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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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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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 短篇
攻:秦傲然 受:阎安
文案

他只是个普通人,有着普通的样貌,过着比普通人还惨的日子。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一直偷看的人说要包养他,他该喜该悲?

享受过万千宠爱,他能决绝离开;当那个人光华不复从前,他亦能相伴相守。 还有那句一直没说出口的话——秦傲然,我好喜欢你。

搜索关键字:主角:阎安,秦傲然 ┃ 配角:明雪,吴铭远,聂流光 ┃ 其它:

☆、楔子

  我每天都会遇见那个怪人。
  他总是穿着质感高档的西装走进清早的地铁车厢,与拥挤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比我晚六站上车,五分钟后和我同站下车,再从同一个出口走向同一条街。
  他走路的样子仿佛闲庭信步,连看时间都慢条斯理,从不着急上班。
  最后他走进凉城房地产公司,而我走进对面的餐馆。
  中午十二点左右他会打电话过来叫一份排骨饭或者牛肉饭,隔着长长的电话线,他的声音依然保有磁性。
  而后,当他的秘书将午餐交给他时我可以从门缝再偷偷温习一次他狭长的眉眼。
  我一直记得他办公室门牌上写着:销售总监,秦傲然。
作者有话要说:  

☆、当炉卓女艳如花 1

  白天打工的餐馆与晚上打工的酒吧中间有半个小时的路途。因为是下班高峰时段,今天的地铁如往常一样拥挤。
  我竟第三次看到了秦傲然。
  他依然穿着白天那套西装,被人群挤的呲牙咧嘴。
  但是不论人群如何冲撞,他的手臂始终牢牢圈出一块空地——他身前护着一个貌似初中生的小女孩。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瞬间铺天盖地,轻微的疼痛侵袭至整颗心脏。
  他仿佛感觉到我注视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我第一眼,一脸玩世不恭。
  我却不知不觉红了脸。
  与清晨一样,他和我再次同站下车。
  许是刚刚偷看被抓包的窘迫,我没有再留意他的目的地,而是快步走进洗尽铅华。
  洗尽铅华便是我晚上打工的地点,一间gay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我不是gay,在这里工作只是因为薪水比别的地方高。
  当我换好制服,走出换衣间,居然发现秦傲然坐在吧台和老板聊天。
  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老板很漂亮,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略施粉黛的脸庞妩媚动人。
  他们没有注意到我。
  我毕竟只是个普通的服务生,哪有客人喊我,我便去哪里。
  一直忙碌了几个小时,直到我下班秦傲然还在。
  临出门时我禁不住好奇又看了看他,刚巧他也在看我。见我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他还有着姣好的唇形。
  我再次脸红,仓皇而逃。
  
  乘坐末班公交车到达医院的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半,奶奶早已进入梦乡。我在家属陪护床躺下,疲惫的身躯不允许我再想任何事,匆忙入睡。
  每天都是这样的生活。
  奶奶说她拖累了我,如果不是二十年前她执意将尚在襁褓中的我带回家,也许我会有更美好的生活。
  我并不赞成奶奶的说法。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便被父母抛弃,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离开我。是奶奶给了我温暖的家和快乐的童年,供我读书将我养大。
  她只是个拾荒的孤苦老人,却努力给予我其他小孩拥有的东西。
  去年奶奶突然瘫痪,送到医院才知道在她头部长了个随时会威胁中枢神经的恶性肿瘤,并且还患有心脏病和动脉硬化。
  我几近崩溃。如果不是常年操劳,奶奶怎么会患上这么多难以医治的重症。
  我很怕奶奶会离开我,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不得以我卖掉奶奶的老宅,大学休学开始打工。两份工作的薪酬仅仅勉强支付昂贵的住院费。
  奶奶不止一次说她到日子了,没必要在医院浪费时间。
  我不愿认同。哪怕还有一丁点希望,我都会用尽一切办法争取奶奶活下去的可能。
  清晨的阳光将我叫醒。
  抬头对上奶奶慈祥的目光。她总是早些醒来,然后安静的看着我。
  “奶奶,饿了吗?”
  她摇摇头。对她来说这个小小的动作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我走出病房,去医院的食堂买粥,再喂奶奶喝下——继续重复前一天做过的事。
  
  出乎意料,地铁上我没有找到秦傲然的身影,中午他也没有打电话来叫午餐。我有些不适应。观察这个人早已成为我每天固定的习惯。
  难道昨天他和老板……?
  请别怪我思想龌龊。
  在这纷杂社会混生活,哪还有什么单纯。酒吧的同事们爱讲乱七八糟的事给我听,连客人们都不介意在我眼前上演活春宫的戏码。
  我还能单纯个毛线。
  单纯能换钱花吗?
  晚些时候我果然在洗尽铅华再遇秦傲然。
  “阎安。”他轻声喊我的名字,让我微微有些错愕。
  “认得我吧?”
  我点点头。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我认得他,难道他一直知道我在注意他?
  “有件事说来会显得突兀,但我是诚恳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我知道你因为一些事很需要钱,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每个月可以给你五万。”
  当他说到钱,我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一度怀疑自己被这社会熏坏了,当时第一反应竟然只是惊讶。
  我还有被包养的天资?!
  不过我很快从疑惑中走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难以想象,光鲜的皮囊下,居然有如此龌龊的心。
  未免太小看我。
  “对不起,我想你找错人了。”
  即时生活再艰难,我也不会出卖自己换钞票。人活在世,总是要积极向上的嘛。
  再后来秦傲然又找过我几次,每次都会提起那件事。对我来说这无疑是一种侮辱。
  但是看着他平静的眼神,似乎并非戏弄而已。
  或许是他这个人生活得太过养尊处优,根本不懂什么叫尊严吧。
  我在gay吧混的时间不算短,早已看惯了纵情声色的人们。我知道这个圈子有如何以貌取人,如何拒人千里。
  所以在内心的某个角落,还有小小的庆幸。
  我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好看的样貌,没有出众的才艺,过着庸碌无为的生活。
  而他那么优秀……
  我,何德何能?
  
  护士小姐叫住我,对我说奶奶的肿瘤正在恶化,必须尽快进行开颅手术。
  明明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为什么她说出来的时候依然有如晴天霹雳。
  最窘迫的是,我还没筹够钱。
  回到病房,奶奶依然安静的看着我。
  盛着白粥的保温杯被我紧紧握在手里,打开时有淡淡米香钻进鼻孔。
  “安安,我们回家吧。”
  我已记不得这是奶奶第几次说这句话。
  突然好想哭。
  我赶紧摇头,低声劝阻她,“奶奶,护士小姐说您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等情况好转些了我们就回去。”
  奶奶不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喝着粥。
  
  当晚我回到医院的时候,秦傲然居然坐在奶奶的病床前看着奶奶的睡容。
  他见我回来,修长的手指比出个“嘘”的手势,然后给奶奶掖好被角,起身走向我。
  他在病房门口拉起我的手,直到楼梯间。
  “吃饭了吗?”
  我点点头做为回应。我没有想到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我吃饭了没。
  “奶奶和我聊了会天就睡下了。晚餐给她吃了瘦肉粥,还喝了一碗鸡汤。”
  我再次点头。他依然牵着我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我感觉那只手仿佛在被密密的针狠狠地扎。我不敢看他,心跳如擂鼓。
  他一声轻笑,似乎早已看穿我的窘迫。“想好了吗,我一直在等你答复。”
  我知道,如果再拖下去,奶奶随时有猝死的可能。
  他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虽然这个代价会让我永远抬不起头。
  “我答应你。”我几乎没有听出来这是我发出的声音,鸭子般沙哑。
  原来我早已泪流满面。
  随之而来的拥抱很温暖,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他的鼻尖就在我耳边,我听得到他在轻轻叹息。
  “费用我已经付了,他们说明天就给奶奶做手术。有我在,你什么事都不用担心。以后每个月除了奶奶的医药费,我会额外给你五万元零花钱,随你支配。”我感觉他在往我的上衣口袋里塞些什么东西,“卡里有十五万,手机里存着我的电话号码。奶奶手术以后打给我。”
  他放开我,用指尖帮我拭去泪水,继而在我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我等你电话。”
  他转身离开,留我一人在原地。
  一半是屈辱,一半是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  

☆、当炉卓女艳如花 2

  奶奶的手术很成功。
  我在病床前守了一个星期,几乎寸步不离。
  期间秦傲然来过一次,嘱咐我可以辞掉之前的两个工作了。
  我如他所说分别给餐馆和酒吧老板打电话请辞。餐馆老板的意思是我突然离职,不会付给我这半个月的薪水。而酒吧老板说我在的时候表现得很好,会付给我整月薪水,如果以后还想打工可以再去她店里。
  对于餐馆老板的态度我没有抱怨,毕竟再招人也是需要时间的,我突然离开很可能会让他应接不暇。至于酒吧老板,我很感谢她的理解,她的恩情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我想,也是时候给秦傲然一个交待了。
  我告诉奶奶我找到了薪水更高的工作,缺点是要上整晚夜班。奶奶的眼神里有掩不住的心疼与愧疚,最终却只能嘱咐我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
  随后我打电话给秦傲然。很意外,他说他外地出差,晚上到他家去。
  我如约敲响他家房门,心跳仿佛不是我的。
  我承认我害怕,逃跑的欲望紧紧缠绕着我。
  他却没有给我机会。几乎是我决定逃走的瞬间,他就已从背后抱住了我。
  “来了。”
  他很快放开我,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引我进入室内,“先去洗个澡吧,我整理下材料。”
  我这时才注意到他还提着一只小小的包。
  我乖乖走进浴室,关上门的霎那我几乎瘫坐在地上。强烈的恐惧感充斥大脑,我知道我的腿已经抖到无法走路。
  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我负债累累。
  胡乱洗过澡,打开门时我闻到了泡面的香味。
  “晚上吃饭了吗?”
  我点点头,找个凳子坐下。
  他没有再说话,狼吞虎咽地吃着泡面。他好像饿极了,根本顾不得保持往常优雅的姿态。
  我不敢看他,只好偷偷观察他的房子。
  简单之至,没有任何装饰品。
  他很快吃完,将碗筷送到厨房,再走进浴室。
  若说恐惧,多少还是存在些,却也不像刚来时那么强烈。他肯帮我,已是无上幸运;他能看得上我,更是我的福分吧。
  或许这便是我的命运,除了坦然面对,我别无他法。
  
  秦傲然走出浴室的时候,水气迷蒙了他的脸,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他裸着上身,睡裤挂在劲瘦的腰上,松松垮垮,透着一丝危险的味道。头发上还有几滴水珠,辗转落在他强壮的腹肌上。
  他的光芒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感觉我的脸在燃烧。
  他没有说话,拉起我的手往卧室带。我知道我此刻有多么紧张,可我不能抗拒。
  我老实按照他的意思躺在床上,随后他坐在另一边捧起我的脸。
  我已预感到他接下来会对我做什么。恐惧铺天盖地,好想哭。
  他保持着这种奇怪的姿势没有动,眼睛则一直盯着我,还有源自他身上的淡淡香味不断钻进鼻孔。“以后白天可以去医院,晚上回这里来。另外,我会请两个看护照顾奶奶,你不用担心。”
  强烈的压迫感让我不敢有任何疑问,只得点头顺从。
  当他俯下身的时候,我终究没有忍住泪水。他舔吻着我的嘴唇,有力的双臂紧紧抱着我。我听到他说“别怕”,随后是牙关被撬开,灵巧的舌闯入口腔,一种怪异的感觉席卷而来。
  他的手伸进我的衣服里,从腰侧到胸口,最后停留在某一点不断画圈,甚至坏心掐了一把。我不禁惊叫出声,这一下似乎将我整个身体点燃,难以言喻的快乐伴随着羞耻感升腾。
  “不要……”我带着哭腔推他。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动作却停止了。
  他离开我的唇,一声叹息。
  我睁开双眼,看到他瞳孔的颜色很深,眸中雾霭氤氲,竟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温柔意味暗含其中。
  心跳仿佛为他的眼睛而停止,我清楚的知道这一刻有一种叫心动的情绪呼之欲出。
  他突然扬起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那笑容绚丽夺目,我更呆了几分。
  他再次压下来,却只是吻去我脸上的泪水。然后在我身边躺好,一只手从我的脖子下穿过搂住我的肩,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上。
  他离我很近,呼吸落在我的脸上,微微有些痒。
  我看见他眉心有一道疤,浅到几乎无法发现。
  “睡吧。”他一直笑着,“安安。”
  我不知道他说的“安安”是晚安,还是在叫我的小名。
  
  我从来没有睡得如此安稳。
  床铺软到无法想像,身后有微热的温度,还有一只手臂横在腰间。
  原来在睡梦中我已不知不觉翻了个身。
  我回头看他,不想他却早已醒来。
  秦傲然用另一只手支着头,目光如奶奶一样,安静的停留在我脸上。
  “醒了,”他凑过来亲亲我的鼻尖,随即悦耳低沉的声音响起,“阎小猫,饿不饿?”
  阎小猫?
  这个绰号还真是不伦不类……
  “瞧瞧你自己,团得像只猫似的。”他笑得顽皮,手臂轻移便摸到我的脚踝。
  看来我不只翻身,还把自己蜷缩起来,“我有踢到你吗?”
  “有,好痛呢……”他搬正我的身体,再次亲吻我的嘴唇,不断辗转厮磨。
  我只觉得他在扯淡。
  
  穿衣服时他的目光一直纠缠在我身上,直到我穿戴整齐才开口说话,“想吃什么?”
  “你决定吧。”我是不是该告诉他,我会做饭?
  他很自然的牵起我的手出门,下楼,即便是坐上出租车也没有松开。“今天晚些去医院吧。”
  不明所以,但我只能顺从。
  他带我到一家饭馆吃了早餐,然后走进商场。
  “你不上班吗?”看来他想买衣服,可今天是星期三。
  “没关系,”他低头在我耳畔轻语,“叫我晨晨,安安。”
  原来那声安安确实是在叫我。原来他小名叫晨晨。
  他在进一家叫做Versace的专卖店驻足,“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他想买给我吗?在我的意识里,凡是不认识的字母品牌价格都高得离谱。
  我尴尬的张张嘴,“这里很贵吧?”
  “没关系,去吧。”他没有做过多表情,只是倚在柜台边,随手拿起一本杂志。
  衣服看起来做工都很好,我随手拿起一件T恤看价格……
  “不要在这里买了吧……”我放下衣服跑到秦傲然身边抓住他的袖口,那标签烫伤了我的手。
  “怎么了?”
  “好贵……算了吧……”
  我知道他好像很有钱,可他已经付给我那么多了,再为我买这种超高价的衣服,我受不起。
  他笑着抚摸我的头发,还是那句,“没关系。”
  我内心忐忑的被他拉着一件一件选,再一件一件试穿,他说好的统统交给店员打包,最后看着掏出金卡结帐。
  “傲然!”有人喊他,我和他一起回头看向来人——是一个五官清秀,丰神俊朗的年轻男人。
  秦傲然上前打招呼,我自然识趣闪到一边,低头装作看衣服。
  我突然有点想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和他什么关系,他们在说什么。
  于是我躲在层层叠叠的衣服后面偷偷望向他们,正巧对上那个男人的目光,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调转视线继续与秦傲然说话。
  那一眼与秦傲然有八分相像。
  内心更加揣测不安。
  可我又算个什么。我只是被秦傲然包养的“小蜜”而已。
  有什么资格管人家那么多。
  “安安。”
  胡思乱想间,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秦傲然在叫我过去。
  我走到他身边,他的手臂环上我的肩,“这是吴铭远,我发小。”
  我有些诧异,他怎么会介绍他的朋友给我?
  “你……你好……”我还是鼓足勇气跟那个男人打招呼,虽然我不明白秦傲然的用意。
  “你好,其实我见过你的,当你还在洗尽铅华上班的时候。”那个男人解释着,眉眼带笑。
  可惜我对你没印象……
  这句话我自然是不敢说的,只能装作相熟,呵呵笑。
  “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再见。”
  那个叫吴铭远的人挥挥手转身离开,秦傲然则低下头在我耳边小声说了句话,灼热的气息瞬间蒸红脸颊。
  他说:“安安,你笑得好假哦。”
作者有话要说:  

☆、当炉卓女艳如花 3

  当天下午,秦傲然陪我去医院看望奶奶,顺便一起吃了晚饭。奶奶睡下后他便带我回到他的住所。
  “明天要开会,我得去准备资料。笔记本里有动画片,自己先看会儿好不好?”
  我点头答应。
  其实他不用向我解释这么多的,即便他直接把我丢在一边,我也没有立场说他不是。
  他又亲亲我的鼻尖,才转身走进书房。
  门一直开着,我可以看到他在纸张间忙碌的身影。
  我没有心情如他所想老实的看动画片。想到奶奶,整颗心都都被揪起来一般。
  手术虽然成功,可奶奶毕竟年事已高,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我不敢想象没有奶奶的以后。
  目光重新落在秦傲然身上。他在认真查阅那些纸,我不懂那东西代表什么意义,但直觉告诉我那是很高深、很重要的机密。
  我一直注视着他。他还是和以前在地铁上看到的一样,眉眼狭长,唇形姣好。可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他为什么会想到包养我这个无趣的人,并且对我这么好。
  除了奶奶在医院的费用,他还给了我十五万。这些钱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今天他还带我买了很多价格不菲的衣服,他想要的,仅仅是我的身体吗?
  我有什么吸引力?
  或许他是想有个人陪伴,在这座城市深沉的夜色里不至于只身一人守着一盏孤灯。
  或许他是想有个人和他做那种事,并且不留下后遗症。我和他只有金钱关系,即使他不想继续下去,我也无法纠缠他。
  昨晚他好像很想那个……我却拒绝了他。可他没有生气,今天还带我买衣服,陪我看望奶奶。除了奶奶,没有人会包容我的任性,对我这般好。
  他却在这样做。
  除了这躯壳,我无法用别的方式报答他。
  我走进浴室,脱掉衣服。虽然手有点抖,但并不影响我打开开关。
  沐浴露和他身体的味道很接近。我仔细研究标签,可惜又是该死的字母。
  我看不懂!!!
  
  洗完澡我立刻回到卧室,坐在床沿上等他工作结束。想想又觉得没诚意,我还是脱光衣服躺在他的被窝比较好。
  虽然我想着如何报答,但是当他回到卧室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假装睡着。
  他好像一直站在床边看我。
  当然我没有胆子睁眼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并不久,他便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抚摸我的脸。他的动作很轻,让我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我是玻璃制品的错觉。
  我听到他轻轻叹息。
  我可能永远无法理解他在想什么。
  他再次在我鼻尖上落下一吻,随即起身。我还是不敢睁眼看,但是脚步声让我知道他走到了床的另一边。他轻轻滑进被窝里,触摸到我的时候不禁“嗯?”了一声。
  好想笑。
  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兴奋感。
  忍住。
  一向镇定自若的秦傲然,原来也有无法理解的东西。
  可惜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还抽回了原本想搂住的我手臂,转身背对我躺好。
  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难道他讨厌我?
  不对。如果他讨厌我,根本不会想包养我,更不会对我这么好。
  难道他其实不想?
  也不对。如果他不想,也不会包养我,昨晚更不会……
  难道希望我主动?
  有可能!今天他轻易识破我在假笑,刚才很有可能也发现我在装睡了。
  有钱人真难伺候!
  他已经践踏着我的尊严把我包养起来了,居然还要我主动取悦他?
  我无法让自己做出那种丢人的事,可是他在等我,我该怎么办?
  几次鼓足勇气,我还是做不到主动过去抱他。正踌躇时,他却动了——完了,他生气了吗?
  他没有如我想的那般开口呵斥我,只是一点一点蹭到我身边,手覆在我的小腹上,轻轻摸索。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在与我逐渐靠近,最后是嘴唇压下来。
  我不敢有任何动作,脸再度烧得发烫。那只手缓慢下移,呼吸间他的味道充盈至心脾。
  他却突然停止了动作?!
  他再次抽回手,轻轻转身躺好。
  这个混蛋到底想我怎么样?我都脱光衣服等他了,还必须主动去抱他吗?
  没办法,我再度给自己打气——他对我这么好,他想要我的身体,他想我主动,加油!
  当我的胸口贴在他背上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颤了一下。我试着用手臂环上他的腰,就像他抱我时一样。
  他的皮肤很光滑,肌肉有点硬。但他的身体很香。
  他转过身面对我,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我偷偷将眼睛睁开一点,不巧他也正在看我,眸光深沉。
  我赶紧闭上眼,等待他宣判。
  他还是保持原样与我僵持,我依然不敢动。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还应该怎么做。
  仅仅是一会儿,他便不再犹豫,倾身压了过来。
  他的重量在我的身体上,呼吸变得有些艰难。
  他用一只手固定住我的头,再度吻我。嘴唇在用力厮磨,随后是长舌直入,啧啧水声狠狠掐住羞耻感不放。他的手毫不留情的在我身上游走,细细摸索。
  很舒服。
  他的嘴唇下移,从脖颈到胸口,一路留下密密的吻痕,最后停在那两点之一。只一下,仅仅是舌尖轻触,一种异样的刺激便清晰传来,让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他仿佛受到鼓励,开始在那一点上吸允,手则突然抚上下面已微微抬头的物件,不断揉捏套/弄。
  瞬间,陌生的快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羞耻心在发出警告让我立刻叫他停下,感官则沉浸在这快乐的海洋。
  我咬紧嘴唇,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那种丢脸的声音。
  他从我身上下来,一只手从颈后穿过将我搂紧,另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歇。他凑过来含住我的耳垂,呢喃间浓重的情/欲染上他一惯低沉的嗓音,“舒服吗……舒服就叫出来。”
  他继续吻我,不再让我咬紧牙关,唇齿间有呻/吟声不断流露:“嗯……不要……”
  他的手愈加快速移动,潮水般的快感终于升腾至极点,刹那间白光掠过,有奇怪的东西倾泻而出。
  我浑身瘫软,无法动弹。刚才那些奇怪的东西好像弄在了他的睡裤上……
  不知他从哪里掏出几张纸巾,仔细帮我擦干净身体和他自己的手掌,然后起身脱掉睡裤,随手丢在床下。
  我看到他的内裤被硬挺撑出巨大的形状,脸不禁更红了几分。后知后觉的恐惧感爬到脑子里——听酒吧里的客人们说,刚开始很疼。
作者有话要说:  

☆、当炉卓女艳如花 4

  窗帘很厚,清晨的阳光无法照进室内。
  我再次在秦傲然怀中醒来。不出意外,我依然是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
  昨晚他最终还是没有。只是说,不想我用报答的心态和他做。
  回头时发现这次他没有比我先醒,我轻轻挪开他横在我腰间的手臂。
  既然他不想我这样报答,我还能为他做其他小小的事。
  他的冰箱里只有些泡面、灌装肉和啤酒,想必这个人是不会做饭的。我在厨房角落的柜子里找到一袋米,看来瘦肉粥就是今天的早餐了。
  当香味飘出来的时候,他在背后搂住我的腰,“好香。”随后探身在我脸上一吻,我竟感觉一丝久违的温馨蔓延至整座房间。
  他喝了三碗粥还意犹未尽。
  他说:“安安,有你在真好。”
  异样的满足感铺天盖地。
  我开始每天清早起床赶早市采购一些新鲜食材,竭尽所能为他准备各种各样的早餐晚餐。
  他晚上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偶尔亲亲我,然后搂着我睡觉。
  奶奶的身体日渐好转。秦傲然经常来和奶奶聊天,哄得奶奶一直笑。
  这种画面温馨到让我心疼。
  
  日子流逝着,有个烦恼逐渐显现——我会做的菜式太少了,每天该买什么菜足够我想破脑袋。
  他这样娇贵的人,也应该喜欢外国餐饮,比如牛排鹅肝什么的吧?可我只会做些家常菜。我和他探讨过这个问题,可他只说,是我做的就好。
  我特意去书店买了本菜谱,按照上面的方法做,效果却不是很好。配料总是说要多少克,实际做起来总是有误差的,导致成品与理想有很大距离。
  秦傲然好像发现了我的苦恼,“安安,你喜欢做菜?”
  我点点头。
  给他做饭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最起码可以消磨我过多的业余时间。
  “那你喜欢中餐,西餐,还是别的国家的特色饮食?”
  “中餐。”笑话,只做给他吃而已,还能天天外国菜?
  “那是哪个地方的?江浙,东北,川湘?”
  “东北吧……”我老家在东北,会做的菜式也是东北偏多,有几道他明显表现出很爱吃的样子。
  他点头,不再多言。
  结果隔天他便把我送到了凉城一家相当有名气的东北菜馆。
  老板笑容满面,立刻要带我去厨房认识师傅们。我回头看秦傲然,他说还要去公司,下午来接我去医院。
  我有点害怕,抓住他的袖口。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如果他不在,我该如何应对?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安安乖,很快我就来接你,好不好?”
  真像是哄小孩子……
  但至少对我有点作用。我觉得踏实了许多,松开他的袖口,看他转身离开。
  老板姓王,一一为我介绍各位厨师。我看着厨师们排队迎接的架势,仿佛我是最前来检阅的尊贵客人。王老板特意将我带到一位年轻人面前,“小阎呐,这位是我们店里最厉害的厨师顾磊,你跟着他,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你好,叫我磊哥就行。”顾磊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有几分帅气。
  当然,和秦傲然没个比。
  
  学习做菜的日子倒也有趣。至少忙起来的时候我会把烦恼暂时忘记。
  生活在逐渐呈现规律性:每天清早和秦傲然一起出门,他会先把送我到菜馆再去上班,中午折回来接我去医院。有时干脆在菜馆吃饭,然后打包一道清淡些的菜给奶奶。
  我发现他特别爱吃锅包肉,可我一直做不好。肉得用淀粉汁裹匀过油,时间和油温很难掌控。
  “安安,今晚我们吃溜肉段吗?”秦傲然无心的话成了我永远的痛……
  到底是哪儿不对?我已经严格按照顾磊的步骤做了,怎么还差那么多?
  顾磊解释说想做好锅包肉必须得注意观察肉的成色,再勤加练习。可怜的顾磊,总得像知心哥哥一样耐心解答我的低等问题。
  有次闲聊,王老板告诉我其实顾磊是花大价钱在别家挖来的,他在东三省非常有名气。
  “磊哥,谢谢你肯让我跟在你身边学菜。”我由衷的感谢他,“你这么厉害,还肯教我这种什么都不会的新手……”
  “我也是为了钱。”顾磊对此轻描淡写,却同时用一种很深沉的眼神看我,“你朋友肯花大价钱,我当然乐意教你。你的身价比我高多了。”
  我听不懂他的意思。学徒能和大厨做比较吗?秦傲然到底花了多少钱才让我能在这里学菜?
  “不过你确实很有天分,假以时日一定会超过我的。”顾磊放柔了目光,继续说着。
  我不想知道我会不会超过顾磊,我只想知道秦傲然又为我花了多少钱。
  欠他越来越多,我还不起的。
  错愕间,秦傲然送给我的手机突然响起——居然是酒吧老板,通知我去取上个月的薪水。
  “有事就去吧,这边我和王老板说。”顾磊道。
  我点头答应,匆忙走出店门。却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吴铭远。
  “又见面了,阎安,”吴铭远笑意盈盈,“你要去哪儿?”
  “呃……洗尽铅华的老板叫我去取工资……”
  “好巧,我正好要去那边办事,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铁就好……”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我和他只见过一次,根本算不上认识。
  “没关系,我的车就在附近。”吴铭远热情邀请,甚至是拉着我走向停车场。看来我不得不欠他这个人情了。
  坐上他的车时我突然想起一个我好奇了很久的问题——为什么秦傲然不开车?
  “吴……吴先生,我想问你个问题。”
  “叫我铭远就好。怎么了?”
  “秦傲然为什么不开车?”他是秦傲然的发小,应该知道些隐情吧。
  吴铭远突然扭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观察路况。我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奇怪,“他没和你说他出过车祸吗?”
  车祸?
  这次词狠狠的敲了我一下,“怎么回事?”
  “是前年的事了,刹车失灵,撞树上了。”吴铭远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我听得出来他不太想提这件事。但他还是继续说着,“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傲然浑身是血,中度脑震荡,左小腿粉碎性骨折。”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我的脖子,几近窒息。
  “不过没事啦,”吴铭远摇摇头,语气明显轻松了些,像是安慰他自己。“他现在依然活蹦乱跳的。”
  “他眉心的疤就是这么来的吗……”我记得那浅浅的脉络,它深深蔓延到我心里。
  “不止那个疤,傲然左腿还有一块假骨。虽然对他今后没太大影响,但是不能走得太快。至于开车,那场车祸让他不敢再摸方向盘,甚至不敢坐副驾驶看车子如何行驶。”
  原来如此。
  真相总是残忍的。我不敢想象那时他会有多疼。
  那个轻狂霸道,说要包养我的男人,
  那个小孩子气,爱和奶奶聊天的男人,
  那个胡乱花钱,用大把钞票为我打造理想的男人,
  那个在我身后,用手臂紧紧环着我的男人,
  他也曾有过无助和恐惧。
  “傲然含着金汤匙出生,家庭条件太优越,性格可以说是玩世不恭。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真没想到他会对人这么好。他知道你没有安全感,害怕失去,所以一直在努力为你创造一个温暖的家。其实每天接送你对他来说是非常大的负担,我希望你能多理解他一些。”
  我不知道我的眼泪为什么突然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锅包肉乃东北名菜,用里脊肉裹上淀粉汁过油炸出来,口味酸甜,异常好吃。
  小时候我老爹做不好,就变溜肉段……不过溜肉段也超好吃……
  看在这么好吃的份上,下章推倒小安安!
☆、当炉卓女艳如花 5

  从洗尽铅华出来我便直接去了医院。期间给秦傲然打过电话叫他不用接我,晚上我自己回去。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说,注意安全,过马路要当心车。
  黄昏时他给我开了门,在玄关处把我抱进怀里,“今天去哪了,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低沉,却带着孩子般的委屈。
  “是酒吧老板叫我去取工资。你不顺路,我就自己去了。”
  “嗯……”他轻声回应,随即松开手臂正视我。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潮湿的水气,“我饿了。”
  
  吃过晚饭,秦傲然窝在床上看书。我鼓足勇气走了过去,“我们谈谈好不好?”
  他立刻放下书,示意我坐下说。我刚坐下就又被他搂紧怀里,“怎么了,安安?”
  “我不想去菜馆学菜了。”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的问,“想继续去上学吗?”
  “不是。老板太黑心。我想去学车,行吗?”我报以同样的小心翼翼,却看见他皱起了眉头。
  他一直沉默着。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做菜才学了几天就又想去学车,听起来确实有些异想天开。
  “你生气了?”
  “没有,”他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安安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微笑着揉弄我的头发,神情中包含着无限纵容。我情不自禁吻上他眉心的烙印,他却呆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就像,我居然抢走了他的玩具?
  我笑了。
  下一秒,他狠狠将我扑倒,按住我的头蛮横索吻。温热感不断传递,我第一次也想感觉他是什么味道。
  他的舌很滑,很甜。
  他好像突然被注射了兴奋剂,凶狠地把我压在身下,扯开睡袍,炙热的手掌重重抚上皮肤。
  我想我愿意沉浸在此刻他别样的冲动里。
  秦傲然。
  我记得他的唇流连于脖颈,胸口,腰侧。
  我记得当我触及他的皮肤,他眼中曾流过如何摄人心魄的光芒。
  我记得那撕裂般的痛楚和消散后的奇异快感。
  我记得他一次一次要我,直至意识分崩离析。
  我记得情潮汹涌时,我唤他晨晨,他沙哑回应。
  我记得他一声一声念着,安安。
  
  “安安,”秦傲然挥着手中的报纸,“国际啤酒节明天在临市开幕,我们去玩两天好不好?”
  他眸中水光闪烁,异常耀眼。
  我最禁不得他这样的神色,忍不住心念一动,点头答应。
  他立刻笑呵呵地跑到一边打电话订门票和酒店。
  说来在短暂的大学生涯中也曾有舍友邀请过我同去参加当年的啤酒节。他们说在啤酒节上不仅可以品尝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酒,还能看到不同地域风情的表演。可惜那年月我总是对这些游乐项目提不起兴趣。
  我虽不爱喝酒,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第二天到达啤酒节场馆时已经临近中午。烈日炎炎,人山人海。
  放眼望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引人瞩目的表演,倒是地方小吃看起来很有特色。秦傲然见我喜欢,便带着我挨家尝鲜,并不断怂恿我与他一起品尝来自不同国度的酒类。
  架不住絮叨,几乎每种酒我都喝了两口。
  我鲜少见到他喝酒的样子,对于秦傲然的异常兴奋我表示很好奇。
  我有一种他在计划什么花花主意的不详预感。
  果然。
  在我意兴阑珊,微微有些醉态后,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安安,你酒量好差哦……我们回去休息吧。”他保持着招牌动作,嘴巴贴在我耳朵边上讲话。害我原本就已潮红的脸颊愈加发热。
  我们两人没带行李,酒店也已订好,所以到达这里便直接去啤酒节场馆游玩了。我没有想到秦傲然居然会订这么奇怪的房间!
  根本不是酒店,更像是私人庭院。
  宽敞的房间看起来简单舒适,落地窗外有一方冒着热气的……温泉?!
  “喜欢吗……安安……”他含住我的耳垂,言语含糊不清。
  仿佛被他低回慵懒的气息传染,我轻轻“嗯”一声作为回应。
  “让我们一起……在你喜欢的地方做……爱做的事吧……”他的手指从领口滑入,舌尖在耳廓轻触,我如遭电击。
  “的确……喝酒以后……更敏感……”我已听不清他在胡乱讲些什么,只能通过身体接触判断他在做什么。
  他一件一件脱掉彼此的衣物,抱着我缓缓躺入温泉之中。温热的水流覆盖身体,竟是说不出的舒服。
  夜空上有点点繁华。如他眼眸,灿若星辰。
  清凉的微风划过脸颊,吹动他额角的发,也拨乱了我的心弦。
  “安安……你真美……”他将目光紧紧锁在我的脸上。
  我觉得有点害羞,低下眼,他却突然用力搂紧我的腰让我与他更加靠近。
  难耐躁动的情绪,我忍不住伸手抚上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削瘦的锁骨,精壮的胸膛,最后学着他的样子停留在那一点上揉弄。
  “安安……”他抓住我的手腕,“继续……”
  他呼吸加重,眼里升起我熟悉的浓郁颜色。我开始渴望他的亲吻,回过意识时才发现自己早已献上嘴唇。
  我这是怎么了?我仰头向他投去不解的眼神,他脸上的表情却在这一刻静止。
  随后是翻山倒海的晕眩,他将我的上身狠狠压在瓷砖地上,掠夺呼吸,蛮横索求。吻痕逐渐向下蔓延,直至某昂扬的部位。
  强烈的刺激使我失去理智,欢叫出声。他仿佛被这声音蛊惑,不断用柔软的舌头取悦着我,手指按在后面的位置揉压。快感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我几近迷失在这欢愉的海洋里。
  他却突然停了。
  “安安……”在他的唇角有淫/靡的水色,“想不想?”
  他的声音似有无限魔力,助长欲念冲破理智,“想……”
  “叫声晨哥哥来听听?”
  哪里来的空虚感迫使我完全不顾矜持与害羞?
  “晨哥哥……”
  他笑着把我拉回泉水中,指导我半伏在岸上,屈着身子背对他,然后是伴随着温热水流的进入和不断加快的抽动。我竟无师自通,开始跟着他摇曳身姿。
  我想我将沉沦在这一/夜/欢愉里。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被河蟹咬死...

☆、不记琴心未有涯 上

  生命真是个脆弱的东西。
  不论我如何努力,也没有挽留她的能力。
  开颅手术完成两个月以后,奶奶还是走了。
  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明明那样鲜活的人,曾经好好走在我的生命里,为什么突然之间便会消失,然后再也见不到了?
  那是不是,我以后都没有和她一起吃饭、一起欢笑、一起入眠的可能了?
  我没有哭,我知道她是去另一个世界享福去了。不再有金钱的羁绊,不再有世人的冷眼,不再有病痛的折磨。
  只不过是见不到了而已。
  没关系。
  秦傲然向公司请了假,一直陪在我身边。他说,安安,难受得哭出来,没有奶奶我还会在。
  我没有回应他。
  我只是不想说话。
  算是寸步不离。他开始每日三餐叫外卖,除了吃饭就是看着我发呆,即使是上厕所也要开着门留意我的动静,然后每晚紧紧搂着我睡觉。
  我没有任何思想,我也不知道我在浑浑噩噩中到底想过什么。
  没有奶奶,我的生活就没有任何希望,暗淡无光。
  
  秦傲然在一个清晨拉着我出门。我没有反抗,因为我明白他是想让我出去透透气。
  他肩上背着昨晚收拾好的登山包,带着我乘坐公交车直至郊区的山脚下,然后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山里的空气很清新,与都市混浊的生活形成强烈对比。我突然有点想留在这,可他拉着我的脚步并不停歇。
  他会经常回过头看我一眼,问我渴不渴,累不累。有时我即使摇头,他也会逼着我喝下一些水。
  我不记得行走了多久,也许很久吧,我们到达山顶。
  意想不到的是上面还有几个人。
  有个穿着貌似专业登山装的男人笑着向秦傲然打了招呼,然后秦傲然摘下背包,开始和那个男人一起整理绳索。
  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这地方是玩蹦极的?
  我诧异于他头脑里的奇怪想法,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带我来蹦极。
  对于这个东西,我不太了解,只是在电视上粗略知道一点内容,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当他帮我绑好绳索,抱着我站在天梯边上时,我还是害怕了。
  下面是万丈深渊。
  “安安,这个世界还有我,你要重新站起来好好生活。”
  他刚刚说完,我们便被人狠狠推了下来。猎猎风声在耳畔作响,有些东西在脑海里重放。
  纯真快乐的童年,备受白眼的少年,辛苦打工的青年。
  未曾谋面的父母,含辛茹苦将我养大的奶奶,把我包养的秦傲然。
  有些过去的东西就过去了吧。
  从这样的高耸的山巅处降落,如果我没有死,未尝不是新生的契机。
  我知道我不会死。
  终于,我也与死亡无限接近一次。
  我仿佛听见有些不愿回想的时光如映画碎裂,我仿佛听见生命破茧重生的轻响。
  恐惧最终战胜一切冲破喉咙,我听见我撕心裂肺的喊声。
  绳索突然回弹,我在秦傲然怀里升高,那一刻我恍惚看见他生出一双翅膀,正带着我飞翔。
  我看见他眼神中的坚定从未改变,我看见他唇角边的笑容终于绽放。
  
  过了两天,秦傲然又把我带到了游乐场。
  说来可能不大符合当下青年的精神风貌,我真的没有来过。
  他细细数着项目,带我一个接一个的玩。他会问我渴不渴,饿不饿,就是不问我为什么不说话。
  他带我玩刺激的过山车和激流勇进,还有幼稚的碰碰车和旋转木马,最后带我上了摩天轮。
  当摩天轮上升到空中,他笑着把这座城市的各大建筑指给我看,还有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霓虹。
  他说传说在摩天轮上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亲吻,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他说他不相信这么可笑的传说,但是他现在想试一试。然后他吻了我的唇。
  我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可我知道我应该去做什么。
  他还有他令人艳羡的奢华生活,我还有我不断奋斗的漫漫人生。我不能一直躲在他的羽翼之下,跟着他的脚步看着他的脸色,在所谓的“包养”关系里寻找生活的出路。
  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在打开家门后喊我“安安”,仿佛犹豫不决,我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才欲言又止。
  “秦傲然,”他似乎错愕于我称呼上的改变,“我想和你谈谈。”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你说。”
  “谢谢你曾经帮助我的,钱我会还给你,我想结束我们的关系。”
  我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表情,震惊?愤怒?还有,意想不到?
  “你说什么?”他狠狠掐住我的肩膀,“结束?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想我们都该有各自的生活……”
  “各自?”他笑着,用最冰冷的语气刺穿我,“我做了这么多努力,最后只换来你一句‘我们都该有各自的生活’?”
  “我们本就是包养关系,不对吗?”我鼓足全部勇气正视他说话,而他却像一只被戳在最痛处的兽,让我害怕。
  “包。养。关。系。”他一字一顿,带着一种恨不得将我噬骨食心决绝,“我就不该惯着你。”
  接着他狠狠撕碎我身上的衣服,推倒在地,凶狠的进入,顾不得我疼不疼。
  强烈的恐惧感伴随撕裂的痛楚侵袭理智,我不知道我在怕得要死的时候说了什么,让他突然停下动作,摔门而去。
  我抓紧残破的衣衫缩在墙角处,后面疼得几乎无法移动,我看见腿间有浓烈的血色细细蜿蜒。
  那个对我百般温柔的秦傲然呢?
  是不是只要结束,他就不会再对我有一丁点的好了?
  从前的关心爱护,只是出于可怜和同情吗?
  当我决定结束这种不公的关系,他便立刻可以撕碎温柔的假面,转身离去了?
  我只是想有独立的生活,能好好过我自己的人生。如果还有机会,让我用完整的姿态站在你面前,好不好?
  看来我和他没有这样的缘分,他只想我做他只懂得服从的傀儡。
  看来这个世界上,只有奶奶才会对我真心真意的好,永远不会伤害我。
  泪水不知何时横流至下巴,脖颈。
  奶奶,你在哪儿?
  安安好怕。安安好疼。
作者有话要说:  

☆、不记琴心未有涯 下

  醒来的时候,我依然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柔软,却不温暖。
  原来是他不在。
  后面轻微的疼痛感让我想起他对我做过什么。
  我竟还在贪恋他已逝去的温柔。
  “你醒了。”
  秦傲然坐在床脚看着我。兴许是心里还念着他待我好时的样子,我竟没有感觉到害怕。
  “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我给你上了药,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我点点头。虽然不像那时那么疼了,恐惧还是后知后觉的爬上来。
  “我仔细想过了,我同意。”他毫不留情的说着,“钱你不用还给我了,算是这段日子的报酬吧。”
  钱。报酬。
  看来我在你眼里真的只是个被包养的情“夫”。
  “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直到你想搬走。当然,你以后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了,我不会再纠缠你。”他的决绝有如冷风过境,终于带走我最后一丝体温。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再次离开。
  我知道,我与他生命的脉络,就此错过了。
  我突然想起那时我说了什么,让他暴怒的动作停下。
  晨晨。
  我只是喊了他一声晨晨,仅此而已。
  
  我把秦傲然买给我的所有东西都留在了他的公寓,包括那张还存着十五万的银行卡。
  不知道我怀着什么奇怪心态,竟然在临走之前,用他送给我的手机拍下他的床,他的衣柜,他的藏书,和他的浴缸。
  然后带着这部手机离去。
  生活终究要继续,不管是有他,还是没他的以后。
  我用最后一点钱租了个便宜的单间住下,整理好东西后乘坐地铁,来到洗尽铅华。
  不知道老板还肯不肯用我。
  我大学没毕业,什么都不会做。如果找不到工作温饱都是问题。
  也许是苍天垂爱吧,我刚走进店门便被老板看到了,立刻上前和我亲切的打招呼,然后问我最近在忙什么。
  我遮遮掩掩的说,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想问问能不能回这里打工。
  老板没有犹豫,当即答应了,叫我明天来上班。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加油吧阎安!为以后的生活奋斗!
  
  第二天我去得早了些,吧里还没什么人,老板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涂指甲,见我来了,立刻叫我过去。
  “小安你快来,”她有些急切,原本红润的面色稍显苍白。
  我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立刻小跑过去,“出什么事了,老板?”
  “指甲涂歪了,快去对面给我买瓶洗甲水!”
  吐血……
  “小安,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不能一直打工吧?”把洗甲水送到老板面前,她一边继续涂抹指甲,一边和我闲聊。
  她说的问题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我没什么专长,以后不管做什么工作都有困难。不如先努力攒钱补全学费,把大学读完,起码毕业了也是个本科生。
  于是我这样回答她,她却一脸的不以为然。“大学生有什么用。看见隔壁没,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没办法跟家里要钱开了个酒吧,还倒闭了。”
  这个世界真是残酷……
  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我这还没毕业的,将来可怎么办?
  “你学什么专业的?”
  “林业工程。”
  “林业工程啊……这方面我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她抬起头,眸中流光溢彩,让我瞬间想起秦傲然。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饭。
  “没关系,老板。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笑笑答话。对专业这个东西我是不抱希望的,多少学长学姐毕了业也没从事这个行业,要的不过是大学本科证书而已。
  “叫老板多外啊,我叫明雪,以后叫我雪姐吧。”老板眨眨眼,妩媚间略带俏皮的风情。
  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相比之下,我简直是上不得台面。也不知道秦傲然当时抽了什么疯,竟然会包养我。.
  
  当晚下班的时候,我鬼使神差般的溜到隔壁瞧了瞧。
  铺子紧紧挂着卷帘门,看不见里面的模样。想来和洗尽铅华的大致布局也应该差不了多少。如果做成饭馆,应该也很合适。
  门口架设和洗尽铅华类似的收银台,还要有一盆漂亮的花。餐桌铺上清爽干净的格子桌布,椅子要选择最舒适轻便的。里面的厨房做成半面亮厨的样子,让客人可以清楚看见厨师们如何料理自己的菜品……
  如果秦傲然来了,可以和我一起坐在柜台收钱,可以在落地窗前喝茶看行人,也可以看我在厨房里为他做菜……
  太美好的幻想。
  我摇摇头,叹口气。
  我连这店面一个月的租金都付不起。
  我还是老老实实继续庸碌无为的生活吧。
  秦傲然真的没有再出现过。每次想起这个人,我都会怀疑他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他消失得太彻底,没有一丝他曾来过的痕迹。
  可是幻觉又怎么会如此强烈的真实感。
  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隔壁的店铺一直都没有租出去,我基本每天晚上都会去观望一会儿。虽然我很明白这个店目前不是我的囊中之物,可我就是忍不住去看。也许不切实际的空想就能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大约是一个月以后某天,老板派我到城市另一边的酒庄取样品,我终于再次见到秦傲然。
  他依然如昨,风姿俊朗,闲庭信步。
  不能说喜悦,很明显是个悲伤的结局。因为他身旁已有另一位少年,身材纤弱,目光纯净。
  他揽着他的肩,走进一家法国餐馆。
  他明明不爱吃外国菜的。
  他明明喜欢拉着手走路的。
  他明明只这样纵容我的。
  太残酷了。
  原来,他待我好时,可以宠我登天。他离去后,也可以将这份宠爱拱手赠予他人。
  我又何曾在他心上真正留下过点点痕迹。
  风好大哦,沙子都吹进眼睛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负却今宵花底约 1

  什么是孽缘呢。
  就是一种罪恶的缘分。按照过去的说法,是要遭报应的。
  我想我和秦傲然之间的就是孽缘。
  距离上次看见他,已经过去了些时日。目前他与吴铭远正在洗尽铅华一同饮酒,还带着那个和他一同出入法国餐馆的少年。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秦傲然一直在笑,惹得那少年也频频报以笑脸。
  我祝你们都得痔疮!
  我一边恶劣的想着,一边不着痕迹的从他背后走过,刚巧听到他在说话。
  “别把我想的那么不堪好不好……我怎么会对一个毛头穷小子当真呢……诶,服务生……”他的余光扫到我的制服,可能真的是想点酒,也可能是故意的。
  他只在看到我的脸时有一瞬间错愕,随即淡淡的说,“百威,谢谢。”
  吴铭远和那少年也显然看到了我,吴铭远投来怜悯的眼神,而那少年却是不屑。
  我想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再去给他上酒了。
  把活儿交给其他同事,我偷偷躲到换衣间抹眼泪。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他本来就是个有钱的花花公子,从一开始就只是没有任何后续负担的包养关系,又怎么可能对我这个毛头穷小子当真!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羞辱我!
  看吧,阎安,你多不识趣,你这样的毛头穷小子大爷要找多少就有多少!
  他这种有钱人的生活,是我们穷人无法企及的。哭有什么用,过都过去了,不过去难道还要在他的淫威下继续生活吗!
  我擦干眼泪,走出换衣间,却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居然是那个伴着秦傲然的少年。
  他看着我,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
  哦,好吧,八点档剧情开始,来找我算帐了。
  “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阎安?”他居然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看来秦傲然什么都跟他说。
  有一种奇怪的委屈升腾,我即将化身为窝囊、悲摧的女主角。
  他见我不回应,继续说:“你只是晨晨x需要时的替代品,现在我回来了,既然拿到钱,就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谢谢。”
  和偶像剧不同,我脑海中迅速闪过三个不符合中心思想的念头。
  他连晨晨都知道。
  原来我只是个替代品。
  我还真是倒霉的女主角。
  他用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神看我,我表示无能为力。我总不能去打人家吧,打坏了我赔不起,秦傲然那个大爷我也惹不起。
  但是我相信会有天使大姐替我出这口气的。事实顺手证明确实如此。
  当老板迈着妖娆的步伐走过来的时候,我仿佛在她的背后看到了漫画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当她凶狠推倒那少年的时候,我仿佛在她娇弱的躯体里看到了威武雄壮的灵魂……
  老板威武!
  少年也不是省油的灯,几乎立刻爬起来转身去找秦傲然。我有些害怕,抓抓老板的手腕,她却将我的手臂拉起来环到肩上,然后抱住我的腰。
  秦傲然很快赶到,看到这一幕却僵住了。
  “不要在我的地盘欺负我的人哦。”老板娇声说着,“安安,我们回家嘛。”
  她用诡异的角度朝我眨眨眼,我不知不觉跟着她的脚步走出洗尽铅华,走出他的视线,一直维持这个姿势直到楼后一户陌生的人家。
  老板终于放开我,打开门,邀请我进屋。
  看来是老板的家。
  老板的家很小,有点乱。她有一个很引人注目的柜子,装满了书。
  “喝点什么?”
  我摇摇头,“老板,今天谢谢你,我这就回家了。”
  “你今晚就住这里吧,我怕秦傲然会找你麻烦。”老板利落的收拾出沙发,又从卧室抱出一床被子,指沙发示意我坐下。“你怎么会惹上他?”
  这是我心底最难以启齿的秘密。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叙述我与他不该过往的过往。
  老板倒了杯水交到我手里,“你爱他。”
  我爱他?这是我从未想过的可能。
  从被金钱腐蚀的包养关系开始,期间从未有过平等,面对他我会直觉想起他在金钱上帮助过我的,然后无条件服从,最后被他伤害被他踢开。
  如何说及爱与不爱。
  “你离开的那段时间就是和他在一起吧。也许你说出来会更好过一点,我不会告诉别人。”
  或许是一个人背负曾经太过沉重,亦或许是我从刚刚的事相信老板确实是值得信任的好人,我最终还是把我和秦傲然的事对老板讲起。
  老板一直静静的听着,直到我讲完,才阴沉着开口,“小安,你知道秦傲然家是做什么的吗?”
  我再次摇头。我从未问过,他也从未说过。
  “他父亲是省政府官员,母亲是事业单位领导。他是咱们店的常客,以前没少祸害小孩。明白了吗?”
  原来真如我所想,有钱的花花公子。
  他是常客?我为什么之前没有见过?
  “他并不是每天都来,即便来了也是午夜,拐带个顺眼的小孩就走。和你从前上班的时间又刚好错开,你没见过他也不稀奇。”老板在我疑惑的目光中描绘他认识的秦傲然,“可能是家里太宠爱,他做事很随性,带着八分傲骨。所以他明知自己伤了你,也必然不会道歉。”
  道不道歉,都是过去的事。既然我与他全然崩离,又何必在乎有没有那么一句道歉。
  “以前也有几个小孩喜欢他,可是时间久了知道他是什么人,自然也就忘了。我猜你以前没有谈过恋爱,不然怎么连你爱上他了都不知道。”
  是吗?
  这就是爱情?
  和他在一起,贪恋他给的温柔。
  和他分开,无时无刻不在思念。
  他找了别人,嫉妒心难以平静。
  这便是人人歌颂,却又人人唾弃的爱情吗?
  “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了吧,今年那小孩是故意气你的。我帮你讨回来了,爽不爽?”老板用有些三八的表情看着我,似乎在期待我给她肯定的答案。
  “嗯,谢谢你。”我由衷的感谢她,我没有想到这个世上居然还有人愿意帮助我。
  “没关系,”她摆摆手,“不管结局是不是美好的,就把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当作一段回忆吧。很晚了,早点睡。”
  老板拍拍我的肩,回卧室去了。我躺在沙发上,辗转难眠。
  事到如今,不论我愿不愿意把和他的过往当作回忆,都无力再改变什么。他终究走回他的原点,而我即将开始新的旅程。
  也许这样泾渭分明的别离,对我来说是种解脱。
  虽然心很疼。
  好吧,我最后纵容自己哭一次,就一次。
  明天就把这个人彻底忘记,不见不念不提及。
作者有话要说:  

☆、负却今宵花底约 2

  老板家也有厚重的窗帘,把阳光遮挡在外。
  她的被子有种类似秦傲然的味道,沙发非常柔软。
  我竟恍惚以为自己还在秦傲然的公寓里。只是再也没有那双手臂用力的拥抱了。
  眼睛有点肿,卧室没动静。老板还没起。
  我在冰箱找到很多食物,看来老板对做饭也有兴趣,改天有必要一同研究研究。
  取出些半成品做些清淡小菜,虽然时至中午,却也乐得清闲。
  最后坐在餐桌前发呆。
  “小安?”
  老板的呼唤打断我,原来我已不知不觉发呆许久。
  可脑海里真的只有一片空白。
  我是在等待什么吗。
  这是被他养成的习惯吗。
  我想我会努力改变。
  
  天上有乌鸦飞过,老人都说它代表不详的预兆。
  它消失在视线里时,手机跟着响起。
  “您好,阎先生,这里是中央银行理财中心。根据您在我行的存款数额,我向您推荐一款理财产品……”
  “请等等,”地球人都知道我穷的可以,怎么会有银行找上我?“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并没有银行存款。”
  “您是阎安先生对吗?”
  “是的。”
  “资料显示您在今年五月在我行开户存款十五万元,至今没有办理任何理财业务。我行本月新推出一款理财方案……”
  五月,十五万。
  秦傲然。
  那张已经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银行卡悄然显现。“很抱歉,我暂时不想办理理财业务。”
  为什么你要用我的名字存下这笔钱。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没有取走。
  我已经很努力生活,我不想欠你的。
  翻出通讯录,有一组电话号码一直没有删。它已经很久没有在最近通话列表里出现过了。
  晨晨,是他亲手存好的。
  电话很久才接通,他的声音偏冷,“什么事?”
  “晨……秦傲然。”我险些叫错,“刚刚中央银行打电话给我,说我有一笔十五万元的存款。”
  他没有应声,我猜不到他的表情。
  “为什么要用的我名字?”我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我竟又不自觉在他面前放低姿态。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可以发现这语气卑微至极!
  “那是送你的东西。”
  他仿佛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静静的陈述事实。
  他的态度在狠狠敲击着我的自尊。
  我欠你的。我欠你的还没有还完。我欠你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我待到何时,才能与你站在相对平等的起跑线?
  “那张卡我没有带走。如果你取钱有麻烦,我可以用身份证挂失,再取出来还给你……”
  “还给我?”他打断我,伴随着令我心悸的冷笑,“我秦傲然送人的东西,从来没有还的说法。”
  从他语气决绝,我才后知后觉那“八分傲骨”代表着什么。依他的性子,我说还给他钱,一定程度上是在侮辱他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道歉,但是他再次打断了我——
  “别太拿自己当人物。”
  紧接着他挂断电话。
  这就叫自取其辱吧。
  
  我更没有想到会与他不期而遇。
  只不过是有位同事有事请我代班,我比往常晚离开洗尽铅华两个小时而已。
  也仅仅是擦肩而过。
  我出来,他进去。
  那个少年依然伴他左右。他没有看我,那少年却冲我翻了个不屑的白眼。
  我看见那少年j□j的锁骨处有细细密密的吻痕。
  心被那吻痕狠狠蛰伤。
  但这些时日的历练让我保持状态,面无表情继续离开的脚步。
  这几步却用尽我全部力气。
  我最终瘫坐在隔壁店铺门前,眼泪止不住的流。
  秦傲然,秦傲然!
  我没有太拿自己当人物,我没有祈求你能偶尔想起我,我没有以为我会在你心底留下一点点的痕迹,我没有理所当然的认为你曾经对我的好不会转手他人,我没有幻象我们结束那种关系以后你还会用以前一样的目光看我。
  可当我亲眼验证你的冷漠,为什么我还是忍不住心痛、流泪?
  为什么我一次次告诫自己忘掉曾经与你在一起的画面,却还是忍不住记起?
  为什么我一次次告诫自己你是我遥不可及的幻象,却还是不能对你死心?
  我只是想能好好站在你面前,不再是令人耻笑的包养关系,就错过了你?
  我只是想和你有平等的身份相处,不在用心待你好时被你认为是偿还,我错了吗?
  你的温柔,你的霸道,你笑起来的表情和你眉心那道浅浅的疤都还在我眼前,为什么你身边却有了别人?
  还是说,你曾经对我的好,都只是你心血来潮逢场作戏?
  原来,你只是不想空床。
  我傻傻的掉进了你的陷阱,你最终没有告诉我该如何走出来。
  
  “喂。你在哭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负却今宵花底约 3

  我想我这一刻的样子应该是相当狼狈的。本就不够颜色,还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面前站了个好看的男孩子,眼睛超大,五官小巧,娃娃脸。
  我赶紧掏出纸巾擦干眼泪和不雅的鼻涕,站起来回他的话,“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他有点矮,眉头皱在一起,我一度怀疑他的问话出自不情愿。
  “你失恋了?”他抬头看我,目光微微有点戏虐。
  “没……”
  “别装了,一看就知道是被男人甩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虽然他的态度十分不友好,我却无法对他衍生出讨厌的情绪。或许是因为他说中了原因,或许他有着这个社会再难以寻觅的直白。
  “呐,被人甩了就好好活出个样子给他看,让他后悔嘛。如果实在喜欢到不行,就去抢回来咯。”
  “我……我不配……”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陌生人说出我最不愿承认的事实,但是我知道我永远没有让他后悔、或是重拾回他的资格。
  “哎,还真是麻烦……”他懊恼的挠挠头,“先进去喝一杯吧!”
  他不由分说,拉着我的胳膊重新走进洗尽铅华。我想挣扎,却没想到这个看似小孩子的家伙怪力惊人,抓得我手腕生疼。
  我害怕再撞见秦傲然,他和他的新欢似乎还没有离开。
  幸运的是,他只带我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然后离开去吧台叫东西。
  怕遇到他,却还想再看看他。
  时间虽然已是凌晨,客人却比往常多些。他坐在距离我约十几米的卡座,背对我,怀里搂着个人,对面坐着吴铭远。
  我可以看到他的发,他大笑时微微后仰的脖颈。再顺着他的动作猜想他的表情,他的眉眼。
  突然感觉旁边有人离我很近,我几乎神经质的一躲,撞翻了他手里的酒杯。
  “原来是他。”那个男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回来,嘴角带着一丝调笑,“你眼光真不是一般的……”
  我有些期待他说出些夸奖秦傲然的句子。也许是因为他从前对我的帮助,所以在我心里,不论如何,他都是好的。
  男孩仿佛看透我想法,摇着手指说,“是差!”
  我没来由的沮丧,想为秦傲然辩白几句,却又想起我连评论他的资格都没有。
  男孩漫不经心的用纸巾擦拭着洒在衣角的酒水,随后伸出白皙的手掌示意我握手,“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聂流光,幸会。”
  他的动作不似他长相一般稚嫩,有着社会人士的成熟态度。我发现他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比我大。
  他再次看透我的想法,“我二十五岁了哦……”
  “嗯……比我大三岁,我叫阎安,你好。”我感觉脸有些热,他有些惊人的聪慧,在他面前我好像无法保有秘密。
  “你是做什么的?”他呷口酒,又给我倒了一杯。
  “我就是这的服务生。只不过下班了。”我苦笑,上次喝酒,还是与秦傲然在一起。如今,这样近的距离,却是他喝他的,我喝我的。
  聂流光挑眉,没有搭话。他能轻易看穿我在想什么,我却无法揣摩他的思维。这样的相处,细想有些毛骨悚然。
  “和我这样的人相处,是不是有点害怕?”聂流光似笑非笑的问,却不待我回答继续诉说,“其实我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再加上这样的性情,所以没有什么朋友。”
  说他不爱说话,我不敢苟同。“可能是你没找到能让你有讲话欲望的人吧。”
  “这不找着了么。”他狡黠一笑,“我感觉,我能和你谈得来……”
  许是他看我窘迫的样子很有趣,毫不掩饰眉眼间的笑意。他的笑却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这个人……还真是单纯……”他这个动作是捧腹大笑吗?
  下一秒,他却敛住笑意,“所以你会被他伤害。你玩不过他的。”
  聂流光没有说出他的名字,我却知道这就是在说他。
  忍不住将目光再次向他所在的方向游弋,细细回味他的影子。
  “你对他了解多少?”
  了解吗?我知道他的名字,他的疤,他的习惯,他的工作,他的家世。却也仅此而已。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的生日,他的腿,他的喜好,他的过去,他的将来。却也再也来不及。
  原来所谓爱慕,也不过片面自私,我还有那么多关于他的未知。
  
  早上醒来的时候头有些疼。恍惚忆起昨晚与新识的聂流光聊了许久,却不记得都和他说过什么。
  眼睛又肿了。不知在遇到他以后有没有再哭,有没有让他觉得我这个人很讨厌。
  后知后觉,这个地理位置是不熟的。装饰像是电视上常见的豪华酒店。
  难道我……!!!
  上身光裸着,入秋新着的秋裤还好好的,外裤和衣服不知所踪。钱包手机好好的在床头柜,还有一张便条。
  “可怜的小安安,哥哥混生活去了,11点左右会有客房服务送还你昨天弄脏的衣服,顺带早餐。好好修养,加油!”
  万幸我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电话刚巧响起,来电显示居然是流光哥哥?!我什么时候存了他的电话号码,还存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哈喽,小安安,起了没有?”
  “额……谢谢你的照顾,已经起了。”
  “好兄弟说什么谢呢。昨天你说的事我想了想,反正他都送你了,你不花白不花,干脆去实现你的理想吧!”
  “花……花什么?”
  “什么什么,秦傲然给你的十五万啊,给他他又不要,你留着又不会下蛋,你干脆拿去投资店铺吧!唉,我这有事,先不说了啊,酒店钱已经付过了,早点回家休息,晚上还有班呢,挂了啊。”
  我的天呐!我居然什么都和他说了!看来我以后再也不能喝酒了!
  不过聂流光说的话却让我有几分心动,把钱还给秦傲然基本上是自取其辱,倒不如算作他的投资,等店铺开业将营业额单独存在一个账户,假以时日,当作投资收益,连本带利一同还予他。
  说干就干!
  店门上还贴着现任店主的联系方式,我几乎在看到那串数字的同时掏出手机拨打那个号码。
  很快接通,店主是个年轻女孩,听说是对店铺感兴趣,立刻答应赶过来带我看看内部装修。
  不知道这扇让我期待打开的门里会有什么样的景象。
  不知道兑店开张会不会顺利。
  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遇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负却今宵花底约 4

  店主是个年轻的时髦女孩,看起来刚刚毕业的样子,充满活力。
  她带我参观了店铺内里,比洗尽铅华小了许多,装修却可以延用,与我最初的构想相比差异不大,稍加改动即可。
  只可惜她因为家庭原因并不打算出租,只卖。一口价,五十万。
  她倒也爽快,却难为了我。
  我只有十五万,还不是我自己的。
  无奈我只能和她说再考虑考虑,这种说辞,也就算是没有下文了吧。
  从满载希望拨打电话,到最后失望而归。看来我注定碌碌无为,不该对未来抱有太大幻想。
  这算是上天对我的嘲弄吧。他心中本就没有我的位置,我又何必为难自己朝着他的方向努力。
  “想什么呢?”熟悉的女声响在耳畔,竟与老板不期而遇。
  “老板。”她依然化着精致的妆容,千娇百媚。
  “怎么了小安,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她言语中透着关心,我心头一暖,险些又哭出来。
  “你又遇到秦傲然和那个小孩了?”
  “没有,只是被现实打击了一下。”不该想的,我却痴心妄想。怀揣别人施舍的十五万,就敢想在闹市区拥有一间店铺,真是可笑。
  “有什么难事就和我说,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你还拿我当外人?”
  也许是感于她的真诚,也许是我疲于背负,我最终还是把最近发生的事一股脑倒说给老板听。虽然有可笑的自尊心隐隐作祟,不愿让人知道现今的我有多窘迫。
  我想说。
  我想有个人知道我在为我错过的爱情而努力。
  不论还有没有未来。
  “你居然遇到了流光。”她耐心听我讲完,“我赞成他的说法,既然是秦傲然送给你的,不花白不花。”
  “你也认识聂流光?”
  “小老弟儿。钱的事你不要太过焦急,虽然我最近遇到点麻烦,但是也可以帮你一些。”
  “老板……”
  我绝对没有想到她知道我的困境会愿意伸出援手,我们毕竟只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老板,我和你说这些没有想向你借钱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要多想。也算是我入股吧。”她笑着拍拍我的肩,继而抬头仰望蓝天。
  “年少时,我也曾有许多美好的设想,却都没有实现。小安,有了理想就去追,不论成功与否,都能丰富你的人生。”
  
  在老板之后,聂流光表示也可以出一些钱,入股我的小饭店。
  老板二十万,聂流光十五万,还有他的十五万。
  我有些受宠若惊,同时也感恩戴德。我这样无趣的人,能结识两个肯帮助我的朋友,的确三生有幸。
  老板与聂流光十分积极,一个帮助我联系银行提出秦傲然留给我的钱,一个联系相关部门注册开业所需证件。却在最后房产过户时,一致要我写自己的名字。
  老板说,她投资的是我的店,不是房子。
  聂流光说,他不在乎这笔钱,供他吃饭就行。
  我还是坚持给他们写了欠条。
  因为奶奶说过,不能拿别人的恩惠当作理所当然。
  接下来的日子,我辞掉洗尽铅华的工作,专心为我的小饭店忙碌——
  首先是办执照、许可证。不得不说,老板真的是我的贵人。多亏她找熟人托关系,我才能用最快速度拿到执照。
  其次是饭馆的装修。在这一方面,聂流光让我刮目相看。原来他是凉城房地产旗下装修公司的装修设计师,在业内很有名气,连洗尽铅华都是他一手设计。他帮我做了新的装修设计,在原有基础上稍加变动,俨然形成另一种风格。
  最后是给饭馆招工。再小的饭馆,也得五脏俱全。老板找到两位从外地来的妹妹做服务员,前任店主帮我联系到之前的面案继续延用,主厨却成了我的难题。我虽学过几天,终究还只是个半成品,如何撑得住一个店面?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先做着,另外再贴出告示招主厨。
  至于饭店的名字,是聂流光帮我想到的。他说既然主东北菜系,就取个有东北气息的名字,干脆叫“老阎家私房菜”吧。
  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没有他,我也有家。
  后来,我的私房菜馆顺利开业。
  我没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也不知道能邀请谁来参加我的开业庆典。其实我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他,却只能想想就作罢。
  我依然没有任何可以邀请他的身份。
  再后来,我招到一位神级主厨——顾磊,他笑得亲切,未与我计较薪酬高低,欣然上岗。
  于是我每天奋斗在我的私房菜馆。欢迎着来客,收着钱,再在闲暇时到后厨继续向顾磊学习做菜。虽然有点忙碌,却也充实。
  偶尔想起他,总想着再让他尝尝我做的菜。是不是比以前,更好些。
  
  秦傲然。
  
  这座城市地处北方,入冬后的清晨特别冷。他身子偏热,不知他身边的人,有没有提醒他出门多添些衣物。
  夜里下过雪,路面结了薄薄一层冰。他不能开车,不知他身边的人,有没有提醒他上班路上走路慢些,注意安全。
  想念他已形成习惯。天寒,亦或是天暖。
  我呢?
  多亏有顾磊,饭馆的生意一直很好,赚了不少钱。
  也有过那么两三个人或男或女向我示好,却被我装傻婉拒。
  没有他,我也可以过得很好。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被人取代。
  因为总有那么一个人,不管以后还会不会遇到,他给你的美好都会一直勉励你向他的方向努力、再努力。
  我甚至以为我将带着对他的无限怀念就这样平静过完我这一生——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破。
作者有话要说:  

☆、卿须怜我尚无家 1

  我会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还算暖和的冬日。
  跟顾磊学好一道新菜,我从后厨走出来,路过某个包间,听到一个熟悉且放肆的声音。
  我更清楚的记得,他说了什么。
  字字如刀,疼痛入心。
  “秦傲然那个孙子,家都败了还要装逼……没有钱,谁愿意和他那种骄傲自满的人在一起……诶,你猜他老爸贪污了多少钱……三千万呐!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可没给我花过几个子儿……我跟你说,他老娘也跑不了,没少受贿……他房子都被冻结了,我当然立刻就跟他分手啦……我跟你说,我怀疑他有病!做那事就会从后边儿,完事睡觉还得给我翻过去摆成一团儿再搂着我,跟什么似的……”
  贪污?
  受贿?
  家败了?
  我未曾想过,再次听到你的关于,竟会是如此凄凉。
  途径甚至这样可笑——从一个我不知道名字,对你有所图谋之人的嘴里。
  秦傲然,你这样养尊处优的人,你这样傲骨铮铮的人,怎么会接受别人的同情和施舍,你现在是不是过得很苦?
  秦傲然,你在哪里容身,你是不是在吃泡面?你的腿不好,有没有多走路?天很冷,你有没有多穿衣?
  “哟,这不是阎安?”
  包间的门被打开,那个说出最恶毒魔咒的少年面色潮红,酒气熏天。
  “呵……你看起来还是那么让人讨厌……呐,秦傲然现在变成穷鬼啦,你快去找他吧……”
  我不记得他隐约说了什么。我不记得我哪里来的勇气冲那张脸挥下拳头。我不记得什么时候顾磊跑过来拉住我。我更不记得我如何离开我的店跑到任何我们去过的地方搜寻你。
  秦傲然,我满心都是你。
  秦傲然,我只挂念你现在好不好。
  有冰冷的女声不断重复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我曾与你有过最亲密的关系,却不知你何时换掉了电话号码。
  两张封条贴在那扇我日思夜想的门上,任凭我用尽力气也推不开,看不到里面还是不是与我手机里一样的景象。
  凉城房地产大楼雄伟如昨,可我曾经偷看过你的办公室里了无生气。秘书小姐说你已经请了长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上班。
  你带我去爬过的山或是你带我去玩过的游乐场,渺无人烟或是人山人海,怎么就寻不到你?
  我最后的希望是洗尽铅华,虽然我知道这个希望小得可怜。也终是无果,我只能坐在最后一次看到你时你坐的椅子上回忆你的体温。
  “小安,你知道了?”
  我瑟缩在老板的怀里纵容泪水,哭到撕心裂肺。
  秦傲然,我是不是再也找不到你?
  
  何时华灯初上,何时人潮汹涌?
  原来时间已不知不觉行至午夜,寂寞的人们在洗尽铅华摇摆身体。
  没有一个人像你。
  “好些了吗?”
  身边的人早已换作顾磊,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白,眼色深沉。
  “他对你好吗?他珍惜你吗?他值得你这样吗?”
  他很好。是我没有珍惜他。他值得。
  “他根本就不爱你,只拿你当玩物!”
  可我爱他,好爱好爱,哪怕他拿我当玩物我也愿意,怎么办。
  “阎安,你知不知道除了他,还有别人在看着你,爱着你?”
  我只想要他一个。
  “他父亲贪污,母亲受贿,他私生活奢华迷乱,很可能受到牵连。也许他已经跑路了,再不会回来,你找不到他的。”
  他在哪里,我的世界就在哪里。
  我相信这世界上必然有一条他会出现的街道,我要找,找不到我就等。
  “阎安!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头看看,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顾磊的脸与秦傲然的脸慢慢重叠,却无法交融。
  秦傲然的眼睛更长些,鼻梁更高些,脸颊更瘦些,唇形更性感些。
  原来他的模样一直深深存在于我的脑海里,只有依靠酒精才能细细回味。
  恍惚间。
  有个人将我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我觉得渴,这个人就喂我喝水;我觉得热,这个人就帮我脱衣服。这个人真好,比秦傲然善解人意多了。
  他用手掌触摸我的脖颈,锁骨,腰侧。手法很像秦傲然,却不是。因为这个人的手掌有明显的茧。
  秦傲然的手掌白皙细嫩。他养尊处优,根本不会干活,又怎么会留下劳动的痕迹。
  那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学秦傲然,动作逐渐向下?
  恍惚间。
  我听到有暴力的砸门声,然后是两男一女冲进来。
  女人直接冲到我身边,用布料遮盖我的身体,再紧紧抱住我。我闻到她身上有老板惯用的香水味。
  两个男人左右夹击,很快放倒那个人,接着一顿暴打。我看到其中一个人有着超大的眼睛,另一个五官清秀。
  随后又跑进来一个人。
  他是跑进来的。
  他的发有些乱。
  他面显疲态。
  他衣衫不整。
  可他的身影和他给我的感觉,却能与秦傲然完全重合。
  他只看了我一眼,便加入那两个男人的行列。
  我看到他每一脚都狠狠踹在那个人的心窝,凶狠异常。我听到他用与秦傲然相同的声音爆着粗口,恶劣非凡。
  可他一定不是秦傲然。
  秦傲然是个温柔的人,他有最良好的教养。哪怕我惹得他非常生气,他也没有这样对我。
  可我好想秦傲然。
  “晨晨……”
  我想再触摸一次你的影子,再看你一眼,再和你说一句话。
  那是一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醒来时天光大亮,头和喉咙很疼,眼睛再次肿了。
  地点换成我租来的小单间。
  床边有三个人盯着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板,聂流光,还有吴铭远。
  说实话全然忘记昨天发生过什么是不可能的,而秦傲然到底有没有出现过却有些恍惚。
  “小安,你感觉怎么样?”
  我想问吴铭远知不知道秦傲然去了哪,可是嗓子疼得说不出话。一定是昨天哭得太凶。
  这时。
  有人打开门,走进来。
  他提着很多东西。
  他还有张我日思夜想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卿须怜我尚无家 2

  吴铭远似乎有话想对我说,却被聂流光拽走。因为他眨着大眼睛说该上班了。
  老板则是淡淡的说她还有事需要回酒吧一趟。但她临走前紧紧握了握我的手。
  最终留下他一人。
  “秦傲然……”
  他把生活必需品放在看起来该放的位置,见我喊他,却只是静静站在那不答话。
  虽然宿醉后的身体有点乏,但这不影响我走向他,去感触我怀念的体温。
  “秦傲然……”
  我终于有再一次抱紧他的机会,我知道我再也不想放手。
  哪怕他其实并不喜欢我。
  我愿意等他会喜欢的我那一天。
  “我好想你。”
  “你还真是不自爱。”他的嗓音沙哑,手指用力捏着我的肩,欲推开我。
  肩膀很疼。
  “放开。”
  我在他怀里摇头。
  我不想,我不能。
  因为只要我放手,你就会再次消失了,不是吗。
  “你还想在我这得到什么?”
  他下了大力气,终于挣脱我禁锢的双手,眼睛死死盯着我。
  他的眼底有血丝,领口微皱,一字一顿。“要我承认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养不起你了吗?”
  “不!我什么都不要!”我必须告诉他,他对我有何等意义。“秦傲然,我的生活圈子很小,走来走去都是那几个熟悉的人。可是说大也好大,我怎么找都遇不到另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了。”
  他目光依然平缓,深不见底。趁他手上力道松了些,我赶紧再扑到他胸口,继续说,“能够遇见你,让我觉得,我也曾被这个世界善待过。秦傲然,我喜欢你。”
  他久久没再说话,也没有再推开我,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一刻。
  但最终,他还是吐出两个字,然后不待我追,摔门而去。
  他说,“幼稚。”
  虽然他来过,可他的味道却慢慢淡了。
  
  我又一次丢失了他的痕迹。
  顾磊一声不响的消失了。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那样对我,但他指定被秦傲然踢得不轻。
  饭馆已经歇业三天。我也无心经营,满脑子都是秦傲然离开时的画面。
  于是我每天窝在租来的小单间。期间老板和聂流光来看过我一次。
  我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会知道我住在哪里,印象中我连老板都没告诉过,更何况聂流光。
  再三追问,老板才说,那天是秦傲然带他们把我送回这里的。
  秦傲然?
  这显然是最不靠谱的答案。
  老板笑得深不可测,聂流光却按耐不住,告诉我一些更不靠谱的事。
  他说,在我离开以后,秦傲然并没有放下我。他那种自傲自满的人,根本不会允许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抛弃,于是又找了一个替代品,到我上班的地方气我。
  原来我不是替代品,那个少年才是。
  来气我,又何尝不是气你自己。
  傻瓜。
  “他家里……”
  “他父亲是省政府官员,被有心人把贪污的事翻了出来,这些年里里外外至少拿了三千万,又赶上严打,一定捞不出来了。他母亲也有问题,接受贿赂,挪用事业单位公款,搞不好要判个无期。秦傲然还好,除了他现在的房子被认定是赃款所购,并没有牵连。”
  还好,还好。
  他一定是洁身自好的人,如果他知道他父亲母亲在做错事,一定会阻止的。
  “秦家出事,秦傲然忙得心力交瘁。虽然很可能一个也保不了了,他却不死心,最近一直在活动关系。可是现在这个社会,人情冷暖,谁又肯帮他。他做事又太过骄纵,这些年得罪了很多人,大抵都看不惯他傲气使然的模样,少不了吃些苦头。”
  心像被绞碎一样,疼得无法呼吸。他那样骄傲,现下要低头求人,他如何肯?会不会有人趁机奚落他,挖苦他,嘲弄他?他的公司还会留他这种家庭有重大污点的人继续工作吗?那他以后怎么办?他如何生活?
  “其实他很爱你。因为不管再忙,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跑到你看不到的角落偷偷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反正我是没看到,也不敢相信他那种人会这么做。”聂流光顿住,撇撇嘴,“但是有人显然相当懂他。”
  “谁?”
  聂流光突然一句话引得我心脏剧烈跳动,又惊又喜。惊的是还有人那么了解他,喜的是他原来也在念着我。
  “谁?吴铭远呗!”
  吴铭远……是啊,他与秦傲然从小一起长大,给我讲关于秦傲然车祸的事的时候,心痛的表情我看得分明。
  秦傲然那样优秀的人,大概,相熟的人都会喜欢他吧。
  而且,吴铭远五官清秀,举止仪态玉树临风浑然天成,比我不知好了多少倍。又那么了解秦傲然,知道他小时候的事,他们才是最般配的吧。
  “别瞎想。”聂流光再次看穿我,“他们只是发小,最好最好的朋友。”
  阿门!我的主阿!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我松了口气。
  如果对手是吴铭远,我简直没有赢的可能。
  “吴铭远呀,他将属于我。”聂流光学着老板的样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有些毛骨悚然,不知被这样古灵精怪的人盯上,是好是坏。
  不是不好奇为什么那天这人些会急时出现,把我从顾磊安排的地方带出来,现下却已了然。洗尽铅华是老板的地盘,被她发现不难解释。聂流光与老板要好,老板叫上他也说得通。至于吴铭远,他多半是被聂流光拽来的。所以,才会有秦傲然的出现吧?
  “其实……”聂流光继续笑,“我就是一刚毕业的臭打工仔,哪来十五万借给你……你懂的……”
  还是秦傲然的手笔吧?
  秦傲然,我竟欠你这么多。
  甚至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送走老板和聂流光后,我继续窝在床上回想他们说的话。
  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能为他做点什么?
  我没有钱,也没有权。明明说过喜欢他,要向着他的方向努力,却还一无是处。在他最艰难的时刻,我什么都不能帮他。
  我简直渺小的可怜。
  真是没用!
  突然,我发现对面阳台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七分像他。
  心念一动。
  “不管再忙,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跑到你看不到的角落偷偷关注你的一举一动。”
  是他,在看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不想说,秦傲然嗓子哑了不是感动的,而是昨天骂人骂的。哎~

☆、卿须怜我尚无家 3

  迷茫了这么多年,我是不是也该聪明一回了?
  秦傲然,你以为你没了钱,失了势,我就不会留在你身边吗。
  秦傲然,现在遇到了你人生中最困难的时刻,我想和你携手度过。
  秦傲然,既然你也爱我,那我该如何降伏你这个别扭的人呢?
  其实,我已经有好主意了……
  
  凉城冬天的晚风实在骇人,更何况是距离地面十好几米的楼顶。
  我现在坐在洗尽铅华和饭馆所在楼上天台的边缘。向下俯瞰,人都变成了小虫子,吓得我腿直抖。
  十分钟前,我的行为已成功引起老板注意。我最后看到她的时候她在找手机。
  和上次的出现顺序相当一致,先是聂流光和吴铭远,紧接着便是秦傲然。
  其实这个距离我只能依稀分辨下面的人谁是谁。但是他出现的时候,我还是一眼就认定是他。一定是他。
  因为没有人能再如他一般,灿若星辰,傲骨天成。
  他在下面看了我许久,我看不清他的脸色。我猜他在生气。
  “你他妈给我滚下来!”
  真凶诶……他是怎么吼出这个分贝的?这么高我都能听得震耳欲聋,吓得我又一抖。
  这一抖不要紧,底下围观群众却发出一片惊呼——依他们那个角度,我是险些掉下去了吧?
  别闹了,我才不跳,我还要和秦傲然在一起呢。
  突然情况有变:一个很有可能是吴铭远的人,居然抬腿踹了秦傲然一脚,又说了句什么,秦傲然顿时僵在原地,片刻之后直冲洗尽铅华——我记得洗尽铅华里面有条通道可以直接上到天台,我就是从那上来的。
  一切都很成功,可惜这楼选得有点高,没能听到吴铭远说了什么。
  但是当他出现在我身后,我能看清他的神态时,心还是仿佛被揪紧。
  他的面色惨白,眼里水气迷蒙,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是因为紧张我吗?
  暗自窃笑。
  我迅速分析他的平均速度。大约可以和博尔特媲美了吧,不过他比博尔特好看。
  “安安,过来好不好?”
  “我不!”他的语气显得小心翼翼,可我得装住,不能被他看出破绽。努力回忆电视剧上是怎么演的,“你别过来!你敢过来我就跳下去!”
  “安安,别犯傻,过来好不好?”
  “我不!奶奶走了,你也不要我了,我在这世上已经了无牵挂,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到这,我还挤出几滴眼泪配合气氛。
  “安安,别哭,”他脸上有明显的急切与心疼,我真恨不得马上扑到他怀里去,“奶奶走了我会陪着你,我没有不要你,你过来好不好?”
  “你骗我!”
  “没有,是真的,安安,过来……”
  “你离我远点!你骗我!我才刚走你就又找了一个!还有上次我说喜欢你,你居然说我幼稚……”
  说让他走开是假的,可委屈是真的。
  明明对我即温柔又疼惜的人,转眼就把那份宠爱赠予他人,如何不心痛?
  在我用尽全力对他表白,勇敢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回馈我冰冷的“幼稚”二字,又如何不绝望?
  “安安,从前我只有钱,除了让你过得好一点,什么都给不了你,所以我从没奢望过你会喜欢上我。是我幼稚,借着别人安慰自己,忽略你的感受。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怎么敢让你陪我过苦日子……”
  “你凭什么以为喜欢你的都只是因为你有钱?你凭什么判断你没了钱我就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了?”
  “没有,安安,我只是怕你跟着我过不好……”
  “放屁!”不好意思,我激动了,“秦傲然,你知道什么叫苦日子吗?就是没有你的时候,我一个人想你,却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什么叫好日子?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每天给你做饭,等你接我回家,为你做好每一件事,虽然还有很多来不及的,却是我最美好的记忆。”
  两行泪从他狭长的眼中滑落,这是我唯一一次看到他哭。
  
  “有什么可好奇的,和你那边一个样子。”
  秦傲然耐不住我的软磨硬泡,最终答应带我到他的住所看看。
  房间格局没什么差别,却只有一张简单的床,和一把放置在小阳台上的椅子,阳台上还有厚厚的窗帘。
  从阳台看向对面,是我租来的单间。距离不算太远,可以清晰看到屋内的摆设。
  “我搬过来,还是你搬过去?”我没有瞧着他问,因为我可以猜到这一问,他会有多尴尬。
  他不出声,回头看,果然面色窘迫。
  “搬过去吧,我那边什么都有。”我走向他,再紧紧抱住,手臂环着他的腰,“你在怕什么……”
  “不好吧……”
  “我愿意与你患难与共,你为什么执意不愿受我照顾?”
  “安安……”
  他低头看我,眼眸中泽光闪烁,雾霭氤氲。
  实在受不住他这双眼睛,我踮起脚,轻轻吻上。
  然后辗转至他的鼻尖,嘴唇。
  他一定也很想我,因为他回应的很用力。
  其实爱情真是个美妙的东西,当你拥抱你爱的人,他竟然把你抱得更紧。
  手指探着他衣衫的缝隙溜进去,触摸那付久违的皮囊,很滑,也很暖。
  有些记忆瞬间绽开,有地铁里的笑容,有温泉中的缠绵,有山峦间的呵护。
  我终于还是寻着了你。
  “傻安安,笑什么?”
  我睁开不知何时紧闭的双眼,看见他也眉眼带笑,恍若经年。
  “你猜?”
  我有点害羞,却还是鼓足勇气去解他的衣扣。一颗一颗,像是在突破重重障碍,盼着再见光华。
  他终于笑开,笑声爽朗悦耳,一如往昔,旋即抱起我,转了个圈儿,然后压在床上,迫不及待吻向脖颈。
  “哎……别……不是这样的……”我胡乱挣扎,他终于停下动作。
  “你想干什么?”
  “嘿嘿,你猜?”
  “办完事再猜……”
  其实我只是想取悦他,却被他按着狠狠的x了好几次,最终浑身酸软,没能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卿须怜我尚无家 4

  记不得这是我期盼了多久的终于。
  终于,还能和他在一起。
  每天早上醒来都被温暖的怀抱紧紧圈住,阳光正好。
  然后是从前我设想的步骤,为他做早餐。他送我坐地铁去饭馆,再去办他自己的事。
  我没有问起他父母的情况,因为我觉得不提及他会在我这过得好一点儿,甚至他根本不想我知道具体细节。
  能力有限,我无法为帮他些什么,只能静静陪伴他左右,给他温暖的港湾。
  某天下了雪,不算大。秦傲然似乎要去找什么大人物,早早出了门。我独自一人来到饭馆,才刚打开卷帘门,便有一人径直走来。
  “抱歉,还没有营业,营业时间是……”
  待我回头看清是谁,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竟是消失多日的顾磊。
  “阎安……你还好吗?”
  我无法想像这个看似温柔的人曾险些对我做了什么,内心中对他的崇敬和感激早已瓦解。
  无言以对,隐约有些害怕。
  “别害怕我……”他脸上有明显的疼痛表情,不知原因。兴许是被秦傲然打的伤还没痊愈。
  “你有什么事?”
  “我就是来看看你。”他顿了顿,“我要回东北老家了。”
  顾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他说,他是真心喜欢我,从我第一次去原先的饭馆学菜开始。
  他说,他知道自己做错了,最近他过得也很不好,总是有人找他麻烦。
  他还说,他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凉城了,他要回老家娶个贤惠的妻子好好过日子。
  最后,他说对不起。
  出门前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离去的步伐匆忙且坚定。
  按照往常的套路,他似乎应该问问我有没有可能和他在一起,可他没有。约莫是他知道我一定不会选择他的。
  虽然我态度冷漠,全程除了问他有什么事之后再没说一句话,他却说得怡然自得。
  突然觉得顾磊这人很厚脸皮。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再出现了,何必假惺惺告别呢?
  
  秦傲然回来得很晚,外面早已灯火阑珊。
  他一进门就狠狠扑住我,酒气浓重。
  我刚开始以为是他心情太糟糕,想发泄。可他却只是抱紧我,将面孔埋在我的脖颈间,不言不语。
  “吃过饭了吗?有现成的,我去给你热?”
  他摇头。我不明白是没吃饭,还是吃过不吃了。
  但是我明白他现在最需要在我的怀里休憩。
  良久,他才说,“安安,我爸没了。”
  没了?!
  心仿佛被这两个字电击,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请了律师吗,不是还没有下结论吗?
  失去至亲的感觉我能懂,他现在一定难过到极点。
  我紧了紧抱住他的手臂,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自杀了。在看守所里。畏罪,自杀。”
  怎么会这样……
  “人真是脆弱,想死简直有千万种方法。”
  “看守所里安全措施不是很好吗,怎么会……”
  “隔离单间很宽敞,趁没人撞墙就可以了。”
  这样对自己真是残忍,可这样的死法要有多大的勇气?
  “他知道自己无法重见天日了,留了遗书忏悔。呵呵,没有一个字关于我。”
  一个父亲临终前,竟然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
  不,我猜他想的满满都是秦傲然,却因为自己的作孽无颜提及,亦或是害怕牵连。
  “我一直都知道他做的事,我理解不了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钱,即时他儿子开车撞树也无法阻止。有时候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亲的呵。”
  “不会的,不要乱想。他一定很挂念你,只是怕牵连你才不敢写下想对你说的话,他一定希望你能替他好好的活着。”
  “是吗?”
  “一定是的。”
  
  隔天,他父亲在看守所中畏罪自杀的事便登报公示了。他没有出门,在床上一动不动整整躺了一天。
  我只能陪着他。偶尔想和他说说话,让他吃些东西,都是无功而返。
  第二天醒来时间已至中午,他却不见了踪影。
  他什么时候走的?他去哪儿了?
  我慌忙拨打他的手机,却无人接听。
  千万别出事……
  我不知道能去哪里找他,在家里急的团团转,不断拨打他的电话。
  并不久,便有开门的声音,是他回来了。
  “你……吃饭了吗?”
  我想问他去了哪,又怕给他造成压力,只能生硬的变成最普通的问候。
  “不饿。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好。”
  不问原因,顺从他的安排,也许能给他最大程度上的安稳。
  不知他从哪里淘来一辆摩托行车,载着我渐行渐远。看路线,似乎是去看守所。
  接他父亲吗?
  事实与我的猜想不符,最终目的地是一间小小的房子,里面有一张长长的桌子还有两名威武的狱警。
  随后一名女狱警带进来一位带着手铐的憔悴妇人。脸色惨白也无法遮挡她曾经光华美艳。
  她在看见秦傲然时有难以掩饰的激动,在看见我时亦有片刻错愕。
  母子相对很长一段时间是沉默无言,这让我坐立不安。我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又清楚明白这里根本没有我说话的份儿。
  秦傲然在桌子下握住了我的手,然后正视他的母亲。“您最近憔悴了许多。”
  “晨晨……”
  “昨天……”
  “我已经知道了。”
  “节哀。”
  “这种结果我已经预想了很多年。”
  又是许久沉默。
  “他是……”
  “我的爱人。”
  “你……”
  “他是清白人家的孩子。”
  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她的表情只在初听闻我与秦傲然的关系时有明显的惊讶,随即恢复如常。
  “你在怨恨爸爸妈妈?”
  “没有。”
  “妈妈很快就会和你爸爸一样,也管不到你了。但凡事你自己要绸缪好,敢种植,就敢面对恶果。”
  “我知道。”
  我偷偷在网上搜索过贪污和受贿罪,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数额特别巨大,是要判死刑的。看来他们早已料到自己的结果。
  那最后一句话,也是一语双关吧。她并不赞成秦傲然与我在一起,也不会看好秦傲然与我的未来。天下父母心,有几位能赞同这种还不被社会认可的恋情呢。
  “晨晨,以后照顾好自己。人在屋檐下,难免要低头。在这纷杂社会上混,有时候必须得夹着尾巴做人。你以后要面对的大喜大悲更多,毋须为我的事太过操心。只要你安稳,爸爸妈妈的在天之灵就能安息。”
  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天空又飘起雪花。
  秦傲然紧紧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作者有话要说:  即将终章

☆、终章

  最终。
  还算是个美好的字眼吧。
  最终,秦傲然的母亲没有被判死刑,而是无期。如果表现得好,可以减刑。
  秦傲然在安排好父亲的后事以后回到凉城房地产上班,并没有被公司为难。
  我呢,则继续在我的饭馆当小老板,虽然生意没有之前顾磊在的时候好,但我会努力学习,争取让老阎家私房菜红火起来。
  最近我在谋划住房问题。秦傲然租的单间已经退掉,而我租的又太小。当初为了图便宜,并没有注重地理位置,现今却发现秦傲然出行上班都麻烦的很。
  他不能开车,去最近的地铁站要走15分钟的路,还要换一次地铁线。如果搭公交车,也要换乘两次。怎么办……
  “阎大厨,给整个溜肉段!”
  好吧,是老板来了。老板最近特别喜欢在下午起床后到我这里吃饭,专吃肉。
  “你这是怎么啦,又愁眉不展?”
  “哎,老板……”老板消息灵通,应该知道哪里能租到经济便宜的房子吧?于是我便对她说了租房子的意愿。
  “这我还真没太注意过。不过我隔壁在卖房,我住的地方你知道的,很近。”
  “不行。我欠你的钱还没还给你……”
  “我的钱不着急啦。不过住在这里你和秦傲然都很方便哦,你不考虑考虑?”
  “可是……”
  “嘿嘿,你不问问秦傲然的意思?”老板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了。
  问秦傲然?虽然是我俩的家,但是他家刚刚出事,怎么好购置新房?
  
  晚上秦傲然来接我回去的时候,我依然在为住哪里困扰。
  “你在想什么?”
  “没……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别转移我的注意力,你愁什么呢?都不敢和我说?”
  “你觉得我们换个地方住怎么样?”
  “行啊。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他眸中闪过一丝戏虐,嘴角上扬。“我刚刚在门口遇到明雪了。”
  “啊?”
  “笨蛋,”他将我抱进怀里,“我们就买楼上的房子吧。”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还没有你想的那么穷,傻瓜。”
  “哎?你以前不是说……”
  “你这个笨蛋,你以为我败的钱都是哪来的,还不是自己挣的。虽然大不如从前,但是买个房子还是没问题的。”
  ……
  好吧,他赢了。
  “不过,老板那边……”我猜他知道老板有帮过我,“开这个饭馆的时候老板借给我一笔钱,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想叫你负担我的债务,而是担心老板因为我没有还钱而是买房多想。”
  “明雪你不用担心,我认识她太久,她不会多想的。而且我欠她太多,这点钱根本没法比。”
  听到他这样说,我更担心了,“你欠老板什么?”
  “你以为我妈的事凭什么那么容易就改了?”
  “不是说证据不充分……”难道也是老板暗中出力?
  “那些东西能逼得我爸自杀,也同样能逼得我妈非死不可。”
  他说起这件事,似乎已经释怀,可我能感觉到他还没从失去至亲的悲痛中完全走出来。这种痛苦需要时间慢慢抚平,而我会一直陪他走下去直到最后。
  “老板这么厉害?”
  “不,只不过她和一个厉害的人有过我们都无法承受的曾经。”
  老板的曾经,会是怎么样的曾经?他不说,我也不问。因为我相信老板也会从她曾经的痛苦中走出来,和我们一样、一起,走向新的开始。
  
  虽然是冬末,凉城的晚风依然骇人。
  很冷。身边却有一个人在不断给予你温暖,我想这就是幸福吧。
  “安安,你觉得新西兰怎么样?”
  “不知道啊……”
  “哦,我过阵子得去新西兰办点事。听聂流光说新西兰同性恋是合法的,可以结婚。”
  ……
  他这是在委婉的跟我求婚吗?
  “哦。”
  “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
  偷眼观瞧,不爽二字已经写在他的脸上。
  傻瓜。
  “呐,晨晨,过阵子我陪你去新西兰办事?”
  他终于笑起来,喜悦沾染眼角眉梢,却假装正经不看我。
  “那好吧。”
  
  天使给予,恶魔贪婪。秦傲然,你既赠我繁华一世,我纵容你傲骨一生又何妨。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喜欢构造太长的东西,没有过于复杂的思维。硬伤。
  个人感觉路人甲太多,但我是亲娘,最疼亲儿子。
  我的路人甲,可能会成为别人的亲儿子吧。
  另外,总觉得秦傲然个人性格塑造不够丰满。想好了以后会以番外形式加肉。

☆、番外:旧时光的破碎映画

  在凉城。
  
  1998年。
  犹记得那年的天空始终蔚蓝,即使夜色昏晚亦是美景。
  有人说少年是烦恼的。尤其是到了十四岁这种花样年纪。他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夹杂无名忧伤,逃课到天台抽着五十块钱一盒的高级烟。
  他虽然身旁一直不乏众多跟随者,但是那天没有。
  所以当目光漫不经心时,他看到一个“奇特”的小孩。
  那小孩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跟着一位拾荒老妇。
  那小孩看起来应该是应该上小学的年纪,却在应该上学的时间翻索垃圾箱。
  那小孩眼睛好使得紧,总是在老妇人检查过的黑色塑料袋里再找出几个矿泉水瓶或者硬纸盒。显然学校这种环境会通常会有一些稍微值点钱的物件。
  偶尔路过三三两两衣着入时的少男少女,青春洋溢的脸上掩不住对那小孩的鄙夷。也许贫穷是这个年岁无法忽略的笑柄,却也是这个年岁无法直视的悲哀。
  会有不懂事的男孩子趁老妇人转身或那小孩不注意,偷偷拉扯他们装东西的麻袋,然后大声嗤笑。
  会有装j□j干净的女孩子在老妇人和那小孩经过身边的时候掩住鼻子,恶语相向。
  其实。
  他看见过那些男孩子被高年级欺负到无法站直,贡献出零花钱的窘迫。
  他也看见过那些女孩子翘起指尖挖鼻孔掏耳屎,体检脱鞋时肮脏破洞的袜子。
  他又突然想到自己。
  为什么不喜讲话,不喜与人交往,甚至厌恶这世界。
  暂且评论是因为他看不惯这人世上众多虚伪的嘴脸罢。
  无法追究在那个年月他是否真的如他所想,但是少年的心总是没有太多弯弯绕。善与恶,通常一念之间。
  下课铃声响起,很快会有更多懵懂的学生来嘲笑这对可怜的祖孙。
  快些离开。
  请如他所愿。
  
  2002年。
  十六岁,一去不复返的十六岁。
  你我的十六岁,可曾留下什么遗憾?
  他有。
  那是夏末初秋的某一天,夜色未晚,落雨微凉。
  他徘徊在自家楼下,却不想上去。可能是因为叛逆的年纪纵容少年夜不归宿,也可能是因为不想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
  直到点亮路灯。
  他看见一辆越野车停到楼门口,驾驶的男人匆匆上楼。
  他看见一个“奇特”的小孩背着小小的书包,穿着破旧却洗得很干净的童装,提着一个鼓鼓的、装着不知何物的麻袋止步于车尾。
  他猜那小孩刚上学,刚开始接触数学。因为那小孩在好奇地盯着车身上的“4x4”字样。
  那小孩有些笨,乘法也要伸出手指帮助大脑运算。
  许是开蒙得晚了些吧。他可是四岁就能精通一百以内各种算法了。
  他忍不住扬起嘴角。
  他又看见那小孩放下麻袋,摘下书包,掏出老式的木质笔盒,从中拿出一根塑料包装已经脱落、无法分辨颜色的水彩笔,在“4x4”后面,认真写下16。
  随后的画面就是他遗憾的原由。
  车主夹着纸袋匆匆走出楼道,正看见那小孩在他的车子上乱写。所以恼羞成怒,打了那小孩一耳光。
  小孩子而已,如何抵挡成年人的力气。
  那小孩被打得摔倒在地,手上的木质笔盒飞向花坛边角,粉身碎骨,零落一地短小的铅笔头。
  车主骂骂咧咧地打开车门,随后绝尘而去。小孩趴在地上一直没有起来。
  他听见有一句话骂得特别大声,很可能戳中小孩心中最疼痛的部位。
  “臭要饭的。”
  许久。
  许久那小孩才从地上爬起来,先是用衣袖抹了把脸,然后整理已经被泥水染脏的衣物,最后逐一拾取掉落在地上的细碎物件塞进书包,提着麻袋转身离开。
  那他的遗憾呢。
  也许是他没有阻止那笨小孩在别人的车子上乱涂乱画,也许是他没有阻拦车主打那小孩一耳光,也许是他没有在那小孩摔倒的时候上前扶起,也许是那小孩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快些上楼取一把雨伞相赠。
  他怎么能呢。
  即使那个坏车主不是他老爸,他也不能让小雨打湿他的衣服呀。
  
  2005年。
  叛逆正值巅峰年纪。
  年轻气盛又如何。
  他又开着同龄人羡慕至极的流线型跑车,狂奔于冬日夜幕降临的高速公路上。
  今天却有点不同以往。
  因为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但是他不知道这些事他该不该说。
  人性的贪婪他终于在今天见识到了。
  可他该怎么办。
  他一直认为暴躁却正直的父亲,温柔而豪爽的母亲。
  其实是社会的蛀虫。
  原来他这么多年挥霍的钱财都是来源不正的秽物。
  也包括他开着的这辆车。
  车子仿佛幻化为累累白骨,呼喊咆哮着叫他归还本该属于它们的东西。
  那么,
  父亲,母亲。
  你们儿子的鲜血可否换回你们的良知。
  他记得当视线模糊时,那小孩的脸清晰映在他眼前。
  
  2007年。
  那场车祸在他的眉心烙下一个浅浅的疤,换掉了他腿上的一块骨。
  却是毫无意义的凄凉。
  因为他不仅没有成功阻止那两个人敛财的双手,还激化了家庭内部矛盾。
  他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和父母对话了。
  没关系,原本也不常沟通。
  他不止一次想过是不是该去检举,但那是他的至亲啊。
  他能如何。
  只能看不见,不知道,不参与。
  偶尔他会回忆见到那小孩的两次场景,想象如果是那笨拙且坚强的小孩,会怎样抉择。
  起码,他不能比那小孩过得差吧。
  于是他努力补习从前遗落的知识,努力做复健,努力与那个家脱离。
  他会变得更聪明,更强壮,更独立。
  像小时候对老师说的,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替他们赎罪。
  那么如果还能遇到那小孩,就让他带那小孩走出贫穷,过上幸福的日子吧。
  就像那小孩指引他走出今天的灰暗一样。
  
  2013年。
  现在,那小孩正在小心翼翼得从他怀里爬出去,为他准备今天的早餐。
  他在那小孩偷偷亲吻他眉心时假装没有醒,纵容那小孩小小的贪心。
  他会怀着最初的疼惜,藏着心底最深刻的、关于那小孩的秘密,用力爱着那小孩,珍惜、呵护那小孩,陪那小孩走完接下来的人生。
  
  “嘿,小哥哥,你可以叫我安安。”
作者有话要说:  睡不着觉,虽然明天还有一堆事。补全此文,算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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