,心说气象台那渣货什么时候靠谱过,这雪虽然大点但也不见得成灾啊,你们居然还拿鸡毛当令箭,真是坑害他们这些劳苦大众。不过骂归骂,他又没什么办法,只好转身再往火车站走,打听到火车车次没有取消,蔡杨不禁松了口气,于是买了票,老老实实坐在车站里,插着口袋戴着帽子开始等车。
  冰天雪地里,车站的保暖措施做的并不好,可能是因为的确没什么人来吧,连暖气都不怎么给,站台里和外面的温度差不了多少,唯一的优势就是还可以挡挡风雪。
  偏偏蔡杨今天起得太早,本来就困,再加上一上午的紧张用脑,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冻醒的,他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心说完了,这不得冻坏了?然后抽了抽鼻子,脸色一黑,果然,鼻子塞住了,而且头也有点晕,再摸摸脑门,便有了不祥的预感。
  好在他醒来没过多久火车就来了,哆哆嗦嗦地赶紧跳上了车。
  早就知道这辆车的客人不多,不过也不至于少成这样啊,好歹是进京的……
  蔡杨上了车以后才发现自己所在的那节车厢几乎是空的,冬天本来天就黑得快,再加上阴云密布地下着大雪,窗外更是黑漆漆一片,看得让人心里发憷。
  蔡杨缩了缩脖子,在肮脏的车厢里捡了个最干净的位置坐下来,很快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57、
  
  蔡杨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车厢内乘务员的广播播报声吵醒的:
  “乘客您好,因为大雪的关系,本次列车需要在此处稍作停留,很抱歉因此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列车将很快恢复行使,请耐心等候。”
  蔡杨觉得头晕晕沉沉的,半天没反应过来喇叭里呜呜啦啦的在说些什么,但感觉到火车停了,他还是抬起头向车窗外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好大的雪!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是因为下大雪,天空有一种近乎妖异的紫红色,即使没有灯光,也能隐约看出外面风雪肆虐的天地。
  如鹅毛一般的大雪被狂风席卷着飘下,放眼望去,皆是没有尽头的白色。火车停在一片荒野之中,前后的铁轨被积雪深深埋住,像一座被困住的孤岛。
  蔡杨看了看时间,意外地发现原来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如果按正常时间来算,这列火车在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就应该到B市了,而现在看看外面的情况,远处连灯光都看不见,估计离目的地还远得很。
  蔡杨考完试出来就没吃饭,现在饿得胃像抽筋一样的疼,他有些发虚地站起来,想看看火车上有没有卖吃的地方,走了几节车厢,发现乘客都不多,好不容易找到餐饮部,却得知吃的东西早就被车上的乘客抢购一空了。
  原来这列火车已经不止停了一次了,所以才磨磨蹭蹭到现在还没有看见B市的影子,车上的乘客看这情形便知道不妙,于是都早早就去买了火车上的食物储备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而蔡杨刚刚睡着了,又是孤身一人没有同伴,旁边连个提醒的人都没有,就这么傻乎乎地睡到醒,这个时候当然连个饼干渣都买不到了。
  饥肠辘辘的蔡杨又垂头丧气地空手回到自己的车厢,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拿出手机,结果竟发现了三十几个未接来电,而且都来自同一个人。
  顾文宇?
  蔡杨这次出来考试李立邦他们是知道的,但谁都不知道他居然选了这么一个坑爹的考点,蔡杨不愿意被人嘲笑脑残,所以口风把得很紧。而且现在才不过七点半而已,还没有晚到让人担心的程度,所以直到现在他们几个谁也没有给蔡杨打过电话。
  可为什么顾文宇会打电话过来?还跟疯了一样一口气连着打了这么多?
  看这架势八成是有急事找自己,能是什么事呢?
  蔡杨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地打转,纠结着要不要拨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又震动起来。
  还是同一个来电显示。
  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着,蔡杨竟然像触电一样浑身一颤,拿着手机的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扔到地上。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心想怎么跟个女人似的多愁善感,干脆把心一横,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蔡杨冷静开口,但心跳得却很快。
  对方没有说话。
  “喂?”
  话筒那边还是没有声音,蔡杨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然后立刻就觉得胃抽抽了。
  我擦手机居然没电了!
  还真会挑时候……
  临考试前的几天蔡杨一门心思都放在复习上,几乎没怎么关注过手机,一直没想起来充电,他现在又没有备用电池,尝试着开了几次机都以失败告终,于是终于放弃了。
  捧着废铁一样的没电手机发了一会儿呆,蔡杨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那么烦躁不安,最后索性在座位上横躺下来,裹紧了外套闭上眼睛,想再睡一觉。可是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到那天晚上,顾文宇低着头凝视他的样子……
  再想想那个时候自己在做的事,蔡杨脸上立刻像滚了热油一样,恨不得把自己活活掐死。
  真是的,人家不要你你还偏偏要去倒贴,怎么就这么便宜?
  艰难地在硬邦邦的座椅上翻了个身,蔡杨最后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八点。
  也不知道这火车什么时候才能开……
  同一时刻,B市的一角,某间软体工作室里面极其安静。
  几个加班的IT谁都不敢出声,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指向八点,他们的老大从一个小时以前就开始不停用手机拨电话,也不知道是打给谁,看来对方一直没接,而老大那脸色却越来越沉。
  在一边憋了许久的张旭终于看不下去了,转椅一滑凑到顾文宇身边说:“老大,也许是我刚刚查错了,你那朋友可能没上那辆车,再说了,即便他去的时候是坐的那列火车,回来的时候也不一定就坐它啊,不是还有很多长途汽车么,你还是先别在这里瞎担心了……”
  “不是的,我也查了,那边的站台公交车都不开了,就那么一列火车,他不坐火车坐什么回来?”许一平听了张旭的话赶紧凑过去,一板一眼地认真纠正。
  张旭嘴角一抽搐,瞥了许一平一眼,心里直骂他是个二货,连善意的谎言都不懂。
  “而且老大,我刚刚看网上新闻报道,郊区受雪灾影响挺严重,连房子都倒了几个呢,据说还死了人,你那朋友会不会……唔唔……”许一平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旭捂着嘴拖了出去,一脚被揣进了储物间。
  张旭把储物间的门锁好,还很仁慈地在关门之前往里面扔了几本漫画和几包狗饼干,然后拍拍手回到座位上。
  这时顾文宇突然站起来去拿外套。
  “老大,你干嘛去?”张旭一看顾文宇要出门,立刻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不禁心里一沉,一贯不正经的他第一次严肃起来,上前挡住顾文宇。
  “张旭把你的车借给我,我去火车站接人。今晚雪很大,你们就在公司里别回家了,茶水间有泡面。”顾文宇轻轻地推开张旭,一边交代一边穿衣服。
  “老大……你要开车?”张旭忍不住向窗外看了一眼,紧紧皱起了眉。
  “车钥匙给我。”顾文宇穿好了衣服向张旭伸出手。
  “这样,我跟你一起去接人,正好帮你开车。”张旭说着也要去拿衣服。
  “不用,我自己去,你把车钥匙给我。”
  “不行老大,我真不能把车借你一个人开……你明明就……”张旭看着顾文宇一脸为难,但顾文宇却一言不发地伸着手,看上去绝对不会妥协的样子。
  张旭本来是决计不打算借车给顾文宇的,不过顾文宇此时的眼神坚定得近乎偏执,让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更何况以顾文宇的个性,如果自己不借车给他,他也是要想别的方法的。无奈之下张旭只好让步。
  “哎好吧,我借给你,但你只能开到火车站!知道吗!别再往远了走。”
  顾文宇接过钥匙便匆匆离开了公司。
  他离开以后,本来充斥着敲键盘声音的工作室突然安静下来,几个人从各自的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神情都有些复杂。
  张旭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到储物间把许一平放出来。
  许一平一出来就要对张旭破口大骂,却被对方一句“老大出去了,自己开车”噎得没了音,愣愣地盯着张旭看了半天,才干巴巴蹦出一连串的问句:“怎么可能?这种天气?他开车?”
  是啊,在这种天气……老大他开车真的没事吗?要知道,他当年……
  想到这里,工作室里所有的IT突然意识到,他们的老大……可能真的碰上了一个对他来说十分特别的人了,不然他也不会为之打破那多年的禁忌。
  外面的主干街道上不停有清雪机清理路面,所以积雪并不是很厚,不过地面很滑,所有的车都开得很缓慢,虽然有很多交通警察穿着厚棉衣在马路中央指挥交通,但交通拥堵还是很严重。
  顾文宇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抖。
  他已经很久没有开过车了,自从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一刻他就忍不住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再加上漫天的白雪,让他觉得分外刺眼。藏在记忆深处的某些难以回首的画面会不受控制地在眼前一幕幕回放,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文宇靠在椅背上深吸了几口气,将车窗开了道缝隙,夹着雪花的寒冷空气让焦躁烦闷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他再次拿出手机给蔡杨打电话。
  还是关机。
  冰冷的提示语音几乎让他最后一丝理智的神经也崩断!绝望的回忆如潮水般侵袭!
  没有尽头的雪夜,没有灯光的荒野,被困的越野车,冻得无法感知的身体,还有母亲冰冷的怀抱……
  顾文宇的心猛地一阵剧烈抽痛,虽然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只是火车晚点根本不会有事,但他还是觉得压抑得喘不上气。
  蔡杨,不要有事。
  一定不能有事。
  你不能有事……
  顾文宇尽力用它最快的速度开到了火车站,等他下车的时候早已经是一身冷汗,内里的衣服几乎被浸得湿透。
  走进火车站大厅,查到蔡杨所乘列车的班次,得知火车仍被大雪困在半路,而且距离B市还有很远的距离,顾文宇觉得心里仿佛突然破了一个黑洞,而且正被慢慢拉开拉大,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几乎就克制不住想开车去找蔡杨,但他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这种雪天,贸然开车去荒郊,而且还是那么远的距离,可不是开玩笑的。
  颓然无力地坐在候车厅的塑料椅子上,顾文宇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他总是想着要远远地看着那个人幸福,看着那个人有美好的未来,过正常的人生,不负父母的期望。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未来会怎样。
  在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不论贫富贵贱,都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走向生命的终结,就像许多年前,当他跟随父母兴高采烈地去雪山游玩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那就是他们永别的一天。
  对于所爱的人,每一天的相处都显得那样弥足珍贵。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那么,为什么要为根本不确定的明天而让今天活得如此痛彻心扉?
  有人说爱是放手,可是当你真的放手了,你又怎么会知道那人过得好不好?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受委屈?
  爱他,就该好好追求他,让他也爱上自己,让他愿意留在自己身边,然后用一辈子好好照顾他,守着他,陪着他过好当前的每一天。
  每一天,都当成生命的最后一天去珍惜。
  让心做主。
  不再惧怕退缩。
  一声火车鸣笛的声响,顾文宇立刻起身站起来,却得知那不是蔡杨的列车。不过好在广播里随时会有那辆车的信息,报告同样处于焦急中的人们,他们的亲朋一切安好。
  顾文宇盯着不停变换信息的列车表,拿出手机,这次他没有拨打电话,而是直接发了条短信过去:
  不要走,留下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58、
  
  蔡杨这次是被冻醒的,已经快晚上十点了,火车却仍然没有到站。他从座椅上爬起来,心想这简直是见鬼,怎么这么久还没到,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他这个车厢没有人,想找个人打听打听都不行,于是蔡杨摇摇晃晃地拎着包从座位上站起来,身子发轻两脚发软地走出车厢。
  一走进另一个车厢,瞬间就被浓浓的食物味道湮没!
  面包火腿方便面,咸菜玉米葱油饼,那些平时根本看不上眼的东西现在都变成了人间美味。
  蔡杨非常后悔,摸摸空荡荡的肚子,觉得这真是自己找不痛快。
  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在饥饿的时候,你有吃的,而我没有。
  然而这世界上更痛苦的事,却是饥饿时我没有吃的你有吃的,而我还必须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吃。
  蔡杨默默将目光从一个正闷头吃热呼呼泡面的大叔身上收回,咽了咽口水。
  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还就不信了,自己拿出几张红艳艳的毛爷爷还换不到一点口粮?
  于是蔡杨打起了精神,走进车厢开始寻找目标,看哪个客人比较好说话,最终锁定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阿婆。
  蔡杨抽了抽鼻子,用力眨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眼睛看上去更水润一些,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慢慢凑到那阿婆身边,可怜巴巴地说:“阿婆,还有多余的吃的不?卖给我一点,多少钱都成,我……好饿……”
  白发阿婆扭头一看,不由在心里感叹:嗬!哪来的这么漂亮的孩子啊!跟个水灵大闺女似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对于女性来说,下至三岁稚童上到八十老妪,普遍适用。
  白发阿婆露出慈祥的微笑,伸出苍老的手慢慢摸了摸蔡杨的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袋东西给蔡杨:“我们的东西够吃了,我儿子买了许多,这里还有点我小孙女的零嘴,你要是不嫌弃就拿走给肚子垫垫底,不要钱的。”
  蔡杨一听有吃的眼睛立刻一亮,再听阿婆说不用给钱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千恩万谢地接过阿婆递过来的口粮,蔡杨低头仔细一看,本来因激动而睁得圆圆的眼睛立刻又直了……
  一袋……果冻?!
  这时车厢内的广播又响起来。乘务员通知,因为大雪堆积,前面有一处铁轨需要抢修所以火车暂时无法开动,不过此处距离B市火车站已经不远了,只有几公里的距离,如果愿意的话所有乘客现在就可以自行下车,火车站大厅那边已经公布通知,来接站的乘客家属也可以到这边来接人。
  果然,广播播报才结束没多久,坐在车内的人就隐隐约约感觉窗外有灯光在闪烁。有靠窗的乘客急忙将窗户拉开,便听见外面渐渐嘈杂起来的人声和车鸣。
  原本忧心忡忡的乘客一下子都激动起来,纷纷拿行李打电话,甚至有人已经从窗口看见等待他们的家人朋友,跳起来奋力向他们挥手,一个个弄得都跟劫后余生似的。
  没人愿意在火车上等着抢修,再加上很多来接站的都是开车来的,所以火车里的人都陆续离开,渐渐地,车厢中又剩下蔡杨一个人。
  不是他不想走,只是没人来接他,他又不好意思卡口求人家搭车,总不能真的自己徒步沿着铁轨走几公里走回火车站吧?
  瞄了眼路两边的积雪,蔡杨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坐着等,顺便祈祷一下这帮抢修工人能效率高点,别让他今天回不去家。
  手机打不通,外面下大雪,这要是再彻夜不归,估计家里的那几只IT又得急死,等回去后准没他好果子吃。
  车外面到处都是拥抱和亲吻,一辆辆停在路边的喷着尾气的小车看上去就暖烘烘的,准备把那些不知姓名的人接回他们温暖的家中。
  蔡杨看得心里酸酸的,本来就觉得鼻塞头疼,现在又饱受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刺激,他觉得自己特别可怜。
  低头拆开手中的果冻,剥了一个放进嘴里。
  嗯……水蜜桃味的,虽然不管饱,但聊胜于无。
  这个时候车厢门打开,乘务员拿着个本子走进来。
  “没人来接?”乘务员走到蔡杨面前问。
  蔡杨一愣,对他点点头,“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乘务员笑笑说:“我们要登记一下不能自己走的乘客,一会儿火车站那边会派大巴车统一来接。”
  “原来不用在这里等么?”蔡杨惊讶。
  乘务员说:“嗨,等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啊,看这情形天亮以前都没戏!”
  蔡杨总算松了口气,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看着乘务员把自己的名字记在本子上,又问:“诶?既然有大巴车来接,那为什么还要那些人自己走?”
  乘务员用那种“孩子你太天真了”的眼神看了蔡杨一眼,露出狡黠的笑:“这您就不懂了吧,要不是这样,我们得派多少车才能把人都接走啊!你以为这里是机场?哪来那么多大巴车!”说完,合上本子溜溜达达地往下一个车厢去了。
  
  蔡杨听了这话不禁目瞪口呆。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天朝的国家工作人员都是一群不可小觑的腹黑,想想以前看见微博上对他们的吐槽,再看看如今人家这处理问题的手腕和气魄,蔡杨才发现,原来文艺□丝愤青神马的全都弱爆了,跟人家吃皇粮的一比简直不够看!
  很快,火车外面的车马喧嚣渐渐远去,最终复归于一片寂静。
  远处城市斑斓的灯火被飘落的大雪映得朦胧如幻,整个世界就好像被笼罩在一个剔透的水晶球里,用手轻轻晃一晃,即是漫天的雪花。
  下雪的时候,世界总是格外静谧。此时风已经没有那么大了,雪花也不再像最初那样肆虐,而是静静地,如羽毛般轻柔。
  蔡杨默默地剥着果冻,一颗颗放进嘴里,突然就想到了当初和顾文宇参加果冻盛宴抽奖时的情景,想到当时顾文宇和张嘉在屏幕上的公然PK,想到那个被自己调换了的号码牌……
  也亏他当时想得出来,居然要和顾文宇跑去冒充情侣!
  蔡杨觉得那无疑是他有生以来做出的最愚蠢的决定。
  不过,被抽中号码的情侣要上台接吻,顾文宇明明是知道的,那么他当初为什么又要那么卖力地帮自己中奖呢?
  难道也是要发泄?
  他长得就那么像发泄对象?!
  哎,太复杂,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问题就不要想,这是蔡杨一向的原则,从来不让自己纠结受委屈。
  看了看时间,夜里十一点,他拨开最后一颗果冻放进嘴里。
  凉滑,香甜。
  蔡杨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应该想办法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就把手机电池拆下来,打开窗,手拿着电池伸到外面去。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蔡杨就觉得自己的爪子被冻成了冰块,迅速缩回来,然后又把已经像冰坨一样的电池捂在手心里,两只手快速地来回搓动,很快,因为摩擦生热,电池的温度也升高了。
  蔡杨又飞快地把电池安到手机里,然后按了下开机键……
  果然,手机成功开机了!
  这种方法可以让已经没有电的手机暂时恢复一点电量,不过通常电余量非常少,顶多能坚持拨出去一个电话,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的时候一般都不用这招。
  蔡杨对着已经冻僵了的手指呵了口气,正要拨号,手机却突然又震动起来!
  蔡杨盯着那个来电号码,有点无语。
  顾文宇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难道一直什么都不做,只负责用手机给他打电话吗?否则这时间抓得也忒准了!
  正要按下接听,结果,手机又自动关机了。
  蔡杨:……
  他发誓,如果这手机不是他花钱买的,他一定把它远远扔出去!总是会卡在关键时候!
  然而在车厢外面,站在雪地里的顾文宇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在手机信号通了的瞬间,立刻捕捉到了蔡杨的所在位置!
  他还有没离开!还在车上!
  火车内又响起了广播声,通知剩下的乘客准备好行李,站台派出的大巴已经到了。
  蔡杨拎起背包,站起来的时候居然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他又累又饿又难受,深呼一口气,找到乘客汇集的车厢,排着队从火车上跳下来。
  一出来他的双脚就陷进没踝的积雪中,觉得浑身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跟着其他乘客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停在不远处的大巴走,大巴车的车前灯很亮,晃得他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更觉得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喊一声:
  “蔡杨!”
  蔡杨转过身,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只见多日不曾出现的顾文宇,正大步向自己跑来!
  他……怎么来了?
  蔡杨的脑子转不动了,愣愣地看着顾文宇向他走过来,他的肩上,头上都落满了细碎而晶莹的白雪,修长的双腿轻易地就跨过了积雪的屏障,穿越漆黑如墨的夜,带着一种无以名状的坚定,向他走过来。
  蔡杨看着那越来越靠近的身影,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嗯,有点烫。
  所以果然是出现幻觉了么……
  正在纠结着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的某只IT,还没来得及进一步验证他的猜疑,就蓦然被卷进一个坚实而有力的怀抱。
  蔡杨被抱得很紧,几乎喘不过气来,仿佛连心脏也要停止跳动了。
  “顾……顾文宇?”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地说。
  顾文宇不说话,只是用力抱着蔡杨,感觉着他冰冷的身体在自己的怀抱中一点点变暖,柔软的头发轻蹭着自己的侧脸……那种长久以来折磨着他的不踏实感,才终于在这种熟悉的温软气息中一点点消散。
  “你放开我……”蔡杨声音闷闷地说。
  “不。”
  “喂……你放……我擦你他妈快勒死我了!还不快放开!”蔡杨终于忍不住炸毛了,话的内容虽然很有火药味,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倒更像是娇嗔。
  顾文宇立刻放开他,但双臂仍将他松松地圈在怀里。
  蔡杨猛提一口气上来,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谋杀!这绝对是谋杀!
  他死死盯着面前一言不发的人,匀了半天气才说出话来:“你来干什么?”
  “接你。”顾文宇回答得坦然。
  “为……为什么来接我?”蔡杨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看顾文宇那双眼睛,此时此刻亮得惊人。他推开顾文宇,向后退了两步,心跳突然加快,问问题的语气也莫名其妙变得有些底气不足。
  远处大巴车的灯突然闪了两下,预示着车很快就要开动。
  “蔡杨,我……”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车要开了我先走了拜拜!”蔡杨突然打断顾文宇的话,有些慌张地转身就要跑。
  不过这次,他却没跑成。胳膊被顾文宇一把抓住,整个人被带回来,迎面就落下一个吻。这个吻并未深入,只是轻轻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旋即离开。
  蔡杨先是愣了愣,但立刻意识到身后有满满一车的人在围观,脸刷地一下红了,刚想推开顾文宇破口大骂,却再次被他紧紧抱进怀里,怎么挣都挣不开。
  “顾……顾文宇……你……你发什么疯?!吃错药了吧你?”
  “我喜欢你。”顾文宇突然说。
  “啊?你……说啥?”
  “别走,蔡杨,不要走好不好?”顾文宇的脸埋在蔡杨的肩窝里,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恳求。“以前是我错了,你不要出国了,好不好?”
  蔡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巴车已经开走了,汽车的引擎声慢慢消失,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和顾文宇两个人,任凭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
  他的脑袋乱乱的,还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但也许是为了面子,嘴里下意识就接到:
  “哦?你说不出就不出了?凭什么?就凭你一句话?顾文宇,你算老几?”
  蔡杨说出这句话就有点后悔了,感觉这话有点过分。但是他一想到那天同样在火车上,顾文宇对自己说过的更过分的话,他心里就憋气,总想着要报复回来。
  果然,顾文宇身体一僵,轻轻放开了蔡杨。
  蔡杨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发地离开,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谁知这次顾文宇却没有退却,而是抓住他的肩膀,眼睛很认真地看着他,就像几天前在公园里看着他时的模样,看得人脸热心慌。
  “蔡杨,无论你愿不愿意,无论你喜不喜欢我,你都已经走不了了。”
  “为啥,我卖给你了?!”蔡杨其实已经招架不住了,但还是嘴硬。
  而这时,顾文宇的目光却向两个人下面的某个地方轻轻一扫,然后镇定道:
  “因为,我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59、
  
  蔡杨他真想吐血啊。
  还……还生米煮成熟饭……
  所以说,有些事是坚决不能做的。一旦做了就会给人家留下把柄,然后一辈子抓住了小辫子不放,有事没事拿出来说道,以后想翻身都难。
  蔡杨的痛脚被戳到,立刻红着脸色厉内荏地吼开了:
  “顾文宇!你……你别乱说行不行!什么生米熟饭!我……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啥!你要发疯去别处,老子……老子不跟你玩……唔!唔嗯?!”
  蔡杨后面的话说不成了,因为正当他在那里气急败坏张牙舞爪的时候,顾文宇突然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微微侧着头凑近他,直接吻了下来。
  温柔,却坚定而不容抗拒。
  冰冰凉凉的唇,触感异常柔软,又弹又Q,像极了蔡杨最爱的果冻。
  蔡杨不是第一次被顾文宇亲了,但每一次的触碰都让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没有任何排斥,反而一想到这温柔的吻是来自顾文宇的,内心深处便涌起一股浓浓的喜悦。
  他这辈子只亲过顾文宇一个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所以也不知道和别人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应该和别人也试试呢?
  蔡杨这样琢磨着。
  这么一分心,当顾文宇的舌尖探进来的时候,蔡杨竟然忘记了反抗,甚至下意识就微微扬起脸去主动迎合,双手也忍不住要向上环住顾文宇的脖子,似乎想更仔细品尝一下那诱人的,如果冻般甜美的唇舌。
  然而蔡杨不知道,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甜美的东西都可以像果冻那样随便吃吃就完事的。
  随着拥吻的加深,随着彼此厮磨纠缠的加重,蔡杨抱着顾文宇的腰,听着他的喘息,闻着他的味道,回忆着两个人曾经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觉得他这辈子算是完了,他要彻底载在这人手里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人!
  如果这个时候,他再让自己走,再说一句“不过是发泄”这样的话,那他该怎么办?不就傻眼了?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粗重,顾文宇的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拉开蔡杨的外套拉链,向包裹着暖暖羊毛衫的柔软身体探去。
  不知道顾文宇碰到了哪里,让蔡杨猛地惊醒,一把推开了他。
  蔡杨微喘着气,睁大眼睛盯着顾文宇看。刚刚顾文宇的手拂过的前胸,也不知是怎么搞的竟然让他有一种又酥又麻像触电了的感觉,身上不禁燥热起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那老老实实被埋在牛仔裤里的小弟弟有了挺胸抬头的趋势。
  顾文宇也看着蔡杨,平日里冷淡漠然的眼睛此刻仿佛被搅动起来的一波湖水,荡漾着动人的湖波,让人看一眼就会不慎陷进去。
  “顾文宇,你到底要干什么……别玩了行吗,老子真的玩不起了……”蔡杨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微微喘着气,虽然推开了顾文宇,双手却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说话时嗓子都有点发哑。
  “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从我见你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你,即便你不是女人。”
  “你喜欢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谁规定的?你看上老子,就没想过老子能不能看上你?!”
  顾文宇看了看仍咬牙切齿满脸写着不甘心的菜鸟IT,沉默了一下,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在上面快速地按了几下,放到蔡杨嘴边。
  蔡杨狐疑地眯起眼睛:“你干嘛?”
  “这是我曾经跟你说的语义分析软件,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你现在对着它说一句你不喜欢我,讨厌我,或者不想看见我。如果软件分析结果和你说的一致,我会立刻离开,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蔡杨瞥了眼顾文宇举在自己面前的手机,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脸上刚刚退下的红晕又浮上来,“切,什么破玩意,我才不说。”
  手机程序接收到录音,迅速运转起来,开始百分比读条。
  读条码很快就满格了。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顾文宇拿过手机看了眼,轻轻勾起嘴角。
  蔡杨见状好奇心大增,忍不住凑过去看。等看清了上面的字,立刻觉得大脑充血,连耳朵都要烧着了。
  只见那狗屁不通的破软件分析出的让人蛋疼的一句话,竟然是:
  我才不说,要是被你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得想死老子以后还怎么混?
  蔡杨:……
  顾文宇看着蔡杨那瞪圆了眼睛发呆的样子,又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然后有些回味地舔了下嘴唇,说:
  “蔡杨,你好甜。”
  蔡杨觉得自己的老脸再这么烧下去脑主板就该报废了。他发现顾文宇原来也可以这样耍流氓,调戏人的手腕绝对比他那变态前主管还要高明。
  甜?说谁?他么?
  蔡杨脑中不禁晃过一个卷卷头发含着棒棒糖穿着女仆服的大眼妹的形象,正歪着脑袋前倾着身体对顾文宇眨眼睛……
  “喂顾文宇,你说谁甜?”
  顾文宇却对蔡杨的反应很意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用手指轻轻点了下蔡杨的嘴唇,说:“你这里,很甜。”
  蔡杨一愣,随即反映到自己刚刚误会了顾文宇的意思,脸比刚才更红了,尴尬地哈哈笑了几声解释道:“啊你说这个,呵呵,我刚刚吃了果冻,呵呵呵,还是水蜜桃味的……”
  “以后我天天给你买果冻吃,好吗?”顾文宇看着干笑不止的蔡杨,轻声说。
  蔡杨的干笑戛然而止,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小声问:“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让我走?”
  “我曾经很怕影响你,怕把你带上这条路,会很艰难。毕竟你和你的父母感情那么好,如果我们在一起,肯定不会被他们接受,我不想你为难。”
  “那为什么又改主意了?”
  “雪很大,火车又晚点了,我等不到你。”
  顾文宇向蔡杨靠近一些,握住了他被冻得冰冷的手。
  “我怕我再也等不到你了,怕你会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你要是消失了,我该怎么办?我所惧怕的那些,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我不能让你离开,哪怕一天都不行。蔡杨,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蔡杨抬起头看他,眼圈有点泛红,轻轻回握住顾文宇的手
  “你这个傻子。”
  “可是你有同情心。”
  “我这次托福考得很好,一定能拿到奖学金,留下来你怎么补偿我?”
  “以后我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包括我,还不够?”
  “切,谁稀罕……”
  然而还不等蔡杨说完,顾文宇就半蹲□,抱住蔡杨的双腿将人整个扛了起来。
  “喂!顾文宇!你你你又发什么疯?!放我下来!喂!”蔡杨前半个身子从顾文宇的肩头垂下去,又是一番天旋地转,急得大骂。
  但顾文宇却不再理蔡杨,扛着人大步走回停在路边的越野车,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脚印。还没走到车前便用遥控钥匙解了锁,打开后车门,将蔡杨一把扔进了车后座,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车一直没有熄火,车里面吹着暖风,温度很高。两个人刚刚在雪地里站得久了,一进来就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静默着坐了片刻,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然后仿佛是心有灵犀般突然彼此对视一眼,几乎在下一秒,两人同时开始给对方脱外套,动作急切而粗暴。
  燃着暖风的越野车内,衣服的窸窣摩擦声和粗重的喘气声填满了整个空间。一番狂热的激吻之后,蔡杨被顾文宇牢牢压在身下。
  蔡杨的腰带已经被松开,自己早就不听话的小兄弟很有精神地探出头来,被顾文宇轻轻握住,上下抚弄。
  陌生的手掌,带来不一样的感受,二十年的私密与寂寞就这样突然被人打破。温暖的掌心内,每一道掌纹似乎都能触到最敏感的神经。修长手指却还带着雪地里的寒意,冷与热的交叉刺激下,潮水般的快感在体内不停翻涌。
  顾文宇温柔的吻自始至终地缠绵着,堵住了蔡杨因为快意而溢出的低吟。手无意识地搭在顾文宇的背上,胡乱地摸着。
  本是纯情小处男一枚,何曾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随着顾文宇手上速度的加快,蔡杨的身体轻颤起来,脊背不由自主地向后挺,双手抓紧了顾文宇的胳膊,被顾文宇堵住的口中发出不间断的闷哼。
  顾文宇抬起头,微微离开蔡杨的嘴唇,一声充满诱惑的呻吟悠悠荡出,可声音还没有完全出来就又被顾文宇堵了回去。
  最后,蔡杨浑身一紧,终于释放出来。
  他瞬间圆满了,觉得这辈子还没这么爽过。
  低头看了看顾文宇手中的白浊,他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就想把裤子提起来,却被顾文宇拦下。
  他是圆满了,但有人还没解决。
  蔡杨见顾文宇没有收手的意思,突然想到看的那些GV里的情境,紧接着就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然后就害怕了。
  当顾文宇的手向他后面臀瓣间探去的时候,蔡杨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别!”
  顾文宇抬起头,眼中因无法抑制的情`欲而显得迷离,“怎么了?”
  蔡杨红着脸不敢看顾文宇:“我……我……”
  顾文宇:“???”
  蔡杨:“我饿了!”
  顾文宇:“……”
  蔡杨,试探地:“回家吃饭,好不好?”
  顾文宇:“……”
  蔡杨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好饿,这一天就吃了一包果冻。”
  顾文宇:“……”
  蔡杨小心观察着顾文宇的神情,更小声地说:“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都馋了。”
  想了想,又伸手捧住顾文宇的脸,抬起身主动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后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顾文宇在这样的主动献吻下终于败下阵来,深吸一口气,抽了两张餐巾纸擦干净手,坐起身。把外套给蔡杨盖好,他开门下了车,回到驾驶座,一言不发地打火,挂档,转方向盘。
  “好好睡一觉,到家叫你。”
  蔡杨躺在后面,盖着顾文宇的外套,只露出一对眼睛,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顾文宇的外套充满了顾文宇身上的味道,蔡杨忍不住用力抱紧,然后突然就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竟是顾文宇的手机,而且还在录音状态!
  偷偷瞄了认真开车的顾文宇一眼,蔡杨无声地□两下,然后转了个身背对着顾文宇,开始玩起那神奇的分析软件。
  看着刚刚两人那些无意义的感叹词和最后顾文宇那句话被分析以后的结果,蔡杨几乎要笑抽,一边面红耳赤一边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忍得肝疼了。
  此时此刻,蔡杨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这手机软件吸引去了,并没有注意到,在这深沉的雪夜里,顾文宇开车开得多么缓慢,多么小心翼翼。那双抓着方向盘的手虽然微微发抖,但却很稳,很有力。

60、
  
  当顾文宇和蔡杨同时出现在B区L栋11011室的门口时,蔡杨本来以为应该看到三只IT围坐在沙发上对他一脸怒视的场面。可谁知道,他将门打开的一瞬间,眼前却赫然被一个巨大的纸箱填满。纸箱已经被打开,横七竖八地支棱出许多长短不一的木板。
  而李立邦,张嘉和郭明远三人却光着脚盘腿坐在地板上,身边堆着螺丝刀、锤子、扳手还有各种不知名金属零件,正兴致勃勃地埋头研究着平铺在他们面前的一张硕大的图纸。
  对于刚刚经历了考试、暴风雪、火车延误、感冒、表白、哔哔等一系列高耗能事件之后千辛万苦才回到家的某个室友,这仨人甚至连抬眼看看的时间都舍不得腾出来。
  “嗯,我觉得这个东西应该插在这里,大小正合适。”郭明远摸着下巴用指头戳了戳图纸的某个地方。
  “那这个又插哪里?”李立邦捡起左脚边一个看上去像回环型插销的东西问。
  “这东西设计得一点都不科学!既然组装起来这么麻烦,就应该给每个零件编号,再按照编号写说明书画安装图,这胡乱地都塞在一个袋子里算怎么回事!”张嘉有些不满地揉了揉头发,看上去加班刚回家没多久,领带都没来得及解开,松松地挂在解了领口的衬衫外面。
  “咳咳,我……我回来了!”蔡杨和顾文宇走进屋,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故意喊了一嗓子。
  客厅里诡异地静了几秒钟,蔡杨垂着脑袋做好挨骂的准备。
  郭明远最先抬起头看了蔡杨一眼,温和的眼睛却没有聚焦,看上去在思考什么,然后突然扭过头对张嘉说:
  “是啊,他们为什么不编号呢?也不知道是哪个厂家设计的。”
  蔡杨:……
  “八成是蔡杨那小子抠门又买了便宜货。”李立邦一脸鄙夷。
  “算了先别管那么多了,把这东西装起来再说!这么破破烂烂地堆在这里简直太碍眼了。”张嘉烦躁地地扯了扯领带。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三只IT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把箱子里的东西往外倒腾,然后抄扳手的抄扳手,拧螺丝的拧螺丝。干得热火朝天,就是没一个人搭理蔡杨。
  顾文宇默默扫了眼搭积木搭得嗨皮的几个IT,倒是没说话,直接进了洗手间。
  从火车站到家的这一路顾文宇一直不说话,脸色看上去还一副隐忍相,蔡杨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目送顾文宇进入洗手间把门关上的时候,一阵心虚。
  顾文宇一走,蔡杨的气势立刻嚣张起来,见没人鸟自己,便直接上前拍了下李立邦那正高高撅着的屁股,后者哇呀一声大叫跳起来,气得直要把扳手往蔡杨脑袋上招呼。
  蔡杨及时向后躲开攻击,用脚踢了踢李立邦从箱子里掏出来的一块木板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做飞船么?”
  李立邦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说:“这东西不是你买的吗,怎么还来问我们?”
  “我买的?”蔡杨一头雾水,瞪着眼睛看了看箱子,在瞄了一眼三只IT手里形状各异的零件,“我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你买的床吗?今天一早送来的,那个时候你已经出门考试了,我们就帮你签收了。”郭明远用力拧上一个螺丝,慢悠悠地说,“我记得你跟我们说过你在网上订购了一张床。”
  床?!
  蔡杨仔细回忆了一下,很确定当时在网上看到的图片是一张两米乘两米的双层大床,造型颇为霸气。但再看看眼前这些零七八碎的东西,心说我买的是床又不是变形金刚,这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这怎么能是床?”
  张嘉敲了敲纸箱上的一行字,只见上面几个醒目的大字:
  益智型多功能组装床。
  蔡杨:……
  多功能是啥意思?能变身么?
  这时顾文宇从洗手间里出来,脸色明显比刚刚进门时疏朗很多。
  “顾文宇你回来住了?太好了,你看刚好蔡杨买了一张床今天到货,我们争取今天晚上就把它组装上,以后你就不用和蔡杨挤在一起了。”郭师兄笑眯眯地说,用拿着螺丝刀的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床?!
  顾文宇转过头看了眼蔡杨。
  蔡杨被他看得竟然有一种做错了事的感觉,赶忙小声解释道:“我……这是我好多天以前买的了……”
  张嘉装木板的动作微微一顿,很有深意地看了蔡杨和顾文宇一眼,微笑着对顾文宇说:“其实你刚来的时候我们就该买张床了,反正空着一个屋,没理由让你分摊着相同的房租却和别人挤在一起。”
  “我没关系。”顾文宇淡淡地说。
  “可我们不行啊!我们这良心一直受到深深的谴责!”李立邦一边插话一边用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家都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跟我们客气什么!蔡杨,你说呢?”
  蔡杨翻翻白眼,暗骂这货良心早就让狗吃了,刚刚竟然用扳手砸他。不过经李立邦这么一问,蔡杨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又不能说他就想和顾文宇睡一屋。
  “今天很晚了,要装以后再说吧。”顾文宇又说。
  蔡杨赶紧附和:“是啊是啊,都这么晚了,明天还得上班呢,你们快去睡吧,这东西没个三五天装不好!”
  “哎呀你就甭管了,看哥哥们给你弄得妥妥的。你就等着一会儿睡这张大床吧!”李立邦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顾文宇微微皱着眉看着几个人组装床,又扫了眼通往楼上的楼梯,再看了看那个空房间的门,再用目光大约丈量了一下床的宽度,要是这么直接组装好了是决计抬不上去的。
  他非常疑惑,面前这三个人看上去都属于高智商的,怎么会干出这种傻事。
  不过疑惑归疑惑,顾文宇默不作声,也没有心情好到去提醒他们。这张床是个头疼的问题,看样子暂时不能避免让蔡杨和他分开住,不过他可不想今天晚上就抱不到那具让他近乎着迷的身体,毕竟刚刚在车里那短暂的亲密让他无论如何无法满足。
  多想再将旁边这个人拉近怀里亲吻然后再脱掉他的衣服啊……
  顾文宇想着想着,有点愣神。
  不过好在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是张面瘫脸,倒也不会让人看出异样。
  然而顾文宇这美好的愣神没持续多久,就被蔡杨的声音打断了。
  蔡杨围着正闷头干活的三个人转了一圈,随即拍腿哇哈哈大笑:“你们脑子没事吧!竟然就在这里组装!那等装完了怎么抬进屋啊?”
  顾文宇:……
  另外三只IT均是一愣,随即面部表情有了各种变化,一时间精彩纷呈。
  张嘉懊恼地想:糟糕,刚刚一直暗中留意顾文宇和蔡杨之间的动向,竟然没注意闹出这么大的乌龙!真丢脸。
  郭明远摸了摸下巴在内心感叹:果然是老了么,连这么基本的问题都没想到。看来出不成国对自己的打击还真不小,哎,快听,梦想破碎的声音啊……
  李立邦继续闷头郁闷地拧扳手:好奇怪,为什么蔡杨这小子看顾文宇那瘟神的眼神这么不对劲?而且刚刚他们进门的时候是拉着手吧是吧是吧虽然自己装作没看到但是他们确实是拉手进来的吧……
  蔡杨笑啊笑,终于察觉出气氛异常,于是不笑了,只是肚子咕咕响了一声。
  他揉了揉胃,下意识去看顾文宇。
  “这么晚还没吃饭?”张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皱起眉来。
  “考试啊,没来得及。”
  “那怎么这么晚回来?”李立邦问,眼睛还不住往顾文宇身上瞟,只见IT大神已经不声不响往厨房遁去,正拿了围裙系在身上。“我们还以为你考试完了直接去吃饭了呢。”
  蔡杨心说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哪来的吃的,不过他也不想解释,见三个人正搬了零件要往楼上走,他恋恋不舍地往厨房瞄了一眼,还是跟上去帮忙了。
  只是这帮忙没帮多久,他就找借口又溜了下来。
  顾文宇已经在厨房里开始准备吃的了,也不知道他在弄什么,只听一阵急促有力的咚咚咚切菜声从里面传出来。
  蔡杨蹑手蹑脚钻进了厨房,探出头偷偷看顾文宇在干嘛,结果看到了案板上已经快被切成烂泥的圆白菜,心里不禁一抽抽,缩在门口不敢进去。
  “帮我拿两个鸡蛋,冰箱里。”顾文宇背对着蔡杨说,声音听着倒十分平静。
  蔡杨立刻打开冰箱拿了两个鸡蛋,走到顾文宇身边,莫名有些紧张。顾文宇围着那条粉红色的花围裙,紧实的腰部线条被围裙扎出来,看上去非但不滑稽可笑,反而透着股性感。蔡杨看得忍耐不住咽口水,站在顾文宇身后哑声问:“鸡蛋用帮你打在碗里吗?”
  顾文宇轻轻应了一声:“嗯。”
  蔡杨立刻倍受鼓舞,上下翻着橱柜找碗。他从来不管厨房的事,厨具餐具都放在哪里完全没概念,翻了好几个地方才在上面的橱柜里找到一叠白瓷碗,正伸了胳膊去拿,突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热热的气息,随之腰间一紧,被人从后面拥住。
  因为两个人才刚刚确立关系,所以对于这样的亲密蔡杨还不适应,身体一僵,心砰砰跳个不停。
  顾文宇一言不发地就这样抱着蔡杨,然后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帮他把瓷碗拿下来,再握着他的手敲破了一个蛋,打在碗里。
  雪白的瓷碗,金黄的鸡蛋,在厨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晶莹润泽。
  蔡杨被顾文宇握着的手有些发抖,当顾文宇想再如法炮制地打第二个蛋的时候,蔡杨想要缩回手,却被顾文宇抓住了。
  “别动,这样的蛋打出来比较好吃。”顾文宇侧过头在蔡杨耳边低声说,搂着他腰的手一直没有放开,然后又拿了双筷子放在蔡杨手里,继续握着他的手,缓缓用筷子搅动,速度开始很慢,然后一点点加快,直至将碗里那两颗泾渭分明的蛋,一点点打散,最后彼此融合为一体。

61、
  
  蔡杨不明白,怎么打个鸡蛋也能让顾文宇打得这么暧昧,究竟是他太敏感想得太多,还是顾文宇有意调戏?一想到后者,蔡杨脑中不禁警铃大作!心想好啊这小子手腕挺老道的嘛,这么有情趣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是阅尽千帆的老鸟?!
  这么一想,蔡杨立刻不干了,扔下打鸡蛋的筷子猛地转过身!然而,他忘了现在顾文宇离他有多近,这么一转过来俩人立马脸对脸,鼻尖碰鼻尖了。
  蔡杨刚刚那一瞬间怒发冲冠的火气彻底被顾文宇如水的目光浇灭,紧张得动都不能动,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顾文宇的唇缓缓压覆过来……
  一个深吻才刚刚开始,就听有人噼里啪啦从楼梯上奔下来。两个人听到声音立刻分开,蔡杨打开冰箱门把脑袋伸进冰箱,顾文宇转身起锅炒菜,前一秒钟还弥漫在厨房里的旖旎气息转瞬消失。
  蔡杨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拿了什么,只是情急之下一伸手逮着什么算什么,李立邦走过来大大方方把可乐接过去,揽着蔡杨的肩膀笑嘻嘻说:“呦,是不是下来给我们拿喝的了?刚好我们渴得要命呢,你小子这次还算有良心!不枉我们掏心掏肺对你好,走,跟哥去看看我们的成果。”
  然后不由分说地勾着蔡杨的脖子把人拖出厨房。
  蔡杨本来就心虚,总觉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和顾文宇有猫腻,也就不太好说什么,半推半就地跟着李立邦往外走。
  顾文宇趁两人还没走出去的时候,突然问了李立邦一句:“你们吃吗?”
  李立邦一愣,心道这小子平时除了蔡杨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一下,今天怎么这么好心?不过想归想,他还是乐呵呵说:“哈,不用了!我们都吃过了!”
  等两个人上楼去了,顾文宇一边掂着炒锅一边有些遗憾地想:
  要是他们也吃该多好,这样他就可以往里面加点料了……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
  顾文宇以吃饭为借口,终于又把蔡杨从楼上三个碍眼IT的手中弄了出来。
  两个人原来的房间里,原本应该放着电脑的书桌上摆着几个看上去就十分诱人的小菜,因为时间太晚了,所以顾文宇做的菜都很清淡,但高手就是高手,无论食材多么普通,也能让菜肴引得人食指大动。
  蔡杨捧起满满一碗喷香的米饭,拿起筷子刚要开动,却发现了一个问题:“顾文宇,你不吃吗?”
  顾文宇拖了把转椅坐在蔡杨身边,胳膊支在桌上,只说了一个字:“吃。”
  “那……你怎么就拿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
  顾文宇不说话,只是手支着头,淡笑着看他。
  蔡杨被他看得又开始气血上涌,赶忙转过身去,一边往碗里夹菜一边说:“那好,等我吃完,碗再借给你。”
  “我很饿,等不及。”顾文宇终于开口。
  蔡杨当做没听见,往碗里夹菜然后埋头猛吃,但他还是能感受到旁边那人仿佛有温度的灼烧般的注视,所以吃着吃着,两只耳朵就红了,最后吃不下去了。
  看着满桌子的好吃的却没法下口的吃货终于怒了,有些气急败坏地把碗往桌上一放,扭头对顾文宇说:“你想干嘛?让不让人吃饭了?怎么着,还想让我喂你么?别逗了,小爷又不是娘们!”
  说完以后见顾文宇还是没什么反应,索性不再理他,拿起筷子愤愤地夹了一口金针菇放在嘴里。
  他正鼓着腮帮子嚼金针菇嚼得起劲,下巴却突然被顾文宇钳住,然后他的嘴唇被轻轻啄了一下。
  蔡杨:0 - 0
  “嗯,这个菜有点咸,别空嘴吃,加两口米饭。”顾文宇舔了舔嘴唇,慢慢品评道。
  蔡杨惊吓之下差点被噎死,急忙喝了两口水顺气,脸红红的也不去看顾文宇,又去夹油爆圆白菜。
  结果刚吃了一口,又被顾文宇捧着脸在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个……嗯,有点淡了。”
  要不是顾文宇的表情那么认真严肃,蔡杨几乎就要认为他这是在耍流氓!不过他其实就是在耍流氓吧……不对,不能这么说!他又不是女人!只能说这是……嗯……勾引,对!勾引!
  顾文宇在勾引他!
  这样想着,蔡杨就觉得浑身燥热,再看看顾文宇,越发觉得这男人长得英俊漂亮,但见顾文宇并没有表示什么,每次亲了他一下之后就不再有别的举动,他也不好主动扑过去,于是耐着性子又夹了些青椒肉丝放嘴里。
  他吃啊吃,这一口吃得很慢,眼珠转了转,用余光瞟了瞟顾文宇,结果发现对方这次居然老老实实坐着没动!
  蔡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便转过去问他:“怎么,不想知道这个菜是咸了还是淡了?”
  顾文宇眼睛里顿时盛满笑意,面上却还是保持冷静:“哦?那你告诉我,是咸还是淡?”
  蔡杨盯着顾文宇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了看,一时恍惚,干脆扔掉碗筷,直接凑过去主动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下,然后眯起眼睛,露出一丝有些邪恶的笑容:“你觉得呢?”
  顾文宇坐直了身体,将亲了自己一口正准备撤退的某只菜鸟一把抓住,将整个人拉过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后搂住他的腰,仰起头微笑着说:“这次,不咸不淡,刚刚好。”
  身体靠近的一刻,一直暧昧不清的气氛陡然变得热火激昂,蔡杨明显感觉到两个人下`身的变化,伸手按住顾文宇的肩膀,低着头认真看着他,然后低声骂道:“顾文宇,你特么真是个会勾引人的小妖精!”
  被骂成是小妖精的IT大神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皱皱眉,就被两片柔软温润的嘴唇堵住了口。
  可以感觉出,蔡杨这次的吻非常动情,,顾文宇很快就被撩拨起来,手忍不住摸进蔡杨宽大的羊毛衫里,将他贴身的内衣从裤子里拉住,抚上劲瘦细腻的侧腰,顺着脊背往上揉捏,最后将整个人抱牢。
  顾文宇抱着蔡杨从椅子上站起来,蔡杨的双腿下意识盘住他的腰,他一边亲吻着蔡杨的锁骨一边向前走了几步,将人压在床上。
  情之所至,难以自控,两个人都有些急迫的去解对方的腰带,呼吸也逐渐加重……
  就在这时,传来敲门声,然后就听郭明远兴奋的声音传来:“蔡杨!快来看看你的新床,我们终于给装好了!”
  一切动作骤然停止。
  顾文宇趴在蔡杨身上,脸埋在对方起伏的白嫩肚皮上喘着气,心里骂了句:法克鱿。
  并下定决心,明天就去买房子!
  当蔡杨满脸悲催地被好人师兄拉上楼,看到屋子里那张双人床的时候,差点一个趔趄倒地,颤声问:“这……这是什么?!”
  “床啊!”李立绑拍了拍那堆看上去像一堆破木头搭起来的随时会坍塌的城堡一样的东西,很有成就感地说。
  “组装图上……最后成品不是这模样吧?我记得好像就是一张普通的双层床啊……”蔡杨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假装没看到正在把几个找不到地方安的零件往床底下踢的郭师兄。
  “我们觉得稍微改装一下,更适合你。”张嘉平静地说,“你看,这个是小桌板,可以放下来。”
  说着张嘉从上铺的床底下扣出来一块板子,经过几番折叠,刚好利用一个奇妙的角度固定住,形成一个笔记本大小的书桌。最夸张的是,上面还有一个专门放卷纸筒的钩子,还留有插网线数据线的各种空洞。
  “那边是个活动书架,估计放上几十本书都没关系。”
  “还有这个,是一把椅子,可以拉出来。刚刚那个小桌板可以沿着这里的滑道滑过来,你要是不愿意在床上躺着,就到这里坐。”
  “这样一张床就搞定了全部家具,怎么样?你都不知道我们为了你,真的是煞费苦心啊!”李立邦还沉浸在自我成就中无法自拔。
  其实几只IT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蔡杨小同学这张床搞定了你的全部生活起居,所以你丫的就可以放心大胆搬上来再也没有任何借口往楼下别人的屋子里跑了!
  蔡杨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反正你很快就出国了,也住不了多久,先凑合着住吧!”郭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于是这一晚,蔡杨在几只IT锲而不舍的努力下,终于住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双人床”。他战战兢兢,感觉好像一翻身悬在上面的那些机关就会掉下来把他砸扁。
  这样哪里还睡得着?!
  颤颤巍巍摸到自己的手机,蔡杨跳下去打开灯给床拍了张照片,然后登录微博,把照片上传,在边上注释道:
  一秒钟变格格算什么!小爷的床一秒钟变擎天柱!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第二天不是休息日,所以多数人都睡觉了,蔡杨没想到会有人回复,刚要下线,却突然接到了回复提示,点开一看,竟然又是那个百年修!
  还没睡?
  蔡杨心说这个人还真是奇怪,自己又不认识他,怎么口气总是跟老熟人似的?
  不过想到这大半夜的两个人都在线也怪有缘分的,不理人家也不太好,于是回复道:
  刚到手的变形金刚,兴奋得睡不着。= =
  等了等,见对方没有回复,蔡杨就想下线睡觉。不料这时却接到一个电话,是顾文宇打过来的。
  住在一个屋檐下还要打电话联系,这种感觉很诡异很微妙,带着一种半夜偷情的刺激。
  “还没睡?”顾文宇问。
  蔡杨一愣,心说顾文宇怎么跟那个百年修似的,口气都那么像,但也没多想,有些抱怨的哼唧了一声:“嗯,没睡,什么事?”
  顾文宇在那边沉默了一下,才说:“提醒你明天去上班。”
  “上班?什么上班?”
  “来我这里上班,你答应过的。”
  “哦……是啊……”蔡杨这才想起来,不禁笑了起来,“好啊,那么老板,明天几点上班啊?”
  “五点。”
  “五点!”蔡杨震惊,“我擦你是周扒皮么?!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凌晨两点!三个小时就起床你还让不让人活?”
  蔡杨说完,那边就没音了,他喂了几声,正怀疑是不是断线了,就听顾文宇在那边说:
  “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就去。”
  “去哪?”
  “公司。”
  “不让人睡觉了?”
  “那边……有床。”顾文宇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

62、
  
  凌晨两点半。
  暴风雪终于停歇,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干净的银白。
  雪停以后的天地间非常安静,地上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似乎是此时唯一能听到的声响。
  蔡杨提着笔记本电脑包,裹上外套蹬蹬蹬下了楼,看到顾文宇已经站在车边等他。黑色的大衣没有系扣子,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看上去格外可爱。蔡杨走到他跟前,二话不说直接扑上去啃了一口。
  顾文宇虽然很留恋蔡杨那软乎乎的嘴唇,但却不敢任意而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留下了阴影,他总是觉得四周有人监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跳出来一个人,打断他们的好事。他今天晚上已经受够了,可不想再尝试那种看得见吃不着刚要到嘴又被人拿走的让人抓狂的感觉了。
  接过蔡杨的电脑,打开车门,顾文宇迟疑了一下,问蔡杨:“会开车吗?”
  蔡杨一愣,随即道:“才考了驾照,没怎么上过路。”
  顾文宇将车钥匙扔给蔡杨,说:“交给你了。”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蔡杨握着车钥匙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坐进了驾驶位,眼睛里却难掩兴奋的光芒,,不太确定地问顾文宇:“我……行吗?都没怎么开过,就是一个‘本族’。”
  “没关系,我在旁边看着,开慢点就好。”顾文宇说,他今天已经突破了极限,如果再勉强自己去碰那方向盘估计十有□会出事。
  现在这个时间,路上没什么车,也不用担心撞到行人,不得不说是个给新手练车的好机会。于是蔡杨不再推辞,打着了火就将车驶出了小区。
  张旭这辆越野车是手动挡,蔡杨刚开始还有点不熟练,换挡的时候总容易换错,油门也踩得不稳,车开得一会儿急一会儿慢,不过顾文宇却不说什么,很耐心地在边上指导。
  到后来蔡杨开得熟练起来,只是偶尔换挡换得不利索的时候,顾文宇会帮他一下,所以时不时地,两个人的手便会叠放在挂档杆上,自然而默契。
  蔡杨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嘀咕,顾文宇之所以不自己开车是不是就为了这样勾引他?
  哎,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忘勾引他,真是个小妖精……
  这样一想,蔡杨就觉得无比荡漾。等他越开越顺手的时候,甚至都能腾出空来侧头偷偷看顾文宇一眼,见对方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里长长的睫毛低垂的样子,蔡杨就莫名升腾起一种开车带女朋友出来兜风的成就感!
  顾文宇的公司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在B市已经属于郊区,虽然交通不太方便,但是这里的写字楼租金便宜,对于他们这种刚刚起步的小公司来说很适合。
  这里勉强也算个商业区,白天拥拥攘攘的写字楼此时几乎已经空了,本来留下来躲避暴风雪的白领们因为雪停了,大多数也都回家了。只有一部电梯还开着,方便那些仍在加班的人进出。
  顾文宇和蔡杨将车放到地下停车场停好,然后走进电梯,按了要去的楼层。
  真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小说电影中都有电梯间的激情戏,难道不知道上面一个明晃晃的监视器挂在那儿吗?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连个监视死角都找不到,也亏得那帮人心里彪悍。
  所以顾文宇和蔡杨在电梯里的时候都很老实,只是蔡杨的手被顾文宇紧紧握住,两个人在静默封闭的电梯里十指相扣,都盯着那不停向上的楼层数字,随着数字的攀升,心也跟着一点点提起来,特别是顾文宇,越靠近目标楼层,握蔡杨的手用的力气越大。
  此刻顾文宇心里是非常紧张的。这是他的公司,他的事业,他的全部家当。而现在,他就要带着身边这个人走进自己的世界,一个搏杀的战场,一个要与之并肩奋斗相濡以沫的地方。
  叮的一声,电梯门终于打开……
  要说这幢写字楼里哪家公司的员工最勤奋最喜欢在公司加班,就属顾文宇这间工作室里的奇葩们了。
  他手下的IT一个个都是货真价实的技术宅,只要有计算机的地方就是天堂,只要有网络的地方就是归宿。反正都是宅,回家倒不如在公司,还能省下不少水电费,顺便造成爱岗敬业的假象,以此要挟老大涨工资,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今天暴风雪,有老大金口一开批准他们留宿,一众IT屁股都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坐得稳稳的,该看片看片,该网购网购,一个个泡面碗堆在脚底下散发着浓浓的防腐剂和添加剂的味道。
  没有老大盯梢的小弟们都成了各自的爷,脱了鞋晾脚,倚着墙剔牙,挖鼻屎,撮脑门,蓬头垢面,状如鬼怪……
  蔡杨:……
  顾文宇:……
  还是张旭第一个发现了端倪。踢了一脚旁边还在看成人漫画嗤嗤傻笑的许一平,又大声咳嗽两下,冲着背对门口戴着耳机看爱情动作片看得两眼冒光的一个胖子使了个眼色。
  一时间,危险信号在空气中迅速流窜,短短几秒钟之内,每一只IT都有一种脊背发寒大难临头的感觉,目光向门口一扫,立刻全体变色,齐齐站起来,叫了一声:“老大!”
  顾文宇沉着脸看着他手底下的这帮兵,恨不得扣光他们的年终奖!他沉默地看了看他们,并没有说话,直接拉着已经目瞪口呆的蔡杨穿过办公大厅,走进了休息室。
  看到休息室还像他离开时那样整洁完好,没被那帮蝗虫糟蹋,顾文宇终于松了口气。把蔡杨拉进屋,关上门,指了指里面一张折叠床说:“你今天就睡这里吧。”
  蔡杨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看了看顾文宇,问:“那你呢?”
  顾文宇很想说他准备拿一个口袋去把外面那些邋遢货塞进去扔出办公楼,不过想想,还是说:“有个程序要调一下,明天要交给客户,我今晚就不睡了。你安心在这里,我不让他们吵你。”
  “可是……”蔡杨看顾文宇要开门出去,心底有一种莫名的失落。“要不我帮你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顾文宇已经搭在门把上的手收了回来,转过身看蔡杨,看见他眼底那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忍不住又走过去抱了他一下,说:“不用,你好好休息,明天有很多事要你做。”说完,正想再低头亲他一下,却突然听到门外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顾文宇皱了皱眉,眼底压抑不住的怒气直往上冒,他放开蔡杨,一声不响地走到门边,然后猛地拉开门!只见三只脑袋正呈上中下分布,瞪着圆溜溜的充满八卦色彩的眼睛,还保持者一侧耳朵贴门的姿势。
  其中一个脑袋正是属于刚刚那个看□的胖子,此时胖子的嘴里还叼着半块干的方便面,看到骤然出现在门口的顾文宇,胖子的嘴下意识又合了一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方便面碎渣掉了一地。

63、
  
  有人说,每一个故事里都会有一个胖子,尤其是在男人扎堆的地方,胖子的角色总是必不可少。
  所以作为工作室里唯一的胖子,唐伟觉得自己举足轻重,地位非同一般。身为一个IT胖子,他的职责就是编编程序看看片,嚼嚼肉干喝喝酒,无聊的时候逮着个顺眼的同僚嘲笑挖苦一番。
  总之,断没有叫一个胖子蹲在地上用小抹布擦地板的道理。
  唐伟瞄了一眼顾文宇的座位,发现坐在电脑前一整夜没合眼的老大居然不见了,于是抓住这短暂的空隙直起腰来,抹布往地上一甩,抱怨道:“咱们工作室什么时候也开始搞裙带关系了!老大金屋藏娇都藏到办公区了!有人管没人管啦!你们难道没人抗议?这关系着工作和谐!”
  许一平刚刚把工作室里所有的垃圾清理干净,也累得直喘,他没有胖子嘴毒,但却深深地用眼神表示着赞同。
  胖子得意,屁股扭啊扭地坐在了身后桌子上。
  那桌子的主人正在撕墙上的便利贴,见一尘不染的桌子被胖子的屁股压在下面,皱了皱眉,直接把便利贴按在胖子脸上。
  张旭慢悠悠地用喷壶给几盆花浇水,拨弄了一下近乎干枯的叶子,转过头说:“裙带关系?结论可别下得太早。”
  “哦?这话怎么说?”胖子把脸上的便利贴撕下来,恶狠狠盯了身后人一眼,却得不到回应,不禁感到无趣。
  张旭可不会忘记当初在超市里的情境,自家堂弟和老大两大高手居然都载在那只菜鸟的手里,一想就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回味起他当时编的代码,干净的构架,没有一点多余的废话……又不禁觉得那实在是一种享受。
  胖子撇撇嘴,刚要再嘲讽几句,突然满身神膘一抖,立刻抄起抹布蹲□,甩开膀子抹起地板来,脸上还露出一副任劳任怨的憨厚表情。
  张旭鄙视地看了胖子一眼,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老大回来了。
  这时,休息室里传来动静,几只IT心里都浮现出一个念头:
  金屋美人,睡醒了。
  蔡杨醒来以后就觉得鼻子被塞住了,心道糟糕,果然是昨天晚上折腾得太厉害,感冒了。
  在蔡杨看来,感冒比发烧还要可怕,流鼻涕淌眼泪,大脑昏昏沉沉不听使唤,非常耽误事。想到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他还想给新同事留下一个好印象,但状态如此不佳,不禁有些郁闷。
  昨晚他一个人睡在休息室里,外面就是顾文宇和他的同伴们,都是和自己一样年轻气盛的IT,那热火朝天地面对电脑奋战的样子,让蔡杨想想就忍不住兴奋。
  蔡杨拍了怕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状态好一点,然后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进办公区的瞬间,蔡杨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是走错了地方!
  整洁的办公台,一尘不染的地板,闪闪发光的玻璃窗,生机勃勃的盆景植物,昨天晚上还堪比猪窝的办公室居然从头到脚鸟枪换炮,让人不禁产生了空间错位的怀疑。
  而那几个蓬头垢面的IT此时却全都在办公室里站成了一排,一个个标准的西服三件套,摆出各种pose,眼睛看着蔡杨笑得春意盎然,牙齿泛光。就差一起鞠个躬,喊一声“大嫂好!”。
  蔡杨被惊吓到了,差点就想缩回休息室。好在他看到了顾文宇,上下瞅瞅,跟昨晚没什么变化,还挺正常,于是看向另一群人的目光愈加惊疑。
  “先去洗漱吧,早饭给你买了。”顾文宇递给蔡杨一条毛巾还有牙刷牙膏,给他指了指洗手间的位置。
  蔡杨接过东西,脸有点泛红,于是晃晃悠悠向洗手间飘去。
  等蔡杨进洗手间了,刚刚那一排呲牙干笑的IT才松了一口气,立刻原形毕露。
  胖子张嘴小喘了两口气,收了收自己的肚子,缓解了衬衫扣子被绷掉的危机,旁敲侧击地说:“老大,你看你,为了迎接新同志把我们折腾成什么样了,胖爷我当年被你挖来的时候,咋就没这待遇?”
  顾文宇正慢慢地把他买的早饭一样样拿出来,听到胖子的抱怨后,面不改色地抬头瞥了他一眼。
  胖子立刻紧张地闭紧嘴巴。
  “我只说让你们把自己弄干净,没让你们穿这些东西。”
  再看胖子的表情,那个委屈啊,简直比窦娥还冤,就差血溅白绫六月飘雪了。
  等蔡杨出来以后,顾文宇先让他吃早饭,不过蔡杨觉得还是先和新同事打个招呼比较好,便坚持让顾文宇引荐。
  张旭蔡杨已经见过了,算是半个熟人,还有几个年轻人,也都是和李立邦张嘉他们差不多的年纪,看上去都是那种比较内向的,但蔡杨凭他的直觉判断,总觉得这些人的能量都很强,最起码不在千度里那些中级研发工程师之下。”
  当介绍到唐伟的时候,蔡杨觉得这人要比自己年长,很自然就叫了一声“伟哥”。
  没想到他一开口,所有IT都笑喷了,张旭抹着眼泪乐得都直不起腰来,胖子则是一副牙神经肿痛的样子,他发誓如果不是这小子和老大有着一层特殊关系,他绝对要把他放倒大屁股。
  “你……你叫我胖子好了,大家都那么叫。”唐伟尴尬地说。
  蔡杨被这群人笑得毛骨悚然,慢慢地才回过味儿来,后悔得差点想咬自己的舌头。
  所有人都介绍了一遍,蔡杨便安心开始吃早饭。
  顾文宇准备得很周到,甚至还弄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蔡杨喝了两口,顿时觉得鼻息通畅起来,发了一脑门的细汗,感觉好很多。
  看着一样样精致可口的早点被拿出来,胖子在一边伸脖子看得直流口水,小声跟一边的许一平感叹:“啧啧,你见过老大对谁这么温柔么?真是啊,早知如此,我当初也去抱老大的大腿好了,大不了就是牺牲一下色相……”
  噗——
  许一平正在喝水,忍不住喷出来,赶紧找餐巾纸擦电脑屏幕。
  张旭探过身子戳了戳胖子的屁股,撇嘴说:“得了吧,想爬床,先减掉你这后鞧肉,不然谁敢干你?”
  胖子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咱这叫性感的肥膘!你们这种小***一辈子都别想奢望!”
  那边蔡杨和顾文宇吃早点正吃得甜蜜温馨,这边一直没说过话的一个高挑青年看了他们很久,突然开口道:“从今以后我们又要增加一比开销了。”
  “开销?哇哈哈,那你这一毛不拔的财务主管是不是又要肉疼了?”胖子嘲笑。
  青年眯起眼,目光危险。
  胖子收敛笑容,严肃问:“什么开销?”
  青年回答:“老大说,每天下午要给员工适当补充能量,提供必要的食物。”
  “哦?是吗!”胖子眼睛一亮,心说这铁公鸡老大啥时候心地这么善良了,居然还要掏公司腰包给他们加餐!“都有什么食物?我建议多买点肉干,管饱!”
  青年淡淡瞥了胖子一眼,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果冻。”
  胖子一愣:“果冻?那玩意能吃?!”
  青年挑了挑眉,纤瘦的十指立刻在键盘上敲打起来,按了个回车,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嗯,那好,以后果冻就没有你的了,刚好可以省下一笔钱。”
  胖子:……
  胖子很怨念,因为怨念而迁怒。刚好顾文宇白天有个项目要出去谈,于是胖子就趁老大不在的这段时间,企图欺负欺负蔡杨解气。
  蔡杨也很郁闷,他明显感觉到新同事对他的不信任,几乎都不把活交给他做,顶多就是象征性的干点花边工作,轻松又无聊。
  于是两个心里都憋火的人碰到了一起,就仿佛天雷勾地火,瞬间燃烧了。
  听出胖子对自己的轻视,蔡杨不干了,挽起袖子解开领口就坐在胖子身边。
  胖子惊恐捂胸,瞪着蔡杨大呼:“喂,菜菜小同学,你想做什么!胖爷我卖艺不卖身!”
  蔡杨把笔记本往胖子电脑前一放,说:“拿出真本事才是汉子,哪那么多废话!刚刚说的那个要调的程序给我传一份过来,咱哥俩今天就比划比划,看谁能用最短的时间把错误找出来,你说呢?”
  蔡杨说的那个程序是今天早上他们一个客户公司的软件程序,运行时出了点错误,一直查不到原因,就找到他们。这种检验程序的活最繁琐麻烦,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接,要一点点排除错误,极其耗时间磨耐性,没个小半天都完不了,有时候倒霉甚至可能搭上整整一天。
  胖子是有真本事的,见到一个小菜鸡敢来挑战他胖爷,内心也豪情了起来,竟陪着一起幼稚,胸脯一挺,语重心长地拍着蔡杨的肩膀说:“小鬼,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后辈人还是要谦虚谨慎些才好。”
  蔡杨不跟他耍嘴皮,已经打开程序文件看了起来,十根手指在键盘上运指如飞。面对显示屏时的神情极其专注,有些稚嫩的脸,在这一刻看上去竟是无比沉稳,黑亮的眸子里反射着屏幕的光,有一种说不出的神采。
  胖子有些惊讶,也很快投入到排查程序之中。
  工作室里的其他IT都兴致勃勃地围观,谁也没去拦着。
  一方面,他们实在想看看这个让他们老大神魂颠倒的漂亮小子究竟有多少本事。
  而另一方面,就是工作室里这帮人他本来就没一个正常的,一个个都闲得难受,唯恐天下不乱。
  蔡杨心里明白,能不能让这些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天才IT们最快地接受自己,很大程度要看今天的表现。
  在这一行,一切都要凭实力说话。
  他只要一想到这些人都是和顾文宇一路走过来的战友,伙伴,朋友,甚至是知己,他就忍不住心情激荡。
  他承认他喜欢顾文宇,接下来的路想要陪他一起走下去,那么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个资格,究竟能不能真正融入到他的世界,不是仅仅凭顾文宇一句介绍就可以的。
  蔡杨的眼睛紧紧盯着显示屏,目光飞速在密密麻麻的程序代码中掠过,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手指也渐渐酸痛起来……

64、
  
  番外?七夕特典(写在多年以后)
  又是一年七夕节。
  书房宽大的写字台后,正对着电脑看这个季度各部门工作报表的男人神情十分专注,甚至当蔡杨走进来的时候,目光也并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蔡杨心中酸溜溜,心说你当年追小爷的时候多乖巧!多可爱!现在可倒好,竟敢直接把爷当空气!所以说,婚姻就是那爱情的坟墓啊坟墓!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一时冲动同意跟丫跑去国外注册!
  不过,考虑到男人的尊严,他这种情绪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走到顾文宇身后淡淡扫了一眼屏幕,问:“忙着呢?”
  “嗯。”顾文宇答,眼睛仍盯着屏幕。
  蔡杨心里一股火气窜上来,恨不得掐住顾文宇的脖子让他转过来看自己。
  他就知道,顾文宇这个没情趣的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过,考虑到男人的尊严,他还是将这股气生生忍下来,从顾文宇身后转出来,走到他身旁,修长的双腿向前一伸,倚在桌子边,质地优良的手工亚麻裤堆起细微的褶皱,包裹住线条优美的微微拱起的胯骨。
  蔡杨的手搭在桌沿上,漫不经心一下下敲着,见顾文宇还是没反应,便清了清嗓子,对顾文宇说:“我等下要出去。”
  这一次,顾文宇终于抬起头看向蔡杨,沉默了一下,问:“要去哪里?”
  蔡杨带着几分挑衅地说:“立邦约我出去吃饭。”
  “就你们两个?”
  “对,就我们两个!”蔡杨下巴一扬,装冷艳高贵,眼角却注意着顾文宇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然而,顾文宇却只是“哦”了一声,点点头,然后继续看电脑屏幕,一边看一边淡淡地说:“是不是还要喝酒?要喝酒的话就让司机送你,别开车。”
  蔡杨一听这话,直气得牙痒痒,在一边瞪了他好一阵,见这工作狂依然一张面瘫脸,索性起身向外走去,奔到衣帽间开始一边换衣服一边高声冲着书房喊:
  “我今天还要去张嘉新买的别墅玩,晚上在那边过夜就不回来了!听到了么!晚上不!回!来!了!”
  喊完这一通话,蔡杨安静下来,躲在衣帽间里,睁着大眼睛竖起耳朵听外面动静。
  然后便听顾文宇那低沉冷静的声音从书房遥遥传来:“多穿点,郊区晚上冷。”
  蔡杨气急攻心,一口咬住旁边顾文宇一件衬衫的衣角,又拉又扯,直到把那件昂贵的衬衫蹂躏得像团破抹布。
  拿起车钥匙冲到楼下客厅,蔡杨盘旋了两圈,觉得心里十分憋气,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大瓶冰水咕咚咕咚往下灌,灌了几口,慢慢冷静下来,紧接着眼睛一眯,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蔡杨打开冰箱冷冻室,瞄了一遍,果然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嘴角勾起邪恶的笑容,从里面翻出一大桶冰激凌,再从碗橱里拿了一把勺子,又一阵风似的冲回楼上。
  他没有直接去顾文宇的书房,而是先回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故意没去穿自己的浴袍,而是拿了顾文宇那件藏青色的裹在身上。
  站在已经被水汽晕染的镜子面前,蔡杨故意将浴袍的领口拉的开大一点,然后束紧腰带,显出劲瘦的腰身,又对着镜子摆了几个姿势做了几个表情,最后被自己那勾人的眼神震惊到,顿时觉得节操掉了一地。
  不过,他立刻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借口。
  “你今天要调`教你的男人!”他拍拍脸对自己说,“嗯,就是这样!他今天太欠收拾了!”
  弄完这一切,蔡杨光着脚走出浴室,拿起已经软一些的冰淇淋,一边用勺子挖着吃,一边慢悠悠往书房走。
  听到声音,顾文宇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浑身水汽穿着浴袍的蔡杨,问:“怎么没走?”
  “怎么,留下来陪你,还不乐意?”蔡杨又坐回桌子上刚刚坐的那个位置,漫不经心地挖着冰激凌吃,斜睨了顾文宇一眼。
  那轻飘飘的眼神,似笑非笑的嘴角,都蕴含着无限风情。
  顾文宇看着蔡杨。
  蔡杨旁若无人地一勺一勺吃着冰激凌。
  顾文宇眸光闪动,不过最终还是将视线默默移开,重新投入工作,说道:“我只是怕你无聊,今天我还要看完这些报表,可能没时间陪你。”
  “没事,你忙你的,我就在边上看着。”蔡杨轻松道。
  于是顾文宇不再说什么,继续看报表,偶尔会发几封邮件。也许是对着电脑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顾文宇皱了皱眉,中途闭上眼睛靠在座椅背上休息,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很快,带着凉意的指尖接替了他的手,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按起来。
  “累了?我帮你揉?”熟悉的声音在耳畔浮起,顾文宇闻到一股沐浴露的清香。他睁开眼睛,见蔡杨已经跨坐在自己身上,正低头看着他,嘴边噙着一丝狡黠的笑。
  顾文宇抱住他的腰,几乎能感受到那浴袍下面滑腻的皮肤,缓慢地摩挲了两把,抬起头迎视着蔡杨的目光,神色依然淡淡:
  “报表还没看完。”
  “我知道。”
  蔡杨的指尖还带着冰激凌的凉意,慢慢从顾文宇的太阳穴往下滑,直到捧住他的脸,垂下头去……
  冰凉的,带着甜味的唇,蜻蜓点水般触碰,还不等捉住便飞快离开,然后又是这样轻轻的吻,若接若离,似有还无,勾的人欲罢不能,偏偏又抓不住,吃不到,撩拨得心痒。
  顾文宇在这样几番挑`弄下,终于在最后一次两片软唇想要逃离的时候牢牢吮住,慢慢收紧手臂,将面前的人圈在怀里。
  他就着这样拥抱的姿势,将脸埋在蔡杨胸前,轻轻磨蹭两下,已经能感受到彼此有些不稳的呼吸,还有那潜伏在体内的冲动。顾文宇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贪恋地嗅着蔡杨身上的味道,不过最后还是强压下自己的欲`望,松开了手,将人慢慢推离开自己。
  “现在还不行,等我看完这些再陪你。”
  蔡杨一愣,他明显都感觉到顾文宇身体的反应了,没想到他还是死撑不肯就范,心说小爷不使出杀手锏你就不知道小爷的厉害!他蔡杨今天就是要开荤!谁敢拦着?!
  于是面对如此干脆的回绝,蔡杨不急不恼,又坐回桌上开始吃冰激凌。
  顾文宇见蔡杨不离开,又抬起头看他。
  蔡杨立刻说:“你忙吧,不给你捣乱,就在边上看着你。”说完还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真诚无比的灿烂微笑。
  顾文宇不敢再看蔡杨,就怕他一个控制不住,破坏了今天精心准备的计划,于是只好沉着脸,逼迫自己继续和那些索然无味的工作报表奋斗。
  但他看着看着,就突然觉得□一凉,裤子的拉链竟被蔡杨拉开了!
  蔡杨见他皱眉,赶忙笑盈盈地解释道:“我就是看你勒着难受,帮你解开放松一下,没别的意思,你继续看哈,继续,继续。”
  这还怎么看?
  不管心里如何翻腾,顾文宇面上仍隐忍地保持不动声色,继续看报表。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他的腰带被松开,裤子和内裤也一起被褪下,已经硬挺的部位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外,而肇事者手法利索地做完这一切后,居然又淡定地坐回了桌上,一勺一勺悠哉地吃起冰激凌来。
  虽然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但顾文宇还是无法这样坦然地在青天白日下展示自家的小兄弟,略带责备地看了蔡杨一眼,刚想伸手去整理,蔡杨却突然一伸脚,勾住他的臂弯,挑开他要去提裤子的手。
  “诶!怎么着,又不是没看过,怕什么?”蔡杨揶揄道,翘着二郎腿,一脚踩住顾文宇的手不让他动,另一只翘在上面的脚则轻轻磨蹭着他的小腹,然后仿佛不经意间,擦碰到顾文宇的某个地方。
  顾文宇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握住蔡杨的脚腕,说:“别闹。”
  蔡杨塞了满嘴的冰激凌,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示意顾文宇他会老实呆着不再乱动,顾文宇这才慢慢放开了他。
  只是,顾文宇前脚一松手,蔡杨后脚就扑了过去,将含满了冰激凌的嘴张开,又迅速啊呜一口吞下顾文宇那朵红润的蘑菇头!
  这一下非同小可!
  最脆弱的部位经受了这么突如其来的猛烈刺激,而且还是直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冰敷,差点直接就缩回去萎掉……
  顾文宇的身体瞬间石化。
  蔡杨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知道男人经这么一下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所以很快就松了口。本着自己的切身利益,蔡杨松口后还很负责任地检查了一下蘑菇的健康情况,发现一切正常完好,便彻底放下心来。
  可是他一抬头,看见顾文宇的脸色,那颗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心虚地问:“你……你没事吧?”
  顾文宇眯起眼睛看蔡杨,不说话。
  蔡杨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站起身后退,解释道:“我就是跟你闹着玩……那个……那个冰激凌我在嘴里含了很久,应该不会那么冷了,是……是吧?”
  蔡杨一直后退,却直接撞到了桌子,等他想绕过桌子跑路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顾文宇一把拉住他,直接把人扛起来向浴室走去。
  蔡杨挂在顾文宇肩头挣扎,在看到顾文宇不忘把冰激凌桶也拿走的时候,心里突然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呀?顾文宇你快去看报表吧,还有那么多股东等你的邮件呢,你抓我干嘛?放开我放开我……”
  顾文宇却回答的极为简洁:“陪我洗澡。”
  “我洗过了真的洗过了洗的可干净了啊啊啊……唔!”
  顾文宇扛着蔡杨进了浴室后,把人放在洗手台上,然后直接就吻了上去,堵住了聒噪的叫嚷。
  这一吻,就像一个程序开关,不但让蔡杨停止了无谓的反抗,反而在象征性地推拒几下以后,更激烈地迎合起来。
  宽松的浴袍一下就被扯掉,做工精良的衬衫和裤子也被胡乱脱下,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手去了谁的衣,总之,经过一番厮缠之后,两个人身上再没有一丝遮挡。
  顾文宇有些粗暴地将蔡杨的两条腿向后一拉,让其夹住自己的腰,然后直接抱着人走进宽敞的玻璃浴房。
  蔡杨搂着顾文宇光滑紧实的脊背,也眼冒绿光,像只饿了很久的狼,肆无忌惮地啃咬起顾文宇的脖侧,耳朵,肩膀。
  尽管蔡杨今天目的已经达到,成功将顾文宇扑倒(?),但他还顾及着刚刚的冰激凌事件,怕顾文宇还生气,要对他打击报复。
  为了不让自己受苦,他加倍努力地讨好。轻咬,慢舔,抚弄,磨蹭……几乎可以说是手脚并用,唇舌其上,使尽了浑身解数。
  顾文宇早就开了花洒,温暖的热流浸润着两人的身体,轻而易举便让欲`火从一处燃遍周身。
  等顾文宇觉得下面肿胀难忍的时候,便摸到事先放在一边的冰激凌罐,从里面挖出一点,然后将蔡杨翻过去,将人一把按在墙上。
  蔡杨在短暂一瞥中清楚地看到了顾文宇拿的是什么,小心肝突然颤了下,抖声问:“顾顾顾顾……顾文宇……你你你拿那个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臀间瞬间的一滩冰凉,蔡杨不禁呻吟一声。
  紧接着,柔软的甬`道被什么东西侵入,是顾文宇的手指,包裹着含奶油的,已经融化成半固体状态的冰激凌,还是蔡杨最喜欢的口味。
  “擦!顾文宇!你他么下手真狠!老子……饶不了你!”蔡杨被那种诡异的冰凉的感觉侵袭得头脑发麻,嘶声咒骂。
  顾文宇却只是轻轻俯身在蔡杨白皙的脊背上印下一吻,手指却没闲着,一根两根三根,一直将那柔滑的冰激凌在里面涂匀。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柔软内`壁在悬殊温差刺激下的轻微震颤。
  “我本来想白天忍着的,这样你今天晚上才会好过一点,但是……”顾文宇一边扩展蔡杨后面的通道,一边抱住他的腰低声说。
  “嗯?”蔡杨已经逐渐适应了后面的侵入,回头问顾文宇,“你说什……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顾文宇便在他身后用力一挺,彻底没入。
  蔡杨猛地扬起头,脊背弓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忍不住叫出声来。
  为了分散他的不适感,顾文宇很快将他整个人抱住,一边冲刺一边不忘了安抚蔡杨前面的小家伙。
  哗哗的水流吞没了肢体相撞的***`靡声音,但却吞没不了蔡杨的呻`吟和哀求声。
  在接下来几个小时内,蔡杨不知道被顾文宇弄射了多少次,战场从浴室转移到卧房,营地从地板到桌子再到床,最后蔡杨已经喊不出声了,只是在一片混沌迷茫中,一次次被送入巅峰……
  所以他忘记问顾文宇,什么叫晚上好过一点。
  两个人最终疲惫地,或者说应该是蔡杨疲惫地躺在床上,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蔡杨本以为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自己就要睡死过去,谁料晚上天快黑的时候,顾文宇竟将他从床上叫了起来。
  蔡杨觉得已经找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懒洋洋躺着装死。
  顾文宇连哄带骗温言软语,又是按摩又是涂药,最后好不容易把人从床上拉起来,直接逮到车上,离开了两人的高级公寓。
  “这是要去哪?”坐在副驾驶上,蔡杨打着哈欠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顾文宇说,嘴角却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哦?还保密?切,弄这么神秘!”蔡杨白了顾文宇一眼,心里还在为他今天的野蛮而怨怼。
  顾文宇不说话,只默默地开着车。
  自从那次事以后他已经克服了对开车的恐惧,甚至在雪天也可以自如驾驶,这一切还多亏了身边这个人。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已经窝在椅子里迷糊过去的蔡杨,目光很温柔。。
  车开了很久,终于到达目的地。
  蔡杨一下车就愣住了。
  这不是……当初他们五个人合租的那个公寓吗?
  顾文宇领着蔡杨上楼,熟悉而陌生的楼梯间,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对于他们来说,一切恍如梦境。
  “你怎么会有钥匙?”蔡杨看到顾文宇拿出钥匙开门,很惊讶地问。
  然而,令他更惊讶的是,当顾文宇将房门打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竟是满屋子的红色烛光!
  蔡杨眉弓一挑,转身看向顾文宇。
  顾文宇从身后抱住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亲,笑着说:“七夕节快乐。”
  “咦?你竟然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这地方……”
  “我买下来的。”
  “咦?”蔡杨眼睛瞪大。
  “送你。”顾文宇说。
  满屋的红烛,映出室内的家具,一切摆设都没有变,仿佛还像当初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就好像这座房子是有生命一样,时隔数载,依然忠诚地等待主人的回归。
  “我们在这里第一次见面。”顾文宇拥着蔡杨,轻声说,“所以我想把它保留下来。”
  “顾文宇……”
  “嗯。”
  “谁让你又乱花钱了!”蔡杨炸毛道,“经过我同意了么你就买房子!”
  顾文宇沉默了一下,解释:“是用我平时的零花钱买的。”
  “哎呀,还知道攒私房钱!知道存自己的小金库了?!”蔡杨瞪眼。
  “……我只想给你一个惊喜,不喜欢吗?”
  蔡杨见立威已经立得差不多,索性见好就收,咳嗽一声说:“嗯,喜欢是喜欢,但……下不为例!”
  竟敢背着他乱花钱!这男人不管着点就不行!
  等蔡杨气顺了,顾文宇便拉着他走进厨房,只见里面堆着满满的食材。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顾文宇一边系围裙一边说。
  是啊,自从两人专心于事业,顾文宇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下厨做一顿饭了……
  蔡杨无比怀念那个味道。
  看了看顾文宇的粉红围裙,竟然连花色都是和当年的那条一样,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
  借着过节的因由,蔡杨毫不客气地点了好几道菜,顾文宇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开始煎炒烹炸,而蔡杨就在一边看着,想要插手都插不上。
  等到美美的食物上桌,再美美地饱餐一顿后,蔡杨无比满足,看着满屋的红色蜡烛,心里却很猥琐地想,这么有情调的氛围,真特么适合来一发!
  等顾文宇把一切收拾好,蔡杨便坐在沙发里懒洋洋地问:“这么晚了,今天就住这儿?”
  顾文宇显然也是没打算回去,摘了围裙,走到蔡杨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满室烛火的原因,蔡杨总觉得顾文宇的眼睛在熠熠发光。
  蔡杨起身,想回自己和顾文宇原来的卧室看看,但手还没碰到那扇门的门把手,就被顾文宇拦了回来。
  “今晚……我们不住这个房间。”顾文宇说。
  蔡杨疑惑地看了看顾文宇,紧接着,眼神就变了,然后表情也崩裂了,他下意识向楼上某个房间瞥了一眼,最后脸色煞白唇无血色地说:“不……不会吧,那张床……也在?”
  顾文宇点头,眼睛更亮了。
  蔡杨永远也不会忘了那张由李立邦、张嘉和郭明远联手改装的,布满各种机关、索道、滑轮、吊环的,“多功能”床。
  “我……我不去睡那张床……要睡……要睡你自己睡去……”蔡杨一边惊恐地摇头一边后退,然后转身就要撒丫子跑。
  顾文宇一把将人抱住,这回没有扛肩头,而是打横抱起来,然后直接往楼上走。
  “啊啊啊!!顾文宇你这个混蛋!你他么把老子放下来!老子不要去睡那张变态的床嗷嗷嗷呜呜呜……顾文宇你这混球!老子特么要跟你离婚!!!!!!”
  接下来,整整一夜的吱嘎声。

65、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蔡杨和唐胖子两人还在电脑前互相较劲,但周围看热闹的IT们却并没有因为漫长枯燥的时间推移而对这场较量失去兴趣。正相反,他们更加被吸引。尤其是对蔡杨,很多人甚至直接站到他身后看他检验程序。
  他们很快就注意到蔡杨排查时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通常情况下找出复杂编码中的错误,都需要一环环逐一代入检验程序检验,然后一步步缩小排查范围,因为有些错误光靠眼睛是无法看出来的,必须实际运行后才会找到BUG。
  但蔡杨却不是这样。他真的是直接“阅读”代码。是的,就像看书一样阅读,给IT们的感觉,他好像就想这样通过“看”把错误找出来。
  刚开始所有人都对此表示不屑,认为这个年轻的小菜鸟是在逞能。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当蔡杨停下来在程序上做修改的时候,那些地方的确是有错误的,而这种错误,混在成千上万的字符中根本很难发现。
  更让他们惊叹的是,修改代码的时候往往需要注意一些对称性,也就是在开头部分有修改,往往会在后面对应部位也要做配合的更改。如果是简单的程序还好,而一旦程序足够庞大,那么这对称的节点就很难确定,总要动一番脑筋才能确保不出错。而蔡杨处理这个问题几乎根本没怎么花费时间。
  而且蔡杨不只局限于修改,有些地方他甚至会毫不犹豫直接删掉,然后再添上一些新的内容。要知道,一个已经做好的程序是很难再做大的改变的,因为往往一个不小心,不知道哪里触到核心,就会导致整个程序的崩溃,所以很少有人会在调程序的时候做大幅度修改。
  看着这个年轻人这么不计后果的删改,有些人眼中不禁露出深深的不赞同,甚至怀疑。但又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想知道这样的大手笔最终会导致怎样的结果。
  顾文宇在外面谈完合同回到工作室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员工们围观PK的一幕。
  手下的职员一个个不干活,反而集体看热闹,这要是在别家公司,大老板出现的瞬间,保证所有人都作鸟兽散了,谁还敢继续杵在原地不动?
  然而,顾文宇工作室里这帮技术控,只要碰到跟计算机有关的问题一个个便都化身异类。老板回来,人家该围观围观,该看热闹看热闹,一双双眼睛都紧盯着蔡杨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时不时还会小声交流讨论几句,根本就不去鸟他们的BOSS。
  顾文宇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蔡杨身上的时候微微有些触动,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并不去打扰他们。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就在唐胖子拧着眉毛飞快地用测试工具排查程序的时候,突然听见那边一直不停敲键盘的声音停下了。
  胖子的心肝一颤,隐约觉得大事不妙,自己要输,不过他又实在不敢相信有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个恶心的程序弄好。
  然而,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按回车键的声音,胖子听到了同事们的惊叹。
  被蔡杨修改后的程序,全部带入到检测软件中,运行得完美流畅,甚至读取速度也比原来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在此之前,蔡杨一次检测软件都没有用到。
  他唯一的检测工具,就是他的双眼。
  蔡杨完成这最后一步,终于放松地出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里。
  旁边有人递给他一杯温水,蔡杨接过来刚要抬头说谢谢,却发现居然是顾文宇。
  “谢了!”蔡杨接过杯子对他示意了一下。
  顾文宇什么也没说,唯报之淡淡一笑。
  这一笑在蔡杨看来还算平常,因为平时没少见他对自己笑,面瘫形象早已在心中荡然无存。
  然而,这一转瞬即逝的笑容却生生闪瞎了周围一众IT的狗眼,只见一连串的下巴掉落,各个盯着顾文宇好像见鬼。
  唉呀妈呀!他们的老大居然会笑!居然会笑!面瘫居然也会笑?!
  蔡杨倒没有觉察出来什么不对劲,将一杯水喝完便站起来去洗手间,想要洗洗脸。
  他这一走,办公室里顿时呼啦一下炸开了锅!
  “老大!你哪找来的这么个宝!”一只IT星星眼。
  “尼玛这下真是发财了!”另一只IT兴奋地搓着手,神情酷似看到极品尤物的妈妈桑。
  “这……这不科学!”胖子一脸忧伤地看着蔡杨电脑上的程序,“老大,你是不是就看准了嫂子的异能才把人拐回来的?”
  胖子这一声嫂子叫出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他们的老大。要说不愧是老大啊,从来就不做亏本的买卖。
  面对IT们暧昧不清的目光,顾文宇表现得却很坦然,并没有对刚刚的PK做出任何评价,见所有人仍眼巴巴瞅着自己,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才淡淡来了一句:
  “上班时间不干活,都不想要月底的奖金了?”
  此话一出,IT们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一个个都迅速奔赴自己的岗位,埋头苦干起来。
  胖子因为刚刚一直专注着自己的电脑,所以并不知道蔡杨具体是如何调程序的,听同僚们传的神乎其神,便去找一个一直用手机录像IT看回放,一边看一边咂舌,然后探出脑袋冲顾文宇喊道:“老大,你要不要也来看看这小子的手腕?简直太特么逆天了!”
  “不用看。”
  顾文宇语气淡淡,平静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拿出刚刚买好的感冒冲剂和一袋果糖,再抬起头时刚好看到那个漂亮得耀眼的年轻IT从洗手间里出来。
  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是啊,还用再看吗?
  他顾文宇看上的人,怎么会错?
  于是就这样,蔡杨用一场精彩的开幕表演,赢得了这些骄傲却才华横溢的IT们的肯定。再加上他本身性格随和开朗,人又长得好看,会说话,很快就和这帮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打成了一片。
  尤其是唐胖子,更是如一块狗皮膏药般整天黏在蔡杨身边,不但不计前嫌,反而越发看这孩子顺眼,有事没事就喜欢凑过来,还总是背着老板暗示要给蔡杨传点好看的片子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既然已经定下来不走,蔡杨还有好多事要处理,首先就是要跟那位教授写信联系。蔡杨措辞很久,最后以发现难得的商机,想要与几个朋友留在国内创业为由,很客气地表示想要暂缓出国的计划。一番诚恳的感谢和道歉之后,又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否可以按原先计划的那样,继续将郭明远作为推荐人选。
  在忐忑不安中,蔡杨终于等到了教授的回信,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那位教授并没有因此而不悦,反而在得知蔡杨他们的公司有研发那款语音分析软件的打算而对他们的计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提出要与他保持联系,如果有什么技术上的突破或者疑问,欢迎蔡杨随时发邮件来和他讨论,并且仍然希望将来有一天蔡杨可以去他那里参与研究项目。
  至于郭明远师兄,教授表示,他和郭明远是相识多年的朋友,本来就在一直努力帮他争取额外的推荐名额,如此一来倒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有了教授的答复,蔡杨一颗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来。
  而郭明远听了他的打算之后很久没说话,最后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这以后的路可不好走,你想清楚了?想好以后怎么和伯父伯母交代了?”
  蔡杨愣了愣,随后明白过来郭师兄的意思,低头想想,笑着说:“能有什么办法?有时候认准了一个人,就是那种非他不可非他不行的感觉,怎么也改变不了。要是非要逼着自己不去想,那滋味比死还难受。兴许这就是命?其实一辈子能找到那么一个感觉对的人,也挺好的。”
  郭明远听了蔡杨的话,不禁乐了,在他的头上揉了一下,说:“臭小子,怎么突然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了?再说,你又知道死是什么滋味?”
  蔡杨做了个鬼脸:“就那么一说呗,等师兄你碰上这么个人的时候,估计就明白我的心情了。”
  “我?”郭明远摸了摸下巴笑了起来,“估计我这辈子会和一台计算机结婚,谁知道呢?呵呵……”
  当李立邦和张嘉知道蔡杨不出国而是去了顾文宇的公司打工的时候,两个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张嘉倒是没表示什么,只说了两句让蔡杨加油干之类的话,还说如果工作不顺心一定要告诉他,而且还特别关心了一下蔡杨那张新床住着是否舒服。
  李立邦知道蔡杨不走了倒是非常高兴,连着好几天喜气洋洋,还总是找机会要挖顾文宇的墙角,劝蔡杨跟他一起去接手老爹的山寨手机厂,放话要把那些见不得人的破烂全都砸了卖废料,再重新打造自己的品牌什么的。
  每到这个时候张嘉就会在旁边嘲讽:“跟着你创业?等着喝西北风?”
  李立邦翻白眼:“你懂什么,我这是在给死菜抬高身价,有人抢才体现出重要性,顾文宇那家伙才会有危机感!”
  张嘉听罢挑了挑眉,向坐在客厅角落里闷头编程的人看了看,最后赞赏地拍了拍李立邦的脑袋说:“想不到你这货脑袋有时候还是很会转的,不错,有继续长在脖子上的价值。”
  于是五个人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轨迹,只不过以前蔡杨是跟着李立邦张嘉郭明远去上班,现在变成了和顾文宇同进同出。
  郭明远开始着手准备出国事宜,多年心愿终于要达成,用他的话来说,“整个人都像年轻了十岁一样充满活力”。
  另一方面,在千度,张嘉通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便成功升职,并且经过申请调到了市场研发部。虽然蔡杨他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往市场研发部调,但知道张嘉这人老谋深算,做什么肯定都有自己的打算,也就不去操心。
  李立邦虽然没什么职位上的变化,但薪水倒是比刚入职的时候翻了一番,只是他的心情却不怎么好,因为家里那边又派人催他辞职,去接手家里的生意。
  蔡杨偶尔也会听到些那个夏变态的消息,据说那只老狐狸最近心情很不好,总是无缘无故冲底下的人发脾气,也因此被大BOSS叫去骂了一顿。
  很快,半个多月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底。
  当人们平静地送走了世界末日之后,沸沸扬扬的2012末日论终于不攻自破,人们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接下来的更引人关注的西洋节日,并且还借着末日话题的余温,为这个节日打响了一个很有噱头的名称——末日后的第一个圣诞节。
  本来这些跟一向与浪漫不沾边的IT们没什么关系,但是对于自从确定关系以后就再也没有进一步发展的蔡杨和顾文宇来说,这个节日却有些非同寻常。
  本是庆祝耶稣降生的宗教节日,在东方却成为了无数情侣恩爱甜蜜的约会良机。
  因此,在这个圣诞夜前夕,也就是平安夜早晨,顾大神终于将那两张买了好久藏在抽屉里的电影票,小心翼翼递到了蔡杨的面前。

66、
  
  蔡杨正式加入顾文宇的工作室没多久,就开始参与开发目前公司最核心的语音分析软件。
  事实上,这个软件程序要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虽然整个程序已经实现了成功运行,不过由于其需要处理的数据太过庞大,分析所用时间过长,再加上事先还要对使用对象的语音进行采集存储,因此使用起来十分麻烦,根本不具备市场普及性。
  他们研制软件是想往外卖又不是搞发明,如果不具备最起码的实用性和普及性,那就意味着他们投入如此多的精力和金钱开发出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而受限于越来越吃紧的资金,如果这个软件还无法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他们就只能选择放弃。
  这么好的创意,已经解决了最基本的技术难题,却因为一些限制性因素而面临搁浅,别说那些为它付出了很多心血的其他IT,就是蔡杨这个才刚刚接手半个月的新人,也于心不忍。
  蔡杨自从接触上这个项目以后,几乎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这上面了,连吃饭喝水睡觉都在想解决办法,所以没时间去网上闲逛,不上QQ,不上微博,甚至连手机经常没电自动关机都注意不到,对即将到来的圣诞节更是无心留意。
  所以,当顾文宇突然提出要约他出去看电影的时候,蔡杨着实愣了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呆呆地站在茶水间里,看着手中的两张电影票,端着一杯还没来得及泡的咖啡有点不知所措。
  吴蓓蓓是工作室里唯一的女生,毕业于帝都名校的计算机专业,不得不说,有着如此漂亮出身却放弃大公司的offer而甘心屈居于这间小工作室,并且能够在这满是异类的土地上生存下去,这姑娘也是一朵奇葩,而且还是一朵走彪悍风的奇葩。
  吴蓓蓓走到蔡杨身旁接热水,瞄了一眼他手中的电影票,然后趁其不备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神神叨叨地说:“呀,被我抓到了!怎么着,这是想背着我们老大红杏出墙啊?是哪个漂亮妞给的还是哪个多金男给的呀?”
  蔡杨被吓了一跳,急忙辩解:“这……是顾文宇给的。”
  说完这句话蔡杨就有点后悔,果然,紧接着他便看到吴蓓蓓眼中揶揄的笑,于是脸腾地红了。
  吴蓓蓓心情大好,刚刚因为调程序而烦躁的心情立刻获得治愈,一边按热水一边侧过头继续打量他,一副老色女的样子。
  “第一次约会?”
  蔡杨含糊地点了下头,将电影票收进口袋里,低头冲泡咖啡转。
  吴蓓蓓满意点头,用一种“同志我看好你”的眼神看着他,最后还满脸瘆人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Merry Christmas宝贝,还有,来自姐姐的善意提醒,要小心身体哦。”
  小心身体?
  蔡杨皱皱眉,等反应过来这句话可能包含什么意思的时候,差点羞愤致死,而再一回头,吴蓓蓓早已一溜烟跑了。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蔡杨都没法沉下心工作,总觉得周围的IT们一直用那一双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盯着他看,但是真的看过去,又发现其实根本没有人表现出什么异样,大家都在很专注地工作,一切只是他心理作祟。再偷偷瞄了眼顾文宇那边,发现人家更是该干什么干什么,表情平静,目光沉稳,连眼睛都不比平常多眨一下。
  就这样煎熬到快下班时间,工作室里的同事们一个接一个收拾东西走人,就连平时喜欢赖在办公室加班的人也都很默契地选择离开。
  很快,办公室里变得冷冷清清,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工作室里大部分灯都在同事们离开的时候关上了,只留下几盏,洒下昏暗的光。平时看上去枯燥单调的,堆满了计算机和各种电子设备的办公室,在这样的影影幢幢中,居然也生出几分特别的情调。
  蔡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呆呆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一坨坨编码看,却什么名堂都看不出来,只是无意识地用手滚动着鼠标,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
  身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顾文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靠在蔡杨的办公桌上看着他。
  蔡杨吓了一跳,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咖啡杯,里面还有一点没喝完的咖啡,一下洒了满桌。他急忙用餐巾纸去乱擦一通,弄得满手都是咖啡。
  蔡杨有些窘迫地抬起头对顾文宇笑了笑,说:“我去洗洗,你等我一下啊。”说完就跑到洗手间去了。
  他开着水龙头低头洗手,也没有注意到四周动静,直到被人轻轻从身后抱住。
  蔡杨身体蓦地一僵,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有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男人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手臂将他整个人环住,箍在怀里。
  “你最近瘦了。”顾文宇看着镜子里的蔡杨,皱了皱眉。
  “你还不是一样?”蔡杨把水龙头关上,微微侧过脸笑着瞥了他一眼,还没干的手在顾文宇的脸颊上摸了摸。
  “对不起。”顾文宇说。
  “嗯?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蔡杨惊讶地挑起眉。
  “让你这么累。”
  “哦?心疼了?”蔡杨忍不住打趣。
  “嗯。”顾文宇却满脸严肃,很认真地点头,然后更紧地抱了抱他。
  这样反倒让蔡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心跳得特别快。他很喜欢顾文宇抱自己,给人一种很温暖踏实的感觉,就好像在时刻提醒着他,不论发生什么,这个世界上都会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和他站在一起,共同面对。
  “切,心疼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你不得补偿补偿我?”蔡杨看着顾文宇的眼睛笑。
  “你想要什么?”顾文宇问。
  “你猜?”蔡杨回答。
  顾文宇沉默了一下,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喂,你又来?”蔡杨急忙推开顾文宇的手机,“我现在看到这个软件就头大,还真不相信它能分析出来我现在在想什么。”
  顾文宇不说话,只是看了屏幕两眼,然后就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直接垂下头,吻住了蔡杨的唇。
  蔡杨心里顿时飘起一串惊叹号!心说不是吧,这……这都能……分析出来?!
  漫长的拥吻结束后,蔡杨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顾文宇,有点不好意思,他将目光移开,落在洗手台上的手机上,直接一把抓过来。
  他还就不信这么邪门的事,难道……真的就凭他刚刚那几句话分析出来了?如果这程序真能这样逆天,那他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好愁的?
  然而,滑开屏幕后,蔡杨不知道是喜是忧。
  因为屏幕上显示的还是数据分析中,根本没出蔡杨所惧怕的诸如“吻我”,“我想亲亲你”还有“顾文宇你的嘴唇好性感”这样的字眼。
  但顾文宇怎么会知道他刚刚想吻他呢?
  这是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蔡杨一时想不通,他又不能问出来,那样未免显得有些傻。
  他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绞尽脑汁琢磨着顾文宇为啥知道他想亲他,却未曾想过,他们本就是情侣,一个吻根本就是两情相悦的表达。
  顾文宇会吻他,当然是人家想这么干,还需要什么理由?
  但蔡杨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旦进入某种思维模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心眼比谁都死。
  两个人离开工作室,准备先去附近的百货商场里找家饭店吃晚饭,然后再去看电影。
  地方离着都不远,他们沿着街旁的路默默走着,周围灯火辉煌,各家店铺都打出圣诞节的招牌在搞活动,大胡子的红帽子老人随处可见。这个西洋的节日,在这片东方的土地上,倒也搞得有模有样。
  顾文宇见蔡杨一直闷头鼓捣着他的手机,也不跟自己说话,难免心中低落,便有一搭没一搭跟蔡杨说话,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而蔡杨这个死心眼的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男人的情绪,当然,顾文宇的情绪也不是那么容易让人看出来的。
  最后蔡杨实在对着那仿佛凝固在手机屏幕上的“数据分析中”绝望了,索性不再去管它,只是长呼一口气说道:“哎,这软件运行的越来越慢了,而且里面还主要就收录了我们两个的声音,真不敢想象一旦接受的语音范围扩大会是什么后果。”
  “嗯,而且目前只有对我们两人的语音分析得比较准确。”顾文宇说,很高兴蔡杨终于肯理他了。
  “那是当然,你当初几乎就要拿手机将我们每天说过的话全程录音了,数据收集得那么全,还能不准确?”蔡杨完全没有注意到被自己冷落的某只IT几经转折的情绪,没心没肺地接口道。“这软件敢情是专门为咱俩设计的了!”
  顾文宇拉住蔡杨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轻轻勾起嘴角说:“其实这样也挺好。”
  “算了吧,那我们也忒奢侈了。”蔡杨笑着说,然后又东张西望一番,问顾文宇:“怎么挑今天出来了?圣诞节不是明天吗?”
  “嗯,今天是我生日。”顾文宇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就领着蔡杨走进了一家百货商厦。

67、
  
  生日?
  蔡杨很意外,但随即又觉得有些尴尬,很显然他并没有给顾文宇准备什么生日礼物,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今天过生日。
  其实想想他们两个才认识短短半年,对彼此的了解又有多少?
  就比如现在,作为情侣——蔡杨姑且这样定性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甚至连对方这样重要的日子都不知道事先查好,是不是有点不太合格?
  一进入商场,北方寒冷的冬天便被隔绝在了旋转门外,室内暖气开得十足,大厅里一颗高大醒目的圣诞树挂满了彩饰,琳琅满目的商品不管和圣诞有没有关系,都会借着那位西方大神的名义打出优惠,几乎每一家店都要在门脸上弄点装饰,既吸引人眼球,又显示出节日气息。
  即使是在平常的日子,这种地方也永远是人声鼎沸,更何况是这有着浪漫噱头的圣诞平安夜?虽然正牌的日子还没到,不过人们依然蠢蠢欲动起来。接下来元旦,春节,情人节……这是一个节日的季节,平安夜不过是一场绚烂奏鸣的序章。
  顾文宇走在前,蔡杨跟在后,他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就好像完全融不进眼前这片喧嚣浮华。
  明明是过生日,可为什么从他身上一点也感受不到快乐的气息?蔡杨看得不太忍心,快走了几步与他并肩同行,两个人在上扶梯的时候拉了一下手,但又很快分开。
  他们选了一家泰国餐馆,蔡杨很喜欢里面的一道咖喱牛腩,是这家店的招牌,咖喱香浓柔滑,入口不腻。
  开动以后顾文宇却一直不吃,只是看着蔡杨,好像在琢磨什么。
  “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
  “你以前吃饭前不都是要拍照上传的吗?”顾文宇问。
  “哦……你说那个……”蔡杨慢悠悠地把口中的咖喱牛腩咽下去,瞥了顾文宇一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这不是……有了家室嘛,你也知道的,男人一旦有了家室就会成熟。”
  “家室?”顾文宇一扬眉毛。
  “对啊,家室。”蔡杨笑得很是意味深长,拿着倒满酒的玻璃杯撞了撞顾文宇的。
  顾文宇不置可否,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没有刚刚那么清冷了。
  他们的桌位刚好靠着窗,侧过头就可以看到外面的夜景,鳞次栉比的高楼在夜晚的霓虹下淡去了几分城市的冷漠,变得妖娆妩媚起来。
  “你看,下雪了。”蔡杨说,愉悦地看着窗外,看上去有些兴奋。
  顾文宇顺着他的目光向外面望去,果然,天空中飘起了纷纷小雪,在没有风的城市高楼间簌簌扬洒,为这即将到来的圣诞又平添了几分浪漫气氛。
  蔡杨看着窗外有点出神,他又想起了当初他从火车上下来,也是这样一个下雪的晚上,有个傻子在雪地里向自己跑过来,然后一把拉住他强吻,还对他说喜欢他,还说要天天给他买果冻……
  真想不到,顾文宇这种人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话!每次想到当时那个场景蔡杨就忍不住嗤嗤地笑,暗暗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把这男人摁在雪地里干了。
  将目光收回来,再看对面的顾文宇,蔡杨发现对方居然也在望着落雪发呆,便凑上前去,贼兮兮笑着说:“在想什么?”
  顾文宇也淡淡地将视线移回蔡杨身上,说:“想你。”
  蔡杨心中一荡,又贼兮兮地问:“哦?是不是在想一个下雪的晚上?”
  顾文宇点头。
  “是在火车站附近吧?”蔡杨看着顾文宇一步步入套,正得意,刚想再嘲笑几句他当时说过的肉麻话。
  谁料顾文宇却摇摇头,“不是火车站。”
  “嗯?不是火车站?那……是哪里……”蔡杨飞快地转了下眼珠,拿起杯喝了口酒,隐隐生出不安的感觉。
  “公园里。”顾文宇坦然道,眼睛却直直地看着蔡杨。
  蔡杨差点一口啤酒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你怎么……竟想着那种事!”蔡杨的脸突然变得很红,也不知道是呛得还是别的原因,躲躲闪闪地不去看顾文宇。
  “哦?哪种事?”顾文宇给蔡杨递上餐巾擦嘴,淡定地问。
  蔡杨发誓,以后再也不要企图在言语上占顾文宇的便宜,否则他就自己咬断那条不老实的舌头。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表情,虽然脸还是红的,但那神情简直庄严肃穆得跟贞洁烈女似的。
  “我要去一下洗手间。”蔡杨说。
  顾文宇看着他慌慌张张跑走的背影,不禁微笑起来,觉得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沉闷压抑的心情纾解了很多。
  蔡杨这一去就是小半个小时,要不是顾文宇相信他的智商,都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被人拐了。
  等他终于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袋子。
  蔡杨见到顾文宇询问的目光,便随口敷衍道:“洗手间在商场里,刚刚出去的时候刚好路过一家店,给自己买了样东西。”
  顾文宇听蔡杨特别强调“给自己买”的时候差点控制不住几乎要溢出嘴边的笑,如此明显粗糙的谎言,偏偏还要用那么不屑的语气神情说出来,如果这里不是这么多人,如果不是在公共场所,他几乎就想捧住他的脸亲一下。
  两个人又随便吃了点东西,电影开场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影院就在这座商厦的顶层,他们也不急,慢慢悠悠地乘扶梯上去。
  买了爆米花和饮料,找到对应的放映厅,两人一进场便跌入了一个充满暧昧气息的幽暗空间。
  电影院无疑是发展奸`情的最好地方。无论是电影院本身这个词给人带来的无限遐想,还是开场后那荧屏下私`密空间所提供的无限可能,都深深吸引着那些处于热恋中的人们。
  也说不准是谁先主动的,总之,当两个人找到自己的位子坐好的时候,他们的手已经十指相扣。然后从电影开始到结束,他们的手就那样一直交握着,谁都不想放开。
  顾文宇的手很温暖,而蔡杨却天生手脚凉寒。温暖的感觉从指尖、掌心传来,一种淡淡的甜蜜溢满心田。
  然而,若非这样一直牵着手,蔡杨也不会察觉出顾文宇的异样。
  他们看的电影是部类似于源代码那样的科幻片,期间夹杂很多让人眼花缭乱的电子高科技。不过在他们这些专门搞IT的人眼里,那些看上去非常牛的软件程序简直就胡扯,根本就是用华丽的外表做样子而已。人类要是现在真能达到那种程度,早就飞出地球统治宇宙了。
  不过电影中有一个场景,是男主角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困在雪山里,在暴风雪肆虐的时候车又没油了,完全就废在半路,因而在茫茫无际的雪山里连困数日。蔡杨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就在心里吐槽,心说也就因为他是主角吧,搁在现实中这人指定得玩完。
  但让蔡杨意外的时候,在这个暴风雪桥段中,顾文宇一直轻轻握着他的手却突然收紧了,本来干燥的掌心渗出很多冷汗,而且仔细感觉一下,发现他的手居然在发抖。
  蔡杨心下惊疑,小声凑过去问:“怎么了?”
  顾文宇似乎在竭力压抑着自己的什么情绪,半天才对他微微一笑,说:“没事。”
  暴风雪的情节很快就过去了,顾文宇也慢慢恢复了正常,整个人放松下来。
  等两人看完电影出来,走出百货商厦的时候,蔡杨还在琢磨这件事,不过看顾文宇并没有要跟自己说的意思,他也就不再多问。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本来周围惯例应该在十点打烊的商店都因为圣诞节而延迟了关门时间,所以街上还很热闹,不时可以看见三三两两喝高了的年轻人,或者相拥在一起的甜蜜情侣。
  雪下的比之前大了,即使穿得厚实如蔡杨,也难免会有瑟缩之感。
  他看了看顾文宇身上那并不算暖和的大衣外套,不禁皱皱眉说:“怎么连件羽绒服都不套,你这衣服我前两个月穿都嫌冷。”
  “还好,习惯了。”顾文宇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不介意地说。
  蔡杨撇撇嘴,竟然有一种挺心疼的感觉。他越发觉得自己变得像个妹子,立刻转移注意力,将刚才那个“给自己买的”袋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一条大红色的围巾。他发现顾文宇正低着头看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随口说:“喏,送你的。”
  这条围巾从蔡杨和顾文宇走进商厦的时候,蔡杨就一眼看中了。没给顾文宇买生日礼物这个梗一直卡在他心里,让他觉得无比难受,所以吃饭当中就找借口出来把它买下了。
  因为这个款式颜色的只剩下最后一条样品,蔡杨等着店家从别的地方调货等了很久,才耽误了些时间。不过一想到顾文宇围上这条围巾的样子……
  黑色的大衣,温暖的厚厚的红色毛线围巾将好看的半个下巴遮住,在飞雪中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站立……
  红,黑,白,永远是最经典最富魅力的组合。
  蔡杨还在那边意`***,却被顾文宇轻柔的声音打断:
  “给我围上吧。”
  顾文宇又向蔡杨走近些,在他面前站着,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给我围上吧。”他又说。
  温柔的命令,却带着恳求。
  紧握着红围巾的手,修长,白皙。点点雪花落在上面,转瞬间融化,几乎留不下任何痕迹。
  也许在别人看来,那仅仅是一双普通的手,一条普通的围巾。
  然而在这一刻,那温暖,那笑容,那无声的落雪,却成了顾文宇心中最美的颜色。

68、
  
  顾文宇不喜欢冬天。
  他不喜欢寒冷,更不喜欢雪。
  因为那总是能让他回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白色噩梦。
  就是那个可怕的冬天,夺走了他的双亲,夺走了本应属于他的欢乐童年,甚至改变了他的整个人生。
  但也许命运就是喜欢这样捉弄人,顾文宇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晶莹的白色六瓣雪花,竟然悄然无声地渗入了他尘封的心底。不再有恐惧,不再有抵触,只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暖与感动,伴随着一个又一个令他怦然心动的画面,凝固为永恒。
  就像此时,这个有着冰雪般透亮干净笑容的年轻男孩,站在他的面前,为他亲手围上一条柔软的红色围巾。
  “嗯,不错,比以前更帅了!哈哈我的眼光果然好!”
  围好围巾以后,蔡杨向后退了两步,端详地看了看,显然觉得很满意。
  “谢谢。”顾文宇轻声说。
  “嗨,客气什么!”蔡杨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但嘴角却向上扬起,满心喜悦的样子。他拉住顾文宇,两个人继续并肩在街上走着,五彩斑斓的灯火将地上的、天上的白雪折射出梦幻般的颜色,让人不知不觉忘却了寒冷,只记得眼前这份美好。
  “说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真不算长,好多事彼此之间都不太了解,就像今天,我都不知道是你的生日。你……会不会生气?”
  那种小心试探的语气听得顾文宇心里暖暖的,他从来没想到世界上会有一个如此可爱的人,而这个人正走在他的身边。
  如果可能的话,他多想就这样和他一直走下去,直到看遍沿途的风景。
  “生气如何,不生气又如何?”顾文宇侧过头,一脸严肃地问。
  和顾文宇呆得时间长了,很难不在说话之前好好琢磨一下这里面是不是有套,免得又不知不觉把自己绕进去。所以蔡杨这次稍微想了一下才回答:“你要是生气呢我就说两句好听的,安抚你一下,毕竟寿星最大嘛!你要是不生气呢,就说明你气量大,值得表扬!”
  “哦。”
  “‘哦’是什么意思?你真无趣!”
  “因为你已经说过好话了,所以我不生气。”顾文宇平静地说。
  “咦?我什么时候说过好话?”蔡杨开始回忆。
  “你说,你很有眼光。”
  “是啊,我是说过啊……”蔡杨刚开始还一脸茫然,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明白了顾文宇的“其中深意”,气得笑骂:“喂!顾文宇你丫的也太自恋了吧!你把话说明白了!什么叫我眼光好!”
  什么意思,想说我眼光好才看上你了么!
  “哦?难道你眼光不好?”顾文宇一向平淡的目光中竟难得地带上几分揶揄。
  “也……也不是……”蔡杨又觉得脸热热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被顾文宇摆了一道,于是强横地扬起下巴:“哼,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巴巴地追到了火车站,也不知道是谁说喜欢什么的,也不知道是谁说要天天给我买果冻……反正那时候是你主动的!知道么,你主动的!什么叫我眼光好……”
  这个时候两人刚好来到路口,行人信号灯很快就要由绿转红了,顾文宇回头看了眼,见蔡杨还在那里“你主动你主动”,忍不住微笑,然后也不再听那面红耳赤的辩白,直接一把将人拉过来,向马路对面飞奔过去!
  看着对面信号灯的绿色倒计时数字一点点减少,两个人就像身后有野兽追赶似的,都拼了命地狂奔。大口呼吸迎风而笑,寒冷的空气灌入口中,雪花打湿了睫毛,大衣的下摆和围巾的末梢都在风中肆意飞扬!
  最后,他们终于在倒计时结束前成功抵达马路对面,蔡杨累得气喘吁吁,记得上一次这样剧烈地运动还是在他家赶公交车的时候,那时候自己也是这样被顾文宇拉着跑,上车以后几乎整个人都瘫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蔡杨不禁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听说两个人在一起,总有一个是下面的,照目前他们的状况看,无论是从体力还是从身材上来说,蔡杨都是明显处于劣势的一方,那么如果哪天真要是天雷勾地火,他岂不是要倒霉?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某个地方会被那个那个,蔡杨就觉得胃里一阵抽搐。
  所以真的有必要加强锻炼了!必须要变得强壮起来!
  蔡杨已经开始在心中暗暗构建健身计划表,所以没有意识到顾文宇拉着自己往什么地方走。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两个人已经站在了一家甜品店门前。
  “这是……要干嘛?”蔡杨问。
  
  “今天还没有给你买果冻。”顾文宇如实回答。
  蔡杨隐约觉得这家店有点眼熟,仰起脑袋看了看店招牌,跟着顾文宇走进去,而等他一见到站在柜台前的那个小店员,立刻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家甜品店看着那么不顺眼了。
  “先生,请问您想点什么。”
  可能是因为蔡杨和顾文宇的外表太出色,也可能是那天蔡杨的行为实在太有特点,这个小店员竟然还记得他们!而这无疑是蔡杨最不愿意看到的。
  “为什么要来这家?”当小店员正用一种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隐晦地来回移动时,蔡杨有些无力地问。
  
  没错,这家店就是当初顾文宇会见女客户被蔡杨撞上的地方。回顾当时,菜鸟IT妒火中烧,还非常有“风度”地给他们送了一份“百年好合”蛋糕,而自己则捧了一杯伤心太平洋忧郁离去。
  所以蔡杨对这家店并没什么好印象。
  但蔡杨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失落离开的时候,顾文宇却是一直看着他,并且追了上去,直到看着他和同学一起吃饭,喝酒,打闹,大醉……他的心情并不比当时的蔡杨好多少,不过后来他倒是得到了意外的收获。
  顾文宇显然没想把那天事情发生的经过跟蔡杨挑明,面对蔡杨的疑问,他只是说:“因为这家店的东西名字都很别致。”
  说完,顾文宇便走到柜台处,跟店员点了餐,要了一份果冻,又要了一份冰激凌火锅。
  蔡杨一方面有些心虚,十分担心顾文宇会知道自己当初曾经在这里大发醋意,那样就太丢脸了。而另一方面,他心里的确不自在,一想到他和那个漂亮女孩在一起的样子就觉得牙根疼得反酸水。
  他坐在椅子上纠结了半天,终于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顾文宇,装作语气轻松地问:“这里情调不错啊,常来?”
  本来这家甜品店就以精致浪漫风格出名,再加上圣诞节的原因,更是被装点得温馨细腻,恨不得处处都散发出粉红色气泡。
  “嗯,这是第二次。”顾文宇答。
  蔡杨心里更酸了,又问:“哦?那第一次是和谁啊?”
  顾文宇看了看蔡杨,竭力保持坦然:“一个女客户,是她介绍的这里。”
  “哦,女客户。”蔡杨扬扬眉毛,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说话的语调有点阴阳怪气,那里面所包含的浓浓的醋意就差物化成一大坛陈年老醋,直冲着顾文宇的脸泼过去。
  顾文宇没有接话,有些事情总是越描越黑,倒不如采取冷处理。
  而蔡杨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平静地坐在位子上等餐。
  要知道,他才不是吃醋!他才不想像个软妹子一样看男朋友看得那么紧!他可是个男人!开玩笑,男人会为这点小事心烦么?男人是要把心思放在事业上的,哪那么多儿女情长!
  蔡杨这样想着,目光无意间扫到当时顾文宇和女客户坐的那张桌子,又忍不住狠狠剜了对面某只IT一眼。
  很快,他们点的甜点上来了。
  服务生上餐点的时候都会介绍一下点心的名字,以此来强调他们这家店的别具一格,匠心独运。
  比如那个冰淇淋火锅,就叫“爱得天崩地裂”。
  蔡杨看着那冒着热气的巧克力酱火锅,再看看几盘雕刻成各种形状的不同颜色的冰激凌块,眼睛已经开始圆了。
  要知道甜点的杀伤力对他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任何不愉快在甜美的享受面前都可以被毫无阻碍地消融,所谓冰释前嫌之良药,心灵治愈之偏方,独此一份,对蔡杨是绝对有效。
  他几乎就要忘记这是一家多么不讨喜的甜品店了,可正当他两眼冒心地拿起银色的筷子准备夹一块冰激凌放入巧克力锅中涮一涮塞进嘴里的时候,他们的第二道甜品上来了。
  那是顾文宇给蔡杨买的果冻。
  也是顾文宇对蔡杨的承诺。
  “先生您好,这是我们店的新品。”
  带着白手套的服务生恭敬地将一杯做的极漂亮水晶般的果冻布丁放在蔡杨面前。
  “这道甜点的名字叫‘一见钟情’,感谢您的品尝。”

69、
  
  顾文宇是个闷骚,这在很久之前蔡杨就已经意识到了,只是没想到他能闷骚得这么令人发指。
  为什么这么说呢?
  就比如现在,点了一份名字那么奇怪的甜点给他让他面红耳赤,而肇事者本人却仍然表情平静眼神纯良的该干嘛干嘛,图把尴尬留给对方。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蔡杨几乎可以肯定,要是自己支支吾吾做出害羞状,顾文宇一定会外表冷淡内心愉悦地盯着他看。
  要是自己受不住那灼灼目光嘴欠地问一句:“你看什么!”
  对方一定会答:“看风景。”
  所以你看,其实跟闷骚接触时间长了,也就深谙其道了。
  对付闷骚最有效的办法不是沉默是金,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明骚。所谓一物降一物,阴阳相抵,废话种种最后不过归于一个“骚”字。你骚我也骚,到最后拼的就是脸皮的厚度。
  于是蔡杨最初的窘迫过去后便平静下来,淡定地在顾文宇的注视下用勺子挖了一口果冻送进嘴里,然后眯着眼睛不说话,只含情脉脉地看着顾文宇。
  果然,顾文宇开口了:“味道如何?”
  蔡杨点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又挖了一勺果冻,胳膊直接越过桌子将果冻送到顾文宇嘴边。
  顾文宇一愣,没想到蔡杨会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干。
  而蔡杨就趁着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勺子又向前送了送,说了声:“啊——”
  顾文宇:“……”
  “不是想知道味道么,来,张嘴——”
  顾文宇生怕蔡杨再来一声“啊”,赶紧一口含住勺子,把上面的果冻吃掉。
  蔡杨满意地看到顾文宇平静的眼睛里那不平静的目光——别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在某些时候一定的脑补能力是和谐生活的必备素质——认为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总算挽回了点男人的面子。
  他故意忽视掉不远处站在柜台后面的小店员那惊悚的眼神,将勺子收回来继续镇定自若地吃果冻,然后心安理得地看着顾文宇将各种造型的冰激凌块放进巧克力火锅中涮好再摆到他的盘子里。
  “这家店倒是有意思,东西的名字都起得这么怪。”解决完果冻,蔡杨才慢悠悠地拿起银色的小筷子动那些已经凝结了一层巧克力脆皮的冰激凌。
  “只是名字别致,甜品和其他地方比倒是没什么特别。”顾文宇说,继续帮蔡杨涮冰激凌。
  蔡杨敏感地捕捉到一丝隐藏信息:“哦?倒是去过很多甜品店嘛,我记得你不太爱吃甜食来着……”
  “每次与客户谈合同,如果对方是女性,便经常会选这种地方,环境比较好。”顾文宇答。
  “是啊,不止环境好,气氛还浪漫。”蔡杨撇嘴。“又是一见钟情又是爱得天崩地裂的,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山盟海誓。”
  “新奇的名字只是形式,真正重要的是客人的心态。”
  “心态?什么心态?”蔡杨挑衅地问。
  这时,顾文宇刚好将新裹上一层厚厚巧克力酱的冰激凌块拿出来,听他这样问,微微笑了一下,将冰激凌用筷子夹到他嘴边,说:“喜欢的心态。来,张嘴。”
  蔡杨:“……”
  喜欢的心态……
  所以其实最重要的不是买了什么样的甜品,而是两个人在一起时的那份甜蜜的感觉,动听的名字只是一味锦上添花的调味料。
  当然,不论是店家还是顾客都明白这个道理,但这家特别的小店每天还是吸引着无数情侣,明明价格比外面同种类的商品要高一些,却也甘之如饴。
  “果然情侣的生意最好做,仅次于学生,不过这两者之间也有很大交叉。”蔡杨又顺手拿了份菜单,瞄了眼上面那些甜点不菲的价格,大为感叹。
  “老板,你看我们公司的软件是不是也可以考虑开发个情侣套装什么的?最好来个软件男女配对。每一个软件对应一个验证码,每一对软件会有一些仅属于彼此的功能,然后我们再提供一个升级平台……爱情可是使人冲昏头脑啊,今天推出一个吵架劝解软件,明天推出一个什么真爱测试软件,还可以根据双方的默契度啊测算出什么时候一垒什么时候二类什么时候三垒……哈哈,这样我们还愁没银子花?”
  蔡杨本是无心的玩笑话,但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成型的一瞬间蔡杨把自己也吓了一跳,紧接着一种压制不住的兴奋流遍全身,几乎叫他跃跃欲试地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顾文宇顾文宇!你带没带电脑出来?”
  谁晚上出来约会还会带着电脑?即使是IT狂人也有点夸张了。
  顾文宇想了想,最后递过去自己的手机,这手机经过他改装,虽然赶不上电脑,但比普通手机却高级很多。
  蔡杨接过手机,把里面存的那款最近一直困扰他们的软件代码打开,在手机上细细地看了起来。然后他按着脑中的构想,想象着代码更改后的效果,不禁越看越乐,最后激动得眼睛都能放光了!
  “怎么早没想到!我们怎么早没想到!”蔡杨嘴里嘀嘀咕咕,说着站起来开始穿外衣,“快!我们快回公司!我要看看这样行不行得通!”
  顾文宇不知道蔡杨究竟想到了什么这么兴奋,不过他明白肯定是跟软件的事情有关。他刚埋了单,就被等在一旁已经不耐烦的蔡杨一把拉起,两个人急吼吼地冲出甜品店。
  蔡杨拉着顾文宇的手,一门心思往前冲,跟练竞走似的。顾文宇几乎是一路被他拖着走。
  当他们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蔡杨才慢慢停下来,像是想到什么,抱歉地回头冲顾文宇做了个鬼脸,说:“啊,看我真是昏了头了,今天是你生日,怎么能跑回公司加班呢,算了,明天再说。”
  “我没关系,哪里都一样。”
  “这样……不太好吧……”蔡杨支支吾吾地说,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公司的方向瞄。
  “要开通宵么?我去买吃的。”顾文宇帮蔡杨把大衣的拉链拉好,又将领子竖起来挡住他的半张脸,只露一双大眼睛在外面,然后转身往便利店走。
  蔡杨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屁颠颠地跟在顾文宇后头,还不忘提醒要他多买几罐啤酒。
  “你的酒量不是不太好?”顾文宇回头看了眼正探脑袋去冰箱里拿听装啤酒的蔡杨问。
  “圣诞节嘛……”蔡杨摸了摸鼻子,笑得贼兮兮的。
  
  今天比较少,给大家补个小段子——
  背景:小P是五个原型之一,丫的牛人今年保送了北大计算机研究生。而作为废柴的俺还在帝都漂泊着准备复习考研……看吧,这就是赤果果的差距!TAT
  前提:开学季到来,小P进京,于是俺屁颠颠要挟其请客,便有了以下对话:
  桃:话说,那天我围着未名湖溜达了一圈!
  小P:然后?
  桃:找到了源头!
  小P:如何?
  桃:地下水。
  小P:哦。
  桃:就那么点小水流!那么清澈!居然就形成了未名湖啊……【感叹状
  小P:哦,原来那个就是水源。【平静
  桃:我那天还看到一个小美男在水源边的石头上坐着看书,真是诗意!【感叹状
  小P:在看《室友不直》。【平静
  桃:……那我就牛B了。【突然两眼放光】这样!到时候我出定制印刷,送一本给你!然后你就坐在那石头上看!我给你拍个照片传网上去!
  小P:……
  桃:注意!到时候一定把书名露出来!然后有心人上网一搜!哇哈哈!!!我就火了!【丧心病狂大笑】然后再一看,呀,耽美文!然后你也火了!!
  小P:然后我估计我就得一辈子打光棍了……= =
  桃:不过损失一个老婆,却得到了千千万万个好基友!怕什么!
  小P:……
  桃:嗯,就这么定了!我能否成名可就全靠你了!【拍肩】不过我们得含蓄一点,标题就是:你知道未名湖的起源吗?然后拍照,然后旁边注释:北大才子于未名湖发源处晨读
  小P:前言是“涓涓细流何以成湖,超级直男如何被掰弯”对么……
  桃:哈!这个好!直接可以变成同***友广告了!
  小P:……
  桃:我就当你答应了哈!你要是怕找不到老婆,我可以在你的脸部打个马赛克~
  小P:……要是那样我就把小W骗到北京来。(注:小W就是文中蔡杨的原型!!)
  桃:好耶!啥时候下手,我帮你!
  小P:……
  桃:原型拿着小说看,这设定简直太萌了!兄弟,加油!我看好你哦~~
  小P:……

70、
  
  两个人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回公司,蔡杨一进门连大衣都顾不上脱就直接扑向了电脑,一脸兴奋地开始在键盘上鼓捣起来。
  顾文宇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好,又倒了杯温开水放到蔡杨电脑桌上,然后才在他身边坐下来。
  “你说咱怎么以前就没想到呢!”蔡杨一边飞快地敲着键盘一边说,“现在程序的运行瓶颈就是语义分析速度和声音预先储存。我们之前都陷入了一种误区,就是想尽可能准确地将一个人的语音潜在意思分析出来。但一个人话语包含的信息量太大,要做到准确分析,不仅要全面分析当事人的感情,还要结合当时的语境等诸多因素,这样一来运行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但是我们却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我们开发软件的目的是什么?”
  蔡杨说到这里,眼睛眯了眯,盯着屏幕上的一部分代码想了片刻,然后试着将一些地方做修改,很显然这个问题有些困扰他,因为他好久都没再说话,只是咬着舌尖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棘手问题,两道眉毛皱得紧紧的。
  顾文宇听蔡杨这段说了一半的话,目光扫向他正在看的那部分代码,心中隐约明白他想做什么了,于是在其中一个地方点了点,问:“是不是想改这里?”
  蔡杨愣了一下,侧头看了看顾文宇,挑高了眉毛笑吟吟地问:“不愧是顾文宇啊,这样就明白我想怎么做了?”
  “具体的还不太明白,倒是跟我说说?”
  顾文宇在谈到工作问题的时候一向严肃,即使两个人坐得这样近也规规矩矩的没有一点逾越的地方。但是看着他那一副认真专注的样子,特别是在电脑屏幕独有的微蓝荧光面前,他的面部线条被衬得明暗有度,棱角清晰,蔡杨觉得他简直是性感死了,直勾勾盯着人家的嘴唇看了好几秒,一张老脸不免又红了红,才赶紧转过头去继续看屏幕。
  “嗯……我是这样想的,我们这款软件已经没有后续研发资金了,如果不能很快投入市场获得回报,就只有暂时搁置,这样未免可惜。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们一直忽略了开发软件的目的。我们是为了赚钱,不是在搞科研,既然是为了尽快推向市场,那么我们干嘛不偷个懒?”
  蔡杨有意卖关子想逗顾文宇,但事实真名凭他现在这个段数根本不够看的。因为人家顾文宇只是平静地嗯了一身,然后回了两个字:
  “继续。”
  十足的老板范儿!
  蔡杨心里一阵失落,再次感叹顾文宇的无趣,但还是继续说:
  “就像我们刚刚在那家店里看到的一样,这年头情侣的钱是最好赚的,而且也最容易搞出名气。我们与其绞尽脑汁在这里想怎么提高分析速度,还不如想办法将分析数据分流!从根本上减轻程序运转的负担。比如这个情侣之间的对话,就可以单独拿出来做一个项目。我们假设使用软件的人只是一对情侣,着重分析他们之间可能产生的对话以及对话所引发的深层含义,其他人的对话我们就可以暂时不去管它,这样一来每次需要分析的数据就少了很多,不是么?”
  “这样,我再说得具体一些!”蔡杨见顾文宇微微皱着眉的样子,以为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首先,如果我们把使用对象集中在情侣之间,就可以事先收集一些情侣们经常会说的句子,然后再对应写入一些分析含义。这样就将程序从语音采集分析模式,转化为数据检索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免除了使用之前需要先收集使用者语音的麻烦。当然,作为我们软件的保留特色,我们会在使用者使用的过程中继续采集他们的语音信息,这样随着他们使用时间的加长就可以更新出更多的内容含义,使用户不断有惊喜,时刻保持对软件的新鲜感。”
  “其次,情侣之间喜欢什么?当然是甜言蜜语!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根本不用考虑他们究竟想说什么,只要考虑他们应该说什么!也就是说,我们要尽可能将他们说出来的话往一些积极的意思联系。比如情侣间吵架,其实根本不用分析他们当时无意间说出的伤害彼此的句子究竟是一时气话还是真心表示。我们只要将这些话转化成一些动人的表白示爱之类的句子。人都是愿意听好话的,特别是情侣间,这样两个人也许就能冰释前嫌,不仅对他们,就是对我们来说不也算做了天大的好事?而这样一来,我们的分析速度就会大大提高了。”
  “比如说……一方说:‘请你离开’?”顾文宇若有所思地接道。
  “那软件程序分析出来的意思就会是:‘别走,你对我很重要。’或者‘你走了,我会很难过’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想出几十种,到时候随机选取,可以增加多样性。然后随着使用时间的增加,分析的含义更会贴近用户本人的用语习惯,或者更贴近本意,真实性会越来越强。”
  “那样的话,分析速度还是会随着使用时间的增加而减慢,想到解决办法了么?”顾文宇问。
  “这……我倒没具体想。”蔡杨双手抱着脑袋向后靠在椅背上,“不过,如果初期软件可以运转成功的话,我们就会收回一部分资金,而且根据之前的数据测算,等到这款软件运行速度出现可辨察的拖延时,应该是在使用一年半以后。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通过发布补丁或者更新包之类的方法来弥补……到时候可又是一笔钱呐!”
  “一年半的时间,你觉得我们到时候能解决这个问题?”顾文宇看向蔡杨。
  “怎么,你没信心?”蔡杨回看顾文宇。
  “你觉得呢?”顾文宇面带一丝笑意。
  “你说呢?”蔡杨也挑衅似地扬了扬下巴。
  两个人沉默,久久地凝视着彼此,最后终于相视而笑。几乎同时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欣赏和信任。
  没信心?
  对于内心充满激情和幻想的两个天才IT来说,他们的字典里好像就没有这仨字!
  信心是什么?那是直接和实力挂钩的量化产物!
  骄傲的人必有其骄傲的资本,每一个人心底都隐藏着那么一丝狂妄,但只有真正有把握获胜的人才会勇于将他的付诸实践公之于众。然后在世人或是审视或是怀疑的目光中,要么一飞升天,要么虽败犹荣。
  有了顾文宇的帮助,蔡杨很快便将主程序框架改好,两个人对着电脑埋头分析了几个小时,终于将主程序的大方向理顺,剩下的具体工作将不是他们两个人能完全胜任的,还要靠整个团队的力量。不过两个人已经确定了大方向,接下来的问题应该不会太大。
  蔡杨看了看时间,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凌晨,办公室一侧的落地窗外,天空已经泛起了蒙蒙青白。
  平安夜已经过去,迎接他们的是圣诞的黎明。与此同时,蔡杨想到的却是顾文宇的生日,居然就这样在忙碌的一晚中在杂乱的办公室里厮混过去,而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一时兴起,也不会是这样的情形。
  想到这里,他有些愧疚地看了看顾文宇,说:“对不住了,你的生日都让我搞砸了。”
  顾文宇将最后的程序保存,揉了揉酸涩的肩膀答道:“没关系,我以前也从来不过生日。”
  “嗯?为什么?”蔡杨问。
  顾文宇却没有立刻回答。
  蔡杨想到顾文宇今天,不,应该是昨天,从早到晚就有些沉闷的心情,再联想到他们看电影时顾文宇的反应,慢慢把手放在了他手上,轻轻握了握。
  顾文宇叹了口气,回握住蔡杨的手,看着他说:“因为……今天也是我父母的忌日。”

71、
  
  顾文宇的母亲是傣族人,也是很多年里她们那个村寨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凭借少数民族加分优势和民族舞才华,即使在教育水平相对落后的偏远地区,也顺利考入了全国知名的学府,并且在那里结识了顾文宇的父亲,计算机系的高材生。两个人毕业后走入婚姻殿堂,一个被选入中央歌舞团,一个进了中科院,一年以后有了顾文宇。可以说,当时他们是人们眼中最让人羡慕的家庭。
  然而,一场灾难抹杀了这一切。
  顾文宇十岁那年,一向忙于工作的父亲母亲终于抽`出时间来陪他庆祝生日,父亲借了院里的车,一家三口便自驾到长白山玩。那个时候景区开发程度远没有现在高,本来是大好的天气进的山,不料却赶上了暴风雪,三个人被困山中,车子无法启动,顾父徒步出外求援,顾母抱着顾文宇,将车里能烧的东西全烧了取暖,等候救援。
  大雪封山,零下三十几度,所有路标都被掩埋,顾父艰难跋涉了两天多的时间,在知道自己可能无法支撑到找到救援时,他只好一边走一边沿路留下自己衣物。所以当附近的村民发现顾父倒在雪地里的尸体时,他身上仅仅留下一条单裤保留最后的尊严,赤`裸的上身早已经冻得僵硬发紫。
  村民们循着他沿途留下的衣物,终于找到了陷在雪沟里的越野车,不过这已经是他们被困四天以后了。
  那时候顾文宇的母亲已经奄奄一息失去了意识,而十岁的顾文宇因为极度的恐慌从车里跑了出来,在附近被雪崩时滚落的岩石砸晕。
  他们母子被送进最近的医院,但顾母却没有被抢救过来,最终撒手西去。顾文宇因为被砸中了头,视神经被血块压迫暂时失明。
  也许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顾文宇醒过来以后竟然失去了那部分关于雪山的记忆,而且从他在医院中醒过来的那天起,曾经开朗快乐的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无论跟他说什么都不吭声,甚至在察觉自己看不到东西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总是自己呆在一个角落里,经常一动不动地坐一天,医生说他是患上了轻度抑郁症。
  因为顾父是家里最小的儿子,顾文宇的爷爷奶奶年龄太大没有能力抚养他,所以他就被送去了外婆那里,在傣族村寨里长大。
  正如当初蔡杨前去旅行的时候所看到的那样,版纳是个水秀山明的地方,民风淳朴人情热络,再加上外婆悉心的照顾,等顾文宇慢慢恢复了视力之后,除了他的性格依旧略显孤僻以外,童年的不幸似乎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的外婆很开明,在他初中时就送他到市里上学,那个时候他就在计算机方面显露出异禀的天赋,而且也参加了很多比赛,结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张旭和唐胖子就是他在一次全国性比赛中认识的。
  但因为他的文化课差得太多,他高中毕业后并没有考上特别理想的大学,不过幸运的是,他得到父亲当年好友的照拂,在计算机方面的学习并没有搁置,而且也慢慢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招揽了一批愿意跟随他的年轻人。
  顾文宇和蔡杨说这些时很淡然,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伤感,两个人坐到办公室落地玻璃窗旁,一边喝啤酒一边聊天,仿佛闲话家常。
  但蔡杨却听得极为难受,尤其是在听说顾父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和妻子在冰天雪地里惨死时,差点没丢人地哭出来,于是连忙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加以掩饰。
  “你说……你不记得那件事了……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别人告诉你的?”蔡杨问。
  “不,是我自己想起来的。”
  “想起来了?”蔡杨看顾文宇的目光愈发复杂,心说这种事还不如永远都想不起来的好,他转着手里的啤酒罐,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顾文宇侧过头看了蔡杨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那默默的一眼看得蔡杨心里一阵忐忑,就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吸附了过去一样。
  “我以前一直在南方生活,五年前因为公司发展需要来了这里,刚好碰到第一场雪。”顾文宇看着窗外平静地解释,“当时的雪下得比现在还大,而我正在开车,一看到路边堆积的白色,脑子里突然出现很多记忆里不曾有的画面,然后就出了车祸。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开车了。”
  蔡杨听了一愣:“不再开车?”
  “嗯,因为握方向盘的时候手会抖……”顾文宇说到这里停住了,他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其实他不想让蔡杨知道,他到现在都无法摆脱当年那个噩梦,他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雪天里开车时总会看到母亲被冻死在身边的幻象。
  蔡杨想到了那天顾文宇开车去火车站接他的场景,默默地也不说话了。他看着顾文宇的脸发了一会儿呆,只觉得这男人怎么看怎么好看,然后突然凑过去狠狠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骂道:“顾文宇,你还真他么是个傻子!”
  顾文宇完全没有料到蔡杨会亲他,不过也仅仅是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恢复如常,轻轻一笑,说:“我知道,但是你比较有同情心。”
  蔡杨觉得被顾文宇那淡淡的笑容晃得睁不开眼,迷蒙中只觉得气血上涌,又不解恨地凑过去想咬人,但是这一回却被顾文宇直接顺势按在了地上。
  蔡杨当然不服,他本来酒量就不太好,这才喝了没多少就有点醉意,借着酒劲,力气竟比平常大了些,挣扎着趁顾文宇还没有将自己按牢固,又一翻身将对方压在下面。
  顾文宇倒没打算反抗,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看着蔡杨,然后淡淡地说了句:“小心啤酒,不要像上次一样。”
  蔡杨先是没反应过来,但很快脸就憋红了,他想起来当时从家来B市的火车上他和顾文宇在车厢里的场景。洒出来的啤酒把他的衣服都弄湿,而他也是在那个时候——一想到这个蔡杨就无比愤懑——被顾文宇强吻。
  你妹的那可是他的初吻(?)啊!!就那么没了!
  两个人身边摆着很多罐装啤酒,有的是还没打开的,有的是已经空了的,只有一罐蔡杨刚刚喝的还剩下一点。于是蔡杨直起腰,骑坐在顾文宇身上,伸手将那罐没喝完的啤酒拿过来灌了一大口,垂下眼看着安静躺在下面的顾文宇,邪恶地勾起嘴角笑道:“味道不错,怎么样,想不想也来一口?”
  说完,便又仰起脑袋把酒尽数倾进嘴里,然后把空酒罐一扔,俯□去,将酒灌进顾文宇口中。
  “怎么样,小爷我的口水味道如何啊?”干完坏事,蔡杨砸吧砸吧嘴,趴在顾文宇身上,和他脸对着脸,有些恶劣地问。
  顾文宇虽然酒量好,但毕竟也喝了不少,这会儿更是经不起蔡杨的挑拨,一翻身又把他压了回去,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才慢慢地低下头,吻住他。

72、
  
  这一次,蔡杨很主动地回应顾文宇,舌头贪心地与之不断缠绕。他捧住他的脸,微微将头抬离地面,努力想要接近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想近一点,再近一点,舌尖不停地向更深的地方探寻,想更多地占据,恨不得就这样将他整个人都吃进去。
  他紧紧地拥抱他,很用力, 而他也更紧地回抱住他。
  “顾文宇!”就在两个人亲吻缠绵到极致的时候,蔡杨突然推开对方,眼睛明亮得慑人,“你给我看清楚!看着我!我是个男人!知道么!我是个爷们!纯正的!”
  顾文宇不明白蔡杨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垂眸看了他片刻,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蔡杨愤愤地骂道,“知道你还什么都一个人扛着!程序弄不出来要放弃的时候你丫心里指定比谁都难受,却死撑着不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现在又是这样,生日和父母忌日赶上了一天,我……我他么从来就不知道你小时候发生了那种事!你什么都不说!还开着车到处跑……你他么以为自己在泡妞么!装深沉装忧郁显得很帅?嗯?告诉你!老子不买你帐!知道么!老子不吃这套!”
  顾文宇很安静地听着蔡杨发脾气,一言不发,眼神从刚开始的不解,渐渐地转为释然,而他看蔡杨的目光也越来越柔和,仿佛寂寞寒冰融化为漪漪春水。
  两个人躺在落地窗边的地板上,被完全笼罩在圣诞的晨曦中,办公室里的暖气给的很好,温暖得让人忘记了严冬。
  “呵呵,我算是看出来了!我算什么啊?什么都不是!我是你什么人啊?凭什么知道你那些事啊?闲事管的怎么那么多啊我,真是自作多情……”
  就在蔡杨喋喋不休地赌气般的咒骂中,顾文宇突然俯下来,在他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蔡杨立刻闭嘴了。
  “……蔡杨。”顾文宇的嘴唇贴着蔡杨的,轻声说。
  “……干嘛?”
  然而顾文宇却不再说话,只是闭上眼,默默地继续亲吻他,先是眼睛,然后鼻子,脸颊,耳朵……
  那真的是很纯洁的文,如蜻蜓点水般一路吻过,不夹杂丝毫情`欲。
  当亲吻不再是为了撩拨,不是为了刺激,不是前戏的手段,它就变为一种情感的代名词——爱。
  不过蔡杨不懂这些,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变得很软,情不自禁地搂住顾文宇的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进顾文宇浓密的发丝中,声音也不像刚刚那么急躁了,而是慢吞吞地说:
  “对不住了哈,本来应该安慰你的,却莫名其妙发了通脾气……其实……其实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虽然我这人平时不怎么靠谱,但好歹是个男人。有时候……有时候如果你累了,撑不住了,就别硬撑,可以交给我,让我来顶着,你就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蔡杨觉得他说了这么多话,却还是无法表达他心中的那种感觉,憋得难受得不得了,说起话来更加支支吾吾。
  他其实只想让他知道,他会和他在一起,会陪着他,不论发生什么,就算天塌下来也愿意跟他一起扛。他见不得他难过,见不得他伤心,愿意跟他一起笑,一起工作,一起编程,就算最终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也愿意跟他一起提着空篮子站在河边傻笑……
  但他却找不到那么一个贴切的字眼,来形容自己这种感觉。
  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对顾文宇,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蔡杨他快急死了,词语的匮乏让他几乎憋到内伤。
  而顾文宇这时却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不动了,很久很久,久到蔡杨几乎就以为他是趴在自己肩头被感动哭了,男人的虚荣心刚要泛滥,悄悄地抬起爪子,正准备摸摸对方的头以示安慰,顾文宇却终于说话了:
  “蔡杨……”
  “啊?”
  “我爱你。”
  “……”
  顾文宇说了什么?!没听错吧!他没听错吧!他说了?他真的说了?咦?他说了什么?
  蔡杨眼睛瞪圆,仿佛石化。
  “顾文宇,你刚刚说什么?麻烦再说一下呗我没听清。”与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的汹涌内心相反,蔡杨用极其平静的语调和神情问。
  “我爱你。”顾文宇抬起头,直视着蔡杨的眼睛,也用同样平静的语气重复道,那神情严肃正经得简直就像在跟员工们讲程序代码。然而,那眼睛里的温柔情绪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
  爱?
  对,没错,爱他。
  这就是那个憋了他半天也没想到的字。
  原来那种感觉就是爱?
  会为一个人心痛,紧张,愤怒,难过。
  一刻见不到就想,一时听不到就念。
  原来这就是……爱?
  蔡杨在发呆,而顾文宇似乎也并没有在等他的答案,而是又吻了吻他,手渐渐向下,触到了蔡杨那已经有了反应的地方。
  蔡杨浑身一僵,倒抽一口冷气。
  自从那天晚上顾文宇跟自己表白,这都快半个月了,一直没有发泄过,所以他的反应很快,小小菜鸟只被顾文宇抚弄了几下就精神抖擞地站起来了。
  他的裤子被脱了下来,屁股蛋贴着凉凉的地板,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身体像火烧了一样烫起来。
  “顾文……啊……”蔡杨本想叫顾文宇的名字,但最后一个字却被一声倒吸气取代。
  温暖的口腔包裹住的瞬间,蔡杨的脑袋都木了。
  一直只靠五指姑娘的老实孩子,即使上次和顾文宇在车里有了那么一次不太一样的体验,那也仅仅是从自己的五指姑娘到别人的五指姑娘,其实本质上来说没有太大区别。
  然而这一次……
  完全没有过的乐趣,随着顾文宇的轻舔和吸吮而逐渐攀升,仿佛漫步云端,用一种文艺的浪漫的意境来描述,那就是:“幸福得要死掉了!”
  而蔡杨绝对不是什么文艺青年,此时占据他平日填充着代码和美食的大脑的,只是一句最原始最野蛮的感叹:
  擦!真是太他妈爽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太他妈爽了几个字,让蔡杨完全放松戒备完全不知死活完全不知所谓不知东西南北……
  啊!北风那个吹,大雪那个飘,顾文宇的小嘴那个美……
  正所谓,乐极生悲。
  于是蔡杨就悲剧了
  才没几分钟,他就泄了……
  顾文宇愣了一下。
  耻辱啊耻辱!
  蔡杨眼睛一翻,死死闭上,准备装傻。
  但装了一会儿他就装不下去了,因为他想起来刚刚没把持住好像全射在顾文宇嘴里了!
  于是蔡杨悄悄睁开眼往下瞄了一眼,正好看见在用手背擦拭着嘴角处留下的一丝白浊。
  天啊!太丢人了!好想死一死……
  蔡杨窘迫得不行,脸红得像猴屁股,也不好意思用正眼看顾文宇,就含糊地说了句:“你……你怎么不躲开,也不嫌脏……”
  “你当初不也没嫌我?”顾文宇望着蔡杨,轻轻勾起嘴角。
  “那……那怎么能一样!我当时喝多了!”
  “我今天也喝得不少。”
  “不管你喝多少,那也脏的!”
  “不脏,甜的。”
  “甜?还一股果冻味儿是么?”
  “嗯……比果冻好。”顾文宇顿了顿,“最起码没添加剂。”
  蔡杨张了张口,最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一巴掌捂在脸上做掩耳盗铃状。
  他早就知道不应该跟顾文宇逞口舌之快,却还是忍不住这张欠嘴。
  顾文宇又抱着他亲了亲,把他搂在怀里,然后将手慢慢往他的腰下面滑。
  蔡杨隐约知道他要干什么,紧张得神经一根根紧绷,整个人都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文宇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害怕,手只是在他的屁股蛋上轻轻抚过就收了回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
  蔡杨被顾文宇蹭得痒痒的,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发现他并没有进一步的打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皱眉:“那……你怎么办?”
  “你不喜欢,没关系。”顾文宇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下面的那位可不是这样想的,直挺挺的长枪看上去蓄势待发。
  “我帮你吧。”蔡杨想了想,这样说。
  他慢慢伸过手去,虽然不是第一次,但还是觉得有点难为情。等真正摸到了的时候,估摸了一下大小和状态,再次感到无地自容。
  都是男人,你看看人家!
  帮着顾文宇套`弄几下,蔡杨觉得自己节操碎了一地,但正如他刚刚说的,五指姑娘的魅力对于他们这些宅属性的男人来说简直可以小到忽略不计,也就是达到刚刚满足最低生理需求的水平,仅限于解决温饱,完全谈不上追求和升华。所以费尽力气鼓捣了半天,蔡杨也没在顾文宇脸上找到一点享受的神情。
  难道是他技术太差?
  再想到顾文宇刚刚那小心翼翼缩回去的手,蔡杨莫名觉得很惭愧,于是把心一横,终于做出一个重大决定。
  “嗯……胖子那里好像有一只护手霜……也不知道能不能用。”蔡杨声音小的像只蚊子。
  不过很显然,他声音虽小,意思却表达得相当清楚,因为顾文宇的眼睛突然变得异常明亮,好像饿了很久的狼突然看见肉一样。
  蔡杨觉得尴尬,再想想刚刚摸到的顾文宇的尺寸,当即就想反悔:“算了当……当我没说……”
  不过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来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而蔡杨一看就是个没经验的,扭啊扭地转过身想让自己背对着顾文宇,不料这一转身却大事不妙,白生生翘滚滚的圆屁股刚好朝向顾文宇那个地方,而且诱人的股沟正不偏不倚地卡在蘑菇头上!
  蔡杨惊觉出了什么状况,急忙想摆脱这尴尬局面,于是努力向前动了动,想离开顾文宇一点和他保持距离。但是他的腰却被顾文宇从身后抱住,所以随着他的移动,两个人不但没有分开距离,反而在那个部位发生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摩擦和蹭动。
  顾文宇无奈,他本来都想放过这只菜鸟了,可现在这个情况,他要是还能忍住他就真不是男人了!于是在察觉蔡杨想开溜的瞬间,他便果断出手拦住了他,将他重新抱回来。
  “蔡杨……”顾文宇的声音有点哑,听起来很有磁性很迷人,“我忍不住了,怎么办?”
  说实话,其实蔡杨对于菊花被戳这种事还是有点排斥的,如果顾文宇现在敢用强,他一定拼死也要把对方一脚踹出去!
  但顾文宇偏偏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温柔地抱着他,下巴轻轻摩挲着他的肩,用一种商量的,近乎卑微的口吻说。
  蔡杨天生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用李立邦和张嘉的话来说,就是贱骨头。
  忍不住了,怎么办?
  是啊,男人么,有需求正常,真要强憋回去可是要出大事的。
  蔡杨不断给自己做着心里安慰,最后叹了口气,认命地说:“好吧,你高兴就好,想干嘛就干嘛,我……也没那么娇贵。”
  事实证明,说大话是个不好的习惯。
  当从没被开拓过的甬道被侵入的时候,蔡杨疼得快哭出来了,嘴里骂骂咧咧,咬着顾文宇的肩膀,呜呜说着诸如“快”“慢”“对”“去”等等他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顾文宇不停地吻他,哄着他,但下面的工程计划却没有搁置,依然有条不紊地落实着。
  很快,随着工程的进展,异样的感觉流遍蔡杨全身。
  尤其是那进入体内的东西从静止状态改为匀速运动再变为加速运动的时候,蔡杨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某个敏感的地方被不停地撞击、摩擦。
  频率在一点点向上飙升,蔡杨的呻`吟尽数被顾文宇的吻吞噬,想叫叫不出来,却被迫承受着来自外界的侵犯,这种压抑的感觉反而成就了别样的快`感。
  渐渐地,顾文宇也渐渐到了极致,他想出来,却被蔡杨死死抱着脱不开身,最后控制不住完全泻在他的身体里。
  两个人紧紧相拥。
  那一瞬间,白云苍狗,浮沉世事,皆凝固为水□融的激荡与柔情。蔡杨觉得他的心跳都快停止了,一股热流从股间缓缓淌下,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什么是羞耻。
  生命里,只剩下了最初始的喜欢,和彻彻底底的彼此拥有。
  他的眼前,只有那双深深凝视他的黑眸,还有在汗湿中依旧缠绵的拥吻。
  于是他们又有了反应。
  于是有了第一次,一切就好说。
  于是唐胖子在几个小时后来上班的时候,将会发现他办公桌上的那瓶护手霜,只剩下了一个空瓶。
  窗外,飞雪飘摇。正如窗里面,那同样摇曳着的两具相连的身体。
  圣诞的清晨来了,在这个耶稣降生的日子,两个男人肆无忌惮的交欢触犯了主所降临的意旨。
  同性相交是罪。
  然而,这却不能改变他们彼此相爱的事实。
  他说,他爱他,如是而已。

73、
  
  曾经,圣诞节的清晨在蔡杨的心中是一个很美好很恬淡的概念。
  就像史密斯夫妇里布拉德?皮特对安吉丽娜?朱莉说的那句煽情的台词:“你给我的感觉,就好像圣诞节的清晨!”
  然而,在经历了这荡气回肠的一个凌晨之后,这个恬淡的概念在蔡杨心中算是彻底毁了。
  这一年的圣诞节,蔡杨他作为纯情小处男的宝贵贞操就这样没了,而且第一次居然还是在地板上!最让人气愤的是,他居然一直是下面的那一个!
  这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他的腰也疼,腿也软,关节青紫,脚步虚浮,活活像受过一顿酷刑。
  于是早上起来,蔡杨揉着后腰眼神幽怨地看向罪魁祸首,郑重地宣布:
  “顾文宇!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也别想了!小爷我再也不陪你玩了!再也不了!”
  而顾文宇的回答,只是一个温柔的吻,加之一句淡定的问话:
  “早餐想吃什么?楼下新开了一家蛋糕店,给你带一个柠檬布丁上来?”
  于是蔡杨的眼神更幽怨了。
  圣诞节不是法定假日,大家照常都要来上班。
  第一个进来的竟然是唐胖子,这一点其实很反常。
  与他肥硕身躯一同出现在门口的是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着满满的红色纸片,如果把颜色变一变,老远看上去就像是无常手里拿着哭丧棒,只不过这位“无常爷”身材略显圆润了些。
  顾文宇出去买早饭,办公室里只有蔡杨一个人。他看到唐伟撅着个屁股在那里摆圣诞树,无聊中便跑过去看热闹。
  “挂这些红纸干嘛?”蔡杨问。
  唐伟没想到这么早办公室里会有人,吓得大叫一声,对蔡杨怒道:“妈呀见鬼了!你怎么会在?!”说完还一脸狐疑地对着蔡杨那张略显憔悴的脸瞟了瞟。
  “我……我昨天和老大加班。”蔡杨含糊地说。“这些红纸到底干嘛的,就没见过谁家圣诞树上挂红纸的。”
  “呸!你好好看看,哥挂的这是红纸么!这是红包!”
  “咦?伟哥你要发钱?!”蔡杨眼睛一亮。
  “叫胖爷,什么伟哥!”唐胖子白了蔡杨一眼,“这里哪轮得到我发钱!这是给老大准备的,呵呵呵,按照以往的惯例,他得把这树上的红包都塞满了,给兄弟们发福利!”
  “我擦,想钱想疯了吧你们!往圣诞树上挂红包?中西合璧么?”
  “喂喂喂,你摆清楚立场好不好?你可是和我们广大无产者站在同一阵线上的!怎么净帮着资本家说话呢!还嫌我们被剥削压榨得不够?”
  蔡杨吐了吐舌头,心说谁跟你们一条阵线,我可是资本家他老公!
  不过为了内部和谐这种话也不能实说,他只好哼哼哈哈地又和胖子胡扯了几句,然后就去洗手间洗漱了。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突然觉得胖子看向他的眼神变得猥琐了。
  “你干嘛啊?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我。”蔡杨警惕地盯着胖子。
  胖子嘿嘿笑两声,扭啊扭啊地凑到蔡杨面前,对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喂,有病吧你,大早上的抽什么风?没见过帅哥?”
  胖子不急不恼地从身后刷地抖出一瓶护手霜,在蔡杨面前晃了晃,用娇滴滴的声音说:“讨厌,人家的护手霜没了呢,你说啦,你和老大加了一个晚上的班,人家的护手霜怎么就都用光了呢~~~”
  蔡杨愣是被胖子恶心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忘了心虚,赶紧把他往外推了推,说:“去去去,要恶心人一边恶心去,谁知道你护手霜哪去了……”
  胖子又猥琐地抛了个媚眼给蔡杨,然后羞羞答答地回到自己办公桌,打开电脑鼓捣起来。
  蔡杨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经过一晚上的“体力劳动”,他精神不是很好,顺手拿起手机看了眼,不禁吓了一跳!
  上面竟然有十多个未接电话,都是李立邦的。
  他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和顾文宇一晚上没回家,都忘了跟其他几个人说一声了,他看了看时间,估计这个时候李立邦他们应该才刚起来还没上班,就把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他还没说话就听见那边李立邦没好气的声音:“呦!我说你小子居然还活着啊!这是玩失踪玩上瘾了还是怎么着!”
  “那个……昨天和顾文宇在公司加班……忘记跟你们说了。”蔡杨连忙解释。
  其实他说的也是实话,他的确是和顾文宇加班了嘛。
  “是么!我还以为你俩私奔了呢!”李立邦还是没解气,依旧不冷不热地说。
  “以后不回去一定跟你们打招呼哈!别气了,今天晚上回去请你们吃饭成不?”
  “哼,算你小子有良心。”虽然这样说,但李立邦听上去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今天晚上早点回来,指望着你这顿饭呢,要是再玩失踪我们可就直接找上门去了!”
  “成!没问题!我一会儿就订饭店!正好郭师兄不是也要准备出国了么,我们就当提前替他庆祝!”蔡杨连忙说软话。
  “行了,上班去了,就这样吧!”李立邦显得不耐烦,三言两语就把蔡杨打发了。
  挂了电话以后蔡杨在心里骂这李立邦脾气还真是渐长,盯他盯得比他老妈还紧。
  早上九点半,工作室里的IT们纷纷涌进来,一个个眼睛都先往圣诞树的红包上瞄,然后又都跟商量好了似的,再同时往蔡杨身上瞄。蔡杨被他们看得发毛,却不知所谓。
  等顾文宇把早饭买好回来,便向员工们宣布了软件程序的研发新进展,并开了个简短的会议,制定了下一步的开发计划。
  看了顾文宇和蔡杨一个晚上修改的程序框架之后,IT们不禁咂舌,惊叹于这神奇的构思和简洁清晰的构架。因此一个个看蔡杨的目光都像看到闪着金光的宝贝蛋蛋,要不是有顾文宇在旁边冷着脸站着,他们恨不得都扑上去抱着这棵小摇钱树猛亲几口!
  在新的指导思想下,各种灵感纷纷涌现,那些卡了他们很久的技术难题也都迎刃而解,接下来便是具体落实工作和检测工作了。这些工作都很繁琐,比较费时间,但不需要考虑克服技术障碍,所以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很快就可以完成样品,并考虑联系客户推销这款软件了。
  对于这个软件的前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见解,到最后达成了统一意见:
  将其重点放在手机市场上,并且这次不能像以前那样将专利直接卖给客户让人一次性买断,而是要参与技术入股分红。因为这款程序毕竟不同于以前那些小程序,他们花费了很多心血在里面,就像自己的孩子,舍不得就这样直接给了别人。
  而作为程序改进人的蔡杨,其地位再次在工作室里得到空前提高,就连一向不苟言笑锱铢必较的财务主管都在午休的时间特地给他桌上放了一大袋果冻。
  每个人看他时都笑眯眯的,尤其是唐胖子,笑得让蔡杨觉得毛骨悚然。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蔡杨跟顾文宇说今天他们要早点回去,他答应了请郭师兄他们吃饭,顾文宇因为工作实在走不开,便只好让蔡杨自己回去。
  蔡杨收拾好东西,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正准备穿外套走人,不料桌上却突然出现了很多大小不一的礼品盒。
  他很惊讶,环顾一圈,见IT们都从各自的显示器后面探出脑袋来偷偷看他。张旭忙咳嗽了一声,出来解释:“圣诞礼物,每年的新人都有。工作室里都好几年没进来新人了,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你就别客气了收下吧,都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蔡杨看着那些礼物,心里突然暖暖的,嘿嘿一乐就翻出两个大袋子把那些礼盒装了起来,提着它们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公司。
  等到了事先和李立邦他们约好的饭店,师兄还没有来,只有张嘉和李立邦两人到了。
  蔡杨订了个小包厢,三个人逐一入座,李立邦的神色还是不太好,不太爱搭理人的样子。张嘉却不动声色,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们一边等郭明远一边吃水果,蔡杨好话说了一箩筐,李立邦态度才好了点。这也不能怪他,蔡杨一晚上没回来,打手机又没人接,要不是顾文宇也同样没回来,他和张嘉几乎真的以为红颜祸水又惹了什么事,生怕他被哪个色狼当街拐跑。
  “喂,你那拿的大包小包的是什么啊?”李立邦叼着根扎水果的牙签,斜着眼问,那做派整个一纨绔富少。
  “圣诞礼物啊,同事们送的!”蔡杨乐呵呵地说。
  “切,幼稚,大男人还送什么圣诞礼物!”李立邦不屑。
  张嘉给蔡杨倒了杯热茶,慢悠悠地问:“都送的什么啊?”
  “不知道啊,我还没打开来看呢!”蔡杨说,“要不我现在打开看?反正也要等师兄。”
  “行啊。”张嘉扬了扬眉毛,他的目的达到了。
  于是蔡杨把围巾解开,外套一脱,挽起袖子就开始兴致勃勃拆礼物。
  然后……然后他就傻眼了。
  第一个礼物,一条丁字裤,吴蓓蓓送的,蔡杨囧了一下,倒也没太大反应。
  第二个礼物,一条……鞭子?财务主管送的。
  第三个礼物……一瓶润滑剂……死胖子送的。
  第四个礼物……蔡杨不想拆了,但是在李立邦和张嘉那种可以把人捅死的目光注视下,他只好硬着头皮打开……
  一个跳蛋……
  一个跳蛋?一个跳蛋!!
  竟然是那个老实巴交一脸仁厚相的许一平送的!
  接下来,他又收到了一副手铐,一根电动棒,一张光盘,上面写着“看我七十二式”……
  蔡杨的脸一阵白一阵黑。
  李立邦的表情变幻莫测。
  张嘉呆滞了半天,才推了推眼镜,对蔡杨露出友善的微笑:
  “蔡杨,你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些东西……是什么吗?”

74、
  
  “蔡杨,你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些东西……是什么吗?”
  张嘉笑眯眯地看着蔡杨,手里把玩着那从礼物堆里挑出来的银色软鞭,将鞭尾和鞭柄折叠在一起,猛地拉了两下,发出“啪啪”的声响。
  “嗯,别说,这东西用着还挺顺手。”
  蔡杨脑门上立刻渗出一层冷汗,颤颤巍巍扑上去把鞭子从张嘉手里夺过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那些要人命的东西往袋子里塞,一边竭力保持镇定地说:“我认为,他们这是送错人了。对,没错,一定是这样。别人的东西不好乱动,不好乱动哈……还是收起来明天我还回去……”
  蔡杨收东西收得急,一时间没留意,那颗圆滚滚的跳蛋就咕噜噜掉了出来,在饭桌上转了几圈,滚到李立邦面前慢慢停下,也不知道那许一平是安的什么心,竟挑了一个水粉色的,那粉嫩粉嫩的颜色在饭店光鲜透亮的灯光下一晃,乍一看跟个水蜜桃似的甜蜜诱人。
  但凡是正常点的男人,到了他们这个年龄,什么东西没见识过?就连蔡杨这种大学期间纯洁的跟朵儿白莲花一样的人,也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跳蛋是做什么用的,更何况是电脑里存了几□爱情动作片的理论功底深厚的专业人士李立邦?
  蔡杨慌慌张张地又想扑过去抢,结果李立邦手还是比他快了一些,先将那“小粉嫩”抢了过去。
  “呦,挺高级的嘛,还是无线遥控的?你们同事出手挺大方!”李立邦将那跳蛋握在手心里又揉又捏,斜挑着眼睛看向蔡杨,拖着长腔问:“这是怎么个意思?送给你是让你给谁用啊?或者其实是想让你……自用?”
  “滚!都说了送错人了!”蔡杨色厉内荏地骂道,这次终于成功把东西抢回手,赶紧和其他东西一起塞在袋子里。
  “哦?送错人?”张嘉将其中一个礼盒外包装往自己眼皮子底下拽了拽,低头瞟了一眼,说:“那这上面怎么写着‘送给我们最亲爱的蔡杨同志’?你们公司难道还有个和你重名的?”
  “我说蔡杨,你昨天晚上彻夜不归,不会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吧?”李立邦慢慢凑过来,胳膊环住蔡杨的脖子,在他耳边阴森森地问。
  其实李立邦倒是没往别处想,他只是想开玩笑说蔡杨背着他们出去找妹子嗨皮,却不成想,蔡杨一听他这话反应竟极其剧烈,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胡说什么啊!我真的去加班了!真的只是和顾文宇加班!”
  李立邦一愣,对着蔡杨眨眨眼,然后胳膊一用力就把蔡杨勾着脖子扯过来,一边蹂躏他的脑袋一边骂:“卧槽你昨天不会真的找女人开房去了吧!你他妈不够意思!破处都不告诉哥们一声!听说有了女人以后男人那个地方就不红了……不行我得看看……”
  说着李立邦就要去扒蔡杨的裤子。
  蔡杨死死抓着腰带嗷嗷叫唤,然后迅猛地做出反击,抓着李立邦的衬衫领子把人往桌下面摁。
  接着两人一边扭打一边互骂,荤的素的全都上来了。
  一旁静观的张嘉嘴角抽搐都懒得抽搐了,反应极快地扯住桌布,把对面那俩二货面前的餐具拯救过来,使之免受池鱼之祸,然后侧过头对闻声赶过来一脸惊恐状的小服务生微笑着说:“麻烦你把菜单拿来好么,我们可能要多花些时间研究研究,谢谢。”
  就在张嘉的忍耐力已经快达到极限,想要对那没脑的两人出手时,郭明远终于来了。
  郭师兄还没走进包厢就听见里面一阵乱响,推开门正瞧见蔡杨的脑袋被李立邦搂在肚子里,而李立邦的本人却因为蔡杨掐着他的大腿肉而面部扭曲呲牙咧嘴。
  不愧是年轻人,就是这样有活力啊……
  总是觉得自己年华已逝的郭师兄这样感叹道。
  “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开心事?”郭明远神情愉悦地扫了眼一片狼藉的餐桌,脱下大衣欢欢喜喜地问。
  见师兄来了,蔡杨和李立邦也不好意思再继续闹了,两个人呼哧呼哧喘着气分开坐好。
  张嘉挥手让服务生进来帮助整理餐桌,瞥了眼幼稚二人组,嘲讽地说:“没什么,他们刚刚就是为了抢一个蛋发生了点小小的分歧。”
  “蛋?什么蛋?”郭明远问。
  “师兄,快点菜吧,我快饿死了啊,就等着你了!”蔡杨赶紧岔开话题。
  “是啊,师兄,今天难得这小子出血,咱们一定要好好宰他一顿!生猛海鲜尽管来,吃不死也要吃得撑!”李立邦说。
  蔡杨笑眯眯地点头表示同意,心里却在狠狠诅咒李立邦。
  “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哈!”郭明远说。
  话虽如此,几个人点菜的时候也没有过分铺张,就连叫嚣着要宰蔡杨的李立邦也没多点东西,想必是照顾蔡杨刚刚换新工作。
  
  因为是圣诞节,饭店里搞了不少活动,不仅给他们送了水果拼盘和冷饮,还在大厅里举办了抽奖活动,每个顾客都可以抽一个号码,等到最后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会摇号公布中奖名单。奖品都不算特别贵重,但借着这个噱头,用餐气氛倒是一直很高涨。
  包厢内的四个IT要了几扎啤酒,先是因为各种由头互灌:郭师兄出国深造,张嘉升职转租,李立邦薪水翻番,蔡杨新工作新开始。总之,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值得庆祝的事,所以一顿饭没吃多久,几个人便都有点喝高了。
  尤其是李立邦,今天喝的特别多,总是挑起头给大家敬酒。
  所以等到包厢服务生拿着抽奖箱进来的时候,四个长相出众的IT都已经脱去了人模狗样的外皮,原形毕露,嘻嘻哈哈笑成一团,样子要多傻有多傻。
  “呦!又是抽奖,还记得上次蔡杨为了一包果冻把我们耍的团团转么?”李立邦抱着抽奖箱迟迟没有下手,反而醉醺醺的问。
  “怎么不记得!还有你们俩当初逼蔡杨发的那条求饶微博!简直是在千度里一炮而红!连高层都惊动了……”郭明远本来是笑着说,但说到高层两个字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又慢慢收起来。
  蔡杨一听也忍不住嗤嗤笑起来,不禁就想起顾文宇,于是下意识就摸了摸手机,想给顾文宇发条信息问他在干啥。
  李立邦一向迟钝,不过这次却注意到了蔡杨的小动作,但没说什么,抽了号码就把抽奖箱递给蔡杨,然后又闷头喝了一大口酒,就起身要去洗手间。
  张嘉看了看李立邦那状态,觉得他路都走不稳了,怕他再一头栽进马桶里,就跟着他一起去了。
  蔡杨趁着这个空闲在桌子底下偷偷给顾文宇发了条短信:
  在干什么?
  很快顾文宇便回复:
  公司聚餐。
  蔡杨低头瞅着短信傻笑了几声,等再抬起头时发现郭师兄在注视着自己。
  因为郭明远早就知道了蔡杨和顾文宇的关系,所以他看到蔡杨对着手机笑的时候已经猜到了他在给谁发短信,虽然还是不太能接受同性相爱,但他也由衷希望自己这个小学弟能幸福。很显然,刚刚他的那个笑容便解释了一切,他现在很快乐。
  不过郭明远很好奇,不知道那究竟是种什么感觉。
  他以前倒是有过一个女朋友,是他念硕士时候的同学。当时两个人在一起也都是淡淡的,并没有体会到人们传说中的那种“恋爱的感觉”。
  那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郭明远挠了挠下巴,又抿了一口酒,这时他的手机也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发现是一条短信,不认识的号码,上面仅写了两个英文单词:
  Merry Christmas!

75、
  
  洗手间里,李立邦对着马桶狂吐不止,张嘉站在他身后拍他的背,无奈道:“没那个本事,你喝那么多干嘛?”
  李立邦好不容易吐完,直起身接过张嘉递过来的一张纸巾,一边擦嘴一边愤愤道:“老子就是心里不爽,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了,你发现没有,蔡杨那小子今天总是笑得特别风骚。你说他昨天一晚上没回来究竟干什么去了,啊?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
  “你当他还没断奶?管那么多?”
  “不是啊,你说自打认识他开始,咱做什么不是都一起?现在可倒好,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跑别人那里干活去了,更是发展到夜不归宿都不打声招呼!想当初老子半夜起来陪他上过多少回厕所啊?这样就跟着别人跑了,我这口气憋在心里怎么就咽不下去呢……喂,你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认识你这么久,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有这癖好?”两个人到洗手池边洗手,张嘉斜睨李立邦一眼。
  “什么癖好?”
  
  “独占癖。”
  “你说我?”李立邦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不然呢?”张嘉挑了挑眉毛,“看人家蔡杨跟看自己媳妇似的,真受不了你。”
  “你又没媳妇,你怎么知道看媳妇的感觉。”李立邦虽然喝的有点多,但脑子转的还很快,当即反驳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就没那种不爽的感觉?”
  “我?”张嘉嘴边荡起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却没有接李立邦的话,而是问:“要是没记错的话,顾文宇那个公司主要业务是开发手机软件的吧?”
  李立邦一愣,不明白张嘉突然提起这个干什么,“好像是,记得当初刚认识顾文宇那会儿提过一句,怎么了?”
  “据说他们一直在开发一个很有意思的软件,估计这些日子差不多了吧,该联系合作商家了。”
  “唔……然后?”
  张嘉看着李立邦仍然一副不开窍的样子,不禁在心底叹气,只能又提醒地问了句:“最近叔叔没找你?”
  “你说老头子?”李立邦一提到自己老爹脸色便立刻沉了下来,“怎么没找,成天就琢磨着怎么让我回去接他那个破厂子……估计那老头想退休了。”
  “那么你就没考虑过?”
  “考虑什么?”
  “接班啊,富二代。”张嘉笑道。
  “你滚蛋。”李立邦白了他一眼。
  “我说真的,考虑考虑。”张嘉严肃了一些。
  “门都没有!”
  “哦?不然打个赌?”
  “什么赌?”
  “就赌你一年以内一定会辞掉千度的工作,去接手你老爸的那个厂。”
  “那不用赌了,只能是你输。”
  “未必。”
  “那么有信心?”李立邦对着水龙头洗了把脸,精神了很多,他晃了晃脑袋,发梢上甩下晶莹的水珠,像只刚洗过澡的大狗。
  张嘉慢慢悠悠洗干净手,抽了两张纸巾一点点将每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拍了拍李立邦的脑袋,看他的目光还带上了点同情。“长点脑子吧,富二代。真不明白你这脑壳里到底装的什么,真丢IT的脸。”
  “滚!前言不搭后语的,都不知道你在说些啥,有几个像你似的一肚子坏水!”李立邦猛摇头,甩掉张嘉的手。
  张嘉耸耸肩,看李立邦情绪比之前好了点,便说:“行了甭在这里纠结了,看你跟个被人抛弃的怨妇似的。”
  “我?怨妇?!”李立邦瞪眼睛,“你见过比我还爷们的人么?!”
  “嗯,你是爷们。不过我得提醒一句,这种话想当初蔡杨也常说,最后还不是……”
  “还不是什么?”李立邦追问。
  张嘉却不往下说,只是用更同情的,那种看智障儿童的目光看了李立邦一眼,便叹息着,施施然转身走出洗手间。
  “喂,还不是什么啊!”李立邦追出去,“你别总把话说一半成不?要不就一点都别说,这么卡在半截不上不下也不怕得痔疮?喂喂喂……”
  ……
  蔡杨前天晚上没睡好觉,实在撑不到午夜十二点,所以四个人等不及抽奖就吃干抹净离开了饭店,一人手里还拿了顶圣诞帽。饭店离他们的公寓不算远,因为要喝酒,郭明远也没有开车,于是几个IT晃晃悠悠走回了家。
  他们回来的时候家里还没人,蔡杨心里痒痒的想要给顾文宇发短信,换了拖鞋就冲上楼钻进自己的房间猫起来,看得李立邦又一阵郁闷,回头对张嘉吐槽:“你看他那猴急的样没?难道屋里藏人了?”说着就探头探脑地想跟上去看,却被郭明远按着肩膀给提溜回来。
  “立邦,要是不急着睡的话来帮我个忙吧。”郭明远笑眯眯。
  “可是……”
  “出国之前好多事,公司里一些资料需要整理,我来不及了,你帮我看看?”郭明远继续笑眯眯。
  “哎……好……好吧。”李立邦又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看了看蔡杨房间,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师兄走了。
  于是,伟大的郭明远师兄在无形中又为蔡杨挡住了一翻磨人的纠缠,以成就他和顾文宇之间的调情大业。而蔡杨也没有辜负师兄的美意,跳到床上就拨通了顾文宇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顾文宇都没有接,蔡杨只好改发短信:
  怎么还没回来?
  结果这条短信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复,蔡杨哈欠连连,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只好扔下手机去洗澡。等洗好澡出来,他又去看手机,竟然发现顾文宇给自己回了个电话!蔡杨心里一阵后悔,正想拨过去,顾文宇却发了条短信过来:
  吃了饭以后出去唱歌,工作室的人一起庆祝圣诞节,来吗?
  说实话,蔡杨是真想去啊,但他困得实在不行,便回复道:
  都洗好澡躺下了,不去。不过倒是挺想听你唱歌的,想起版纳的跳舞草了。
  这条短信发过去没多久,顾文宇就把电话打过来,蔡杨接起来就听见里面乱哄哄一团,满耳朵响彻的都是胖子的嘶吼。
  接着就是一阵起哄声,仔细辨别一下,原来是那帮不省油的IT在鼓动顾文宇唱歌。
  让顾文宇对着麦克风傻乎乎地飙歌?别逗了!蔡杨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不过他对着电话喂了半天,顾文宇那边却一直没说话,蔡杨心想可能是太吵他听不见,但自己又不敢再放大声音,怕把李立邦之流招来,正犹豫着要不要挂了电话继续发短信,就听见里面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鬼哭狼嚎!
  蔡杨把手机拿的离耳朵远了点,心说这帮人有病吧,嚎个屁。然而,等他再小心翼翼把耳朵贴到听话筒上的时候,里面却安静了,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阵舒缓的钢琴前奏,蔡杨觉得很熟悉,再听,发现那竟然是陈奕迅的K歌之王,他特别喜欢。
  前奏部分过去,主唱部分开始的一瞬间,蔡杨几乎有一种被电到的感觉!因为他听出来了,唱歌的人竟然是顾文宇。
  顾文宇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而且他低沉的声线尤其适合唱这种慢板的带点忧伤的情歌。相对于原唱来说,虽然没有那么强的表现力,但那种内敛的,略显冷淡的声音,唱着这样的情歌,听上去却别有一番味道。
  蔡杨从来不知道顾文宇还会唱粤语歌,而且唱得还那么好。虽然他听不懂粤语,但这首歌的歌词他却早已烂熟于心,尤其是这粤语版的歌词,蔡杨一直觉得,它比国语版更加动人。
  歌词开头第一句就是“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别皱眉”,蔡杨想象着顾文宇在KTV包房里拿着麦克唱这句的时候轻轻看自己一眼的样子,顿时觉得心头一热,躺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肚皮朝下趴到床上不动,一边偷着乐一边紧紧握着手机继续听。
  “给你用力作二十首不舍不弃,还附送你爱得过火;给你卖力唱二十首真心真意,米高峰都因我动容,无人及我……”
  这是整首歌中蔡杨最喜欢的两句,不因为别的,只因为里面的八个字:不舍不弃,真心真意。辞藻虽不华丽,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每次听到总是莫名让人感动。晚饭后的酒劲因为洗了个澡而淡去不少,但此时此刻,蔡杨还是觉得自己沉浸在醉意中不能自拔,眼眶微微发热,却一直在微笑,但他是无意识的,直到脸上的肌肉都有点酸了才后知后觉。
  “你怎么竟然说K歌之王是我,我只想跟你未来浸在爱河,而你那呵欠绝得不能绝,绝到溶掉我。”这是歌曲的最后一句,本来没什么,但不巧的是,蔡杨刚好在顾文宇唱到这里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又和歌词内容联系一下,最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喷。
  他正在这边乐着,顾文宇那边已经唱完歌接起电话,刚好听见蔡杨在那边丧心病狂的大笑,如果是一般人一定会觉得十分郁闷,这么深情惆怅的一首歌居然能让对方听出笑点,稍微没点自信的绝对会对自己唱功产生怀疑。不过顾文宇显然非一般人,他淡定地等蔡杨笑够,才低声问:
  “听到了么?”
  “听到了,好听!”
  “嗯,早点睡,先挂了。”
  “喂,顾文宇!”
  “嗯?”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笑?”
  “为什么笑?”
  “……”蔡杨无语了一下,不过他还是决定不跟顾文宇这种无趣的男人一般见识,继续说:“因为你唱最后一句的时候,我打了个哈欠!”
  “哦。”
  “……又是‘哦’?!我说你不会说点别的?”
  “说什么?”
  蔡杨气得想摔手机,跟顾文宇这种人调情就是一个错误!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循序善诱道:“比如……顺着歌词说啊,我打了个哈欠,你就说绝得不能绝,绝到把你溶掉……”
  顾文宇:“……”
  蔡杨:“……”
  蔡杨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帽,这种挑战智商的尴尬让他窘迫得想挂断电话,然而这时挂在床头的电子钟突然滴滴响了两声,显示出午夜零点。
  “蔡杨,我很想你。”顾文宇在电话那边说,即使夹杂在闹哄哄的背景中,听着也格外清晰。
  “嗯,我也是。”蔡杨看着时钟,慢慢笑了,“瞧,我们都八个小时没见面了,可真漫长。”
  是啊,可真是……漫长。
  ……
  圣诞节一过,接踵而来的便是元旦,小年,春节,情人节……让人津津乐道的二零一二年终于过去了,而二零一三也如约而至,并没有如传说中那般放慢它的脚步。
  为了写总结,拿奖金,评业绩,各行各业年底前的工作量总是格外多,在千度工作的李立邦和张嘉几乎已经进入到了年前白热化阶段,每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两个人都面色苍白双眼凹陷,脾气大的谁都不敢招惹。
  而顾文宇工作室里的IT们,相比于那些大公司里的职员则要舒坦很多,这倒不是因为他们的工作量有多么少,而是因为他们目前都沉浸在一项极其富有乐趣的程序测试中,沐浴在欢乐而甜蜜的“爱”的海洋中无法自拔。
  在大BOSS顾文宇的铁血政策下,苦逼的IT们终于赶在春节前一个礼拜把改进后的程序代码全部编写修改完毕,并开始对这一新的开发成果展开测试。应蔡杨的提议,这款语音测试软件主要面向的消费者是情侣,也就是说,它是一款专门为情侣“打情骂俏”而量身打造的软件。
  因此,针对这款软件的测试,自然就离不开“情侣”和“打情骂俏”两个因素。于是,工作室里的IT们两两结对,开始了地毯式的,肉麻到惨绝人寰的语音测试。
  这天下午,在最后一轮程序调试之后,蔡杨揉着眼睛从茶水间接了杯白水出来,这么多天一直猛灌咖啡,他都快不知道凉白开是什么了。端着水杯路过胖子的格子间,见胖子正和张旭含情脉脉地四目相对——
  唐胖子,娇嗔地:“你坏~”
  噗——
  蔡杨一口水喷了出来,在胖子的后背上喷出一个圆。胖子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扭头去看电脑屏幕。
  只见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行字:你……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蔡杨又喷了口水,这次在胖子的背上又喷出一个小圆。
  紧接着,张旭,邪魅冷酷地:“哦?我哪里坏?”
  屏幕上:只要你喜欢人家……就好。
  蔡杨憋了又憋,最后还是吐了,这次又在胖子背上喷了个小圆,和刚刚那个小圆呈对称状嵌在大圆的左上方和右上方。
  因为刚刚在测试中,胖子不敢乱说话,一直只能用凶狠的目光击杀蔡杨,这下可是忍不住了,哀怨道:“喂,知道你暗恋哥,但能不总把你那甜美而珍贵的口水往哥的名牌羊毛衫上喷啊?老大知道了又要扣我奖金!”
  蔡杨不理胖子,把水杯放一旁,只是盯着电脑说:“你们这一组不对啊!有问题啊!”
  胖子不安地抖了抖周身神膘,“有什么问题?!”
  蔡杨指了指分析结果:“你没发现?你们这分析结果把原始性别给颠倒过来了啊!”
  张旭听了忙凑过来仔细看,没错,刚刚他和胖子分别扮演男性和女性角色,但分析结果却明显把他们俩的性别颠倒过来了。
  “唔,快查一下代码,看看导致这种结果的排列是什么样的,我们可以把它记录下来,以后可以当做趣味程序的补丁包推出!”张旭两眼放光地说,那澄澈的眼底依稀可以倒映出人民币的浮影。
  胖子动作很迅速地开始查抄代码,不过嘴上却不老实,仍在挤兑蔡杨:“我说你怎么就看出胖爷我是在扮演女性那方呢?男人就不能说点俏皮的软化么?切,你们这帮人啊,思想顽固不化!朽木不可雕也,不可雕也!”
  “就你刚刚那神态气质,说你是男人还真有点冤枉!”
  胖子翻了翻白眼,向蔡杨指了指张旭,然后兰花指一挽,说:“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胖子正得瑟地来劲,突然被张旭踢了一脚,后者猛给他使眼色,胖子反应素来机敏,马上知道一定是老大正站在自己身后,而且据排异反应波推测,应该在距他不到一点九米远的地方。
  事实证明,胖子的感知是极准的,因为顾文宇很快就走到他身后,看他和张旭的测试结果。
  “怎么都是这么短的词?适当增加句子长度。”顾文宇看了以后说。
  胖子羞涩扭头:“方才在别的组那里看了些测试,竟然发现大多是长句,私心里觉着,由此得来的结果想必无法周全。于是便自作主张定了些稍短的句子,这样对测试的综合全面程度应该是极好的。”
  胖子一席话说完,工作室里顿时抽倒一片。
  但顾文宇却只是冷冷横了他一眼:“说人话。”
  胖子立刻龟缩:“好吧下次我们注意说点正常的。”
  顾文宇满意点头,然后拉着蔡杨走了。
  一直没说话只盯着电脑看的张旭这时却碰了碰胖子,声音发颤地说:“胖爷,快看屏幕……”
  唐伟回头,顿时面如土色!
  只见那屏幕上,对于刚刚顾文宇那句话的分析竟然跳出来了:
  这个月的奖金扣掉一半。
  胖子:……
  财务主管这时刚好经过胖子身后,驻足端详了一会儿他的后背,然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嗯,新买的羊毛衫不错,还是米奇牌的?”
  胖子:……
  由此,蔡杨隐忍了长达一个月的圣诞节礼物之仇,终于在强权和舆论的联手镇压下,得以雪恨。

76、
  
  二月初,整整一年在帝都忙碌奔波的异乡客们此时都开始为回家过年做准备,或是托门子挖窗户地搞火车票,或是直接去每到此时就铁面无私的航空客服购买一点折扣都没有的机票,或是直接提早订好那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颠簸的长途汽车……总之,年关将近,那些在平时于繁忙都市中被快节奏生活掩藏的很好的归乡之心,已经开始在越来越躁动的京都空气中,一点点暴露出来。
  回乡,春运,团圆……这些带有浓厚中国情的词语,已经成为社会主流关注的焦点。然而,这样浓浓的归乡情节,似乎一点也没有感染到B区L栋11011室里住着的五只IT。
  五个人中,李立邦照例不准备回家,而郭明远已经订好了除夕前夜从帝都飞往美帝国主义的机票。张嘉倒是有回去过年的打算,但他自打升职以后钱包鼓了很多,远非囊中羞涩的学生时代可比,所以根本不会为回家的事发愁,什么时候想回去订一张飞机票就好,即使经济舱买不到,头等舱的机票却永远在那里,不过就是两三倍的价格,对于新晋有钱人千度公司市场研发部的“张副组长”来说,这些只是毛毛雨。
  蔡杨家里打电话过来问了好几次他什么时候回去,他觉得如果他敢说过年不回家,绝对会被彪悍的老妈抡菜刀追杀。更何况,他还有着另外的盘算。顾文宇是傣族人,他们不过春节,无所谓回家不回家,但蔡杨又不忍心将他一个人扔下自己跑去和家人团聚,所以就准备带着他一起回去。但是,以他和顾文宇现在的关系,他又有点心虚,不敢想象要是家里人知道实情以后会是什么反应。思来想去纠结很久,就这样一直拖着。等到这个时候,火车票是指定没希望了,既然总归要坐飞机,也就没必要着急了。
  因此,距离除夕还有仅仅五天的时间,几只IT却都表现得非常淡定。
  工作室的软件项目开发基本告一段落,蔡杨这几天一直比较清闲,都能准时下班,而顾文宇却没那么走运,虽然知道春节之前不会有太多希望,但他还是带着工作室的几个人四处和人谈合作,希望能尽早将软件投入市场,所以每次回来都很晚。
  之前不那么忙的时候,蔡杨晚上还会偶尔从自己房间溜出来去找他,两个人聊聊天,弄点宵夜喝点啤酒,做点爱做的事,然后再一起赶在其他人醒过来之前去上班。不过考虑到其他几个IT还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们都很收敛,一个多月也才有过两三次,大多数时间都是很严肃认真地讨论计算机程序。
  与顾文宇同样不走运的还有张嘉和李立邦,依然每天加班到很晚才游魂一样飘回来,所以这些天晚上,公寓里常常就只有郭明远和蔡杨两个人。
  郭师兄开始打包行李箱,整个屋子都被他翻得鸡飞狗跳,各种杂物书本纸张数据线满天飞,有些尘封多年的古董也都被他从各个角落挖出来。蔡杨下班回来以后闲着也是闲着,就帮着师兄一起整理。
  “对了,师兄,你都不需要考GRE和托福什么的?都没见你去报名考试。”蔡杨这天晚上钻进郭明远的房间,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帮他收拾一堆积满灰尘的理论书籍一边问。
  “考了啊,都是去年考的。”郭明远回答,此时他正坐在床上整理一堆老照片。已经奔三的郭师兄拿着自己当年青葱少年时的照片,满脸忧伤神往,再次感时伤事起来:“哎,还是年轻好啊,看那个时候多有朝气啊,笑起来也那么风流倜傥!”
  “你现在也不差嘛!大帅哥一枚!有钱有才又有貌!哪个妹子看见你不想将你扑倒?”蔡杨早就习惯了郭师兄时不时的悲叹,不在意地揶揄。
  “不成了不成了,老了,老了啊……”郭明远谦虚地摇头,把那些年代久远的照片一张张整理好,小心翼翼放进一个精美的盒子里,然后粗暴地塞进已经满到快爆出来的行李箱。
  “师兄你带那么多照片干嘛,扫进电脑里存起来就好了,省得占地方。”
  “哎,这你就不懂了,所谓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能拿在手里的照片,和电脑上的数据给人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蔡杨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郭明远,愣了半天才说:“师兄,你刚刚说的两句诗……不是一首里的吧……”
  “哦?是吗?不是一首啊!呵呵呵,都一样都一样,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啦呵呵呵……”郭师兄摸着下巴眯起眼睛大笑。“不过我说起来挺顺溜的啊……”
  蔡杨:“……”
  又帮着郭明远把最后一摞书分好类,蔡杨正要起身活动活动腿脚,却突然不知道从哪本书里飘出一张照片,蔡杨把它捡起来看了看,发现那上面并没有郭明远,只是三个十□岁模样的男生,彼此勾肩搭背,冲着镜头笑得神采飞扬。
  “师兄,这是你的朋友?不知道夹在哪本书里的,给你。”蔡杨将照片递给郭明远。
  郭明远接过照片看了看,冥思苦想半天,才“啊”了一声,说:“这是我十几年前参加全国高中生数学夏令营认识的同学,不过我跟他们不是特别熟,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当时是A组的,这几个人是B组的,但我怎么会有他们的照片?好奇怪……”
  “也许是拿错了?”
  “可能吧……”郭明远皱着眉想了半天,“没看见是从哪本书里掉出来的?”
  “没……不过估计应该就是这几本……”蔡杨把其中三本书拿给郭明远。
  “嗯?这本书好像不是我的……”郭明远挑出其中一本,将书翻过来看,“《不朽》?还是米兰·昆德拉的?我怎么会有这么高深的书?”
  “应该是照片主人的吧……”蔡杨突然也来了兴趣,又把那张照片拿过来仔细看。
  若说蔡杨除了电脑天赋还有什么其他特异功能,那就是眼神非常好使。这在他当初第一次在工作室里一展身手“肉眼调程序”的时候就已经显现出来了。所以他很快就发现这张照片里一个细节问题。
  “咦?师兄,你看,这后面还有一个人,怎么看着那么像你?”
  郭明远在蔡杨的指示下,看到了照片里三个人后面有一个很远的,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人影。他们当初的夏令营地点是在上海,照片背景正是最标志性的外滩和东方明珠塔。而那个白衬衫却是背对着镜头,闲闲地伏在围栏处,远眺黄浦江水。因为在这种景点处拍照,难免会拍进去一些路人,所以刚开始郭明远并没有注意到,但现经蔡杨提醒再仔细辨认,那个穿白衬衫的人可不就是自己!
  蔡杨看郭明远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便问:“怎么了?”
  “我觉得……这张照片好像有点眼熟……但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估计是当初你的同学特意送给你的吧,多有意思的巧合啊,刚好把你也拍进去了。收起来留个纪念吧!”
  郭明远点点头,默默把照片收起来。
  晚上躺到床上的时候顾文宇还没回来,蔡杨给他发短信问:
  今天谈判如何?什么时候回来?
  顾文宇过了一会儿才给他回复:
  在地铁上,快到家了。
  蔡杨觉得顾文宇这样每天跑来跑去太辛苦,以后公司业务越来越多,总这么跑也不行,便发短信说:
  老总,需要司机吗?本人身体健康无隐疾,品貌端庄,性情温和,要不?
  顾文宇很快回复:
  要,现在就想要。
  蔡杨心跳快了几拍,又发过去信息说:
  想要人,就跟我回家过年吧!
  这一次,顾文宇过了稍微久一点的时间才回复:
  好,跟你回家。
  ……
  蔡杨最后还是没等到顾文宇回来就睡着了,不过他睡着之前却打起了一个主意。既然郭师兄要出国,那么他那辆小别克车就用不到了,他准备这几天软磨硬泡多说点好话,争取把师兄那辆车搞到手,这样以后顾文宇出去谈生意就有专车了。顾文宇不能开,他自己可以开,到时候当上专属司机,顾文宇走到哪跟到哪,如此就不用担心那些女客户打他主意。
  且不说蔡杨的小心思有没有得逞,三天的时间却是过的非常快,几乎一眨眼,几个IT就站在了首都国际机场的大厅,共同欢送憧憬了多年留学梦的郭明远脱离祖国母亲的怀抱,投奔美帝。用郭师兄自己的话来说,他终于赶在突破三十岁大关之前踏出国门,因此,尽管有不舍,但这场送别并没有如何伤感。

77、
  
  郭明远坐上飞机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那天和蔡杨收拾东西时翻到的照片为什么那么眼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他认识的人中,其中有一个人的电脑桌面终年不换,始终保持着一片诡异的白蒙蒙鬼影,而且不论谁对此产生质疑,电脑的主人总会无辜地眨眨细长的眼睛,然后回以一个变态而鬼魅的笑容,看得人恨不得自戳双目。不过郭明远觉得,考虑到此人恶劣的行径和锱铢必较的小人心态,至今为止,可能也就他自己一个人敢对此人另类的桌面表示出质疑。
  虽然郭明远一万个不想承认,但此时手中拿着这张突然出现的照片,他却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
  某人的白色鬼影桌面,正是他手上这张照片被无限放大后专门截出的自己穿着白衬衫背影的那一部分。因为照片像素的问题,这无限放大的背影非常不清晰,给人一种朦胧飘渺不似活人的感觉,白花花的占据整个屏幕。
  一想到以前每次去那个人的办公室,都会看到他撑着下巴面对电脑屏幕一脸风骚下流的样子,郭明远就忍不住一阵恶寒。而且郭明远十分确定,自从他认识此人,他的桌面就从来没有变过,直到两个月前他从千度辞职的时候都没有改变。也就是说,他的照片被一个变态每天盯着看,而且一看就是五六年!
  卧槽……这简直太他么吓人了!谁知道那变态看他照片的时候肮脏龌龊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郭明远瞬间觉得后勃颈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而似乎是为了给他此时惊悚的心情再加一剂猛药,他的手机这时想起来了,还是上次那个给他发圣诞节祝福的号码,这次信息的内容是:
  再见了,宝贝,我会想你的,在每次打手枪的时候。
  郭明远:……
  迅速将短信删除手机关机,似乎生怕什么东西会顺着手机信号跟到飞机上来,郭明远此时唯一庆幸的是,他终于在发现这个秘密之前离开了这个地方,远离了变态,中间隔着美好得让人流泪的宽宽太平洋,从此一个这头,一个那头,井水不犯河水。
  ……
  蔡杨等人送走了郭明远从机场大厅往外走的时候,心底多少都有那么一点伤感,虽然现在网络发达,只要不往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钻,处在这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阻碍人们彼此的联络,但和郭师兄朝夕相处了近一年,即使是情感线条比较粗壮的男人,也总会有点不适应。尤其是对蔡杨,李立邦和张嘉三人来说,当初刚来帝都时人生地不熟,是郭师兄给他们将最初的生活起居安排好,并且在千度里也没少对他们照顾,这份提携之情,是无论如何也要铭记在心的。
  “哎,不知道师兄这一走,要多久才能回来呢!”李立邦感叹,“我怎么觉得看他那架势,恨不得要一辈子老死在学校里?不会直接留在那边了吧?”
  “这个说不准,国内的IT行业总体水平毕竟比国外差很多,而且这种差距越到往顶尖越明显。”张嘉说。
  “不爱国啊……”李立邦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其实我觉得也不一定,”蔡杨接话道,“虽然技术咱比不上国外,但国内胜在发展空间大,而且有比较多的机会。不过等郭师兄到时候学成归来,恐怕就不是千度这座小庙能容得下了。”
  “这不一样嘛,到时候进个外企,还不是要给外国人打工?”李立邦不屑。
  张嘉看了李立邦一眼,“别那么悲观嘛,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以后的事儿还说不准呢,我会告诉你我特别看好你家那山寨手机厂么?”
  李立邦知道张嘉又在挤兑他,刚要骂人,谁知这时一直在边上不做声的顾文宇居然也开口了,而且还很严肃:“嗯,我也很看好。”
  众人皆惊,要知道,顾文宇除了蔡杨以外,平时其实很少主动跟他们说话,总是闷声不响地在边上淡化存在感,所以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被蔡杨冠上“闷油瓶”的称号,李立邦为此还着实不满了一阵,觉得蔡杨这是在玷污他心中偶像。
  “咦?顾文宇,你不是一直和蔡杨狼狈为奸么?啥时候又勾搭上了张嘉?”
  顾文宇沉默,却没再说什么。
  蔡杨在看了看张嘉和顾文宇,想了想,也点头道:“其实顾文宇说的挺有道理。仔细想想,咱中国自主品牌的手机如今光景真的可以说十分惨淡。前些年,联想,TCL什么的在手机市场上还能勉强说得上话。可现在你再看,满世界看过去都是苹果,HTC,NOKIA,几大巨头几乎垄断整个手机市场,中国手机几乎没有什么生存空间。而且稍微有点名气的那几家,都是做别的起家,手机只是后来的附属产业,而不像外国那些知名品牌,都是专业地以生产手机闻名。你不是一直瞧不上你家那个山寨手机厂吗?既然生产线都成熟,也有自己完整的研究机构,为什么不尝试着弄个自己的品牌来发展?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局面呢!”
  李立邦一愣,不过很快就嘲讽道:“得了吧,说谁不会说啊?还自主品牌,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现在只是中国市场被瓜分?别的国家不也一样嘛!尤其是苹果,整个地球都快被它占领了!多少有根基的牌子都拧不过人家的大腿,就我爹那个破厂,还想来个一鸣惊人?快歇了吧您!”
  李立邦说完,另外三个人也没什么话好反驳,都低着头走路。
  所以说,理想与现实的距离啊,那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常常是你在那头,我在这头,缺的,正是一张小小的船票……
  “所以说,上帝是公平的。”蔡杨最后总结,“要不怎么那么早就把老乔同志召回天堂了呢?他老人家那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人间那么多手机厂倒闭啊!”
  “什么上帝啊,人家乔同志是可是佛家子弟,别瞎说成不?”李立邦说。
  “不过确实很可惜,真是英年早逝,谁知道如果他继续活着,会给电子信息产业带来怎样的冲击?”张嘉一直很崇拜乔布斯,听到这里不禁唏嘘,“哎,怎么那么早就走了呢?”
  “嗯,也许是因为上帝也想用苹果了。”一直不做声的顾文宇平静道。
  张嘉,李立邦,蔡杨:“……”
  至此,无知的张嘉和李立邦同学终于第一次领略了顾文宇大神的黑色幽默。
  几个人一边闲聊一边慢慢走出机场,为了方便给郭明远送行,他们开了车来,此时正往停车场方向走。
  
  在停得密密麻麻的汽车中好不容易找到了郭明远那辆不起眼的小别克,蔡杨目光不经意间向边上扫了扫,然后身体瞬间就僵住了!一动不动定在原地。其他几人察觉到他的异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都阴沉下来,尤其是顾文宇,那身上瞬间开启的冷气场几乎能把周边的人冻死。
  只见在距离别克车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骚包的保时捷,因为正好是夜晚,宝石蓝色的车身在露天停车场超强灯光的映照中隐隐流动出华美的柔光,臭名昭着的千度副总裁夏辰东,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装,正背倚着车低头默默抽烟,从侧面看样子竟有些颓然。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夏辰东抬起头往蔡杨他们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扬,笑着冲他们挥挥手:“嗨,这么巧!”随后目光又移向蔡杨,眯着细长的眼睛说:“呀,好久不见,记得上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
  “副总裁,原来您今天也要送朋友么?”张嘉赶紧在夏辰东继续说什么欠揍的话之前打断他,一来他还想在千度混下去,不想跟夏辰东撕破脸,二来他已经感觉到蔡杨和顾文宇逐渐失控的情绪,生怕闹出什么事来不好看,竭力想把场面控制住。
  “是啊。”夏辰东耸耸肩,又笑意满满地瞄了蔡杨一眼,摇着头啧啧了两声,“真是的,为什么都要离开呢?外面的世界就那么好闯?你们那个可爱的小公司最近好像发明了一个有趣的软件?听说还在找合作商?应该还没找到吧……”
  夏辰东在那里悠哉悠哉地说着风凉话,李立邦的拳头握得啪啪响,却被张嘉紧紧按住,然而,最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阵风疾驰掠过,第一个冲上去狠命揍了夏辰东一拳的,竟然是蔡杨!
  一记重重的闷响,夏辰东被蔡杨一拳打在脸上,别过头去。
  蔡杨眼睛红红的,扑上去还想打,却被顾文宇上前拉住。
  夏辰东将脸慢慢转过来,漂亮的脸蛋上立刻肿了起来,不过他却并不气恼,反而轻声笑起来,一边轻轻摸着脸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哎,年轻人,这么急躁可怎么好。怎么不仔细琢磨琢磨,自己有什么立场打我呢?当初可是你情我愿,没人逼你。”
  “放屁!当初的那件事,你敢说你没从背后动手脚?”
  “咦?这不是明摆着的?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夏辰东无辜地说,“只是不管你知道不知道,最后不还是迫于无奈,答应和我……嗯……共度良宵?从结果来看,没什么区别。”
  蔡杨被变态副总裁气得差点背过气,恨不得再给他另一边脸上也来一拳,但顾文宇紧紧揽住他的腰,不让他过去。于是他气急败坏地扭头瞪顾文宇,但顾文宇只是神色淡漠地把他张牙舞爪的拳头挡回来,握在手里,然后很严肃地低声问了句:“打疼了么?”
  蔡杨:“……”
  夏辰东:“……”
  某只被打肿脸的狐狸心里突然酸酸的。
  顾文宇将蔡杨推到自己身后,走上前,默默瞥了眼夏辰东脚下堆积的那无数烟头,微微皱了下眉,等他再抬起眼和夏辰东对视时,目光里却带上了一丝了然。
  顾文宇:“飞机已经起飞了。”
  夏辰东:“?”
  顾文宇:“已经走的人,不会再回来。”
  夏辰东:“……”
  顾文宇:“因为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夏辰东:“…………”
  顾文宇:“也有可能,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唯恐避之不及。”
  夏辰东:“………………”
  说完这些,顾文宇就拉着蔡杨上了郭明远的别克,张嘉和李立邦有些尴尬地对夏辰东简单点了下头,也跟了上去,最后只留下夏辰东一个人,指间夹着烟头呆呆站在原地。
  停车场的小管理员躲在一旁观望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怯怯地说:“先先先生……我们这里……不能吸烟……要……要罚款……”
  夏辰东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了管理员一眼,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塞给他,然后上了自己的车。
  他一动不动地在车里坐了很久。
  小管理员十分紧张,生怕这位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的先生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握紧对讲机,随时随地准备呼叫保安。不过最后,他只是惊讶地看到夏辰***然坐在方向盘后面诡异地微笑起来,看上去突然变得心情很好。
  蓝色保时捷内,夏辰东对着倒车镜摸了摸自己被打肿的脸,感叹地自言自语道:“呵呵,被人打了一顿,果然心情好了很多呢……”

78、
  
  四个人才回到家没多久,李立邦突然接到一个电话,随之神色大变,只是低低地对着手机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张嘉问。
  李立邦摇摇头不说话,拿了钱包和外套就往外走。蔡杨这个时候已经从某变态出现所带来的阴影中缓过来,刚从厨房接了杯水出来,一看李立邦神色不对,便问:“不会是家里有什么事吧?”
  李立邦含糊地嗯了一声:“老头子进医院了,我得回去看看。”
  “我送你去机场。”蔡杨说。
  “不用,我打的去就成。”说完李立邦就走了。虽然他嘴上没说,但几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急得很。别看平时一口一个老头子叫着,可一旦家里人出了什么事,他比谁都不淡定。他一向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从当初蔡杨失踪的时候就看得出来。
  张嘉要坐第二天的飞机回老家,所以早早地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只留下蔡杨和顾文宇在客厅坐着。
  蔡杨突然觉得房子里空荡荡的,看着让人难受,他看了顾文宇一眼,说:“今天想跟你一起睡。”
  顾文宇眉毛微微一挑,看向张嘉的房间,蔡杨知道他是在问让张嘉知道了没关系么。
  “反正早晚都要知道的,这样遮遮掩掩的真不爽!烦!”蔡杨胡乱地揉了揉头发,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揪起顾文宇的衣领,低头重重地吻了下去。吻了几下,他离开顾文宇的唇,突然自嘲道:“真奇怪,我他妈天天见你,怎么还那么想你!”
  顾文宇身体僵硬了一瞬,手臂将蔡杨的腰一圈,就将人揽过来压在了沙发上。两个人唇齿纠缠地亲吻了一会儿,唇分以后,默默凝视着彼此的眼睛。
  “你刚刚在飞机场的时候,真是帅呆了!”蔡杨眯着眼笑起来。
  “你也是,左勾拳很漂亮。”顾文宇也微微勾起嘴角。
  张嘉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蔡杨被顾文宇压在沙发上这一幕,他默默地向两个人的方向扫了一眼,淡定地走向洗手间,过了几分钟,又淡定地走出来,无声地上楼,关上门,关门之前还不忘回头说一句:“你们继续。”
  在此期间,蔡杨和顾文宇一直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动,仿佛石化了一样。直到又过了几分钟,蔡杨才问顾文宇:“他为什么那么淡定?”
  顾文宇答:“可能早就知道了。”
  蔡杨点头,表示同意。他不知道今天自己的脸皮为什么如此厚,面对张嘉的突然撞破,他居然没什么反应,只是伸手环住顾文宇的脖子,舔了舔嘴唇说:“我还想继续,怎么办?”
  顾文宇搂紧蔡杨的腰,让两个人更紧密地贴在一起,彼此身体的热度几乎可以透过层层衣物传递出来,“在这里?”
  蔡杨这下终于将自己间歇性失踪的节操找了回来,被顾文宇的目光看得有点脸红,稍微侧了侧头,问道:“现在几点了?”
  顾文宇回过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分。”
  蔡杨突然灵机一动,把顾文宇推开坐起来,披上大衣拿上钥匙,冲到玄关一边穿鞋一边说:“收拾行李!五分钟以后楼下集合!”说完便一阵风似地奔下楼去。
  五分钟后。
  蔡杨坐在郭明远的别克车驾驶座上,将车窗摇下,从窗口对着提着行李箱的顾文宇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顾文宇:“……”
  “还愣着干嘛?上车啊!”蔡杨扬了扬下巴示意道。
  “去哪里?”
  “跟爷回家!”
  “……你开车?”
  “当然!”蔡杨拍了拍方向盘,身体一探将副驾驶车门打开,笑着说:“本本族马路杀手一枚,昨天下午才在小区里遛了两圈半,无经验无前科无肇事记录,怎么样,敢上小爷的车么?”
  顾文宇面无表情地开后车门将行李箱扔进去,然后坐进副驾驶。
  蔡杨转***钥匙,打火,左脚油门右脚离合,点头赞赏:“嗯,有勇气!”
  顾文宇淡淡一笑,“你的人我都敢上,何况是车?”
  蔡杨:“……”
  蔡杨再次被噎,泄愤般地狠狠踩了一脚油门,却忘了松离合器,就听别克车一阵痛苦的悲鸣,却定在原地不动。
  “右脚。”顾文宇善意地提醒。
  “知道!”蔡杨不爽,一下抬起右脚,车子剧烈地晃动了两下,然后猛地飞冲了出去。
  这是蔡杨第二次上路开车,第一次是从家开到顾文宇的公司。但上次已经是凌晨,路上没什么人,所以倒不是特别害怕,但这次却不同了,身边不断有车辆来往,风驰电掣般让人眼花缭乱。
  蔡杨其实已经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了,却偏要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路况,终于一路心惊肉跳地将车驶出了市区,好不容易进了高速。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背后突然一辆巨大的油罐车呼啸而过,吓得他方向盘没扶稳,车子的行驶路线弯了弯,直冲着那油罐车的后屁股就去了。
  蔡杨想猛打方向盘躲避,这就看出他驾车经验不足来了,通常这种情况如果猛打方向只会造成更慌乱的偏移,说不定车头撞不上车尾也要碰上,尤其是在高速行驶中,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么个庞然大物。
  车轮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眼看着车子就要往油罐车底下钻进去。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车子的方向盘没能随着蔡杨的操作而大幅度转动,却被顾文宇从旁稳住,车子险险地与油罐车错开。油罐车司机显然也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危险过后,摇下车窗探出头冲蔡杨挥舞着拳头破口大骂:“妈的,找死啊!”
  蔡杨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顾文宇帮他控制着方向盘,淡定地说:“别怕,继续开。”
  两个人就这么行驶了一会儿,蔡杨才渐渐放松下来,车开得也顺了些,这才向旁边瞥了一眼,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吧……”
  “还好。”顾文宇答。
  “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水平比较烂,本来还想着以后要给你当司机的……哎,还是算了吧。”
  “其实也挺好的。”
  “啊?”
  “不然怎么能体会到什么叫‘同生共死’呢?”顾文宇侧头看向蔡杨,嘴角微微扬起,控着方向盘的手向上移了移,将蔡杨的手轻轻握住。
  蔡杨突然觉得心里热乎乎的,脸上也热乎乎的,闷声继续开车,不过开着开着他就琢磨过味儿来了,扭头看顾文宇:“不对!你这是在讽刺我车技烂么!”
  顾文宇微笑,摸了摸蔡杨的头,说:“别闹,好好开车,专职司机。”
  从帝都开车到蔡杨家所在的城市大概要十几个小时,速度快的也要八九个小时,不过蔡杨倒是没打算一直开下去,想中途在旅馆休息一夜,第二天再继续启程,刚好可以赶上家里的年夜饭,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来得及帮着老妈打打下手。
  凌晨两点左右,蔡杨在一个出口下了高速。这里刚好有一家连锁酒店,他们刚一驶入酒店车道,就有保安人员过来指引停车。
  “身份证给我,我先去办理登记。”顾文宇说。
  蔡杨一愣:“身……身份证?”
  顾文宇:“……”
  蔡杨:“……”
  “忘记带了?”
  蔡杨点头。
  “不知道这家酒店管理得严不严。”顾文宇皱眉,“我去问问吧,给你发信息。”
  蔡杨把车停好,在酒店大门前插着大衣口袋不断徘徊,突然有点做贼心虚,好像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不禁万分懊悔,警醒自己以后一定要随身携带身份证,不然随时可能遭遇尴尬境地。
  很快,收到顾文宇的短信,却只是一个房间号。
  蔡杨又磨蹭了一会儿,才鼓足勇气,装作彷若无事的样子往酒店里走,在经过前台的时候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总觉得有几道怀疑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当作可疑人士拦下,让他出示身份证件。
  然而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人出来管闲事,他很快找到了顾文宇发给他的那个房间。
  站在客房门前,蔡杨伸出爪子犹犹豫豫,半天没有敲下去,而是忍不住在脑中意`***起来:
  他是应该直接敲门呢,还是打电话告诉顾文宇他到门口了?进门以后两个人是先去洗澡呢,还是先在床上把该办的事情给办了?顾文宇现在在房间里做什么呢?是不是想要他想的不行?还是躲在门后等他一敲门就把他拉过去按在门上狂吻,然后按倒在床上这样那样?话又说回来,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在完全私密的不会被外界干扰的地方独处呢……
  蔡杨一个人站在门口想得面红耳赤,直到被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打断思路。
  房门一下从里面打开,顾文宇站在门口,还在拿着手机打电话。
  蔡杨:“……”
  “怎么不敲门?”顾文宇将手机挂掉,蔡杨那欢脱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走廊里因此而突然变得安静。
  蔡杨吞了吞口水,干巴巴说:“刚到。”
  顾文宇把蔡杨拉进屋里,关上门。
  蔡杨靠门站着,看着顾文宇。
  顾文宇回头:“怎么不进来?”
  蔡杨脑子里还在不停转着“被按在门上狂吻”这样的念头,听顾文宇这样问,便“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拖着脚步跟着往里面走。
  “你先洗澡,洗完了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蔡杨又“哦”了一声,闷声不响开始脱衣服,把衣服胡乱扔在椅子上,只留了条平角紧身小内裤。近乎赤`裸的身体白嫩修长,虽然没有富有男性魅力的腹肌胸肌,但整个身体很匀称,不瘦不胖刚刚好,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小心着凉。”顾文宇拿了浴巾给蔡杨披上。
  蔡杨抬起头邪恶地笑:“经受不住诱惑了吧?为我的美色所倾倒?”
  “还好。”顾文宇轻声笑,用浴巾包住蔡杨,“快去洗吧,明天回家保持好的精神状态。”
  蔡杨终于决定放下矜持,两条胳膊被顾文宇裹在浴巾里动不了,便翘起脚把嘴凑过去在顾文宇耳朵上啄了下,小声说:“可我还想继续。”
  “继续什么?”顾文宇微微侧过头,嘴唇轻碰着蔡杨的嘴唇,轻声问。
  “三个小时二十分钟之前,客厅,沙发上,所做的事。”
  顾文宇沉默了一会儿,抱住蔡杨,低下头轻轻吻住他的唇,直到吻得两人都有点动情才分开,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当时我只想做这些,好了,现在去洗澡。”
  蔡杨被顾文宇赶进浴室,哀怨地扭头道:“你根本不爱我。”
  顾文宇笑:“我爱你胜过这世间一切。”
  “要一起洗么?”
  “我怕我经受不住你的美色。”
  蔡杨浑身一颤,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脚跨进浴室洗澡去了。
  等他洗好澡出来,就换顾文宇去洗,蔡杨围着浴巾大咧咧坐到床上,开始用毛巾擦头发。
  擦着擦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于是认真环顾了一下房间,随之眼睛一亮:
  之前进来的时候居然没发现,原来这里竟是个单人间!

79、
  
  顾文宇洗好澡从浴室里出来,看见蔡杨四仰八叉地躺在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单人床上,似乎已经深深地陷入“沉睡”之中。他身上什么也没穿,因刚刚淋浴而被热水蒸得有些发红的皮肤裸在外面,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酒店的暖气给的很好,屋子里热乎乎的温度很高,所以蔡杨并没有钻进被窝里,而是将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中,只用一条雪白的浴巾轻飘飘地盖住自己的腰部以下腿部以上。
  顾文宇看了蔡杨一眼,关灯,上床,艰难地将被子从蔡杨的胳膊里拯救出来,展开盖在两人身上,然后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如此一番,那条碍事的浴巾就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去了,蔡杨两瓣滑溜溜的小屁股就毫无保留地贴在顾文宇薄薄的内裤上,内裤下面的某物渐渐有了反应。蔡杨咂咂嘴,“无意识”地动了动,在顾文宇的怀里蹭来蹭去,十分满意地听到顾文宇变得有些沉重的呼吸。
  “唔……好挤,你往那边去点。”
  “床太小,那边没地方。”
  蔡杨费力地转过身,和顾文宇面对面,小声说:“那谁让你订单人间!”
  “双人间需要你的身份证,前台说最近查得比较严,不给房间。”顾文宇淡定地解释,他看着蔡杨,黑暗中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是么……这么说,是我的错了?嗯?”蔡杨挑衅地将脑袋凑近,几乎和他鼻尖碰鼻尖。“连累你休息不好了,嗯?”
  “没有。”顾文宇又将蔡杨搂得紧了些,“这样很好。”
  “好?怎么个好法?这样?”蔡杨痞痞地笑,凑过去在顾文宇的嘴角上亲了亲,不老实的爪子摸上顾文宇平滑结实的胸膛,然后一点一点往下往下再往下,拨开他的平角内裤把手伸进去,一把抓牢。“还是这样?”
  顾文宇倒吸一口气,猛地抓住蔡杨的手按在他头顶,然后一翻身把人压在下面。
  “喂喂喂,你干嘛,你刚刚可是说盖棉被纯睡觉的哈,做人要有威信呀老板!出尔反尔是不理智滴……”蔡杨絮絮叨叨开始一堆废话。
  顾文宇低头狠狠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声音哑哑地骂道:“不干你一炮就不老实。”
  蔡杨扭头:“什么干不干的……真不文雅……”
  “腿抬起来。”顾文宇温暖的手缓缓拂过蔡杨的大腿内侧。
  蔡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隐约感觉到顾文宇那硬热的铁棍已经抵在自己穴`口处,瞳孔一缩,大叫:“我擦,顾文宇!你怎么直接进来!润滑……啊!”
  顾文宇紧紧压住企图乱动挣扎的某只IT,低头深深地吻住他的唇,与此同时,腰部用力一顶,完全没入。
  蔡杨痛得眼角渗出泪花,想叫却叫不出来,被顾文宇的吻牢牢堵住。没有任何前戏的深入让他几乎崩溃,想咬顾文宇的舌头泄愤,却又下不了狠心,于是只能可怜巴巴地哼唧哼唧。
  顾文宇进入以后等了一会儿,等蔡杨完全适应了才慢慢动起来,他的吻很温柔,但下面的动作却极具攻击性,显是憋得狠了,进出之间丝毫不留情面,一下一下撞出啪啪的响声。
  “疼?”短暂的唇分时,顾文宇问。
  “我擦你他妈试试!”蔡杨破口大骂,不过虽然嘴上这样说,最初的那种疼痛和不适应感其实已经过去,此时随着顾文宇的每次抽`送,摩擦之间隐隐生出快意,尤其在某个地方被戳中的时候,仿佛一股电流迅速窜进下`体,舒服得他差点叫出声。
  “不疼一次怕你记不住。老板不是那么好引诱的,知道么?”顾文宇说着又轻轻吻了下蔡杨,同时加快了下面的速度。
  蔡杨被顾文宇捣得直喘息,已经顾不上说话,眼睛迷离地眯起来,目无距焦。顾文宇认真看着他的表情,一次比一次深入,一手搂着他的腰,将他的身体紧紧箍在跨前。两个人挨得紧紧的,蔡杨的小小菜鸟被顾文宇有着腹肌的小腹不断摩擦,前后同时经受销魂的刺激,甚至都不需要手的套`弄。
  很快,在双重的刺激下,蔡杨眼睛突然睁大,身体微微颤抖,他看向顾文宇,断断续续地说:“亲……亲一下……”
  顾文宇低头吻他,覆在他身上又狠狠顶了两下,最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射了出来。
  蔡杨搂着顾文宇的脖子,两个人仍然缠绵地拥吻,小小的单人床上没有多余的空间,只能这样相拥而卧,彼此赤`裸的身体灼热难耐,很快他们就又有了反应。
  “顾文宇,你他妈得补偿老子!”蔡杨在顾文宇的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愤恨地说。
  “补偿?为什么?”
  “为什么!”蔡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就为你今天的简单粗暴!想当初我们第一次的时候……多……多温柔呐!”
  顾文宇沉吟了一下,说:“今天这里没有护手霜。”
  蔡杨抓狂:“没有护手霜你不知道用别的么!这里是酒店!什么东西没有!”
  “没有。”
  “不可能!”
  “这里是单人间。”
  “……”
  “所以我说不做。”
  “……”
  蔡杨张了张嘴,看着顾文宇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把脸一拉,说:“不行,反正你得补偿我,让我来一次!”
  “你来?”
  “对,这次我要在上面!这才公平!”蔡杨夹着自己又昂首挺胸的小小菜,跃跃欲试地说。
  “好。”
  让蔡杨意外的是,顾文宇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他甚至都没用上自己接下来准备的滔滔不绝的控诉台词。
  “那……那既然我在上面,你……你是不是可以出来了?”蔡杨红着脸小声说,指了指两人依然连接的部分。
  “不用。”
  “不用?”
  蔡杨不明所以,正纳闷为啥不用的时候,顾文宇突然抱着他翻转过来,两人上下瞬时颠倒。蔡杨趴在顾文宇身上,双腿分开跨在两旁,顿时觉得插在他身体里的东西随着姿势的变换又深入了几分。
  “嗯……哼。”新一轮的刺激,让蔡杨忍不住呻`吟出来,毛茸茸的脑袋难耐地在顾文宇胸前蹭了蹭。
  顾文宇摸了摸蔡杨的头,说:“来,这次换你来动。”
  蔡杨:“……”
  凌晨四点半,窗外下起了小雪。
  顾文宇终于从蔡杨的身体里抽`出来,用纸巾清理干净战场之后,将已经筋疲力尽的蔡杨揽在臂弯里,两人躺在小床上,依偎在暖暖的被子里。
  “要死人了……”蔡杨哼哼道。
  “睡吧,晚点再起来,到时候我来开车。”
  “顾文宇,你爱我么?”
  “嗯。”
  “既然爱我,那就让我上你吧!”蔡杨仍对于最开始的初衷耿耿于怀,抬起头眼巴巴看着顾文宇。“行吧行吧?”
  顾文宇被蔡杨缠得头疼,最后只能说:“嗯,以后再说吧。”
  “以后是啥时候?给个具体点的时间?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
  “结婚以后吧。”
  “结婚?”
  “嗯。”顾文宇其实本来困得不想说话,但话题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他就想索性说开,“我以前查过,听说加拿大支持国外同□人注册结婚,而且手续也很简单。”说到这里,顾文宇突然有点说不下去了,停顿了片刻,才侧过头看向蔡杨,目光中带着些许不确定:“蔡杨,我们结婚吧,你愿意吗?”
  蔡杨呆呆地看着顾文宇,愣了好久,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噗哈哈哈……顾文宇想不到你……你这么纯情!这是……这是要把处子之身在新婚之夜留给老公么?!哈哈哈哈……妈呀笑死我了!”
  顾文宇:“……”
  蔡杨笑得肚子痛,之前心中的郁结之气也终于一扫而空。他趴在顾文宇身上笑得一抽一抽,最后实在累得不行了,才慢慢消停下来,搂着顾文宇的腰,轻声说:“结婚挺好的,我当然愿意呀。但是这次回家,我还只能以朋友的身份把你介绍给家人,你……心里不会不舒坦吧?”
  “怎么会?”顾文宇听蔡杨那样小心翼翼怕自己难过的语气,心里突然暖暖的,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唇,“睡吧,别乱想了。”
  蔡杨其实已经困得半睡半醒了,又呢喃了几句什么,搂着顾文宇睡着了。
  因为之前一晚上的高体能“劳作”,他们第二天近中午才起来,蔡杨一看时间就哇呀呀一阵大叫,说要赶不上年夜饭回家得被老娘活活砍死,于是催着顾文宇简单吃了几口饭就急急忙忙出发了。
  凌晨下了一场雪,现在已经停了。外面阳光极好,天碧蓝,白雪闪耀着银亮的光,入眼处到处是一片雪白。唯有被即使清理的高速公路还裸`露着青黑的路面,横亘在茫茫雪原之间。
  蔡杨要跳上驾驶座的时候,被顾文宇拦下:“今天我来开吧。”
  “你不是……”蔡杨看了看顾文宇,“没事,我来开就好。”
  “你不行。还是上后面躺着。”顾文宇说完,不再理会蔡杨,直接坐进驾驶位。
  蔡杨不明白顾文宇为何如此坚持,直到他坐上副驾驶座位的时候,突然脸色一变,刚刚挨在座椅上的屁股立刻抬起来,不敢再落下。顾文宇侧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揶揄的微笑。蔡杨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后捂着自己的屁股换到后车座,乖乖躺下。
  因为北方温度过低,车子打了半天火才发动起来。蔡杨不放心地从后面探出脑袋问:“顾文宇,你行不行啊?不行别逞强,还是换我上。”
  顾文宇深吸一口气,将车驶上高速公路,刚开始还有一点不适应,但很快就在蔡杨喋喋不休的唠叨声中放松下来。
  “我说你也真够倒霉的了。”蔡杨躺得腻歪,就跪坐起来,趴在顾文宇椅背上。
  “嗯?为什么倒霉?”
  “你那么讨厌雪,偏偏又找了我这么一个从冰天雪地的地方来的人,以后每次冬天过年回家都有你受的了。”
  顾文宇微微勾起嘴角,从倒车镜里看向蔡杨,别有深意地问:“每次?”
  蔡杨一挑眉毛,理直气壮:“当然!我们汉人风俗,媳妇过春节都要跟着老公回婆家!”
  “回家?”
  “回家!”
  顾文宇快乐地眯起眼睛,握方向盘的手更加稳固有力,驾着别克轿车沿着高速公路飞快行驶,犹如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穿越无尽的冰封雪原,冲破万难险阻,携所爱人之手,破除心牢,从此海阔天空,鸟飞鱼跃。一念及此,车窗外,便仿佛那曾经刺眼的皑皑积雪,也变得可爱起来。
  “是幸运,不是倒霉。”
  过了良久,蔡杨才听顾文宇这样说。与此同时,车道转弯,绕出了起伏跌宕的山群。两边不再是黑漆的悬崖石壁,再也没什么可以阻挡视线,放眼望去,是广袤的千里沃野,那里面,埋藏着新春的希望。
  傍晚六点,蔡杨按响了家里的门铃。
  “谁呀!”里面传来蔡杨妈的声音。
  “妈!是我,我回来啦!”蔡杨大声应道,说完又回过头看了眼提着大包小包的顾文宇,两人相视而笑。“我把顾文宇也带回来啦!”
  门开了,一下从里面涌出浓浓的节日气息。蔡杨妈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两个人迎进来,一边笑一边骂:“臭小子,不早点回来!你爷爷奶奶都等你半天了!”
  “爷爷奶奶?”蔡杨的笑容一僵,这时才意识到家里不太正常的吵闹氛围。
  “可不,还有你二叔,二婶,三姑,小姑,表姐也都来了呢!快进来啊……还傻站着干啥!”
  蔡杨呵呵笑着,嘴角却在抽搐。他回头看了眼顾文宇,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80、
  
  蔡杨的表姐长得和蔡杨有几分相似,也是个清秀漂亮的美人。黑长直的秀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穿着白色扭花收腰的高领毛衣,下面是黑色的紧身黑皮裤,身材高挑,举止温柔,很有淑女风范。蔡杨和顾文宇进来的时候,表姐正坐在客厅的茶几边上削苹果。
  蔡杨妈满脸喜气地将顾文宇迎进来,比见着自家亲儿子还亲,一口一个“小宇”叫着,蔡杨这个正主反倒被一脚踹到门后。
  “来来,阿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杨杨的表姐,也在B市工作,在报社里做编辑的。”说完,蔡杨妈又笑眯眯地冲表姐招手,“来,小柔啊,跟杨杨的朋友打个招呼。”
  “你好啊,我叫蔡柔。”表姐将苹果放下,用纸巾擦擦手,站起来很大方地向顾文宇伸出一只手,露出明媚的笑容。
  “我是顾文宇。”顾文宇也伸手,和表姐礼貌地握了一下。
  蔡杨妈在一边喜滋滋地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个孩子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正琢磨着让他们单独相处一会儿,谁知自家儿子居然不识相地跑过来当电灯泡,还要凑过去让表姐给他削苹果吃,于是急忙一把将人拉回来,一边摁着脑袋往屋里推一边不忘慈眉善目地回头跟表姐说:“小柔啊,你先陪小宇说几句话,杨杨他爷爷奶奶好久没见着他,让他先进去打个招呼哈!”
  “哎,知道了,伯母。”蔡柔甜甜地笑着回应,然后邀顾文宇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削,而蔡杨则眼巴巴回头最后瞥了顾文宇的背影一眼,被老妈押送走了。
  “顾先生也在B市工作?和蔡杨一样做计算机吗?”蔡柔嘴边扬着一丝微笑,低垂着眼,将削好的苹果又切成块放进果盘,用几根牙签扎在上面,时不时抬头看顾文宇一眼。
  “嗯。”顾文宇淡淡应了一声,比刚刚蔡杨妈在场时冷漠了些。
  两人坐了一会儿,又简单聊了几句,顾文宇便站起来,说要进去跟长辈们打个招呼,蔡柔也端着果盘站起身,和顾文宇一起进去。
  蔡杨的爷爷、奶奶、二叔和小姑本来在里屋搓麻将,蔡杨进去以后两位老人也没心思玩了,拉着乖孙儿的手嘘寒问暖,连着说他瘦了,心疼得不行。二叔和小姑也在旁打趣,问蔡杨是不是交到女朋友了。
  等顾文宇和蔡柔进来,众人眼前皆是一亮,连着夸赞顾文宇一表人才,当得知顾文宇自己在外面创办公司的时候,更是对其刮目相看。因为之前蔡杨怕家里人担心,并没有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离开千度,所以他们只当顾文宇是蔡杨的朋友,并不知道蔡杨在他那打工。
  说笑间,蔡杨仔细观察,只见顾文宇始终神态自若,对长辈谦恭有礼,对蔡杨表姐也温和客气,但笑容明显没有对着自己时那样多,于是十分满意。
  蔡柔站在蔡杨身边,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说:“杨杨,跟姐去你房间一下,姐给你带了点东西。”说完,还对蔡杨眨眨眼,显得更加妩媚动人。蔡杨看了看表姐,“哦”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站起来,跟着她出去。
  姐弟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蔡杨的房间。
  “妈的,可把老娘累死了!装了一天,我这嘴都他妈快笑抽抽了!”房门关上的瞬间,蔡柔那始终保持在脸上的完美微笑终于坍塌,烦躁地撸了把头发,一屁股瘫坐在蔡杨的转椅里,拖鞋一蹬,把两只脚架在蔡杨的书桌上。
  蔡杨背倚着门,无比淡定地看着一秒钟大变身的表姐。
  表姐下巴扬了扬,命令道:“去,把姐的包拿过来。”
  “姐,你又要在我屋里抽烟啊……”蔡杨慢吞吞地说,脸上压抑着悲愤,委屈和不甘。
  表姐眼睛一抬,在长辈面前还无比温柔可人的女性目光此时变得锐利无比,往蔡杨那边冷冰冰一扫,蔡杨身体顿时抖了抖,立刻屁颠颠去给她拿手提包,然后又屁颠颠从包里拿了盒女士香烟,连带打火机一并备好。
  蔡柔两指夹着烟,打火的动作熟稔,有种男人的帅气,她深深地吸了口烟,放松地仰靠在椅背上,将烟和火往包里一丢,递给蔡杨。
  蔡杨接过包,看着自家表姐在那里吞云吐雾,还是忍不住说:“姐,抽烟对身体不好,尤其对女人,皮肤会衰老的!”
  “少他妈废话!”蔡柔抬脚在蔡杨身上轻轻踹了下,“怎么一年不见你,还那么婆婆妈妈!”
  “还有说脏话也不好!尤其是女人!小心哪天在二叔二婶面前露馅!”蔡杨被踹得连滚带爬去放包,回来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彪悍的表姐。
  蔡柔不理他,手夹着烟找了张草稿纸,三下两下就叠了个垃圾盒,又抽了几口烟,往里面弹弹烟灰,瞥了蔡杨一眼,波澜不惊地问:“你和那个叫顾文宇的,上过床了?你是被干的那个?”
  蔡杨一听之下险些喷血,差点就风中凌乱了,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结结巴巴地说:“开……开什么玩笑?!”
  蔡柔冷哼一声,嘲道:“你姐我做战地记者这么多年,跟那帮大兵混的时间也不算短,军队里这种事看得多了!瞧你现在这小骚样,就你俩之间那点猫腻,明摆着的!”
  蔡杨要抓狂:“我怎么就小骚样了?!”
  蔡柔摊摊手,继续抽烟,弹烟灰,然后又问:“怎么,原来你是个同性恋?”
  “你才是同性恋!”
  蔡柔点头,“也对,同性性`行为也不等于就是同性恋,IT行业里女人不多,有时候冲动上来也是要找人解决一下,兄弟之间也不是不能互相帮忙,这种现象在军队里和监狱里尤其常见,理论上称之为……”
  “停!”蔡杨彻底抓狂,“姐你可以了!”
  蔡柔也意识到自己的职业病又犯了,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蔡杨心想总归是瞒不过他这个思维逆天的老姐,倒不如坦白,也算找个人倾诉,便说:“我……我其实也不是喜欢男人,就……就对他一个人。”
  “就对他?也就是说没有他,你可能还是喜欢女人?”
  蔡杨想了想,点点头。
  “唔……也就是说,只要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还是能过正常人的生活的……”蔡柔夹着烟的手挠了挠下巴,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停停!”蔡杨被他表姐的眼神吓得汗毛直竖,“姐你不会又有了什么奇怪的想法吧!”
  蔡柔一愣,紧接着哈哈哈干笑起来,竭力摆出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哎呀你紧张什么,虽然姐因为工作上的关系,认识一些职业比较特殊的人,但姐也是个善良守法的好公民呢,姐怎么会有奇怪的想法呢,你说,是吧?”眨眼睛。
  蔡杨:“……”
  “行了,姐明白了。”蔡柔翘着二郎腿,又侧过头弹了弹烟灰,“关键是想办法做通家里人的工作。姐到时候会想办法帮你的,别慌。”
  “姐……”蔡杨感动得两眼含泪,无比深情地看着自家表姐。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蔡柔神色一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椅子上跳下来穿上鞋窜到蔡杨身边,将烟头拿出来一把塞进蔡杨嘴里,一系列动作完成的熟稔流畅。
  蔡杨妈推开门,本来笑吟吟的脸瞬间黑了:“死小子!又偷偷抽烟!欠揍啊!”
  表姐一脸端庄,宠溺地看着自己表弟,温柔地说:“都怪我呢,舍不得看杨杨犯烟瘾,偷偷拿烟给他。不过伯母您放心,这个是我托朋友专门买的特制烟,对身体没害的,以后抽着抽着就能把烟戒了。”
  蔡杨:“……”
  蔡杨妈连着说让蔡柔费心了,然后又骂了蔡杨几句,才招呼他们去吃年夜饭。
  蔡杨妈走了以后,蔡杨呸呸呸地把烟头吐出来,愤恨地看表姐,用眼神道:“从小到大给你背了多少黑锅!你说你说!”
  蔡柔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也用眼神回复:“想死么臭小子!放老实点!敢说漏一个字老娘抽飞你!”
  除夕之夜,电视里照例放着央视的春晚,一顿年夜饭吃得其乐融融。
  席间,蔡杨的奶奶看着眉目如画的乖孙女,突然问:“小柔啊,你们当编辑的不是天天坐办公室的吗,怎么看着变黑了啊?”
  正在喝汤的蔡柔呛了一口,蔡杨在边上笑得幸灾乐祸,顺便偷偷往顾文宇碗里夹了块排骨。蔡柔恢复镇定后笑着将话题敷衍过去,等家人不注意时威胁地扫了蔡杨一眼,后者下意识往顾文宇那边缩了缩。顾文宇看看蔡杨,又看了看他表姐,绷了一晚的紧张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在桌子下轻轻握了握蔡杨的手。
  晚饭以后,长辈们刚好凑成两桌搓麻将,顾文宇,蔡杨和蔡柔三人则在客厅里斗地主,时不时吐槽一下春晚。等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蔡杨妈在客厅里支起一张大圆桌,除了两位老人,所有家庭成员都乱哄哄围成一圈,开始包饺子,为新年钟声做准备。
  “为什么要往里面包杏仁?”顾文宇问。
  “本来是应该包铜钱的,但是觉得不卫生,就用杏仁代替啦。”蔡杨一边熟练地捏着饺子一边解释,“按照我家惯例,一共要包六个,吃到杏仁的人这一年就会有超级好运气!”
  终于,十二点倒计时开始,新年钟声敲响,大家互相说着吉祥话,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农历迎来了新的一年。
  “哇!顾文宇,你居然吃到了杏仁!不行不行,你得把它让给我!”蔡杨说着就要去顾文宇碗里抢饺子,被蔡杨妈一锅铲拍挂。
  “死小子,别胡闹!”
  蔡杨捂着脑袋嘿嘿笑,偷偷瞄向顾文宇,顾文宇低头看着咬了半口的饺子,里面藏着颗饱满的杏仁,目光移向蔡杨。蔡杨心虚地笑了笑,冲他做口型:生意兴隆!顾文宇嘴角一勾,吃下这枚包裹着幸福的饺子。
  与此同时,蔡柔已经优雅地吞掉二十几个饺子,仍颗粒无收,最后只能扶着腰退到无人的角落,危险地眯着眼看蔡杨。蔡杨对她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表姐大人趁家人不注意,对他竖了个中指。
  吃过了守岁饺子,亲戚们都回了各自的家。蔡杨妈再次万分抱歉地对顾文宇说家里地方不大,只能委屈他跟蔡杨挤一张床,顾文宇再次诚恳而有礼貌地表示没有关系麻烦阿姨。最后,在蔡杨妈让蔡杨再三发誓绝对不能欺负人家小宇睡地板之后,才终于丢下两人安心地去睡觉。
  洗好澡之后,蔡杨关上房门,上锁,飞扑向顾文宇,把人按倒在床上。
  “说说说,你是不是看上我姐了!嗯?”蔡杨压在顾文宇身上恶狠狠地问。
  “没有,只是担心你表姐误会而已。”
  “呸呸呸,你以为我姐会看上你?告诉你,这世界上也就我能看上你了!知道么!除了我,没人要你!”
  “嗯。”
  “嗯什么嗯!”蔡杨低下头在顾文宇唇上用力吻了下,“你说!为什么看不上我姐?我姐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华有才华,还是个女人,和我长得还挺像,怎么会看不上?说看不上我才不信!”
  顾文宇揽住蔡杨的腰,一翻身,将他反压,咬住他的耳朵说:“因为她不叫蔡杨。”
  蔡杨脸红,紧紧抱住顾文宇,手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顾文宇呼吸一窒,忙抓住蔡杨的手,“今天是在你家里,不能做。”
  蔡杨泄气,嘟着嘴抱怨:“憋死了。”
  顾文宇把人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睡吧,明早会有人放鞭炮,很吵。”
  因为白天睡得比较多,蔡杨在床上拱来拱去睡不着,直到凌晨两点多才迷糊起来,刚要入梦,不料,手机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

81、
  
  这么晚能是谁打电话?蔡杨眯着眼睛摸出手机看了下来电显示,是李立邦。他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人一下精神了大半。
  “喂?立邦?”蔡杨从床上坐起来接电话,躺在边上的顾文宇也被吵醒,不声不响地在后面给他披了件睡衣。
  话筒另一边长久没有回应,蔡杨喂了好几次,甚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屏幕,确认信号连接都正常,才又对着话筒说:“喂?是李立邦吗?说话啊!”
  终于,手机里传出一声重重的,带着鼻音的叹气:“菜……”
  蔡杨一听李立邦的声音就觉得不对劲了,急道:“立邦,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死菜……”李立邦在那头抽了抽鼻子,嗓子有点哑,“我爸……我爸他刚刚……走了。”
  蔡杨一听脑子里轰的一声,有点被吓傻了。这个消息太突然,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走了”是什么意思?去世了?可是距离上次见到李立邦的父亲还不到一年,那个时候人还好好的,怎么会……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抓着手机,在黑暗中,沉默地听着李立邦那相隔千里的轻微抽噎。
  “我……我看了我爸的……我才知道!我才知道……菜……我他妈就是一混蛋!我该死!我他妈怎么不去死……”李立邦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不太真切,但可以听出来他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蔡杨慢慢吸了口气,让自己先镇定下来,才问道:“立邦,你家里那边有没有人?现在就你自己在你爸身边?”
  然而李立邦却仿佛没有听见蔡杨说什么,一直胡乱地自顾自嘀咕着什么“该死”“混蛋”,蔡杨听得心里越来越急,奈何无论自己怎么问李立邦那边就是没反应,最后气得他怒骂:“我擦,李立邦!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别哭哭啼啼的行么?!还会不会说人话了!”
  蔡杨这一吼声音很大,连蔡杨爸妈的房间里也有了动静。似乎为蔡杨的河东狮吼所震,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下来,又恢复成最开始的沉默,只隐隐约约能听见起伏的喘息声。蔡杨赶紧抓住这个时机,又问:“家里有人么?”
  “没,我爸是独子,爷爷奶奶前两年都去世了。我妈在我两岁那年就跟我爸离婚移民到国外,那边的亲戚基本上都没联系。”
  蔡杨认识李立邦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家里的事,心里突然很难受,替李立邦难受,不过他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句:“等着,我现在就过去,你具体地址发我手机。”然后也没等李立邦说话就按了手机,起床准备穿衣服。
  “去哪里?”顾文宇拦住蔡杨。
  “立邦他父亲去世了,他家里没什么人,我得过去看看他。”蔡杨一边努力将脑袋塞进套头衫里一边闷声说。
  “我是说他家在哪里,哪个城市。”
  “额……”蔡杨想了半天,才不确定地说了个地方。
  顾文宇:“……”
  这时蔡杨的手机又响了两下,是李立邦的短信。蔡杨看了眼手机,说:“嗯,没错,就是那里。”
  顾文宇立刻拿了平板电脑上网查航班,然后把结果给蔡杨看:最近一个到李立邦那里的航班也要早上八点才有,而现在才凌晨三点多。也就是说如果蔡杨现在冲出门,要在机场傻乎乎坐上三四个小时才能等到飞机。
  蔡杨:“……”
  顾文宇将蔡杨胡乱套了一半的毛衣又扒下来,把他按回床上躺好,淡淡道:“再睡两个小时,六点出发去机场。”
  蔡杨心里惦记着李立邦,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完全睡不着,好不容易挨到五点多,实在熬不下去了,索性起来开始洗漱收拾。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顾文宇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可能也是没睡好的原因,脸色有点不好。蔡杨漱漱口把刷牙水吐出去,回头看他,问:“嗯?怎么了?”
  “没事。”顾文宇移开目光,给蔡杨递毛巾,“是不是应该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
  “是爸妈!”蔡杨纠正道,然后弯下腰开始洗脸。
  他们两个起来一顿折腾,到底是把两位长辈吵醒了。蔡杨妈睡眼朦胧地从卧室出来问怎么回事,蔡杨简短地解释了事情始末。蔡杨妈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说:“立邦那孩子也挺可怜的,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你过去陪陪他也好。”
  蔡杨和顾文宇带回来的行李都没来得及开,这回又要原封不动地带走了,蔡杨妈和蔡杨爸站在门口送他们的时候有些不舍得,却也不能说什么,最后蔡杨妈只是问顾文宇:“小宇也跟着我们杨杨去吗?”
  “嗯,我在那边认识一些人,也许能帮上忙。”顾文宇回答。
  “那就麻烦你了啊,蔡杨有你这么个朋友真是天大的福气。”
  蔡杨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拉起行李箱就准备走,走之前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老妈老爸,破天荒第一次嘱咐道:“爸妈,我走以后,你们要注意身体。”
  去机场的路上还是顾文宇开车。除夕下了一夜的雪,北方的天短,六点多天还没有大亮,需要开车前灯。苍白的光束扫在冰雪路面上,在雾蒙蒙的黑暗中显得极度阴森。蔡杨上车以后和李立邦发了两条信息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顾文宇的神经却一下绷紧。之前开车的时候虽然路边也有积雪,但不同于这次,因为是大年夜,环卫工人还没来得及清理路面,车子是直接在雪地里行驶,轮胎经常打滑。而且来的时候在高速公路上蔡杨一直和他聊天,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但这次周围却很安静,除了引擎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顾文宇看了蔡杨几次,见他睡得熟不忍心吵他,便坚持开完了全程。但那种刻骨的恐惧感又开始向他包围,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冷汗很快浸湿了后背,车子越开越慢。
  到机场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蔡杨醒来第一反应就是大叫:“我擦顾文宇你怎么开了这么久!要赶不上飞机了啊!”然后急吼吼飞奔下车去换登机牌。
  顾文宇坐在驾驶位上闭着眼休息了片刻,才默默去把车存好,拖着行李去找蔡杨。
  过了安检,登上飞机,蔡杨终于松了口气,这时才注意到顾文宇神色不好,猛然想起他好像怕在雪天开车。但又想到之前开车也没见他有什么不良反应,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而且这个时候再提这事未免有些马后炮的嫌疑,反倒尴尬,便什么都没说。
  飞机起飞以后,顾文宇靠在与蔡杨反向的机窗旁睡觉。蔡杨等乘务员送完餐点之后,悄悄伸手将他的头扶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然后又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轻轻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顾文宇微蹙的眉终于舒展开。
  李立邦给蔡杨的是一家医院的地址,他们两人赶到的时候,李立邦的父亲已经被推进太平间,而李立邦还蹲在太平间的门口,怀里抱着个黑皮本子怔怔发呆。才一天不见,他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面色灰暗憔悴,抬起头看蔡杨时,眼睛红肿,神色茫然,看上去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蔡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头,在旁边坐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最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保鲜饭盒说:“这是咱妈做的卤豆干,特地给你放了好多辣椒。”
  李立邦闷声不响地接过保鲜盒,出神地看了片刻,然后突然一把搂过蔡杨,趴在他肩头大哭起来。蔡杨默默拍着他的背,心里也很不舒坦。顾文宇在他们旁边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拖着行李箱去附近找酒店。
  等李立邦哭够了,蔡杨才小心问:“叔叔到底怎么了?上次来找你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他那个时候就查出食道癌了,还是晚期。”李立邦声音哑得完全不像他了,喘气嘶嘶啦啦像破风箱。“所以才那么急着找我回来……”
  “那怎么……怎么这么快……”
  李立邦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又把头埋下去痛苦地呜咽起来:“我……我他妈就是混蛋……混蛋!!自从上次他来找我之后,再打电话我就没接过……每次看到他的来电都按掉。这次还是医院里联系我,我才知道的……赶过来的时候……人……人已经不行了……”
  蔡杨呼吸一窒,总算明白为什么李立邦这么痛苦了。最后一次跟老爸说话还是在吵架,父子两人不欢而散,没想到从此便是天人永隔。而明明期间有机会见面,却因为彼此的固执而留下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这搁谁谁也受不了。
  “走吧,别在这儿蹲着了,先去吃点东西。”蔡杨又安慰地拍了拍李立邦,把他拉起来,这时才发现顾文宇不见了,正要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时,看到他发来的短信,告知已经订好了酒店,发了酒店地址。
  和医院方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办理好相关手续,交完费用,蔡杨拖着行尸走肉一样的李立邦出来,直奔酒店。顾文宇已经很有默契地在酒店餐厅订好了位子,正在等他们。菜上来之后,李立邦一口吃不进去,只是不停给自己灌酒。蔡杨注意到他手里的那个黑皮本子,就问是什么,李立邦这才放下一直搂着的酒瓶,低着头在本子上摩挲了良久,才沙哑着声音说:“这是老头……是我爸的日记。”说完,他抬起头,眼睛又像兔子一样红了,“很奇怪是吧,一个开山寨手机厂的土暴发户,居然也会记日记?哈哈……”
  李立邦在笑,可蔡杨却宁愿他像刚刚那样大哭出来。
  “立邦,你别这样,叔叔在天之灵看着你也会难受的。”
  李立邦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平复了一下,才缓缓说:“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意识了,医生说他近一个月都无法进食,食道溃烂,胃部萎缩,全是靠营养液撑着,就想看我一眼。”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中满是痛苦和悔恨,接着又道:“他的秘书把这个本子交给我,说如果他等不到我,就让我自己看,是他年轻时记的日记。我昨晚在他床边守着的时候,就看了……”
  李立邦的父亲是学通信科技专业的大学生,那个年代的大学生都很值钱,毕业以后就分配到电信公司,有一份很好的工作。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下海,为了当年的梦想,李父也辞去了稳定的工作,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经商创业。李立邦的母亲也正是因为这个跟李父闹了矛盾,再加上创业初期的艰难和漂泊,李母便毅然选择离开了他们父子,嫁给一个加拿大籍华裔。
  李父和他的朋友们开始只是做一些国外手机的外包零件业务,但后来随着生产线成熟,就有了打造自主品牌的想法。起初的确有过一阵好日子,企业渐渐有了规模,但随着财大气粗的外企陆续进入内陆市场,无论是资金还是技术,国内小手机厂与那些外国品牌都完全没有可比性,最后走投无路之下,李父的几个朋友都选择仿照大手机品牌开始做山寨,什么NQKIA,SAMSUNQ,MOTC的都出来了,还因此赚了大钱。只有李父,苦苦守着自己那个不知名的小破手机厂,赔得几乎倾家荡产。
  “后来,大概是零五年的时候吧,国家出台政策,要求所有手机厂必须有生产牌照,那个时候我爸的厂子已经不够资格通过审批了,再加上我那年刚好要上高中,家里经不起折腾,我爸终于放弃了,也开始做山寨手机。”
  李立邦把他从日记上看到的东西说给蔡杨和顾文宇,之后三个人都陷入沉默。
  蔡杨和李立邦的父亲只见过一面,那个时候他就不觉得他是李立邦所说的那种“暴发户”,是一个相当温和儒雅的人。而且当时还和蔡杨谈论了很多当前通信和计算机领域内很多先进的技术问题,并有很多自己独特的见解。当时蔡杨还觉得很惊讶,现在想想,恐怕他们在李父面前,才真正称得上是初生的牛犊,不知老虎模样。
  “这本日记也就是记到零五年,之后就再没有了。直到知道他生病的时候,才又接着写了两页。知道他最后说什么吗?”李立邦抬起头,拼命克制着眼泪从眼睛里流淌出来,“他说,他这辈子想要创自主品牌的梦破灭了,也认命了,累了。现在就想把厂子卖了,给我存一笔钱,以后我想做什么都可以放手去做,不用……不用再因为老爸是做山寨手机的而觉得丢人了……”
  李立邦说到这里突然又笑起来:“你们知道,我以前说他什么吗?我骂他是贼!是恶心的骗子!盗用人家的东西,上不了台面,永远只配做冒牌货!”
  蔡杨坐在李立邦旁边,伸出手紧紧搂住他的肩膀,眼圈也有点红。
  “蔡杨……你知道么,我现在多想和他说声对不起……”李立邦用手捂住眼睛,泪水却沿着脸颊滑下,“可是晚了,什么都晚了……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82、
  
  李立邦当晚便住在了酒店,而且醉醺醺地把蔡杨当作抱熊,死死搂着不肯松手,脑袋枕在蔡杨肩膀上,将人拖着一起睡上了床。
  顾文宇订的是一间标准间,两张床。这样一来,蔡杨和李立邦睡了其中一张床,他只好睡另一张。蔡杨从早到晚折腾了一天,已经累得不行,和李立邦俩人脸对脸抱着倒头就睡。而顾文宇却在另一张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过去将某只伤心大狗从蔡杨身边拖走扔出房间的冲动。
  接下来几天,蔡杨和顾文宇一直帮李立邦打点父亲的后事,张嘉得到消息以后也很快赶过来帮忙。因为刚好赶在过年时期,部门休息,商家歇业,很多事处理起来都非常麻烦,直到将李父的骨灰安葬在当地的墓园里,他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期间,李立邦的状态一直不好,总是沉默寡言的,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大咧咧的人了。假期一过,几个人都要上班,四个人都坐飞机回到了帝都。李立邦到了北京以后就去千度递辞呈,张嘉当初说他一年以内会从千度离职的预言实现了,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李立邦只打算在北京停留两天,把工作的事情交代一下,再回到公寓整理整理自己的东西,然后就打算回家经营父亲留下来的手机厂,不准备再回来了。
  收拾行李的当天,蔡杨无意中在原来房间的抽屉里发现一样东西,竟是李立邦父亲当初见面时送给蔡杨的手表。蔡杨看着那块手表,不禁感叹白云苍狗,世事无常。他拿着表上楼去找李立邦,看到他正坐在床上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收拾好了么?”蔡杨走过去问。
  李立邦回过神,点点头。
  “给,还有这个。”蔡杨把手表递给李立邦。李立邦疑惑,蔡杨解释道:“那个时候叔叔来这里找你,我们谈得挺好,他就把这块表给我了。”
  李立邦拿着表看了看,又递还给蔡杨,说:“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收着。”
  “我这不是又转送给你了么。”蔡杨拉过李立邦的手把东西又塞给他,“你比我更需要,留个念想吧。”
  李立邦这次没有推辞,默默接过表戴在手腕上,抬起头时眼睛又有些发红,他看着蔡杨,突然问:“死菜,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一直把你当亲兄弟,我的东西都有你一半。跟我一起弄手机厂呗?我们一起做品牌。”
  之前李立邦经常提到要跟蔡杨一起回老家开手机厂,不过那都是玩笑着说的,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蔡杨被李立邦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敷衍地笑着说:“算了吧,我可没那方面天赋,你招我去就不怕把你家底给祸害了?”
  “我是说真的。”李立邦却不肯就此放过,继续拉着蔡杨严肃道:“我仔细想过了,手机厂想要转型,必须有自己的技术支持。你过去以后就做技术总监,管核心研发团队,管理上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们到时候可以雇专业经理人……”
  蔡杨见李立邦越说越认真,急忙打断:“别别别,立邦你别说了,我真的不行!”
  李立邦神色黯然,顿时泄气,刚刚眼睛里的一点光亮也没了,最后闷闷道:“怎么你就能跟顾文宇干,不能跟我干?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是什么时候跟顾文宇走那么近的。咱认识的时间不比他长?怎么反过来你和他倒比较亲呢?”
  蔡杨被李立邦问得心虚,正想说点什么,李立邦却突然叹了口气站起来,说:“哎,算了,我家那个厂到我手里也不一定能撑多久呢,拉你过去说不定反倒是拖累你。不提了。”
  “别泄气嘛!”蔡杨重重地拍了拍李立邦的肩,“我们都很看好你哦,富二代!”
  李立邦嘴角一抽,神情终于不那么悲切了,拖着行李箱,下楼,出门。本来蔡杨要送他去机场,他却说麻烦,自己打的就好。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别时都有点眼泪汪汪的,其实仔细算算,他们自从大一认识以来就一直腻歪在一起,真正分开的时间很短。如今到了分别的时刻,从此天各一方,便是各自不同的生活轨迹,不知何时再相见。
  事先叫好的出租车在路对面等候,李立邦和蔡杨挥手作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盯着他看半天,说:“死菜,你说你咋这么好看捏!过来让哥抱抱!再让哥亲一口!以后想亲都亲不着了!”
  “滚吧!”蔡杨笑骂,不过还是走过去和李立邦来了个法式拥抱,“回去好好干哈!等你发达了请我吃好吃的!”
  “嗯,必须的!不用等发达,现在就能请!”李立邦用力揉了揉蔡杨的脑袋,“有空要过去看我!”
  “行啊!”
  “要保持联系!”
  “当然!傍大款嘛,我又不傻。”
  “顾文宇要是敢压榨你,就辞职不干过来找哥,知道么?”
  “行了快滚吧,比我妈还磨叽。”
  李立邦终于放开蔡杨,抽了抽鼻子,钻进出租车。蔡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转过街角,消失不见……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他掏出一看,是李立邦的短信:
  这出租车司机刚刚居然小声骂我是基佬!擦,老子他妈XX了他!
  蔡杨扑哧一声喷出来,哈哈大笑,因离别而带来的一点愁绪顿时烟消云散。
  年关一过,人们又开始忙碌起来,不过顾文宇的工作室里却是愁云一片,情形不容乐观。他们开发的语音软件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的合作伙伴,不是因为他们的东西不够好,而是几乎所有对软件有兴趣的手机厂商都提出要买断产权的要求,而不愿意和顾文宇的公司合作。
  其实这个结果也不难预料,一般来说手机软件开发者都愿意与一些大品牌手机厂商合作,这样才有利于提高软件的知名度,拓宽应用范围。但是在合作时这些手机厂商无疑是强势的一方,提出的要求往往非常不公平,手机软件开发者大多数情况下唯有被动接受的份。
  但顾文宇工作室里的IT们对这款软件投入了太多的精力,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就这样把东西卖给别人,而且单看这款程序的发展前景,估算其所能带来的未来市场效益,也是那些手机厂商支付的微薄酬劳所无法比拟的,因此他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然索性就把程序版权转让给他们,反正我们这次卖的也只是整个程序中专门应对情侣用户的一部分,核心技术还在我们手里,先解决资金不足的燃眉之急。”公司会议上,张旭提议。
  胖子却立刻反驳:“千万别动这个脑筋!你以为那些大公司的法务部都是白吃饭的?像这种软件程序的权利归属问题本来就很复杂,什么相似性,独创性,新颖性,评估条件一大堆,说不准哪个地方给你下个套,最后吃亏的不还是我们自己?”
  “我倒是不懂,其实把程序卖了也没什么不好啊?”许一平插嘴问,“反正最后署名开发者也是我们,知名度打响了再考虑别的问题嘛!”
  “笨啊你!”吴蓓蓓用铅笔头戳了戳许一平的脑袋,“这在行业内早就有过先例的好不好?知道siri吧?一提到这个大家想到的还不是爱疯?谁知道开发这个程序的公司名字?而且因为苹果的买断,这个程序只能在苹果手机上使用,记得以前我还在别的地方见这个程序运行过呢,和其他软件结合起来用,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方便之处,现在倒好,什么都没有了。哼,还知名度,我看是给他人做嫁衣还差不多!”
  许一平被数落得不吭声了,会议气氛又变得沉重起来。财务主管这时拿来新季度的财务报表给顾文宇看,顾文宇眉头皱了皱,沉默良久,最后做出一个决定:语义分析软件的项目暂且放到一边,先做几个小项目度日,其他以后再说。
  可以看出,这个决定宣布后,IT们都有些失望,但只有蔡杨知道,顾文宇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私底下一定会更加拼命地去寻找可能的合作机会。这便意味着无数的应酬,宿醉,无数的冷板凳,闭门羹。
  果然,这次会议的当天晚上,顾文宇就约了一个网络公司的研发部负责人吃饭。因为蔡杨的酒量不好,一般这种场合顾文宇都不让蔡杨去,只是到时间给蔡杨电话去接他。
  午夜十二点,蔡杨迟迟没有收到顾文宇的电话,不禁有些担心,不过他事先知道他们吃饭的地点,便直接开车去了饭店。到大堂问一位姓顾的先生订的包房里客人有没有走,前台查询后说还没有,蔡杨便稍稍放下心,又回到车上等。
  不一会儿手机响起,蔡杨以为是顾文宇,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李立邦。很明显李立邦那边也是喝了酒的,而且还喝的有点高,但神智倒还清醒,只是精神特别亢奋。
  “菜菜!一个月没听到我充满磁性的声音,想我没?”
  “没。”蔡杨面无表情回了一个字,觉得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李立邦当没听见,继续欢欣雀跃地说:“知道么!我今天去我们手机厂的研发部逛了一圈……”
  接下来,李立邦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是如何用一个亲手编写的语言转换软件征服了研发部那些眼高于顶的傲娇下属们,并因此取得了员工们的信任和膜拜,树立了作为老大的威信。蔡杨一开始听得心不在焉,不过后来李立邦又跟他讨论起一些程序技术性问题,他才慢慢集中了注意力,和李立邦说着说着就忘了时间。
  直到他不经意间向车窗外一瞥,在不远处的灯柱下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才匆匆和李立邦结束通话,拿了车上一瓶矿泉水冲了出去。
  凌晨一点半,街道上冷冷清清。那扶着灯柱吐得昏天暗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文宇。蔡杨忙跑过去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看顾文宇连胆汁都快吐出来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只能不停地小声说着“没事吧没事吧”。
  等顾文宇终于吐完了,慢慢直起身,蔡杨给他递矿泉水让他漱口。顾文宇看也不看他拿过水仰头直接灌了几大口,弄得衣领都湿了,在零下十几度的夜里很快结出冰碴。
  顾文宇的酒量一直很好,很少喝醉,但蔡杨看得出他今天喝得非常多,眼神都不复清明了,也不知道那些人给他灌了什么酒,反正肯定不止一种,于是忍不住在心底骂这帮人孙子,竟敢欺负他老婆。
  蔡杨正准备扶着顾文宇回车上,没想到顾文宇却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拉过来抵在灯柱上。蔡杨被撞得后背生疼,闷哼一声,怒道:“喂顾文宇!你他妈耍什么酒疯?!”
  顾文宇低头看着他,唇压得极近,呼吸有些沉重。
  昏黄的路灯笼住两个人的身影,长长地拖在地上,彼此融为一体。蔡杨眉头微皱,想要挣开顾文宇,却被他箍住不放,喘息间,吐出一团团白色雾气,模糊了彼此的眼。
  “刚刚在给谁打电话?”顾文宇看着蔡杨,突然问,语气冷漠。

83、
  
  顾文宇这么一问,蔡杨当即明白,刚刚自己和李立邦通话时顾文宇刚好也打过来,可能因为一直占线联系不到人,心里有些急,所以才会这样。因此蔡杨也不再挣扎,背靠着灯柱耐着性子回答:“刚刚在和立邦通话啊,跟他讨论了几个程序上的问题。最近他的生意不错,厂子好像挺有起色。”
  蔡杨说完这句话,顾文宇的脸色又是一沉,定定地凝视了他很久,才缓缓道:“自从李立邦走了以后,你好像和他联系得很勤?”
  蔡杨一愣,没反应过来顾文宇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明所以地说:“还好啊,就偶尔发发短信,在微博和QQ上碰到了聊几句,这一个月也才刚刚打了那么一个电话……”
  也才打了一个?顾文宇的眉微皱。蔡杨说得毫不经意,却不知道这一句接着一句却仿佛刀子般捅在他心口里。也有可能是因为喝酒之后人的情绪比较容易波动,但他此刻真的非常难受,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正离着自己越来越远。他抓着蔡杨的手慢慢松开,刚刚还压抑着愠怒的眼神也渐渐变得一片淡然,然后默默转身,脚步不稳地往车子的方向走。
  蔡杨不知道顾文宇这是怎么了,赶紧追上去想要拉他的手,不料却被冷冷甩开。这下蔡杨心里的火也一下蹿起来了,心说这大半夜的跑出来接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还冲我耍这无名酒疯?!于是又追上前去,一把将顾文宇拉住,脸色不善地说:“喂,顾文宇,你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这么大脾气!别以为你喝多了就了不起,也得讲点道理!”
  “哦?你要我讲什么道理?”顾文宇抬起眼问。
  这回蔡杨是真的愣住了,虽然顾文宇这人性格偏冷,但自从认识他第一天开始,还从没见过他这样对自己说话,再想想自己因为担心他,巴巴地跑过来在外面等了快一个小时,为了省汽油连火都不敢打,在车里冻得嘶嘶哈哈搓手跺脚,却得来这么个结果,心里一阵委屈,全部化作了愤怒。
  “什么道理?哈!我半夜不敢睡觉惦记着出来接你,在外面冻得跟个傻子似的,就是为了让你来跟我莫名其妙发脾气?我他妈犯贱么?”蔡杨肚子里憋了火,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说话的分寸,语气很冲。
  顾文宇听到蔡杨发飙,也转过身,却只淡淡地问:“所以来接我,你觉得很委屈?”
  “对!老子他妈就是委屈!”
  “这样就委屈?大年夜被人一个电话从床上叫起来,不也是什么都没说就想直奔飞机场么?”
  蔡杨听到顾文宇这句话,蓦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顾文宇,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那是李立邦!李立邦他父亲去世了!”
  “所以,还是因为他是李立邦。”顾文宇冷冷地看了蔡杨一眼,转身去开车门。
  “你什么意思?”蔡杨把顾文宇刚拉开的车门又猛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你把话说清楚!”
  顾文宇觉得头疼得厉害,想到刚刚酒桌上又一次失败的谈判,再想到刚刚出门时看到蔡杨在车子里和人打电话时那轻松惬意的神态,突然觉得无比悲哀。他微微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才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公司不景气,如果你去李立邦那边有更好的发展,我没意见。”
  蔡杨呆呆地看着顾文宇,过了很久,才有些好笑地问:“顾文宇,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蔡杨的手机来了个提示音,他下意识地胡乱按了下,里面却突然传来李立邦的微信语音:“蔡杨蔡杨!我爱你我爱你!”
  这下变了脸色的不仅是顾文宇了,连蔡杨也神色大变,直接愤愤地说了一句“你他妈喝多了么”发送回去,却一直没有再收到李立邦的回音。抬起头看到顾文宇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蔡杨心中一紧,忙解释道:“顾文宇你别误会,我和立邦只是兄弟。”
  “是我误会吗?”顾文宇轻声说了句,打开车门上了车,却是直接坐进了驾驶座。
  蔡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明白顾文宇今天怎么这么能钻牛角尖,情急之下狠狠踹了下车门,冲顾文宇吼道:“你他妈到底哪只眼睛看出我没把他当兄弟了?!”
  “你对他很放不下。”顾文宇手扶着方向盘,黑沉的双眼看着前方,“也许比对我还放不下,只是你自己没意识到。现在做选择也不晚。”
  蔡杨被顾文宇这话刺得发慌,只觉得好像有人拿刀子在他心里划了一下,接下来说出的话也越来越狠,不自觉带上了报复的意味:“对,我就是放不下他!那又怎么样?顾文宇,我认识李立邦五六年了,那可是住上下铺的交情!我们两个呢?我他妈才认识你多久啊?你能跟他比么?”
  一口气说完,蔡杨立刻就后悔了,意识到这话是多么伤人。果然,他看到顾文宇的脸瞬时苍白,最后他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脚下油门一踩,将车飙了出去。
  蔡杨脑子里轰的一声,才想起顾文宇这是酒驾,追着车在后面跑,想让顾文宇停下,但顾文宇却越开越快,直到转过街角,再也追不上。看着那一闪即逝的车尾灯,蔡杨累得瘫坐在地上,也不顾冰凉的地面,只是看着顾文宇离开的方向怔怔发呆。
  很快手机又响起来,他立刻抓起来看,来电显示却是张嘉。听见了熟悉朋友的声音,蔡杨心中憋闷的情绪就像水坝开闸,瞬时倾泻,对着手机突然大哭起来:“呜呜……张嘉,我把老婆气跑了……”
  三十分钟后,失魂落魄的蔡杨被火速赶来的张嘉提留起来,塞进了附近一家通宵营业的麦当劳。
  张嘉给已经快冻成冰人的某只菜鸟叫了一杯热咖啡,逼着他喝了几大口,见他嘴唇恢复了点血色,这才打开自己的那份咖啡盖子,往里面加了些糖浆慢悠悠搅拌着,抬起眼皮问道:“说吧,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蔡杨知道张嘉早就清楚了自己和顾文宇之间的关系,也不遮掩,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期间还隐隐透露出自己的委屈和对顾文宇莫名发脾气的不满。张嘉沉默地听着,直到蔡杨不吭声了,才扬了扬眉毛:“说完了?”
  “完了。”
  “所以,他就这样走了?”
  蔡杨失落地点点头,继续搅动杯子里的咖啡。
  “这不挺好嘛,你俩分了正好!”
  张嘉一语激起千层浪,前一秒钟还跟个蔫鸡一样的某人顿时化身为斗战圣鸡,梗着脖子瞪着眼睛吼道:“你怎么说话呢!”
  “我一直就不看好你们。从顾文宇住进来第一天开始,我就觉得他对你没安好心,本来想从中搅合搅合,没想到最后你们还是搞到一起……”
  “喂,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蔡杨阴沉道。
  张嘉却不为所动,继续说:“早就想跟你谈谈的,以前李立邦那二货一直在跟前转悠着也没找到机会,现在正是时候。”
  “谈什么?”蔡杨干巴巴地问,竟然有点心虚,刚刚浑身炸起来的毛又蔫耷耷地收了回去。
  “你说呢?”张嘉收起了刚刚那散漫的神态,突然严肃起来,“你和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没想过这会导致什么后果?没想过要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没想过别人的眼光?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这才是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生活,懂么?”
  蔡杨闷闷地低头不说话。
  “正常的恋人处在一起也会有矛盾,更何况是两个男人?社会道德,伦理纲常,想在一起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你本来也不喜欢男人吧?顾文宇那小子看起来也不像个天生的弯,所以你俩还不算无药可救,趁早回头吧!”
  蔡杨沉默着。说实话,一般在某些方面有特别显着天赋的人,通常都会在另一些非常常规的问题上和人想法不一样,甚至说是缺根筋。就比如男女问题,蔡杨以前是不怎么上心,等后来遇到顾文宇,觉得看对了眼,就想在一起,没考虑过什么男女。他甚至在心底里认为,这世界上原本就不该区分什么同性恋异性恋,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破事儿?所谓同性恋,不过就是刚好喜欢上了和自己性别一样的人,这就跟喜欢异性一样,没什么区别。所以他根本不理解顾文宇最初的纠结,只一直嘲笑他是个傻子,想那么多不相干的事情。
  “张嘉,我问你一个问题。”蔡杨突然抬起头看向对面坐在椅子上悠哉喝咖啡的眼镜IT,表情很认真。“你说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你喜欢他喜欢的要死,而他喜欢你也喜欢的要死的人,几率有多大?”
  张嘉被问得愣住,蔡杨那一个个“要死”“要死”听得他头皮一炸一炸。
  “是不是这就是人所说的爱情呢?”蔡杨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趴在桌上自言自语道,“而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是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这样的爱情的?”
  “爱情?”张嘉不屑地笑了,“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一旦触及到生存的根本利益,就什么都不是。如果是我哪天真的看上了一个男人,我也不会放任自己,一定会趁早把这股恶势力扼杀在摇篮里,绝对不会让我被规划得井井有条的人生受到丝毫影响。”
  “切,那说明你还是没遇上这么一个人。”蔡杨撇撇嘴,不愿跟他争论,“有些东西不是你说能放下就可以放下的。”
  张嘉看了看无精打采的某人,半天没有说话。
  “就那么喜欢人家?”
  蔡杨趴着不吭声,眼睛看着桌子角上贴的夏日饮品宣传贴,做鸵鸟状。
  “爱他么?”
  爱?这个字总是让蔡杨觉得难为情,从来没和顾文宇说过,顶多说两句喜欢。但无疑他是爱他的,这种感情已经融为身体的一部分,割舍不下。
  蔡杨想了想,点点头,再想了想,最后大呼一声“爱惨了啊啊啊”,便一头扎下,把脸埋进胳膊里开始装死,以掩藏他那有些羞赧的神色。
  张嘉失笑:“都爱惨了,那还跟我坐这里耗什么时间?不去把人找回来?”
  “可是我不甘心啊,平白无故地跟我发火,凭什么!”蔡杨懊恼,又开始乱抓自己的头发。
  “平白无故?”张嘉扶额,不明白究竟谁才是没谈过恋爱的那一个,“你脑子让驴踢了么!”
  “我怎么了我?不就是跟立邦打个电话么,他也至于这样?”
  张嘉却懒得理这个不开窍的,转而问道:“听说最近顾文宇的公司不太好?”
  蔡杨讶异:“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张嘉被气笑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开发了个不知所谓的破软件,到处找大公司市场部负责人谈合作,不知天高地厚。这都快成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好么?顾文宇整天究竟让你干什么了,拿你当婴儿保护么?竟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蔡杨听了心中莫名一抽,再想到刚刚看到顾文宇被灌吐的样子,渐渐有些坐不住,“我只知道他最近谈判不顺利,没想到会这么……”
  “这圈子里的水不知道有多深,想要起步哪是那么容易的?你最近都没跟他聊过?”
  “这一个月来竟惦记着立邦那边来着,他父亲刚刚去世,我怕他心里难过……”这么一想,蔡杨突然觉得自己渣透了,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顿,当即站起来。
  张嘉眉头一挑,“怎么,想通了?”
  蔡杨看张嘉一眼,道:“欠你个人情!”
  “等一下!”张嘉喊住急吼吼就要往门外冲的蔡杨,“要欠人情也不急于这一时,忘了跟你说了,现在加班太频繁,为了方便我在千度附近租了个公寓,今天上午就搬出来了。刚好我们那个房子还有半月到期,你和顾文宇合计合计以后怎么办,总不能还住着那么大的房子。”
  “你搬出去住了?”蔡杨停住脚步,很意外地问。
  “怎么?还想让我当灯泡么?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张嘉意味深长地笑。
  蔡杨被他看得窘迫,“那你……今晚就不回去了?”
  “回去干嘛?讨人嫌么?”张嘉调侃道,“还有,你们那个软件的事情,想办法再坚持几个月,等九月份的时候可以去千度试试。”
  “千度?”
  “是啊,千度。”张嘉高深莫测地笑着,喝掉了最后一点咖啡。
  蔡杨从麦当劳里出来以后,直接打车回了家,却发现顾文宇还没有回来,然后又赶到工作室,也没有看到人,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恐慌感,想到顾文宇之前醉成那个样子,又飙车,生怕他出事,立刻拿手机拨他电话,然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蔡杨的手都发抖了,无意识地连拨了两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他突然有些傻眼,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浮现出一些不好的画面,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茫茫黑夜,孤灯寂影,不知道顾文宇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往什么地方走。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心里祈祷着顾文宇可以给自己打电话,却突然在这时发现一个问题,手机上那款语义分析软件一直运行着。
  因为要测试软件运行是否会有问题,所以蔡杨已经养成了在自己手机上全天开这个软件的习惯。他立刻将滚动记录往后面拖,停在了和顾文宇吵架的那个地方,默默看着,看着看着,眼前就模糊了,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呼出一口气,在面前凝结成一团朦胧的白雾。
  他擦了擦眼睛,用手机登上微博,进了百年修的主页,看了他为数不多的几条微博,然后留言道:
  亲爱的,回来吧,我知道错了。
  留言成功后,蔡杨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只爱你一个。

84、
  
  空荡荡的公寓里只剩下蔡杨一个,师兄走了,李立邦走了,张嘉走了,现在连顾文宇也不回来了……
  蔡杨窝在沙发里,开着电视机,几乎每隔半小时就给顾文宇打个电话,却一直是关机,就这样半梦半醒地熬到天亮。他现在总算明白当初自己失踪时其他几个人的心情了。的确,有些事只有在亲自体会后才会知道个中滋味。而当这种体会,这种滋味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沉淀下来,也就积累为一个人的成长,从成长到成熟,往往是一个缓慢而又无奈的过程。
  早上五点半,蔡杨再次惊醒,木着脑袋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给顾文宇打电话。经过一晚上的训练,他的动作几乎已经是下意识而为的了,所以当手机那头接通了以后,蔡杨甚至没反应过来,呆了好几秒,才试探地问:“顾文宇?”
  “嗯。”
  听到回应的一瞬间,蔡杨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也终于断了,紧接着又问:“怎么打你一晚上手机都关机?”
  “没有电了。”顾文宇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哪里?”
  “公司。”
  “哦,那我现在就过去。”
  “嗯。”
  两人就这样结束了对话,仿佛昨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蔡杨胡乱地洗漱了一下,抓了抓头发就提着自己的笔记本冲到了公司,因为时间太早,那帮作息时间极度奇葩的夜猫子IT们还没来得及蜂拥而至,工作室里只有顾文宇一个。
  蔡杨还在为自己昨天放出去的狠话心虚,而且也不知道在百年修的主页给他的留言他有没有看到,一时心中忐忑,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老婆兼老板,悄无声息地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旁,一边开电脑一边继续小心翼翼透过工作室里的重重显示屏缝隙观察顾文宇的神色。
  顾文宇正对着电脑编辑一份代码,神色平静,精神专注,而且一点也看不出前一天晚上的宿醉。蔡杨进门时他只是目光轻轻往那边一瞥示意打过招呼,之后就再没有一句话,单从脸上也揣度不出他的心情。
  蔡杨不知道顾文宇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但他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当面赔礼道歉。在做了无数心理斗争,一遍遍认真严肃地警告自己老婆就是要哄的对待老婆要温柔要有耐心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主动出击,以修补两人之间的情感裂痕。
  他们各忙各的事,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着IT们的上班时间就要到了。蔡杨正琢磨着该找个什么话题打破沉默,顾文宇却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拿了杯子往茶水间去,蔡杨一见机会来了,忙端起自己的杯子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在走到茶水间之前这短暂的路途中,蔡杨的脑子飞速转着,盘算该以怎样的开头进行这场哄老婆大计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顾文宇,昨天我的话不是有心的,你别在意……不行,这样有点太平淡太不真诚,没什么冲击力,完全没有柔情似水的温柔意境。
  顾文宇,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真的只爱你一个人,除了你我谁都不爱……啧,这话别说从嘴里说出来了,就是单在心里想想也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蔡杨撇撇嘴,脑子里迅速在这个方案上画了个巨大的叉叉。
  开场白还没有完全想好,茶水间却到了,其实本来就没有几步的距离,却被蔡杨磨蹭磨蹭生生走了几分钟,顾文宇早就已经进去了。蔡杨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紧张过,站在门口连做深呼吸,才犹犹豫豫地伸出爪子推开了门。
  “顾文宇……我……”想了那么多的话,在看到真人的时候,却全都堵在嘴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蔡杨端着个空杯子,有些局促不安地望着顾文宇,眼巴巴的看起来特别可怜。
  顾文宇正背对着门口泡咖啡,听到蔡杨进来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只是问:“咖啡还是茶?”
  “咖啡,多加糖和奶。”蔡杨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蔫头耷脑地乖乖把杯子递了过去。
  顾文宇接过杯子,却连带着抓住了蔡杨握着杯子的手。
  蔡杨十分惊讶地抬起头,顾文宇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一手将杯子放在流理台上,一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向后推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然后还不等他有任何反应,便直接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认真,也很霸道,蔡杨只要微微挣扎一丁点,顾文宇就会加倍用力地抱紧他,压着他惩罚性地吻得更重。
  两个人就在狭小的茶水间里,身体紧贴着身体,彼此间没有一丝间隙地拥吻着。
  直到几近窒息,他们才气喘吁吁地分开。但顾文宇却仍没有放开蔡杨,唇轻轻掠过他的嘴角和脸颊,滑到耳畔,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昨晚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好么?”
  已经被吻得脸颊飘红的某只菜鸟瞬间就斯密达了,用雾气蒙蒙的眼睛茫然地看向顾文宇:嗯?嗯嗯?该道歉的不应该是他么?这……这怎么反过来了?
  似乎看透了他的心事一般,顾文宇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小声道:“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测试程序。”
  蔡杨愣了愣,很快明白了顾文宇是什么意思。再回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语音分析结果,突然觉得自己很肉麻,让人看到有些难为情,不过一想到对方肉麻的分析结果也不少,心里当即又平衡起来,不禁勾起嘴角,顿时觉得前一刻还阴云密布的心空变得阳光明媚。
  然而,他立刻又想到了另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他这次是来哄老婆的,怎么感觉……反倒是被哄了呢?!
  蔡杨心中不忿,好容易将手腕挣脱出来,一把抓上顾文宇的衣领将人拉近。两人鼻尖对着鼻尖,额头抵着额头。蔡杨说:“顾文宇。”
  “嗯。”
  “你给我听好了,这些话我这辈子可能只会对你一个人说了,所以你给我听仔细了!”
  “嗯。”
  “我这人运道不错,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对我特别好。老妈一直告诉我与人交往要以心换心,所以我对别人也很好。但这种好只是最普通的朋友交情,是江湖义气,就比如我关心立邦,那是因为他是我兄弟,兄弟有难就要两肋插刀。但我对你不一样,顾文宇。在我心里你是独一份的,其他人谁都不行,不论男女。因为我爱你,只爱你一个。因为天底下就只有你这么一个顾文宇。如果哪天你不要我了,如果哪天顾文宇不再爱蔡杨了,我就完了。”
  一番话说完,蔡杨的心情很激动,心跳得极快,他甚至都不好意思去看顾文宇的眼睛,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炙热目光。茶水间突然陷入令人沉沦的缠绵的沉寂,虽然无声,但那种温存情绪的波动似乎有形,撩拨着两个人敏感的神经,每一丝震颤都直击灵魂深处。
  最后蔡杨终于扛不住了,勾住顾文宇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吻了吻。
  顾文宇顺势搂紧他的腰,蔡杨呼吸加重,在顾文宇的唇上连舔带咬地厮磨了一番,然后小声说:“顾文宇,我们上床吧!”
  噗——
  一个不和谐的音符骤然将一室旖旎打得粉碎,蔡杨一愣,接着就看到顾文宇脸色一沉,将他拉到身后,一把将门拉开……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一坨IT摔了进来。
  许一平:“唉唉唉……别推别推,大家往后去往后去……妈呀……救命呀!!”
  张旭:“我擦,死胖子,赶紧起来,你他妈快压死我了!”
  胖子:“哎妈呀财务,您那手往哪儿放呢,吾的老二要被你碾折了!”
  财务:“闭嘴!还不是你,噗噗噗,噗个屁!上次是干脆面,这次换豌豆射手了么!”
  吴蓓蓓:“喂泥们够了!嚷嚷那么大声,想让老大和大嫂全都听见么!”
  蔡杨:“……”
  顾文宇:“……”
  十万头草泥马奔腾着在蔡杨荒凉的心野间呼啸而过,使他瞬间化身为非洲火烈鸟,红着脸一阵风似地夺门而出,顾文宇淡淡扫了眼七倒八歪的IT们,拿了外套追出去,临走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个月活不是很多,奖金什么的,大家要有个心理准备。”说完,还特别看了唐胖子一眼,才悠然离去。
  大BOSS走了,众IT默,齐齐用鄙视加仇恨的目光看向胖子。
  胖子内牛满面:呜呜呜怎么又是我!老大你不带这样挑拨离间的……
  张嘉搬出了公寓,接下来半个月就只剩下蔡杨和顾文宇两个人在里面你侬我侬。等房子到期,他和顾文宇便搬出来,在公司附近租了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住。两人白天一起去上班,晚上在蔡杨的坚持下,也跟着顾文宇出去谈生意参加应酬。夜里疲惫地回到家以后,世界就变成了眼中的彼此,编程,看书,讨论公司业务,偶尔也会讲讲笑话,然后再做点爱做的事。润滑剂用了一瓶又一瓶,蔡杨从最开始的懵懂无知不好意思,到后来可以熟练地区分每一种品牌产品的不同,并做出中肯的优劣评价。
  忙碌而甜蜜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过去了三个月,寒冷的冬和躁动的春相继翻过,帝都的温度又开始不断飙升,直到各家各户不得不封窗锁门,开起空调,猫进一个个城市的单元格子中。
  顾文宇的公司总算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虽然那个语音程序开发案子还是没有什么进展,但有一家大型超市决定启用他们公司开发的管理软件,这无疑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暂时缓解了他们的财务危机。
  这天是周末,难得两人有时间休息,一起窝在床上享受假日。他们所躺的这张床还是当初郭明远李立邦张嘉三人联合组装的那张,当时从公寓里搬出来的时候,这是蔡杨唯一的财产,他就把它放在了新家里。此床多功能一体,方便实用,节约家具,不占空间,实乃颠沛流离漂泊异乡,孤男寡男居家生活之必备良器。
  外面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照进来,在空调的吹拂下明亮又惬意。顾文宇拉过一张折叠桌,把笔记本放在上面编程,蔡杨则靠在他身上用手机玩愤怒的小鸟,而且还很不讲究地公放音效,一上午就听猪哼哼和愤怒的小鸟头可抛血可流不撞死猪不回头的绝望尖叫。顾文宇倒是不嫌他吵,安静地敲着代码,眉头都没皱一下。
  “据说我这部手机的运算能力和当年把阿波罗送上太空的那台计算机的运算能力是一样的。而当年的老美们用这样的计算机上了月球,现在我们却在用它来弹鸟玩。哎,真可悲。”蔡杨一边抿着嘴唇,仔细找好角度,用皮筋将最后一只小鸟弹飞出去,连着撞死了两头猪,轻松过关,一边摇头感叹。
  “这倒没什么可悲的,只能说明人类科技的进步。就比如当年人们谈及人工智能的时候总是抱着一种敬畏的态度,而现在我们却把它当成调情的工具在研发。”顾文宇说着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回车,侧头看向蔡杨,神色愉悦,“来,宝贝,对着电脑说句话。”
  “去你丫的宝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蔡杨愤愤骂道。
  顾文宇却不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看,等转换结果出来以后,眉毛微微一扬,眼露笑意。
  蔡杨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偷偷在边上瞄了一眼,立刻变色道:“我擦,这软件被调`教得越来越风骚了,我快受不了他了!真不知道它成天在想什么!”
  顾文宇却一本正经点头道:“嗯,经过后期修改,反应速度确实比以前快很多,而且也更趋于智能化,程序本身可以通过庞大的运算模拟人类思考,不再仅限于语音分析,更贴近说话者本意。”
  “胡说!什么本意,我看是曲解才是!”蔡杨盯着屏幕上那句“心肝宝贝开心果,来来来再叫我一声再叫我一声”,打死他也不会承认那是他的本意。
  顾文宇倒是不做反驳,从床柱上挂着的一个篮子里翻出一枚果冻,剥了壳喂到蔡杨嘴里,堵住了接下来的不满和抱怨,然后继续调试程序。
  “不过,说起智能化,我倒是有点担心,这么个东西进入市场不会有问题么?”有了果冻吃的某只菜鸟心情顿时好了很多,“会不会有什么侵犯隐私秘密的问题出现?就比如上次你骗我那次……”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顾文宇忍不住打断。
  “你敢说你没骗过我?伪装了那么久,刻意在微博上用百年修的身份接近我,居心叵测……”
  “我从来没伪装过,从一开始……嗯,就很明确地告诉你了。”顾文宇话说到一边,声音突然变了。  
  “哦?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捏……”
  顾文宇闭了闭眼睛,笔记本一扣,将某人弹小鸟弹腻歪了改弹真鸟的手抓住,从自己裤子里拿出来,然后折叠桌一推,桌子顺着滑道滑到一边,反身将人压住。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以前没听过?”
  “听过倒是听过,只是这跟你是百年修有啥关系……”蔡杨还在嘴硬,死皮赖脸蛮不讲理。
  顾文宇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下,手伸进了他宽大的棉布T恤里,沉声道:“哦?那你都和什么人共枕眠过?说来我听听。”
  蔡杨被顾文宇摸得气息不稳,很快就有了反应,一边迫不及待地扒他衣服脱他裤子一边哼哼唧唧地说:“共枕眠的啊……那可多了去了,比如张嘉啊,李立邦啊……再比如……唔……好凉!”
  说话间,顾文宇已经将床架上悬挂着的润滑剂瓶子拉了下来,挤了一些涂抹进蔡杨体内,手一松,随着弹簧收缩,润滑剂瓶复归原位。
  这是蔡杨最爱的薄荷香型,入体清凉爽滑,动感十足,还有润肤滋补,保湿美白的功效。天然无刺激,进口高级货,只要99.8,还是当时情人节淘宝打折的时候抢购的,是蔡杨压箱底的宝贝。
  说巧不巧,蔡杨正在这里嘀咕着,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的正是张嘉。蔡杨本想按掉电话,谁知意乱情迷的时候手一抖,竟然给接了起来!
  “喂?蔡杨?”张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来。
  “唔……嗯!”顾文宇这时用力一顶,长枪入洞,蔡杨闷声哼了哼,半天没吭出声来,等慢慢适应后,才微喘着气回答:“嗯……是我。”
  张嘉在他那头顿了顿,又问:“蔡杨?”
  顾文宇动了起来,蔡杨的身体也随着他的顶撞而不断震颤,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说……嗯……说话……什……啊……啊……什么事?”  
  张嘉在电话那头默了默,冷静道:“一会儿再给你打过来,你们继续。”然后挂断了电话。
  蔡杨终于松了口气,将手机扔到一边,抬起身报复性地去狠狠地吻顾文宇,顾文宇将他抱起来,一口咬住他的脖颈,下面的动作却不停,而且抽`插的幅度越来越大,弄得蔡杨忍不住叫出声来。
  顾文宇将蔡杨翻转过来,让他跪趴在床上,又顺手将蔡杨的手机捡起来,将语音软件打开,按着蔡杨的背,使他侧着脸抵在床上,手机刚好放到他嘴边。
  从后面进入要比前面更加彻底,顾文宇扶着蔡杨的腰一下一下,由浅入深,又慢到快,还时不时腾出一只手照顾一下蔡杨身前的兄弟。
  随着频率的不断加快,整张床都剧烈地摇晃起来,吱嘎吱嘎地响个不停,却偏偏因沉稳的底座,下方岿然不动,没有发出扰民的撞击声。
  蔡杨被顾文宇操弄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大叫道:“停……停……不行了……”
  话一出口,语音软件录音成功,并迅速开始数据分析,很快从屏幕上闪出一句华丽得闪瞎眼的字:
  爽!爽!爽翻了!老板不要停不要停,来上我!上我!用力上我!
  蔡杨:“……”
  蔡杨:“顾文宇……你……”
  语音软件再次打了鸡血般运转,然后吐出一行新字:
  嗷嗷,顾文宇你好棒好棒!我好爱你!你简直太他妈man了!
  蔡杨:“……”
  蔡杨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了,死死咬住嘴唇,任凭顾文宇如何发力,也打定主意不再发出一个音节。捕捉不到录音的语音软件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落寞地黯淡下去,委委屈屈地在手机定时自动黑屏中无限消沉。
  蔡杨脸抵着床,费劲地侧过头向后看顾文宇,丢过去一个挑衅的目光。然而,这挑衅的目光才丢了一半,悲剧发生了,手机再次响起,这次的来电显示是李立邦。
  顾文宇缓缓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在蔡杨来得及反应之前先他一步将手机接起来,并按了扬声器。蔡杨张牙舞爪要去按电话,双手却被顾文宇反剪着从背后拉住,与此同时又重重地顶了两下。
  “死菜?死菜?喂喂?”李立邦大大咧咧的声音在吱嘎吱嘎的床动声中传出来。
  “嗯……说话……”蔡杨竭力保持语气平稳。
  李立邦仔细地听了一会儿,突然问:“我说你那边什么动静啊?干什么呢?”
  “唔……没……没干什么呀!啊!”
  李立邦彻底静了,蔡杨咬着嘴唇喘着带韵律感的粗气。
  “我擦蔡杨,你在嘿咻嘿咻么!”李二货终于琢磨过味儿来,大叫道。
  “没……没啊……嗯……没有。”蔡杨一看瞒不下去,只好退而求其次,“我……我在打……打……啊……打……”
  “打什么啊!你他妈啥时候成结巴了!”
  “打手枪!”蔡杨呼出一口气,总算把话说完整,他已经被顾文宇弄得射了出来,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床上,但后者显然还没有得到满足。顾文宇俯身把电话按掉,抓住蔡杨的双肩,抱着他开始做最后的冲刺。
  “打手枪?”那头已经被挂了电话的李立邦神情有些呆滞,百思不得其解,自言自语道:“怎么打个手枪……也能弄出那么大动静?”

85、
  
  张嘉曾经跟蔡杨说过,让他和顾文宇九月份的时候去找千度谈合作的事,然而这才刚到六月,蔡杨就接到了张嘉的电话,让他们带着相关资料去千度。
  蔡杨很纳闷,心说这千度之前不是一直看不上他们公司么,怎么张嘉会这么笃定地让他们过去。面对这些疑惑,张嘉给出的答案却只是平平淡淡一句话:“我升职了。”
  这句话让蔡杨听得很是莫名,按掉手机琢磨了很久都没琢磨明白,于是跑去问顾文宇。顾文宇听了蔡杨的转述,垂眸想了想,便问:“张嘉之前是不是被调到市场研发部了?”
  蔡杨立刻如醍醐灌顶,当即又拨了个电话回去给张嘉:“我擦!张爷!你这回是不是发达了!研发部负责人?请客请客!”
  张嘉安静地等着蔡杨吼完,才在那边不紧不慢地说:“负责人还谈不上,只是能管几个项目。你们的程序方案我已经给递到部门经理那里了,他那边没什么问题,现在就等着上面总裁级别的头头拍板做决定。明天上午十点,准备好资料过来一下,到时候能不能成就靠你们了,我也只能帮到这些。”
  蔡杨抱着手机听得热泪盈眶,对着话筒猛亲不止,笑得嘴都合不拢,决定把以前张嘉擅自用他程序模型的旧账全都一笔勾销。
  像顾文宇他们这样的小软件公司在帝都多如牛毛,都争着抢着想要和大公司合作,随便一个手机或者网络运营商看得上他们的软件,知名度就会立刻获得推广,而且还会换来不菲的收入。所以面对趋之若鹜的软件公司,每家大公司负责研发市场这块的工作人员都会从中捞到不少好处。项目好不好,软件有没有前途,他们是第一关的评估者,许多公司往往在这里就被筛出去了,连到人家公司内部会议桌的机会都没有。
  按理说顾文宇公司开发的这款语音软件也不至于没有公司看上,但他们一直坚持保留产权,很多项目负责人一听就不愿意继续谈了,因为保留产权的合作都要经过公司高层的手,基本很难成功,即使成功了,他们这些下面的负责人也捞不到什么油水。正因为这样,顾文宇他们才会一直碰壁。而张嘉的电话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籁之音,如果是直面高层,他们要考虑的一些人情世故方面的因素就少了很多,只要产品好,就不怕没有机会。
  第二天一早,蔡杨就和顾文宇来到了千度,被带到会客室等候。时隔半年多,再次踏入千度,蔡杨还是有一点小感慨,而这种感慨的直接后果就是让他联想到了一个不太愿意联想到的人。这不想还好,一想他当即就觉得眼前发黑,怀着不安预感小声问顾文宇:“张嘉说要跟我们谈话的是总裁级别的高层,那是不是……是不是也包括副总裁?”
  蔡杨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两三个人簇拥着一个穿T恤衫牛仔裤的男人一阵风似地走进来。蔡杨抬起头看了眼对方的总裁级别高层领导,眼睛一圆,顿时觉得被命运的榔头狠狠敲了一下,在心里直呼张嘉是个坑爹货。
  没错,某高层不是别人,正是美丽又变态的副总裁夏辰东先生。此时他一反之前蔡杨印象中的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白T恤蓝牛仔,头发也不精心打理了,支楞八翘地顶在脑袋上,倒也不难看,只是这人再也没以前的骚包气场。现在把他往那些年轻小技术员里一扔,几乎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整个一青嫩水葱——不,应该说是青嫩老葱。
  “呦,顾老板,真是缘分,我们居然又见面了!气色不错哦,看来生活各个方面过得都很舒心嘛。”虽然已经从骚包狐狸变身为一根青葱,但那一听就让人想冲上去打他脸的说话腔调仍没多少变化。夏辰东说这话时,特地在“各个方面”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从顾文宇身上缓缓移到蔡杨身上,再从蔡杨身上移到顾文宇身上,神情说不出的暧昧。
  “还好,夏副总裁修身养性返璞归真,看上去也不错。”顾文宇不卑不亢地回道,表情一丁点变化都没有。
  夏辰东出言挑衅不成功,显然有些失望,意兴阑珊地坐回扶手椅里,下巴扬了扬,示意身旁的人把顾文宇他们准备的相关文件拿过来。
  蔡杨从看到夏辰东开始就觉得脸抽抽,他没有顾文宇功力深厚,实在摆不出好脸色,递资料的时候一直抿着嘴低着头,表情庄严得跟印度神像似的。
  夏辰东在边上摸下巴看着,细长的眼越眯越窄,憋不住想笑。其实他一直很喜欢蔡杨,就跟看一小动物,总是忍不住摸上一摸踹上两脚,再逗一逗调戏调戏,甚至搞上手也是可以的。不过鉴于现在即使把人搞上手某人也不会看到,他的兴致倒也淡了下去。
  然而兴致淡归淡,眼前这两个人出双入对地坐在这里情意绵绵同仇敌忾的样子却实在让夏辰东看不过眼,是的,非常看不过眼。于是将资料接过来简单翻了两下,他便把文件夹往边上一扔,笑咪咪地说:“听说你们设计的这款程序是专门针对情侣的?唔……情侣吵架时可以通过语音分析转换成心底隐藏着的甜言蜜语,以此来化解双方矛盾,避免激动之下的恶言重伤……看说明好像还有那么点意思。不过软件的效果怎么样,不是单凭这几页纸就能看出来的。”说完,夏辰东停顿了一下,狐狸眼睛转向了蔡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意思很明显了,这是要真人实验,而且还必须得对着作为客户的夏辰东实验。
  其实夏辰东的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客户要求当面操作软件本是人之常情,然而让人蛋疼的是,他们这款软件性能比较特殊,所谓操作,便意味着两个人要扮演情侣相互争吵……让蔡杨对着这只变态狐狸打情骂俏……光是想想就觉得十分憋屈。
  果然,蔡杨的表情立刻就崩裂了,身体僵硬,说不出话,变态总裁过敏性综合症再次复发。顾文宇淡淡扫了夏辰东一眼,伸手一挡,将蔡杨挡了回去,说:“既然这样,就让我来给您示范。”
  夏辰东似乎早就等着这个场面,兴奋得眼睛都亮了,无比愉快地伸出修长的食指在身前晃了晃,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怎么能让老板亲自示范?贵公司的制度管理真不规范,我可从没听说过老板本人在商务谈判的时候做那些跑腿的工作……你们难道是皮包公司么?从掌柜到打杂都归一个人管?顾老板,你要考虑好哦,这可关系到我们对贵公司整体实力的评估呢……能不能接受合作可不只看软件程序的质量……”
  知道夏辰东是在故意找茬,顾文宇不想再听他废话,直接选择无视,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就要走人。蔡杨这时才缓过来,赶忙上前把他拉住,磨了磨牙,心说行啊不就是骂人么,既然那变态老狐狸那么想找骂,他就尽情骂呗,管他语音软件会分析出什么狗屁东西出来!
  想通这一节,蔡杨也不管顾文宇了,直接拉了把椅子往夏辰东对面一坐,拿出手机,打开程序,气沉丹田准备开骂。
  “等等,蔡杨先生。”从进屋开始就一直扮演壁花的几个跟班终于开口了,其中一个对蔡杨说:“既然是要给我们试运行程序,那么是不是应该由我们来提供手机?这样才能更好地体现出软件的适应性能。”
  蔡杨也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将自己的手机又塞回去,说:“没问题,你们提供手机也可以。”
  办事人员刚准备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蔡杨装软件,却被副总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于是立刻又乖乖垂下头一声不响继续扮演壁花。夏辰东看着蔡杨暧昧地笑了笑,拿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说:“来,用我的手机。既然我们要暂时扮演情侣,那么让‘情人’亲自将软件安在对方的手机上,给人的感觉是不是就像送了条亲手织的围巾般温暖体贴呢?”
  蔡杨嘴角一抽搐,将狐狸总裁的手机接过来,低头开始往上面安装软件。
  然而,就在这时,当蔡杨看到夏辰东手机桌面图片的时候,愣了一下。他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稍微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蔡杨就凭着惊人的记忆力和眼力从大脑数据库中调出相关资料,并做了一番逻辑整合……
  看着那手机上的白衬衫背影,突然明白真相的蔡杨眉毛一挑,慢慢勾起了嘴角。
  本来欣赏小菜鸟隐忍悲愤神色欣赏得不亦乐乎的夏副总裁,被蔡杨这一乐弄得大惑不解,细长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把软件安在手机上,等蔡杨再抬起头看夏辰东的时候,面上竟然带着难得的灿烂微笑,他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一边翻一边语调轻快地说:“夏副总裁,为了更好地向您展示我们公司的产品,我想邀请一个朋友做外援,不知道您有没有意见。”
  “哦?朋友?”
  “嗯,说起来这位朋友您应该比我更熟悉,就是郭明远师兄。”蔡杨很开心地发现在提到郭明远三个字的时候,夏副总裁那一直保持风轻云淡的神情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于是继续说:“是这样的,我们这款软件最大特色是它的升级程序。初始化时,软件在分析语义时只会从我们事先编辑好的备选答案中抽取,也就是说,它并没有智能化。正如我们说明书里所介绍的,软件升级前,它只会在情侣吵架时给出一些让人听着受用的甜言蜜语。而随着用户使用软件时间的增长,软件会收集使用者的语音,并自动建立数据库,从而分析出使用者的语义内涵,把人们心里真正想说的话分析出来。换句话说,只有升级后的软件,才是我们公司所推出的真正意义上的语义分析软件。”
  “嗯,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跟你要请外援有什么关系?”夏辰东问。
  蔡杨终于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郭明远在国外的联系方式,看了眼正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夏辰东,不禁暗爽,心说真是苍天有眼,骚包狐狸也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一天。
  “为了测试软件升级后的功能,我们公司的所有员工一直都在使用这款软件,也就是说如果想要展示效果必须要由我们的员工来示范,这样恐怕会有失客观性。但是郭师兄不是我们的员工,当初合租的时候我也请他帮忙测试过,所以……”蔡杨意味深长地咧嘴一笑,“如果让他来示范,想必效果会非常好。”
  “他?”夏辰东摸了摸下巴,“让他来跟我扮情侣吵架?这现实么……”
  “不不不,既然是给夏副总裁做示范,我们当然不能只停留在程序的第一阶段了。”蔡杨摆摆手,觉得自己此时说话的神态肯定特别像童话里引诱小朋友的老巫婆,“我提议我们直接进入第二阶段,也就是所谓的‘读心术’环节,问郭师兄几个问题,看看软件分析的结果是什么样的。您觉得呢?”
  “哦?问他问题?我好像没什么感兴趣的问题想问的。”夏辰东口是心非地说,依旧不动声色,声音懒懒的。
  “没有吗?”蔡杨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刚刚看到您的手机桌面,觉得很眼熟。仔细想了想,隐约记起郭师兄出国前拿了一张照片,倒是和您这个图片有点相似……我还以为您对这个会有兴趣……”
  “照片?你说什么照片?”夏辰东神色一变。
  “师兄临走前翻出来一张老照片,也不知道有什么重要意义,出国的时候竟然还特地带走来着呢。”蔡杨无辜地眨眼睛。
  “你说他带走了么……”夏辰东陷入沉默,有一下没一下玩着自己的手机,无意中碰到哪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显现出上面的白衬衫背影。坐在左右的几个助理都在狐狸手下做了很多年,一个比一个有眼色,见此情景纷纷找借口躲了出去。
  等会客室里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夏辰东才慢慢悠悠地抬起头,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那就……有劳两位给我展示一下这款软件的神奇之处了。”
  蔡杨默默在心里跪下给师兄磕了个头,心说师兄啊可不是我要出卖你,实在是对付这变态狐狸非你出马不可,你一定要宽恕我的罪孽,阿门。然后他回头跟顾文宇对视了一下,拨通了郭明远的电话,按下扬声器。
  现在大洋彼岸正是午夜,郭明远却还没有睡,接电话的声音依然那么温和,蔡杨眼尖地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夏辰东屁股不安地动了动。
  “喂,蔡杨吗?好久不联系,怎么了,什么事找我啊?”
  “师兄啊,也没什么,就想问你过得怎么样。”蔡杨一边说,一边将夏辰东手机上的软件启动,并且联网到公司内总的软件数据库,这样就可以通过网络调取郭明远的语音信息。
  “我挺好的啊,每天上课,做实验,整天和一帮可爱的年轻人在一起,觉得自己也年轻不少呢,呵呵呵……”
  在郭明远说整天和一帮年轻人在一起的时候,夏辰东的目光突然变得很阴沉,眉毛也微微皱了下,蔡杨当做没看见,启动好程序以后,把两个手机并排放在一起,又说:“师兄你在那边要注意身体啊,别再吃泡面了,尽量自己弄点有营养的。”
  “没有没有,我都不怎么吃泡面了,那东西防腐剂太多。”郭明远语气诚恳地保证。
  语音软件捕捉到郭明远的话,分析一番之后立刻显示出来一行字:
  不吃泡面会饿死的!我自己弄的那些东西能吃么?能吃么!
  夏辰东看了眼分析结果,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什么声音?”郭明远问。
  “啊没什么没什么,收留的一只流浪狗,感冒了一直打喷嚏。”蔡杨忙解释。
  “哦……到兽医院查了么?可别带了什么病回来。”郭明远担忧道。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夏辰东脸色变得很臭。
  蔡杨连着嗯了几声,向郭明远保证那是一只非常干净的狗,又问:“啊对了,师兄,你还记得你临走前我们收拾房间时找到的那张老照片吗?你是不是带走了?”
  “啊?你说什么照片啊?”
  “就是那张……”蔡杨以为郭明远不记得了,本来想要提醒,但是扫了眼软件分析之后就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因为分析结果显示:你提那张照片做什么?
  很显然,郭明远是知道蔡杨说的照片的,但他为什么要装不知道呢?嗯……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就是那张你十年前参加夏令营的照片啊,只拍到一个背影的那张。说来也巧了,我今天也看到了张差不多的,也许能试着联系到当初送你照片的人,要帮忙吗??”
  “不!不用!”郭明远突然显得很紧张,支支吾吾地问:“你……你还在哪里看到了?”
  “啊……一个朋友在网上分享的相册里。”蔡杨顺口胡扯,然后又瞄了眼分析软件,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愣了一下,再小心翼翼地看向夏辰东,哎呦,那脸色不是一般的差。
  夏辰东盯着那分析结果看了很久,一直挂在嘴边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郭明远还要在那边说什么,不料夏辰东却突然出其不意地开口了,用异常平静的语气说道:“是啊,被人惦记这么多年,一定觉得又变态又恶心吧?其实你早就该知道了不是么?只是一直装傻而已。现在我不想多说什么,只想问你一个问题,那张照片,你扔了么?”
  会议室突然变得异常安静,郭明远那边也不知道是猛然听到夏辰东的声音意外得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很久都没有人说话。而夏辰东也十分有耐心,就那么等着,一动不动。
  “扔了。”终于,郭明远回答,然后就放下了电话。
  通话结束了,以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默的方式。然而,与这部手机并排的另一部手机却飞快运行起来。
  蔡杨看了看那分析结果,再看看夏辰东,读不懂他此时目光里的情绪。
  而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参与到谈话过程中的顾文宇却说话了,语气淡淡地问夏辰东:“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谎吗?”
  夏辰东没说话,把自己的手机收回来,指尖拂过屏幕上依旧闪着淡光的两个字,有些出神。
  “有些事是要争取看看的,只想着破罐子破摔没有用,想让人看到内里装着什么东西,只能小心翼翼地捧到人眼前。他看不看是一回事,你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总归没有遗憾。”
  夏辰东摆弄手机的手僵了僵,似乎在回味顾文宇的这番话。片刻后,他突然笑了,抬起头颇有些感叹地说:“哎,真是款神奇的软件呢!前途无量啊。”
  “也就是说,千度愿意和我们合作了?”蔡杨支着耳朵听了半天,总算捕捉到一点有用信息,两眼瞬间放出兴奋的光芒。
  夏辰东笑着摇了摇头,将手机往牛仔裤口袋里一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年轻人,你的野心就不能再大一点么?嗯?”
  蔡杨满脑袋问号地看他。
  “这份合作合同我不会签。”夏辰东下巴扬了扬,又恢复了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骚包神态,挑着眉毛瞥了蔡杨一眼,“我认可的东西,绝对不至于仅仅停留在这个层面。做自己的东西吧,别光想着和别人合作,眼界,要放得远一点。”
  说完,夏辰东又撕了张便签纸,在上面潇洒地写了个手机号码塞在蔡杨的衬衣口袋里,“以后手机外形设计和包装宣传可以打这个电话,他们家的点子都很不错。提我的名字,会给你们打折。”
  这时蔡杨已经隐约明白过来夏辰东这是什么意思了,不禁觉得十分意外:“你的意思是……是让我们自己生产手机?”
  夏辰东轻蔑地哼了声:“不然呢?”
  “可是……”蔡杨皱眉。
  “你身边不是就有一个很好的资源么?那个前两天辞职的小傻子叫什么来着?”夏辰东抱着手臂,食指轻轻在额头上敲了敲,“哦对,李立邦,他的身材很不错,腿很长,臀部线条也非常性感……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到了手的好东西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还能让我说什么?”
  “和立邦的手机厂合作?可他们也只是个小的手机厂……”
  “谁不都是从小做起的?”
  “可是很难……”
  “我有说过简单么?不过……有难度的事做着才有乐趣,不是么?”夏辰东说到这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伸出舌尖,充满享受地舔了舔嘴唇。
  这时顾文宇也站了起来,走到夏辰东面前,审视地看了看他,却不提软件的事,只是问:“你也想通了?”
  “哦?你觉得我还有几分胜算?”
  “那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如果那天我没有及时赶到,你会不会……”顾文宇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夏辰东却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蔡杨。
  夏辰东笑了笑,好整以暇地问:“你觉得呢?”
  顾文宇和他对视了一眼,淡淡地说:“那天除了我,他是最快赶到酒店的。”
  夏辰东不置可否。
  顾文宇终于勾了勾嘴角:“那就祝你好运了,还有多谢今天的提点,我们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夏辰东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不用谢,就当是软件的回礼了。”说完,他拉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地,优雅而高傲地离开了。
  一个星期后,千度公司便传出刚走马上任不到一年的副总裁离职的消息。
  人们纷纷讨论猜测,究竟是什么会让那位手段了得的副总裁放弃千度让人艳羡的股权红利还有高额薪金,转而去学那些年轻的小毕业生,玩什么出国深造的戏码。各种猜测的版本立刻在IT圈子里流传起来,却终究没有定论。这位风评一向不怎么样的IT界高管,在位时风光无限八面玲珑,离开时也如此轰动而具有戏剧性,不得不说是个传奇式人物。
  据传言,在他递交辞呈的时候,大老板曾要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当时只说了一句话:“打拼这么多年,其实只是想做一把保护伞。但现在伞下的人不在了,要伞又有何用?”
  然而传言终究只是传言,料想那位副总裁风流多情私生活开放,估计这种痴情种才会说出来的话,也只是大家添油加醋地传来罢了。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31
  牛离开了,去了另一个农场。
  高奇农场里体型最大的动物离开,大家都带着不舍和担忧,生怕会有危险的生物来侵犯。
  果然,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黑影慢慢靠近了农场的大门。
  竟然是那只曾经想要偷小鸡的狐狸!
  只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狐狸这次并没有走进农场。
  它默默地,垂着头走到了农场附近一片草地,后腿一弯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又大又圆的月亮。
  很少有人知道,那片草地,是牛曾经最喜欢的吃草的地方。

86、
  
  自从听了夏辰东的建议以后,蔡杨就一直想找个时间跟李立邦好好聊一下,看看他是什么想法。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工作室的生意出奇的好,接连做了几笔大单,一时间蔡杨忙得也抽不开身。只是他没有想到,他没时间给李立邦打电话,这天李立邦却自己联系上了他。
  “喂,死菜啊,我说你们这都是搬哪去了啊?怎么我才离开半年多就人去楼空了?家呢?家哪去了啊?”
  蔡杨正用肩膀和脑袋夹着手机敲键盘,一听李立邦这话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问:“你……你回北京了?!”
  “可不是,刚下飞机,这屁股还没凉呢我就眼巴巴跑到以前住的公寓去了,结果发现钥匙不能用。你别提了,当时我正在门锁那儿鼓捣呢,妈呦喂,突然从里面破门而出一膀大腰圆的九尺大汉,差点把我当小偷给捏死!还非要把我往派出所领,我给他看了我的身份证,又联系到以前的房东,这才没落得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蔡杨听李立邦在那儿瞎贫,忍不住乐,说道:“你活该啊,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那房子早就到期了,你和师兄都走了,单剩我们三个,住那么大房子不是浪费么。你还在公寓那边?附近找个咖啡馆等着,我马上过去。”
  “不用,你还上班呢吧,公司地址发给我,我直接过去找你。”
  一个小时后,正好赶上蔡杨午休,顾文宇出去了不在公司,蔡杨就和李立邦约在附近的一家港式茶餐厅碰面。见到李立邦的时候,蔡杨觉他明显发生了巨大变化,人比以前成熟许多,一身名牌西装,身上带的手里拿的也都是高档货,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浓厚的财大气粗老板派头。
  蔡杨一看见李立邦就绷不住想乐,虽说他打扮得很得体,也没往脖子上套手指粗的金链子,但他脑子里还是控制不住地闪现出“暴发户”三个大字。
  李立邦对蔡杨非常了解,眼睛一眯起什么馊主意不用说他都能猜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头,对还在憋笑憋得十分辛苦的蔡杨无奈道:“没办法,这次过来是谈生意的,穿得总不能太寒碜。”
  蔡杨连连点头表示理解,并用诚挚的表情赞扬李立邦很帅很有气质。李立邦无语地看着那张显得纯良无害的脸,拳头痒痒的十分想打他。
  两个人近一年没见过面,有说不完的话。蔡杨看得出,李立邦对他的事业很有激情,谈起工作来神采奕奕的,颇有点创业青年的感觉。等谈到关于打造自主品牌,开发核心技术的时候,李立邦突然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地看着蔡杨,再次提出要他加入。
  “来嘛,跟我一起做手机嘛!我需要你!我的生命真的不能没有你!”
  蔡杨正在喝汤,差点被李立邦那柔情的呼唤恶心吐了,缓了半天才缓过劲。“你还别说,我刚好想跟你说这事儿来着,想问问你的意见。”接着蔡杨就把夏辰东的建议跟李立邦说了,又大概介绍了一下他们研发的那款语音软件的性能和发展前景。
  “好啊!就一起做呗!”虽然早就料到李立邦不会反对,但他能回答得这么干脆,还是让蔡杨有些意外。
  “那你可得想清楚,我们两家公司规模都很小,又没什么根基,合作有很大风险,毕竟现在的手机市场饱和度已经很高了,所以我们之前才只考虑找大公司合作。立邦,我不想让你把叔叔留给你的厂子赔进去,明白么?那样我会愧疚一辈子的。你得好好考虑考虑……”
  “行了行了,我说你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啊,这生意还没做呢就想着赔本,不能说点吉利的?”李立邦瞪了蔡杨一眼,看吃得差不多了就叫服务员结账,“再说了,这程序我听着挺有意思,以后咱谁沾谁的光还不一定呢,做什么生意没风险啊!听过高风险高回报么,万一真赔了那就重头来呗,我家老头能做到的我还做不到么?你磨叽个什么劲!”
  “不懂什么叫丑话说在前头啊,我这不是给你打预防针么!”蔡杨愤怒地从李立邦手里拯救出自己的脑袋,“喂喂,我说你说话归说话,别总摸我脑袋!”
  “啧,手感还是那么好!”两个人从餐厅走出来,李立邦搂着蔡杨的脖子,恨不得整个人挂他身上。“这不很久没摸过了么,怪怀念的,来,再让哥亲个。”
  “滚滚滚,要发`情找女人去,别来调戏爷,爷看不上你。”蔡杨把李立邦踹开。
  李立邦立刻一脸忧伤,哽咽道:“讨厌,你变心了。”
  蔡杨:“……”
  蔡杨今天手头的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了,下午就不打算回去上班,跟同事们打了个招呼就陪李立邦到后海去吹风喝茶装小资。
  “那你们搬出去以后又在哪里租房子了?还是你们三个?”
  “啊……没,张嘉在千度附近租了个房子,我和顾文宇在公司这边住。”蔡杨手里捧着杯茉莉花茶,回答时眼神闪烁,有些心虚。
  “就你们两个?”李立邦问。
  “是啊。”蔡杨回答。
  “哦。”李立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闷头乖乖喝茶,像只失宠的委屈大狗。
  蔡杨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李立邦解释他和顾文宇之间的事,他有时甚至希望这二货也能像张嘉一样稍微精明点,能够自己察觉出什么,省得他开口。不过有时他又有点怕,怕李立邦知道他喜欢男的会接受不了,对他产生什么成见。他很珍惜和李立邦之间的兄弟情谊,虽然两人总喜欢互损,但如果说他蔡杨有什么朋友是一辈子都割舍不了的,那就非李立邦莫属,即便是张嘉,也要差那么一截。
  “你们租的两居室?”正当蔡杨愣神的时候,李立邦突然又没头没脑地问。
  “啊?不是……一居室,一室一厅。”
  “还住一个屋?”李立邦继续追问,看蔡杨的眼神有点复杂。
  “嗯,还住一个屋。”蔡杨说,此时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坦然地和李立邦对视。
  “一……一张床?”
  “嗯,一张床。”
  李立邦有点尴尬,想给自己倒杯茶,拿茶壶的时候却把杯子碰倒了,残余的茶水泼在西裤上,害得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拿纸巾一顿狂擦。
  蔡杨觉得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不挑开也没意思,而且以后大家要一起合作,如果李立邦接受不了他和顾文宇,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立邦,我……我要跟你说件事,可能你会觉得有点恶心,但我也不想瞒着你,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别……你先别说!”李立邦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低着脑袋继续擦裤子,也不看蔡杨,“你别说,先让我冷静一下!”
  蔡杨顿了顿,看着李立邦问:“那你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我和顾文宇……其实我们……”蔡杨话说了一半,没继续往下说。
  李立邦半天没吭声,擦干净了裤子又坐下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微微皱着眉,看着袅袅茗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实话,蔡杨见李立邦这个反应心有点沉,随着沉默时间的无限拉长,坐在椅子上越来越不自在,最后他终于站起来,竭力让自己镇定:“立邦,其实你接受不了我也理解,这事儿是不太靠谱,但没办法,我就这样了,我还就顾文宇不行了,这辈子都没法变了……那行,就先这样吧,我过几天再联系你,先走了哈。”说完蔡杨就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喂,喂!你他妈给老子回来!”李立邦一把拉住他,又把他按了回去,“想跑哪去?怎么的,有了老婆就把兄弟踹一边去了?还真没瞧出来你是这种人!”
  “不是你嫌我恶心么。”蔡杨被李立邦一下按回椅子上,尾巴骨被狠狠磕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那你脸拧得跟麻花似的干什么?”
  “我……我这还不能惊讶一下啊。”李立邦支支吾吾地说,摸了摸自己的毛寸头,“你说……嗨,你说这什么事儿啊!天底下那么多软妹子,你他妈干嘛非瞧上个男的?”
  蔡杨一瞪眼:“我他妈上哪知道去!”
  李立邦眼睛瞪得比蔡杨还大:“你他妈不知道谁知道!”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跟一对斗鸡似的,这要不是在公共场所,没准就又掐一块儿去了。
  这时蔡杨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顾文宇,他又狠狠地瞪了李立邦一眼才把电话接起来。顾文宇打电话来告诉他今天晚上和客户有饭局,离市区比较远,就不用蔡杨过去,他自己一个人应付就行。还说晚上不能回来吃饭,让蔡杨别等他,家里的冰箱里有昨天烤的牛排,让他自己热了吃。
  蔡杨前一秒对李立邦还跟个土匪似的,可一接起电话整个人都软下来,连着说“嗯”“好”“行”,听得对面李立邦脸色一会儿一个颜色,像只心情不好的变色龙。
  “那我晚上要不要过去接你?那边不好打车吧?”蔡杨体贴地问。
  “不用,客户那边有司机,到时候送我回来。”
  “行,少喝点酒。”
  “嗯。”
  挂掉电话后,蔡杨发现李立邦正表情古怪地看着他,一对上他的视线又立刻移开目光。
  蔡杨动了动屁股,有些别扭地清清嗓子问:“那……那你还愿意跟我们合作么?”
  李立邦一脸莫名其妙:“一码归一码,这跟合作有什么关系?”
  “我这不是怕你心灵脆弱嘛,再受到惊吓。”
  “得了吧,我心灵最脆弱的时候是当年在宿舍里从你床底下翻出堆积一个月的内裤和袜子的时候,就那样我也没惊吓到。”
  蔡杨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大变,炸毛道:“那时候我不是还小么!还不懂事么!谁还没有点青葱岁月年少轻狂啊!我现在很!爱!卫!生!你不要诋毁!”
  李立邦一看蔡杨那面红耳赤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哇哈哈笑了起来,“是啊,您当年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花一样的年纪雨一样的梦,还真小!”
  李立邦这一笑,之前两人之间那有些尴尬的气氛立刻缓和下来。蔡杨不愿意跟他一般见识,开始转移话题:“晚上没事吧,叫张嘉出来吃饭?那衰人又升职了,得好好宰他!”
  李立邦会意地一挑眉毛,两个黑心的家伙几乎同时在对方眼睛里找到了大野狼等待扑倒小肥羊的炯炯神光,默契地嘿嘿嘿笑了几声,形容十分猥琐。蔡杨马上拿手机给张嘉打电话,约好等他下班一起吃饭。
  又喝了两壶茶,他们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拍拍屁股起来准备走。穿过一个胡同口的时候,天色有点暗,蔡杨脚底下没注意绊了一下,李立邦立刻伸手扶住他,却又跟触电了似地把手迅速收回去。蔡杨回头看了看他,没说什么,但心情突然有点低落,低头继续默默走路。
  李立邦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走到蔡杨身边。他犹豫了一下,抬起胳膊一把勾住蔡杨的脖子。
  “妈呀你干嘛啊!有病呢!”蔡杨脖子差点被勒断,凄惨地哀嚎。
  “蔡杨,还记得当初我们上学时,偷偷半夜溜到生物楼天台喝酒的事么?”
  “废话!我又没失忆。”蔡杨揉着脖子嘟囔。
  “那你还记得有一次我说过什么?”
  “说什么?”
  “我说,死菜,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蔡杨看着李立邦那认真的眼神,一瞬间竟觉得心中感慨万分,想起那些大家一起翘课打屁的荒唐岁月,不禁笑了起来。
  “哦,我想起来了。那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李立邦悲催地说:“记得。你说,这话听着像一部动画片里的台词儿。”
  “还记得是哪部动画片么?”
  “猎狗与狐狸。”李立邦闷闷地说。
  蔡杨想起当初自己说这话时李立邦那吞了柠檬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噗哈哈大笑。
  李立邦郁闷地看着蔡杨在那傻乐,实在受不了,伸手去掐他的脸,愤愤道:“你说你当初的脑袋里装着什么啊!啊?”
  “你丫的给老子放手!放叟!!”蔡杨的脸被李立邦扯住,嘴都合不拢。
  李立邦放开他,又说:“我现在还是那句话,蔡杨,你是我的朋友,不论发生什么,我还是把你当做兄弟,一辈子的那种。”
  蔡杨心中有点感动,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拍拍李立邦的肩:“嗯,我早就把你当兄弟了,一辈子的那种。”
  两人赶到预定的饭店时,张嘉已经到了。三个好友很久没一起单独吃过饭,兴致都很高,要了很多酒,依稀间竟也找到当年大学时围着门口小烧烤摊夜聊的感觉。
  蔡杨跟张嘉说了要和李立邦合作的打算,李立邦撺掇张嘉也辞掉千度的工作,跟他们一起创业算了。
  张嘉悠然提着酒杯,听两个二货一唱一和,跟自己形容未来的创业前景有多么多么美好,以后赚钱的可能是多么多么大,等他们口干舌燥地说完,他才跟老太爷似的摇了摇食指,只说了俩字:“不要。”
  “为什么!难道你要抛弃我们么?”李立邦眼泪汪汪地问。
  “没听说过一根绳上的蚂蚱?”张嘉说,“不要把风险都集中在一起,一损俱损。”
  “啥意思?”蔡杨眨眨眼睛问。
  张嘉觉得简直无法跟这两个蠢货沟通,只好耐心解释:“有我在外面,你们尽管放手干,万一以后公司不成了落魄了,还有人能养得起你们不是?总不至于大家一起去要饭。现在明白了么?”
  李立邦点头:“明白了。”
  “说说,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有一张比蔡杨还臭的乌鸦嘴。”
  张嘉:“……”
  三个人到近午夜才散伙,喝得都不少,张嘉算是最清醒的一个。他打车先把蔡杨送回家,不料这倒霉孩子竟然没带钥匙,而顾文宇也没回来,根本进不去门。考虑到蔡杨喝多了以后的德行,他不放心,只好和李立邦一起陪着在楼下等。他第二天还要上班,本来想要李立邦在这里等,他先回去,不过看看那已经连蹦带跳包做一团唱歌的两个傻缺,他推了推眼镜,叹口气,只好认命。
  “蔡杨蔡杨,你说你为什么啊!你为什么就跟人跑了?知不知道我的心都碎了!”李立邦搂着蔡杨委屈地说。
  “怎么,你爱上我啦?”蔡杨大着舌头,嚷嚷道。
  “对!我他妈就爱上你了!怎么的,不行?”李立邦也跟着大嗓门。
  “行啊,那我先验验货,看你是不是个弯的!”蔡杨说着就把李立邦往花坛边上一推,让他坐下,自己一屁股坐他身上,勾着他的脖子嘴唇凑近,笑嘿嘿地问:“怎么样?想跟我来个舌吻不?想让我用鸡鸡□菊花不?想用鸡鸡□菊花不?想吃大香蕉么,有牛奶喝哦!”
  “我擦,你他妈别恶心我!快滚快滚!老子喜欢女人的软咪咪,不想吃你的小弟弟!”
  “你看你看,还说你爱我,我是男的你爱个屁,该哪来的往哪去吧您呐!”
  “那咱就不能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柏拉图式的恋爱?”李立邦把脑袋抵在蔡杨肩膀上蹭啊蹭。
  “滚!老子要的是肉与灵的结合!”
  “不要肉不要肉!”李立邦吼道。
  “就要肉就要肉!”蔡杨吼得比他还响,两人互喷一脸唾沫星。
  张嘉本来快等睡着了,生生被吼醒,最后实在受不了他们,大吼一声“泥们够了!”
  彻底把两人镇住。
  蔡杨和李立邦战战兢兢地抱在一块儿,小心翼翼一起扭头看张嘉,不约而同地竖起手指在嘴上比了个嘘声的姿势,然后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耳语”起来。
  蔡杨,小声:“那个人真可怕。”
  李立邦,点头:“就是就是。”
  蔡杨:“咱刚刚说到哪了?”
  李立邦:“额……不记得啦!”
  蔡杨,拍肩:“那咱们要不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李立邦,拍肩:“当然要!”
  蔡杨,小小声:“那要不要带那个戴眼镜的家伙?”
  李立邦:“不要了吧……他好吓人。”
  蔡杨:“嗯,我也觉得。”
  戴着眼镜的家伙:“……”
  一个小时后,顾文宇回来,在自家楼下发现了横七竖八倒在花坛边的三只IT,睡得都跟死猪一样。他做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终于还是把他们一只一只全都扛了回去。老婆放在床上,另外两个丢在客厅地板上,关门,睡觉。
  迷迷糊糊中,顾文宇感觉两只不老实的手摸上他的胸膛,然后一点点往下往下再往下……还隐约听见枕边人在那里小声嘟囔:“要肉……要肉……要肉要肉……”
  肉是什么?
  顾文宇疑惑,不过他已经没什么心情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了,下面已经被蔡杨挑起了火,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喝醉了的小菜鸟浑身都软绵绵的,摸着十分舒服。当然,插着也很舒服。
  很快蔡杨就忍不住呻`吟起来,顾文宇想到外面还有两个入侵者,便用手捂住他的嘴,下面动作不停。
  蔡杨还在叫,声音却被顾文宇尽数捂在掌中,听起来有一种别样的禁欲感,这让顾文宇很兴奋,用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才完成任务。等他帮蔡杨清理干净后,将他搂在怀里,听他仍在那儿哼唧:“肉……肉……”
  到底什么是肉?这是馋肉了?最近没少吃肉啊。
  顾文宇百思不得其解,带着这个神秘的问题,缓缓沉入了梦乡。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32
  狗嘴里叼着骨头来找小鸡玩。
  远远的,它看见小鸡和小鸭在河边,挨得紧紧的,坐在一起,正在看水面上的落日。
  看着它们金黄色的,被晚霞染得微红的两团背影,无论是大小还是颜色,都那么相配。
  于是狗叼起骨头,耷拉着耳朵,默默走了。
  To be continued…

87、
  
  蔡杨一直觉得对不起郭明远,为了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不仅利用了这位好人师兄,而且还造成了把变态引到师兄身边的严重后果。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背信弃义的混蛋,渣透了。所以,为了当面向郭明远道歉,蔡杨愣是把自己的作息倒腾成美国时间,坐在电脑前连夜蹲守,终于在一天凌晨等到郭明远上线。
  郭明远看见蔡杨的视频请求弹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掐指一算,估摸出国内大约是凌晨三点多,不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失恋了,忧心忡忡地通过了请求,本来已经做好了安抚为情所伤的学弟的准备,谁知上来就看到蔡杨向自己负荆请罪。
  “师兄,我对不起你,我有罪。”蔡杨满脸挚诚地对着摄像头,像个在神父面前忏悔的基督徒。“那天为了谈判顺利让你在那个姓夏的面前暴露了,我……其实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他竟然过去找你了。你有没有被打扰到?他有没有缠着你?不然干脆雇两个流氓揍他一顿吧,把他打残送回国,费用我出!”
  一提到千度前任副总裁,郭明远的笑容立刻僵住,表情不是一般的尴尬,呵呵呵干笑了半天,目光还有点游移,似乎往身旁的某个地方悄悄瞥了一眼。
  “呵呵,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啊,呵呵呵……”郭明远拼命冲着摄像头眨眼睛,奈何对面的某只菜鸟全无反应,还沉浸在雇打手教训某变态的幻想中。
  “真的!我是认真的师兄!只要你开口!你听我说,我有个表姐,她认识些国外的……额,特殊行业人士。如果只是小小地教训一下,保证下手专业,不会给他留下后遗症。而且做的干净利索,绝对不会让你惹麻烦。只要把那人打老实了,估计他也就……”
  “明远,这是我刚榨好的果汁,最近感冒的人多,你要多补充点维生素。”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郭明远身旁,伸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拿了杯果汁放在郭明远桌上。放好果汁后,那只漂亮的手又顺势搭在郭明远的肩膀上,还向下滑了一点,伸进郭明远微微敞开的领口中。
  蔡杨下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瞠目结舌地瞪着屏幕,仿佛瞬间被百万伏天雷劈中,烧得外焦里嫩,头顶滋滋冒烟。
  几秒钟后,郭明远那头的视频中断,屏幕一片漆黑,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才恢复正常。视频恢复后,电脑前又只剩下了郭明远一个人,衣服有点凌乱,眼神也有点空洞发散。不过蔡杨这次脑袋倒是很灵光,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地开始别的话题,决口不再提要雇打手教训某只狐狸的事。开玩笑,人家狐狸现在已经有主人了,怎么能随便打呢?
  “听说,你们和立邦要一起合作做手机了?”郭明远终于恢复了正常,懒散闲适地喝起那杯爱心果汁。
  蔡杨才不会去问郭明远究竟是怎么“听说”这件事的呢,他老老实实地点头,又把最近的发展情况跟郭明远说了说,向他征求意见。
  “如果想要打响品牌,光靠这么个软件……我觉得还是差点,毕竟大多数人不会单纯为了一款软件去买一部手机。”郭明远耐心听完蔡杨的设想,皱眉思考了片刻,评价道。“想要后发制人,一定要比现在市场上推出的大多数手机有质的飞跃才行。”
  “我们也不是很有把握,可还有什么办法呢?顶多是在手机外型上做点突破,再把软件包装一下,增添点趣味性……”蔡杨无奈叹了口气,“这是一场赌博,前几天财务做了预算,手机开发的前期投资非常巨大,一旦失败……哎。”
  “也别泄气嘛,总会有办法的。”郭明远说,“对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开发属于自己的操作系统?”
  “嗯?操作系统?”
  “是啊,试想IT界的几次重大变革,都与计算机操作系统的发展有关,而且都是影响世界的革命性的发展。比如当年微软公司首创的窗口界面,鼠标操作,到后来苹果的触屏,屏幕拖动……现在人类的下一目标就是实现语音操控了。”
  蔡杨立刻接道:“可是语音操控这种技术不是在几年前就已经实现了么?很多领域已经开始应用了,应该不算什么稀奇的吧。”
  “没错,可是这种应用也仅限于高端技术领域和军事领域,真正的民用普及还很低,究其原因,主要还是成本和技术问题。我在美国研究的课题是计算机的语音智能,目前这是计算机行业最前沿的问题之一了。你们的语义分析软件我曾经和教授讨论过,应该已经达到行业内领先水平,可以说是人工智能的开启。既然你们有了这么好的基础,那有没有想过,将这种技术用来开发操作系统呢?一旦成功……”
  “一旦成功,那就不只是卖手机的问题了!”蔡杨的眼睛一瞬间变得特别亮,浑身的细胞都要沸腾了,“那简直就是一场新的技术革命!我们还可以将这种操作系统应用到个人计算机上!这……这就相当于……相当于把一台智能机器人带入普通老板姓的家里!”
  郭明远笑了,语气却还是那样不急不躁:“想法总是好的,不过要实践起来还会有困难。但我觉得凭你们的实力……还是很值得期待的不是么?”
  “放心吧师兄!我现在已经有些想法了!”蔡杨激动得椅子都坐不住了,简直就像有人在他屁股底下点了个火箭炮,随时可能蹿上天去。
  “嗯,我对你们有信心。”郭明远温和地点头,“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我和我的教授很愿意为你们提供理论上的帮助。”
  “谢谢师兄!你简直就是天使!我爱你!”蔡杨热泪盈眶地趴在屏幕上亲了天使师兄一口。
  和郭明远结束视频后,蔡杨关上电脑就从客厅冲到房间里,用尽手段把熟睡的顾文宇从床上拖起来,骑到他身上手舞足蹈,慷慨激昂地宣布他们从今以后的伟大目标,跟打了鸡血似的,指手画脚一顿得瑟,最后被起床气没消的顾文宇一把拉下来压在身下,才老实了。
  一个月以后,顾文宇的工作室和李立邦的手机厂正式合作,两家公司合并为一家新公司,取名高奇。高奇公司以生产手机为主营业务,目标是突破旧有框架,生产拥有自主创新技术的新一代语音操作智能手机。
  于是,一群有着疯狂梦想的IT们聚集在一起,开始了他们充满刺激和豪情的创业之旅。
  操作系统研发项目敲定下来之后,经过讨论和研究,蔡杨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技术突破口,用一个巧妙的手段将语义分析软件和操作系统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因此系统开发进展得让人意想不到的顺利,甚至没耽误什么时间,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
  也许正是应了那句老话,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在研发软件时他们所经历的艰辛,曾经一遍遍不厌其烦的代码校订,程序测试,如今都在编写操作系统时使他们大受裨益,手到擒来。
  但即便是这样,IT们也足足有七十几天没有离开过工作室半步,每日除了用几把椅子拼个临时歇脚的地方眯上一两个小时之外,他们剩余的时间几乎全都泡在电脑前,啃泡面,灌咖啡,昏天暗地,没日没夜,一个个都化身为超级赛亚人……终于,在连续两个多月不眠不休的战斗后,全新的语音操作系统终于测试完毕。
  当蔡杨作为研发团队的核心骨干,声音颤抖地对着手机说出第一句指令,而手机也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忠诚执行命令的时候,IT们不可自制地泪奔了。不是因为激动,也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蛋疼。
  胖子看着已经陷入黑屏的手机,含泪道:“我说蔡杨小同学啊,你说这难得的机会给了你,你咋就不好好用呢?在这么具有历史性的一刻,你说啥不好啊,非得说……关机……”
  其他IT也感同身受,悲催地一起点头,用鄙视的目光看蔡杨,工作室里气氛莫名凝重起来。然而,就在下一秒,所有人脸上几乎同时迸发出狂喜的神情!疯了一样欢呼起来!草稿纸扔了满天,跺脚的跺脚,捶桌的捶桌,又叫又跳跟精神失常似地互相狂吼着拥抱。年纪最小的,也是功劳最大的蔡杨被其他人举起来往天上扔,杀猪般的惨叫声弥漫了整层写字楼,隔壁间的几家公司纷纷跑来看热闹,想知道这帮IT小怪兽们又发了什么疯。
  是的,他们成功了!每天要在电脑前工作十几二十个小时,精子卵子被辐射被不断扼杀,脑细胞死得一片一片,头发掉得一撮一撮,腰间赘肉长得一圈一圈,整日对着枯燥的数据蓬头垢面的IT□丝们,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春天!
  不论最终市场效益如何,这都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成就,他们作为IT界精英的自我价值,已经得到了最大的实现。哪怕身无分文,哪怕名不见经传,他们依然是梦想的开拓者!他们的青春依然炫目精彩!
  另一方面,为了更新手机生产线,购买高质量的生产材料,引进最先进的设备,李立邦几乎押上了他的全部家当,除了入股高奇公司的财产,他又将全部私人财产抵押给了银行,其中包括父亲留给他的一栋别墅,两处房产,三辆豪车,若干古董字画和巨额股票基金,申请了一大笔贷款追加投入。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说他疯了,他父亲的老部下都说这小子要败家,一个个苦大仇深,脑袋摇得都快从脖子上掉下来了。
  面对众人的非议,财大气粗的暴发户二代李立邦却只是微微一笑,说了句:“怕什么!咱玩的就是心跳!”
  不过只有蔡杨知道,这货在外人面前一脸冷艳高贵,却在贷款批下来以后经常半夜打电话来跟他哭诉,一遍遍说着:“蔡杨啊……我可把自己委身于你了,这要是赔光了你得养我一辈子啊,听见没?你得养我……养我……”
  起初蔡杨还很耐心地安慰他鼓励他,并拍胸脯保证公司倒闭了以后一定和李立邦手拉手到张嘉家门口要饭去。可是到最后,他发现这家伙已经有向祥林嫂发展的趋势,当李立邦第一百零一次打电话来说“蔡杨啊我可委身于你了赔光了你得养我一辈子啊养我一辈子听见没啊听见没”的时候,蔡杨就不再鸟他,按了免提把手机埋在厕所里,回屋关上门继续睡觉。
  资金,技术全部到位,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就是产品的包装设计问题了。
  找了几家设计公司都觉得不太理想,蔡杨想起来夏辰东当初给自己留的号码,将信将疑地拨了个电话过去,没想到一接起电话,对方说的竟是英文。好在蔡杨英语水平还不错,很快和对方沟通起来。等他放下电话的时候,两眼有点发直。
  张旭在旁边见了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问:“怎么了这是,入定了?”见蔡杨还是一点反应没有,吓得他伸长了脖子惊恐地大叫:“老板不好了不好了,咱老板娘魂儿被人勾走了!”
  顾文宇闻声走过来,摸了摸蔡杨的脑门,蔡杨一个机灵回过神来,瞳孔聚焦恢复正常。张旭嘴巴一张,对顾文宇竖了竖大拇指,用口型赞叹道:“神手。”
  “哎妈呀张旭,你居然敢骂老大是草泥马!难道不想干了?”胖子吃着一包牛肉干也过来凑热闹,他嗓门大,这一吼把其他人也招过来,围在蔡杨身边。
  “怎么了,联系上了么?那是家什么公司?”顾文宇问。
  蔡杨咽了咽口水,摇摇头。
  “怎么?难道是千度那老狐狸耍我们?”张旭说。
  蔡杨又摇了摇头,说:“不是公司,是一个人。”
  “什么人?”众人齐问。
  “他设计了……”接下来蔡杨没说话,只是神神秘秘地用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个球,然后又做了个咬的姿势。
  所有IT的眼睛瞬间也都失去聚焦了。
  许一平:“我擦……”
  张旭:“我去……”
  胖子:“我操……”
  吴蓓蓓:“我……我啪啪啪……”
  众:“……”
  蔡杨激动得内牛满面,心中十万匹草泥马再次奔腾而过:呜呜呜师兄大人您真是娶了个好老婆嗷嗷嗷……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33
  农场里的动物们要盖一间新的谷仓过冬。
  小鸡,小鸭还有狗召集了大批动物过来帮忙。
  它们有的和泥,有的挑水,有的运木头,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然而只有羊不参与其中,仍留在原来的谷仓里,该吃草吃草,该晒太阳晒太阳,悠闲得不得了。
  除了好朋友小鸡,小鸭和狗,所有动物们都对羊表示不耻,羊却全然不在意。
  有一天,外面下了大雨,干活的动物们被淋成了落汤鸡。
  这时,羊打开了旧谷仓的门,里面被火烤的暖暖的,动物们原来睡觉的地方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热乎乎的牛奶在锅里炖着,散发出阵阵香味。
  羊靠在门边,笑眯眯地看着它们。
  To be continued…

88、
  
  大师不愧为大师,在蔡杨简单介绍了产品特点之后,设计样本很快出炉。蔡杨本以为会有方案ABC供他们选择,但大师给出的设计却只有一种。然而,仅仅是这一种,就让他们所有人为之震撼。
  当效果三维图在电脑屏幕上展示出来的时候,IT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着那部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模拟手机,惊艳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透……透明的?”半晌,胖子才终于结结巴巴地出声。
  “太酷了!以前只在那些杂志上看过透明手机,没想到真的可以做出来!”听说产品外形是由一个世界顶尖级别的大牛设计的,李立邦特地巴巴地跑到北京来,想第一时间膜拜参观。此时,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模拟手机,激动得都快哭了。实在太美了!他觉得如果这手机是个人,他都想和它结婚了!
  就在所有IT都为这款设计美妙的手机神魂颠倒的时候,顾文宇却微微皱了下眉,开口道:“如果想达到这样全透明的效果,屏幕和蓄电池都要采用特殊材料,成本会非常高,我们可能无法负担,而且会导致手机性价比降低。”
  “嗯,成本的确非常高。”蔡杨点头,“所以那位大师跟我说,他这个设计,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根本实现不了。”
  众IT:“……”
  李立邦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刚刚一直欢乐摇着的尾巴也僵硬了,瞬间变身为大尾巴狼,“开什么玩笑!这是玩我们么!”
  蔡杨摇摇头,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又点开下一个三维模拟图,说:“刚刚那款是大师给我们二代产品的设计,这个才是一代产品设计图。”
  “二代产品?”李立邦狐疑地看了蔡杨一眼,又摇起了尾巴趴到屏幕前,去看新的设计模型。
  “这款是一代产品,有机玻璃外壳,手机内部的所有构造都尽显无疑。这样一来就不需要那么高的成本了,不过对我们的生产线是个挑战,务必要将每一个零件做得美观,才不会影响整体美感。大师已经将每一个手机部件的外形美化方案一并设计好了,只要按照他的设计生产,到时候组装起来,就会和这个效果三维图一样。如果做得好,实物看上去会比这个更有质感……”
  “这个一代产品也美得很,美得很啊!”张旭扶着眼镜一边看模型一边称赞道,“真不愧是世界级的大师!诶?不过他怎么连二代产品都给我们设计出来了?我们这一代还没开张呢!”
  蔡杨耸了耸肩,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只跟他说了下我们的手机特点,还有特殊的语音操作系统以及语义分析软件,他就给出了两代产品的设计方案。哦,对了,他还给这个产品系列取了名字。”
  “什么名字?”李立邦终于将目光恋恋不舍地收回来,回过头问。
  “Reader。”
  许一平兴奋地大叫:“这名好!这名好啊!读者!多响亮!”
  “笨蛋,应该翻译成读心者才对吧!”张旭阴沉着脸,一巴掌将许一平抽飞。
  “读心者……”顾文宇思量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又将目光移向那透明外壳的,设计感十足的手机三维图,勾起嘴角淡淡地说:“那么宣传语就定做‘看透你的心’吧。”
  看透你的心,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希望自己能够拥有读心术,能够读出那些他们所在乎的人细腻而难以捉摸的心思:言不由衷的,表里不一的,赖皮嘴硬的……
  也许有的时候,明明眼中只有彼此,却还是避免不了口是心非的恶语相向,因为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真心而痛苦纠结地猜来猜去,误会不解怀疑接踵而至。到最后,累了,倦了,酿成了令人抱憾终生的擦肩而过。
  读心……这对任何人,尤其是热恋中的情侣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就拿蔡杨和顾文宇本人为例,从相识到相恋,到最后决定相知相守,那款神奇的语音软件可以说功不可没。
  蔡杨侧过头看了眼顾文宇,顾文宇也仿佛有感应一般抬起头迎向他的视线,两个人相视一笑,万分情绪尽在不言。
  其他人也都觉得这个宣传语不错,“看透”两个字刚好和手机的透明外形相配,一语双关,非常应景。就连一向喜欢和顾文宇唱反调的李立邦也没什么异议,两个大老板意见难得达成一致,于是他们的产品宣传语就这样定了下来。
  “还有一个问题。”蔡杨等大家看模型的兴奋劲儿都过去了才接着说,“那位设计大师还给我们提了一个要求,说如果我们的产品设计可以登上他提出的几本杂志之一,他就将外观设计的专利权无偿赠与我们,也就是说,不收取我们任何费用。”
  “有这么大的好事?那老头是在行善积德么?”胖子不可置信地问。
  蔡杨却无奈地摆摆手,说:“你们先别急,先听我说说他给的几本杂志名字……”
  那位设计大牛随口就给蔡杨列举了十几本国内外顶尖级别的电子科技杂志,有学术型的,也有时尚类的,总之都是IT业界内的重量级期刊。等蔡杨将名字报完,已经呈目瞪口呆状的李立邦终于合上了嘴巴,垂头丧气道:“算了,我看我们还是老老实实掏钱吧。”
  虽然上杂志这件事希望渺茫,但他们还是做了一定的尝试,果然不出所料,那些杂志每天收到的投稿不计其数,就他们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根本没人鸟,发出的邮件都石沉大海。最后蔡杨病急乱投医,琢磨着他表姐是干记者的,在报社工作,也许和一些杂志编辑也能扯上点关系,就给表姐蔡柔打了个电话。
  蔡柔接电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正在哪里鬼混,不过所幸还在京城里猫着没有出任务,蔡杨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庆幸他不用花长途话费。
  “啊,行,不就上个破杂志么,好说!”蔡柔说话有点不清楚,嘴里好像叼着什么东西,蔡杨不用猜也知道是烟头,“那什么,你把你们产品设计先跟我大概说说,具体点,有什么特色,通俗易懂别太专业。”
  蔡杨心里一喜,心想他姐既然这么说了那八成这事儿就有戏,眼睛都要放光了:“没问题没问题,不过时间可能有点长,姐你现在没事吧?”
  “嗯,没事,说吧。”蔡柔含含糊糊地回答。
  于是蔡杨就认认真真对着话筒介绍起来:“我们这款手机是高奇公司生产的Reader读心者系列,最大特点是里面的语义分析软件,主要针对情侣。”
  “软件升级之前没有智能化,但随着使用者使用时间的加长,语音数据库建立成功以后就可以开启智能分析,通过说话者的语音语调等语言元素分析说话本意。每部手机之间还可以开启语音数据库共享,这样情侣的手机就可以分析出对方的心意。”
  “手机的另一大特点……”
  “哈哈!炸弹!”蔡杨介绍得正起劲,却突然被蔡柔一声大叫打断。
  “……姐,你在听么?你在干什么?”蔡杨的脸黑了黑。
  “哦你继续你继续,刚刚……刚刚看到战地那边说一国扔了炸弹,我有点兴奋。”蔡柔急忙解释。
  蔡杨吸了吸气,继续说:“手机的另一大特点是它的语音操作系统。这也是我们公司未来的主打方向。不过这个功能是语音分析软件升级智能化以后才能激发出来的,激发一旦成功,手机就能根据语音数据库分析手机主人的命令,从而转化成计算机能够识别的命令,操控系统。”
  “语音数据库采用自愿上传模式,如果用户将数据库上传到我们公司的网络上,以后即使换手机,语音数据库也可以保留,直接复制到新的手机上,上传与下载采用严格的密码管理。而且,每一部手机只认一个主人的声音,只听一个主人的命令,也就是说,不论是谁都无法操纵不属于自己的手机。除非原主人下命令使手机恢复出厂设置,否则这手机就不能被别人所用,也就是说,这是一部不会丢的手机,具有极强的私密性。”
  蔡杨又低头想了想,觉得手机最主要的特点几乎都包含在自己的介绍中了,于是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说:“嗯,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可是话筒另一边却没有回应。
  “姐?姐?你还……”
  “咩哈哈哈双王炸!再来一个三带一!我赢了赢了!”蔡柔欢天喜地的声音突然在蔡杨耳边炸响。
  蔡杨:“……”
  对牛弹琴,还是对一头正在玩斗地主的牛弹琴,连续十几分钟说得口干舌燥的小菜鸡终于炸毛了,愤愤地摔上了电话。
  快下班的时候,蔡杨又接到了表姐的电话,直接通知他们准备材料上某某杂志下一期的稿子。
  “下……下一期?!”
  “对,最好明天就交稿子。需要给人家预留审稿的时间。”
  “有没有搞错啊美女!”听了蔡柔的话,蔡杨本来要笑得咧开的嘴凝固住了,抓狂道:“我们样机都没生产出来呢,你让我们拿什么上啊!”
  “没出来就没出来呗,喊个屁啊你!”蔡柔在那头很冷静地骂道,“又不是让你们现场示范,就来两张图片,随便弄个模型上去不就得了!你不是说你们设计样本出来了么?”
  “就是一个三维效果图,还没有实物。”
  “那就把三维效果图放上。”
  蔡杨觉得简直无法跟这女人沟通,耐着性子解释:“姐,这是有规定的,上这本杂志必须有产品实物出来才行,要有细节的照片,有每一个零件的说明,我们现在手头根本就没有东西,明天交稿子完全不可能啊!”
  蔡柔却很不耐烦:“我说你别唧唧歪歪跟个娘们似的行不行啊,规定规定,哪那么些规定?没有胆子你还赚什么钱?都像你这么死脑筋,人类早都灭绝了!什么叫变通不懂么?几张图片就把你为难得屁都放不出来了?那你还做IT干嘛,回家抱孩子算了!行了,就为你这么点破事儿浪费老娘多少时间呢,就这样吧,挂了啊!”
  “喂喂喂等一下!”蔡杨急得大叫,但彪悍的表姐却毫不含糊,已经结束了通话。
  蔡杨两眼发直地坐了半天,立刻从椅子上蹿起来,将这个恐怖的惊喜通告给其他人。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IT们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淡定得多。
  “嗨不就是几张图片嘛,有咱们平兄在,怕什么!”胖子说。
  “咦?平兄有办法?”。
  “那当然,你以为平兄那么多成人漫是白看的?”胖子对蔡杨挤眼睛。
  蔡杨满脸黑线,心说这跟看成人漫画有啥关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平兄可是个PS高手!想当年徒手P了张美女全`裸图!还是真人版!徒手哦!”胖子勾着许一平肩膀,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弄几张手机图片算什么?对吧平兄?”
  许一平脸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笑起来。
  张旭一把打掉胖子挂在许一平身上的猪蹄,嘲道:“哼,也不知道是谁把那图打印出来挂显示屏前面天天意***。”
  “咱别这么低俗成不?我那是抱着纯粹的欣赏艺术的眼光,在品味科技之美!”胖子辩解。
  蔡杨没工夫搭理胖子和张旭,直接把许一平带到顾文宇那边,给他看了细节设计图,问他有没有把握P出和实物照片一样的图片,许一平大概看了看,说他可以试试。
  来串门的李立邦本来说要等蔡杨他们下班一起吃饭,却临时有应酬被人叫走,下班时间到了,工作室里渐渐没了人,除了仍在加班的许一平,就剩下蔡杨和顾文宇两个人还在为杂志刊登准备材料。
  许一平不愧为PS高手,P图很有效率。刚开始蔡杨还很好奇徒手P图,也就是完全没有底图直接裸P是什么样的,结果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就被许一平那令人炫目的操作闪瞎了眼,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后来顾文宇跟他说,许一平的P图软件是经过他改编过的,就他一个人用着顺手,别人都弄不明白。因此蔡杨再看许一平的时候,眼中带上了敬畏,不禁感叹顾文宇手下猛将如云,藏龙卧虎。平时最不显山不露水看上去还有点迷糊的一平君,居然也是这样一个厉害角色。
  晚上八点,许一平的图做的差不多了,但他叫蔡杨和顾文宇来看效果的时候,神色却不太对。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顾文宇一看许一平的就知道出问题了。
  “老大,所有零部件的图我觉得做的都不错,差不多能以假乱真,但是……但是手机的整体效果图,完全靠P还是有点失真,立体感差了点。”许一平有些为难,“能不能……能不能想办法给我弄个差不多的模型?不用太精致,只要大概是这个外形就可以。”
  蔡杨盯着电脑屏幕看了看,也觉得那张手机外观的整体效果图不太好,抬头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色,心里有点急:“可是现在这么晚了,到哪去弄模型?就是勉强能搞到两块和这个差不多的塑料外壳,里面的那些零部件也不好弄啊。”
  “那怎么办?”许一平也很着急。
  顾文宇微微皱着眉思索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对许一平说:“你在这里等着,我们现在出去弄模型。”说完就拉着蔡杨离开公司。
  坐进车里的时候,蔡杨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大晚上的顾文宇究竟能去哪里弄手机模型,直到他们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前停下。
  蔡杨关上车门,抬头看了眼小店的招牌,“DIY巧克力店?”
  顾文宇眼中闪过一丝暖暖的笑意,拉起蔡杨的手,走进了店里。
  
  高奇农场的故事の34
  小鸭和小鸡一起看星星。
  小鸡抬头看星星,小鸭看小鸡。
  小鸡看小鸭,小鸭抬头看星星。
  小鸡再抬头看星星,小鸭看小鸡。
  小鸡再看小鸭,小鸭抬头看星星。
  以上过程重复一百遍。
  小鸡晕了。
  小鸭扑过去把小鸡压在身下,然后……一朵云飘过来,挡住了月亮,神马也看不见了。
  To be continued…

89、
  
  冰糖做外壳,糖块与巧克力做零件,两个小时后,DIY巧克力店里,蔡杨用看机器猫一样的眼神看着顾文宇,简直不敢相信桌子上出现的那个“手机”是顾文宇徒手做出来的。
  “顾文宇,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啊!简直太牛了吧!”
  顾文宇给手机模型拍了照片传给许一平,面上虽然淡淡的,却掩饰不住眼中那被心上人夸奖而流露出的笑意:“小时候经常帮外婆做些手工艺品到旅游区卖,这些活还能做点。”
  “嗯,不错!这样以后即使公司倒闭了我们也不会饿死,好歹可以拉你去街上卖艺。”蔡杨很认真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部糖果手机模型,眼睛亮亮的问:“这个我们可以拿回去吃吗?”
  顾文宇的笑容一僵,沉着脸将手机模型夺过来。蔡杨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小狗。顾文宇被他看得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泯灭人性的事,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叫来服务员,把手机模型给她,让她按着这个模型再订做一模一样的十个。这个DIY巧克力店的特色服务之一就是可以将客人的手工艺品原样定做,并且速度很快,基本一小时内就可以取货。服务员收了顾文宇的订金,拿着手机模型正准备离开,突然回过头来问这是什么手机,市面上怎么没看到过。
  蔡杨在旁边神秘兮兮笑道:“美女,等以后市面上有了这种手机要记得去买一部哦!留个手机号呗,我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