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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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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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每一天
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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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人生by沐声
现代 重生 黑帮 强强 互攻 直变弯 慢热 略复仇
男主:赵修、林沅麒
剧透:A上辈子活到40岁,挂了重生到20岁,以前他在黑道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B也是
遇到这辈子的B,B是一个黑帮老大的私生子,叫二少爷吧,他大哥很阴狠毒辣,虽然看起来很斯文,他老爸不管儿子的死活,只宠自己的女儿。而且他大哥喜欢他老爸,文中没有多提,番外写了一丢丢,没写完
开始A还是个混混小头头,在另一个老大手下工作,设计把上辈子的仇敌弄垮了,后来老大派他到B身边。B也用A做幌子,假装俩人是情人,他们约定3个月,后来天雷勾动地火,他们做了,B说在一起吧后来就在一起了。A也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哎呀反正就是互相帮忙,灭了他大哥,A的老大也被炸死了,最后A是什么龙门的老大,B是青帮的老大,有番外。


  01.重生

  赵修清醒过来的时候,觉得下面凉飕飕的。

  他低下头发现裤子已经褪到膝盖了,有个毛绒绒的脑袋正埋在他的腿间,赵修惊了惊,一把推开趴在身下的人,顺势从椅子上站起来拉上裤子,椅子摩擦着地板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赵修的心猛地沉了沉。

  “九哥,怎么啦,不喜欢我的服侍?”女人娇嗔又甜腻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赵修这才正眼看向她,说话的女人烫了一头大的波浪卷,浓艳而不俗气,该露的地方露的恰到好处,遮的地方也是欲掩还羞,唯独身上的风尘气遮不掉,赵修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场子里的小姐。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心里的惊惧越来越重。

  女人从地上站起身,扯了扯刚刚遮到臀部的短裙。

  “九哥不会是嫌弃我了吧,我丽莎虽然没有雪莉她们几个红,但对九哥的心意,可是谁都比不上的。”女人扭着水蛇腰又重新靠回赵修身边。

  赵修听了她的话,思维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竟慢慢扬起笑,“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一手搂住她,用力在她臀部上扭了一下,赵修笑了笑,“不过这会儿时间不合适。”

  赵修脸上笑着,手心里却开始冒汗,几分钟的时间,在这个明明凉爽无比的地方,后背竟然也隐隐有了湿意。

  这个地方对于赵修来说,太熟悉了。

  丽莎、雪莉、九哥,还有这个狭窄得堆满了东西的房间,这明明是二十年前的赵老九待的地方,馥丽晶夜总会,当年B市最有名的销金窟。

  “九哥,一会儿我就要上班了,你现在不要可就没机会了。”丽莎又飞了一个媚眼,手有意无意地撩拨着赵修。赵修干脆搂着她,在她的腰上捏了捏“行了,知道你有心,我还有点事情,咱们来日方长,不怕没有机会是不是?”

  丽莎立刻眉开眼笑,俯下身在他的裤裆处亲了亲,这才扬了扬眉,“这可是你说的,我可记在心里了。”

  赵修点了点头,丽莎这才满意地扭着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刹那,赵修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裤子的口袋,掏出了一包烟,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老式打火机,‘吭哧’一声点上了,赵修深吸了一口,被老辣的味道呛得狠狠皱起眉,又觉得该死的怀念,一根烟下去了,脑子也终于冷静下来,他摁灭烟头,进了厕所。

  镜子里映出的样子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赵修摸了摸脸,光滑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应不是因为他自恋,而是原本盘横在脸上,从右边额头一直延伸到脸上的那道疤不见了。没有了蜈蚣疤的赵老九身上的狠戾被消减了太多,再加上现在这幅青葱的样子,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大学生。

  赵修打开了水龙头,用冷水不停地扑打着脸,等到确信他已经足够清醒的时候,这才抬起头,镜子里的仍然是那张脸,属于二十岁的赵老九。

  全身上下,除了那双眼睛,没有一样能和未来的黑道巨头赵修挂上钩。

  望着镜子里脸上不断滴着水的男人,赵修忽然笑了起来,嘴角就那么轻轻扯了一点弧度,整个人的气势竟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一手捂着额头,把搭在前额的头发捋到后面,露出那张完整的轮廓分明的脸。

  “赵修啊赵修,看来,连老天都不愿意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既然重来了,不如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总不能枉费了老天给你的机会。”

  他一边说着,又用力揉了揉脸,让脸上的表情更加符合赵老九的身份。

  随手拿起旁边搭着的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净,赵修穿上一边搭着的廉价西装,慢慢走出了房间。

  馥丽晶夜总会是一切开始的地方,那一年赵修刚刚二十岁。

  在B市的娱乐场所中,馥丽晶一向以高档次高水准而闻名,除了装潢摆设和提供的服务之外,里面的小姐也是有名的热情漂亮,赵老九虽然只有二十岁,却已经是场子里的一名主管。

  要说没有背景,谁都不会相信。

  赵老九能到馥丽晶,是托了他姐夫的关系,赵老九的姐姐十八岁就跟了他姐夫,两人在B市打拼多年,总算混出了一点身家,临到他姐姐生孩子的时候,姐夫却迷上了赌博,自己的餐馆卖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连夜偷渡到台湾一直都不敢回来,没想到,她姐姐产前滑了一跤大出血就这么去了,孩子也没保住,只留下了他这么个幼弟。

  他姐夫接到消息回来之后,什么都晚了,不仅没见着姐姐的最后一面,还被追债的人堵了个正着,想洗心革面重头开始都难,欠了沈三爷的钱不还是不可能的,只是那天沈三爷恰好到馥丽晶吃饭,他姐夫最后竟然靠做饭的手艺保住了那双手,开始在馥丽晶做起了高级厨师,一边还钱一边养他。

  赵老九自然从小就混在了馥丽晶,也不知道哪里对了沈三爷的眼,沈三爷一直对他很照顾,从端盘子做起,四年的功夫他就成了馥丽晶的一名主管,虽然比不得那些名校毕业的大学生,可养活自己尤有余裕还是没问题的,他花销一向不大,沈三爷对手下的人又一向大方,工作的几年他甚至攒下了一笔钱,赵修曾经还想过,过几年就把这边的工作辞了,自己出钱和姐夫合伙开个餐馆,安安份份的过寻常日子。

  只是,谁能料到会有后来那么一大串的事情。

  赵修出了休息室,就被人一把扯住了。

  他心里还在打鼓,盘算着今后的事情,脑子里不断地捋着这二十年的记忆,在长久的时间里找到关于馥丽晶的一块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好在对这里的印象一直很深刻,这么一步步地走着,有些东西就随着眼前的一物一什慢慢清晰了起来。

  没料到,思绪竟然猛地被人打断了。

  “九哥,快快,出事了。”

  “行了,别慌慌张张的。”赵修甩开那人拽在他袖子上的手,“什么大不了的,慢慢说。”

  在馥丽晶里,出事不外乎两种,要么是警察过来查场子,要么就是客人喝多了闹事,至于像电视小说里演的,逼良为娼什么的那都是瞎扯淡,现在这个社会,愿意出来做的已经足够客人们选择,犯不着为了这种事影响了他们这里的形象。

  “九号厅里来了几个硬桩子,现在正僵着呢,他们也不要别的,就想找个能喝酒的,已经喝倒了几个妞了。”

  “哦?”赵修有些诧异,早年他在馥丽晶见多了喝酒耍赖的客人,喝高了逮着服务生就想上马的也不是没有,像这样纯粹找人拼酒闹场子的倒是少,全因为馥丽晶的老板沈三爷在道上有些名号,又一向懂得做人,道上的人也都给他面子闹事的少。

  这一次来的估计是不懂行的,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他们既不懂行来头又很大,这样的客人很难招呼,一个不顺就容易惹祸上身。

  “知道他们的来路么?”

  “这个……不清楚,只看着都是生面孔。”

  赵修点了点头,“行了,这事我来处理。”

  赵修一向奉行既来之则安之,虽然这时候做什么看什么都有些云里雾里,本身的决断力却没有下降,他拍了拍前来通知的小弟的肩膀,“你领我过去。”

  他不记得这小弟的名字,不好再多问什么,小弟也以为他心情不好不敢多说,就这么一路沉默地把人领到了包厢门口。

  赵修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看清楚沙发上坐着的人时,冷静如他也免不了心底骇然。

  该死的,死一次活转过来,思绪都没整理好就碰上了他上辈子的死对头,跟他斗了大半生的阴险家伙。

  赵修在昏暗的灯光下眯了眯眼睛,只是,这个时候林沅麒怎么会出现在在馥丽晶,还是他确实来过,上辈子的自己根本就把这一茬抛到了脑后?

  包厢里坐了一圈的男人,林沅麒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因为他没醉,哪怕他端着酒杯,也是一圈人里最清醒的一个,最先开口的却不是他。

  “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开口的男人喝得有些高了,脸上泛着酒气。

  赵修笑了笑,弯腰点了点头,“是,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几位服务的?”

  “服务?”男人嗤笑一声,“都说馥丽晶的服务一流,在B市里排的上名号,我们哥几个今天才来体验一把,酒是不错妞也够辣,但是一个能喝酒的都没有,我们来这里就是想找几个能喝到一起去的,结果你看看。”他指了指被服务生扶着的几个女人,“现在扫了兴,你说怎么着吧?”

  能把夜总会常年喝酒的公主都喝倒,说这几个不是故意来找桩的只怕也没人相信。

  赵修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还是笑吟吟的,“他们几个不行,不如我再去找几个能喝的靓妹陪几位,保管让大家尽兴,出来玩就是图个开心,您看这样行不行?”

  “不行。”男人笑了笑,一把搂上他的肩膀,“小弟,你这样对我们不公平,哥几个都喝了这么多了,你们轮番上阵,不是故意想喝倒我们?”

  “那您有什么提议?”赵修知道今时不同往日,遇到什么事情,都得先念一遍“忍”,好在他也是一路从泥泞地里爬上来的人,陡然间地位的变化虽然适应起来有些困难,可该忍的时候,他依然能够面不改色,谦卑的恰到好处。

  “找一个能喝的就行,只要她能把桌上的这几瓶干完,我就定你们一个月的豪华大包,叫我的兄弟都来光顾,你看怎么样?”

  赵修瞟了眼桌上的三瓶XO,虽然都开了,也倒了几杯出来,却还剩了大半。

  这要是真的找人喝下去,连命都没了。

  赵修脸上作出几分为难,“几位都是海量,这里的小姐哪有那样的本事?”就算真的有,喝下了这几瓶也不知道这几个还有没有别的花样。

  “你这是不给面子了?”男人借着醉意发散着酒气,气氛也沉凝下来,眼看着事情就要无法收拾,坐在沙发中间的林沅麒终于开口了。

  “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林沅麒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只要这个小哥喝完桌上的这一瓶,阿恒答应你的事情依然不变。”他微微偏头,头发在灯光下带着微微的栗色,眼睛里有几分玩味。

  “好,我答应。”

  赵修陪着笑,“您可要说话算话。”

  02.纹身

  二十年后的赵修有一句口头禅,“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是为大智”。事实上,那个时候需要赵修去忍受的东西已经很少了,他手握汇凌集团,又坐拥华国黑道的半壁江山,除了一个林沅麒,几乎没什么能让赵修吃瘪的事情,从一个夜总会的小混混到后来的黑道巨擎,这一路走得一点不容易。阴谋、流血、背叛,几乎什么都尝了一遍,赵修早已知道势大压死人的道理,别说他现在是个什么身份,就算是二十年后的赵修,面对林沅麒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他不知道这一次林沅麒为什么独独挑上他,但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低头别无选择。

  赵修让旁边的小弟拿了一盘子空杯,拿起酒瓶一杯杯地满上,整整七杯,横在包厢的桌子上。

  他端起杯子,平视着几人,一杯接一杯的把酒喝了下去,直到桌上的空玻璃杯叠成一摞,才又笑了笑,“不知道几位大哥满不满意?”

  林沅麒倚在沙发上,拍了拍手,“酒量不错。”

  赵修咬着牙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断地骂娘,他的酒量是不错,那也是多年之后练出来的,至于现在,按着脸上这个热度,待会儿有得折腾。

  好在喝完这一瓶之后,林沅麒他们一群人果然没有为难他,除了桌上的极品XO又叫了几瓶芝华士Revolve,一晚上的消费就顶了他们几天的。

  从包厢里出来,旁边的小弟立刻机灵地扶了他一把。

  赵修揉了揉额头,“叫招呼的人都机灵点,里面几个不是省油的灯,特别是坐在沙发中间的那个,不要得罪他。”

  “九哥,放心吧,我们知道的,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小弟也知道刚在他在包厢里陪着客人喝了一大瓶XO,这会儿估计是酒气上脸了,走路都一跌一跌的,只眼睛里还看得出来几分清醒。

  “嗯,有什么事情就来跟我讲,三爷那边也去提前打个招呼。”

  “好,我知道了。”小弟把他扶到休息室的门口就先走了。

  赵修进了门直接到了厕所,对着马桶吐了个稀里哗啦,直到胃酸都反出来了,总算觉得舒服了一些,又用冷水泼了泼脸,才从厕所里出来。

  赵修发现,身体虽然一时间受不了这种程度的酒精,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不知道这是不是重来一回得来的便利,如果真是这样,身体一旦习惯酒精的强度,酒量自然而然就会回来,以后也就多了些依仗。

  赵修坐在休息室里的单人床上,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慢慢感觉到周围一切的真实性。

  但是记忆里的那二十年绝不会只是一场梦。他清楚的记得被冤枉、被背叛甚至在牢狱中搏命的往事,如果那些都是假的,这场梦未免也太长太逼真了。

  还有最重要的,在鼎新落成的酒会上,穿过心脏的那一枪,想到这里,赵修猛的捂住了胸口,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种让血液都凝固的冰冷,连挣扎都无能为力。

  如果四十岁的赵修真的死了,那眼前的这个又会是谁?

  赵修又摸了摸脸,光洁没有疤痕的触感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赵老九,二十岁的赵老九,

  他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赵修的心里一时复杂难言,他回来了,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是不是就可以改变?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再不会有机会知道在酒会上开枪的那个人是谁?

  是林沅麒还是他背后的兄弟?

  后背突然而来的刺疼让赵修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脑子还来不及思考,火烧一样的痛苦就从后背蔓延到全身,赵修皱着眉头,紧紧抓着领口,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往下落,本来被酒气熏红的脸变得惨白一片,连嘴唇都泛着乌青,赵修的指甲死死地扣住床板,整个人抽搐一般地倒在床上,发出低低的呻吟。

  疼,入骨的疼,就算被子弹打中的那一刹那也是麻木居多,在牢里被人打得不省人事,躺了三个月也没这一刻那么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连抬手打个电话求救都不行。

  赵修甚至不知道这种疼痛到底持续了多久,等他恢复知觉的时候,床单已经被汗浸湿了,他大口地喘气,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伸手碰了碰后背,针扎一样的感觉扯的人抖了抖,他脱下衬衫,侧着头往后看,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慢慢挪到厕所,镜子上还留了一些刚刚洗脸溅上去的水珠,他裸着上身,从镜子里隐隐看到背上的血色的痕迹,心里不由骇然,这是什么东西?

  外间频率急切的敲门声让他来不及细看,只得匆匆披上衣服出去。

  “是谁?”

  “九哥,给你送了点解酒茶,快开门。”扶赵修回来的小弟端着盘子站在门口。

  赵修拉开了门。

  小弟见了他这幅大汗淋漓的样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九哥,你洗澡了?”

  “刚刚冲了点水,不是送解酒茶吗,拿进来。”

  “哦,好。”小弟这才回过神来,把托盘放到休息室的小茶几上,摸了摸头,“刚刚多亏九哥了,不然被大汪那边的人知道这边出了事,我们就惨了,小妹他们几个都要谢谢九哥,就指着我送点东西过来。”

  赵修愣了愣,本来已经模糊的往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清晰起来,就像刚刚发生的一样。他甚至记起来这个送茶过来的小弟叫细仔,至于大汪,是馥丽晶这个场子的另一个负责人,平时小气又有点刻薄,这里的服务员都怕他。

  赵修笑了笑,“这点事情客气什么,要小妹她们都安心,大汪那边我会去说的。”

  细仔一听,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感激,“谢谢九哥。”

  把细仔送出门之后,赵修才有心思好好回想了一下在馥丽晶的这一段记忆。

  提起这一段就不得不提起两个人,沈三爷和汪大年。

  沈三爷虽然把馥丽晶交给了赵修打理,但以他的年纪根本不可能一个人负责整个馥丽晶的运作,一来他的年纪尚轻,虽然出道得早,但是在道上混除了有本事辈分也是很重要的,论资排辈现在的赵修根本不够看,二来就算沈三爷再欣赏赵修,也不会把偌大的场子交给一个人,里面有对他忠诚度的考量,也有风险分担的想法。混到沈三爷这个地步,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信任两个字从来不在他的字典里面,就算是自己的儿子,只要他不死,也不敢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

  因为这些因素,馥丽晶就有了另一个负责人汪大年,汪大年体型彪壮,这里的人习惯叫他大汪,他的背景从前的赵修并不知道,只隐约听说他跟沈三爷有旧,被沈三爷安排在馥丽晶上班,两个人相处起来的时候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了几年。当年的赵修也知道,他跟汪大年都在沈三爷的手下做事,想出头早晚得争个你死我活,只不过那些年沈三爷压着,他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是后来赵修出事,这个家伙也是第一个跳出来指证他的。

  赵修从监狱里出来之后怕被青帮的人追杀,带着兄弟连夜逃到了加国,之后又辗转到A国,后来想调查汪大年的时候,他已经被林沅麒处理了。据调查的人说,汪大年动了林沅麒的人,沈三爷为了不得罪他,亲自把他送到了林沅麒那里,之后就再也没见这个人。

  林沅麒有多狠,赵修是好好领教过的,从华国到A国,他跟林沅麒几乎斗了一辈子,现在他终于死了,不知道那个林沅麒知道他死的消息之后,会不会在家里大笑三声,或者跑到龙门跟他上柱香?

  赵修撇了撇嘴,眼睛里有几分讽意。

  他掏了掏口袋,把那包红双喜掏出来又抽了一根,手上把玩着廉价的烟盒,脑子里开始不断地分析眼前的情况,馥丽晶并不是久待之地,别说他在这里碰到了林沅麒,就是想着后面要发生的事情,也得找机会离开,赵修这辈子再不想去尝班房的滋味,他吐出一口烟,眼睛在烟雾缭绕中微微眯了起来,露出了几分狠戾的味道,很快这种神色就收敛不见了,赵修按灭了烟头,揉了揉脸,让脸上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

  在他离开馥丽晶之前,还要一件重要的事情,灭了汪大年。

  要不是汪大年的指证,凭着当年他和沈三爷之间的情分,就算是选替死鬼也选不到赵老九的头上,对待敌人,哪怕是潜在的敌人,赵修也从来没有手软过,否则又怎么坐上龙头的位置。

  想到沈三爷,他的心里难免有些复杂。

  恩情、仇恨、还有他最后的下场,他开始庆幸没有在最初醒来的时候碰见沈三爷,否则那一瞬间情绪上的动容必定瞒不过这个老辣的男人。

  赵修站起身,这次他是真的要去洗澡了,刚刚细仔进来看到他一身的汗,他谎称是淋了水,再不洗澡,身上的汗干了只怕会发臭,想到这里,又记起了背上的东西,虽然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疼了,却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赵修打了个内线,让细仔找相熟的小姐借了一面大点的镜子拿到厕所,两面镜子一对,总算看到了背后的东西,也在那一瞬间,惊讶睁大了眼睛。

  那个几乎盘踞了赵修整个背部,像纹身一样的东西,就是历代龙门门主印章上的图案。

  一条踏云奔腾的五爪青龙。

  03.三爷

  赵修不知道这个图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背上,除了刚才那阵几乎要了命的疼痛,青龙纹的出现可以说毫无征兆,要不是他幼年时期就开始练拳习武,意志力过人,肯定熬不过那种锥心的滋味。

  赵修紧紧地盯着镜子,抹掉上面的水珠。

  青龙如同纹身一样印在他的皮肤里,纹路清晰流畅,每一笔勾勒都如同精工雕琢,特别是眼睛的部分,活灵活现,让整个纹身如同活物一样,龙纹几乎占据了整个背部,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下,龙身颀长,须尾有力,仿佛腾云而起,霸气逼人。

  赵修心里惊骇莫名,可以肯定,这就是曾经在他手上握了许多年的龙门印章上的图案。

  只是,怎么会出现在二十年前的赵老九身上?还是说,是因为现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二十年后的赵修?

  一时间,脑子里纷乱如麻。赵修打开淋浴,温水从喷头里出来,他把前额的头发捋到后面,裸着上身站在淋浴下面,水顺着他的身体流下来,裤子紧紧地贴在腿上显出修长的曲线。

  脸上没了疤痕赵修整个人斯文了很多,不脱衣服,没人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好身材。

  宽肩窄腰,肌肉紧实韧劲十足,一看就知道经过长年锻炼,现在的赵修没有受过牢狱里那几年的折磨,身上的疤痕很少,他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身体,嘴巴紧紧地抿了起来,年轻的身体比过去更有力度,唯一的缺憾是太白了,常年待在夜总会,出门的时候不多,搞得一副白皮嫩肉的样子,看起来倒足胃口。

  关了水龙头,赵修换了身衣服,从厕所里出来。

  有些事情想不清楚的时候就不要去想,否则只会把人越绕越乱,背上的龙纹虽然来得稀奇,但却是龙门的标志,他做过龙门门主,对青龙纹并不陌生,连重生这样的事情也遇到了,多一个纹身也不算什么了。

  与其把时间花在研究这个搞不懂的东西上面,不如想想怎么搞跨汪大年。

  赵修穿好衣服坐在单人床上,细仔刚刚送解酒茶过来的时候还顺带捎了一盘炒饭,洗完澡之后他饿得厉害,端着盘子就开始大口地吃了起来。

  汪大年手下有两个妈咪,每个妈咪手下大概有十多个小姐。

  馥丽晶跟一般的夜总会不同,本身是不养小姐的,一般都是招来几个妈咪,由她们带着小姐为场子里的客人服务,妈咪的收入就是从小姐拿的小费里抽成,如果小姐或者妈咪的手段好,能拉得来大客户,在夜总会开了豪包点了好酒给夜总会带来生意,也能从里面抽取利润。

  而小姐能招待什么样的客户,除了她们手上的关系外,赵老九和汪大年这两个照场子的经理也有很重要的作用。客人来了之后,她们当然不能不管不顾地凑上去,只有等着接待的人给她们消息,进什么包厢,招待什么客人,有很多时候都是靠场子的负责人推荐的,说到底,能拿多少小费也要看关照她们的是什么人。

  所以,无论是妈咪还是小姐对赵老九和汪大年这两个地头蛇都是巴结谄媚的。

  赵修清醒的时候,那个勾引他的丽莎无非也就是想讨好他,利用他多赚一点钱,要说真让他占到什么实质的便宜那倒未必,只是不管是从前的赵老九还是现在的赵修,对送上门的女人都没什么兴趣,再加上曾经经历过那样的往事,赵修也不想随便让什么女人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靠近他身边。

  至于汪大年,赵修撇着嘴笑了,又抽出一根烟放进嘴里。

  汪大年对于这里的小姐可是来者不拒,她们虽然讨好他,心里未必就看得起他,背后的鄙视和不屑就算没有摆在台面上,这事情在整个馥丽晶也不是秘密。

  要对付汪大年并不困难,难的是怎么做起来才名正言顺又不会引人怀疑。

  赵修吐了口烟,脸上虽然带着笑,眼里却冰冷一片。

  这个晚上,馥丽晶的生意异常地好。

  与B市里许多三流的夜总会不同,馥丽晶走的是高档路线,就算是这里的小姐,素质也比其他的地方高很多,虽然说是出来卖,但也不是给了钱就能上的,她们更多的还是靠着客人给的小费,和包厢里的消费抽成来赚钱。

  不过出了这个地方,小姐和客人有什么私下的交易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这一块不归他们管,要是对某些客人看上了眼,不给钱倒贴的也不是没有,只是这种事情到底是少,在这一行做久了就知道其中的心酸,年纪大点的小姐已经对感情不抱什么希望,只盼着多赚一点钱傍身,好在退出的时候有个依靠。

  过去的赵老九对这个圈子实在太熟悉,看多了这样的事情,对着弱质无依的女人免不了有些怜惜,直到后来碰到了徐洁新和林雅,才让他彻底打消了女人是弱者的观念。

  徐洁新是赵修出狱之后认识的第一个女人,在他最危难的时候曾经帮过他的大忙,让他被青帮追杀时逃过了一劫,等赵修东山再起,她就自然地跟在了他的身边,成了龙门老大的女人,她跟了他五年,共过患难也共过富贵,最终却还是背叛了他。

  赵修曾经想过要跟徐洁新结婚,生几个孩子,等到那个时候,他就卸了龙门的担子带着她到他买的小岛去生活,没想到这个愿望直至他死都实现不了,徐洁新在他和菲律宾人交易的时候通知了青帮,害死了他十几个兄弟,甚至连程宁都差点回不来,好在那时候姚群就在附近,抢救得及时,把程宁拉出了鬼门关。

  连睡在身边的女人都不能相信,他还能相信谁?

  至于林雅,想到她的时候,赵修的心里有些抽痛,他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几个烟圈。

  他死的时候,林雅已经死了整整十年。

  她是他认识的女人中最乐观最强悍的一个,他闭了闭眼,把纷乱的情绪甩在了脑后。

  这些原本被刻意忘记的东西,经过这一次重生,又清晰地跃进了脑子,他站起身,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既然是重来一次,一切都有机会翻盘,他不会让林雅再遭遇那种惨烈的事情,也不会再回到牢房,属于赵老九的一切赵修都要一点点重新抓到手里。

  沈三爷打来电话的时候,赵修刚好在场子里巡视了一圈。

  虽然已经做好了重新见到沈三爷的准备,接到他的电话时,赵修还是愣了愣,他把拿在右手的电话换到左手上,这才缓缓应声。

  “三爷。”

  “小九啊,听说刚刚有人闹场子,没出什么事情吧?”沈三爷的声音很温和,甚至有几分慈蔼的味道,他说话永远是这个速度,似乎什么紧急的事情到了他的面前都可以从容处之。

  “是他们大惊小怪了,客人喝多了要求难免也多一点,不过他们几个是新面孔,今晚的消费不少,我担心会出什么事情,所以特意让细仔他们提前跟您说了一声,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

  “没有,你做的很好,谨慎点是好事。”沈三爷在电话里笑了笑,“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场子里有什么事情你多盯着些,馥丽晶交给你这么多年我一直放心,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谢谢三爷。”赵修的声音里压抑着感激,这声谢说的无比真心。

  “小九啊,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儿子,场子里的事情是让你好好锻炼,将来我必定是要把你放在身边的,不要让我失望。”沈三爷的话里有了几分笑意,语气虽然淡,听得人心里却十分熨帖。

  “放心吧三爷,小九是在您身边长大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

  “那就好。”沈三爷顿了顿,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不经意问道,“大汪呢,晚上怎么没听他们几个提起他,是不是又跟女人去鬼混了?”

  赵修想了想,缓缓道,“晚上没见着他,可能正在哪个客人的包厢里面,他应酬向来不少。”

  沈三爷在电话那头缓缓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几年馥丽晶这边多亏了你,你跟大汪做了哪些事情我心里明白,只是大汪的姐姐跟了我那么多年,她死了之后就留下了这么个弟弟,我不照顾他谁能照顾他呢?当初看着你姐夫带着你,我就想起了我自己,知道他有多不容易,好在你争气,小九,你是个聪明的,以后会有出息。”

  赵修心里一沉,在他的记忆中,沈三爷根本没说过这样一段话,以致于他从来就不知道汪大年跟沈三爷之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难怪当初汪大年指证他,沈三爷也不开口,原来是为了保住汪大年的命。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是青帮的人知道了汪大年胡乱地指认,绝不可能让他完整地走出青帮大门。

  “三爷,我明白。”

  “好,好,好。”沈三爷连说了三声‘好’,想来心里是十分安慰,“你晚上喝了不少,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挂上了电话。

  赵修脸上的笑渐渐淡了,这一场戏演下来真是不容易,好在有之前赵老九的印象在,沈三爷一时半会也察觉不到什么,他下面的动作就要更加小心了。

  依着沈三爷和汪大年之间的关系,搞垮他的难度一下子大了起来,但赵修不可能放手,汪大年对他来说实在是个太大的障碍,不解决了他,始终是一个隐患。

  赵修趁着人少的时候慢慢往后门走,馥丽晶后门的地方连着一条长长的巷子,在辉煌的夜总会背后,这种小暗巷就像是光鲜之下反面的存在,阴暗而狭小,许多夜总会里不方便进行的活动往往就被放到了这里,比如修理赖账的客人,又或者是处理上门找茬的对象。

  他走出后门,把这条小巷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直到确信周围已经没有旁的人,这才找了一个拐弯的死角,掏出准备好的布条裹在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狠狠砸向了自己的前额,鲜血慢慢涌了出来,流了满脸。

  沈三爷死的时候,赵修的心情一度非常的复杂,对着这个帮过他教过他又害过他的大佬,他的心里有感激亦有怨恨。

  但是直到今天,他都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人要对自己狠一点,你得到什么跟你付出了什么永远有分不开的关系。

  他踉跄着走出后巷,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显得孤独而又冰冷。

  04.局一

  赵修顶着额头上的伤回到夜总会,守门的几个小弟看他这个样子连忙凑上前扶他,给他找来止血的纱布。

  “九哥,你这是怎么了,头上流了这么多血?”

  赵修挥了挥手,“没事,刚才巡场子到后边,被敲了闷棍。”

  “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搞九哥?我们找他去。”旁边站着的一小年轻立刻冲动起来,赵老九在他们这群人中人缘不错,又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平时对他们很照顾,比起场子里的另一个主管汪大年,他绝对更得人心。

  “别冲动,可能是他们认错人了,也不是很严重。”赵修的眉头皱了皱,按了按纱布,“嘶”还真有些疼,“这事儿你们暂时别说,三爷最近很少来场子,我不想他担心。”

  “可是九哥……”

  “行了行了,照我说的做。”赵修拍了拍旁边小弟的肩膀,“Jerry,走走,跟我到里面拿点药水,抹上就没事了。”

  “要不还是上医院吧,这血也流的太多了,破了这么大一个口子,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留在伤口里。”Jerry是他们这群服务生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虽然在场子里做事,人却单纯,他对人很实在,场子里不少人都把他当小弟,就连那些小姐也喜欢偶尔调戏他,甚至还开过玩笑,愿意免费陪他这个初哥,当时臊得他满脸通红。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人立刻就附和上了,催着赵修去医院。

  “我送九哥过去吧,今天我帮小王顶班的,他这会儿都来了,我正好没事。”

  赵修拧不过他们,被几个人扶着上了车,额头上的血虽然止住了,但是纱布上红红的一片,看起来还是挺严重的,到医院处理了伤口,还打了一针破伤风,弄完之后已经差不多转钟了。

  “这么晚了,饿了没,我请你吃宵夜。”赵修的头上缠着绷带,笑了笑,“就算你说不饿也得和我去,一晚上就出来前吃了点炒饭,我可饿得受不了了。”

  Jerry点了点头,“好,不过不能弄得太晚,九哥你受了伤,得早点休息。”

  “放心吧,小伤,不算什么。”

  两个人找了一处大排档,叫了两份牛杂,三瓶啤酒,一盘子烧烤就开始大口吃了起来,Jerry长得秀秀气气的,吃起东西来倒是不含糊,吃完一碗又叫了一晚牛肉面,盘子扫光之后,肚子也吃撑了,两个人坐在摊子上消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说到赵修头上的伤口时,赵修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对,Jerry虽然年轻也不是傻的,看着他的脸色,有些试探性地问道,“九哥,你是不是知道谁阴的你?”

  赵修一愣,笑了笑,“说什么呢,我要是知道能放过他们?我看也不是故意的,他们也没下重手,否则我就不能坐在这里和你吃宵夜了。”

  Jerry低下头,脸上有几分犹豫,他抬头看着赵修,张口想要说什么。

  赵修把开了的啤酒推到他面前,“有什么话就说吧,你这样望着我,别人还当你对我有意思呢。”

  Jerry被他一说,摸了摸头,脸上有几分不好意思,“九哥,别开我玩笑了。”

  赵修哈哈笑了起来,拿着瓶子灌了一口酒。

  Jerry总算慢慢开口了,“其实这事情我老早就想跟你说的,可是小王拦着,怕给你惹麻烦,硬是不让我跟你讲。”

  赵修这次不笑了,他放下酒瓶,正色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Jerry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打鼓了半天,“小王和沙沙好上了。”

  赵修一愣,“然后呢?”

  “汪大年看上沙沙了。”

  赵修的脸上很平静,但Jerry硬是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心里顿时就忐忑起来,场子里虽然没有明文禁止这类的事情,但从没人想去踩这条线。

  服务生和小姐看对眼的事并不多,馥丽晶的服务生是见惯场面的,他们知道小姐一天要接多少客人,知道她们的光鲜,也了解光鲜背后的残破。

  他们更清楚自己满足不了这里的女人心理和物质上的需求,所以越界的人非常少。至于小姐,在这一行里做久了的人,真心也差不多被磨光了,又哪里来的精力去谈什么爱情,摆在面前实实在在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的两类人,也许玩玩是可以,但要动感情实在太难,甚至说出去还会有人觉得好笑,就算是Jerry,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实在是被扯在一起的两个人相差得太多,小王是馥丽晶的一个普通的服务员,而沙沙是这里的红牌,他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就对上了,可小王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朋友,他总不能不管他的死活,所以一边帮他瞒着,一边也在想办法,小王跟沙沙虽然彼此都有意思,沙沙却一直不愿意离开,不知道是因为自卑于自己的身份,还是舍不得在这里得到的东西。

  两个人本来就扯不清了,谁知道汪大年居然也看上了沙沙,明里暗里地勾搭管着沙沙的妈咪,想把她搞到手。

  像沙沙这种红牌,也不是汪大年想上就上的,沙沙本人不同意,汪大年也不好下手,毕竟买她帐的客人还是很多的。只是最近,他的动作越来越大,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消息,竟然像是有恃无恐一样对沙沙摞下狠话,要么跟他,要么就让她混不下去。

  汪大年虽然平时经常夸口,但他到底是沈三爷派下来的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沙沙心里有些害怕,就来找小王商量,谁知道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竟然被汪大年碰上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什么,这以后就总是针对两人。

  小王没处说就只能逮着他吐苦水了。

  Jerry把前因后果跟赵修讲明了,也是希望赵修能帮帮他们。

  “这事我知道了。”赵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老实说,你跟我说这个,是不是觉得我的伤是汪大年下的手。”

  Jerry脸上有几分惊讶,又有些尴尬,“九哥你在馥丽晶的人缘这么好,除了汪经理看你不顺眼,还有谁能这么对你啊。”

  赵修没忍住笑了起来,“好在说这话的是你,要是别人跟我说这个,我非要以为他是挑拨离间了。”

  “不不,我这是实话。”

  “我知道,别紧张。”赵修拍了拍他,他的眼睛盯着酒瓶子,脸上的笑淡了些,“我跟大汪这些年,虽然表面和谐,下面真是谁都看不上谁,其中的是是非非你们旁边的人都看得清楚,你说吧,我一开始也没惹他,大家都是三爷的人,何必要搞成这个样子,他想不开。”他灌了口啤酒,“大汪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可惜不知道得失的道理。

  “这么说,你头上的伤真是……”Jerry指着他的头。

  “是什么?什么都不是!”赵修笑着拨开他的手指,“连我都要忍着他,更何况是你们,他怎么说都是三爷的人,就算不顾他,也得顾着三爷的脸。馥丽晶是上面交给三爷管的,三爷信任我们才交到我们手上,我不想出什么事。”

  Jerry垂下眼,有些沉默。

  “九哥,小王说你是好人,他不想麻烦你,可……他是我兄弟。”

  “好人?我哪里是好人。”赵修的眼里闪过些什么,又很快被笑掩了下去,“我明白你担心什么,放心吧,沙沙跟小王的事情我心里有底了,大汪那边我去开口。”

  Jerry猛地抬头看向他,“九哥……”

  “傻了吧。”

  Jerry有些激动,只不停地说:“谢谢九哥,谢谢九哥。”

  “可别谢得这么早,说是可以说,你也知道我跟大汪的关系了,他这事情做得不地道,我可以去讲,但他之后要怎么干,就打不了包票了。”

  Jerry看着他还包着纱布的头,心里感动,“嗯,有九哥说几句就行了,等小王说服了沙沙,迟早也是要离开。”

  赵修挑眉,“你这可是当着我的面说要挖走馥丽晶的台柱啊,就不怕我告诉三爷?”

  “你不会的,你是好人。”Jerry摸着头笑了笑。

  赵修眼神一动,笑了笑,有些认真道,“我真的不是好人。”

  Jerry只当他在开玩笑,心里还想着回去要跟小王说这个好消息。

  赵修喝了口啤酒,瓶子空了下来,他随手放在地上,碰倒了不知道谁喝剩下的易拉罐,啤酒洒了一地。

  他站起身,“晚了,我们回去吧。”

  “好。”

  两个人走了之后,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车才缓缓开动。

  付辛回头看着林沅麒,见他脸上有几分意外,不由问道,“老大,怎么了,那小子有什么问题么?”

  林沅麒侧着头看着窗外,笑得有些深意,“不,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林沅麒:你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赵修挑眉:怎么可能!

  05.局二

  赵修果然信守约定和汪大年说了这件事情,表面上汪大年除了脸色差点之外答应得好好的,暗地里却又使了不少手脚,一个星期之后,小王终于忍不住找上了赵修。

  “九哥,我想辞职。”小王的个子很高,身材壮硕,长得非常英俊,只不过现在年纪还轻,性子和脾气都没有磨平,执拗得厉害。

  赵修正坐在办公室里抽烟,他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的弹着烟灰,听到他说话才缓缓抬起头。

  “为什么?”

  “没原因,我干不下去了。”小王抿了抿嘴,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脸上明显的愤恨连掩饰都不愿意。

  赵修把手上的账册推到一边,看着他,慢条斯理道:“你干不下去了可以辞职,但是沙沙不能走。”

  “为什么?”他瞪大眼睛看着赵修。

  赵修弯着唇笑了笑,“我刚刚问你的你都没回答,现在还反过来问我?”

  小王的话卡在了嘴边上,突然觉得面对赵修的时候无端端生出一股压力,就像是远远看到沈三爷时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低下头,“对不起九哥。”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知道不是你的错。”赵修靠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宽大的桌子。

  馥丽晶外面虽然装修得金碧辉煌,办公室却非常简洁,就像典型的黑社会堂口,方桌长凳,唯一多的大概就是桌上的那台电脑。

  “大汪这个星期又为难你了吧。”

  小王捏了捏拳头,没说话。赵修叹了口气,“Jerry跟我说了你和沙沙的事情,他回去肯定已经跟你讲过,我也在大汪那里放过话,场子里的事情都是你情我愿,搞得太出格了不行,你该知道,我再说多了只会火上浇油,说不定他还会更恨你。”

  “我知道九哥帮了我,可汪大年他……”

  “他要是不这么做,又怎么逼你来找我?”赵修从烟盒了拿了一支烟,抖了抖递给小王,“来一根?”

  “不了,我不抽烟。”

  “我听说不抽烟的男人更招女人喜欢,看来说得没错,也难怪沙沙看上你。”赵修的眼睛藏在青色的烟雾后面,嘴角带着笑意,“要是你走了,沙沙没人顾着,大汪下手就更容易了。”

  “沙沙可以跟我一起离开。”

  “哦?”赵修挑眉,“你已经说服她了?”

  “没有……”小王的肩膀耷了下来,脸上有几分无奈和苦楚。“她说她还没想明白。”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管不了也没法管,但沙沙是跟妈咪签了合约的,妈咪跟馥丽晶之间的关系,我们都清楚,她本来就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小王,你还太年轻。”赵修幽幽叹了一声,语气淡淡的。

  小王怔了怔,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眼前的赵修有些陌生,跟他说话的时候几乎忘记了这个人比他们还要小几岁,不过是个刚刚满二十的后生仔,偏偏看起来无比的老成,相处时那声九哥叫起来一点都不困难。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汪大年这几天盯我盯得很紧,又老是让沙沙去招呼那些难缠的客人,我很担心。”

  “你该相信沙沙的本事,她在这一行这么久了,知道什么东西能玩,什么东西惹不起,你既然想跟她在一起,不相信她怎么行?等沙沙跟妈咪的合约了了,你们想去哪都没人拦着,而现在,你只能做一件事。”

  “什么?”小王急切的抬头看着他,像是抱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忍。”

  “忍?”

  “嗯,忍一时风平浪静,过了这个风口,你想干什么都会容易很多。”赵修把账册拿起来整了整,锁进柜子里。

  小王沉默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九哥。”

  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了赵修一个人。

  赵修翘着腿在皮椅上转了一圈,把没有抽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回来之后抽了几盒红双喜,终于有些腻味了,他又想念起抽惯的雪雷2号,可惜那玩意儿现在弄不到,就算有门路他也买不起,只能忍着了。

  忍这个东西,用的好确实能帮人磨练心智,用得不好就等于在人的心里种了个火苗,等时机到了,这把火就能烧的很旺,把一切想烧的都烧成灰烬。

  赵修站起来,打开窗户,烟味被风一吹终于散尽了。

  馥丽晶做的是晚上的生意,白天虽然也营业,但是越到夜里这里的节目才越精彩。

  赵修没想到出来一趟竟然又碰上了林沅麒。

  他额头上的伤擦了一个星期的药,纱布终于能拆下来了,总算不用连巡场子也交给别人。

  刚转了没两圈,就看到林沅麒带着一群人往豪华包间那边走。

  他有意地转了个方向,到了吧台旁边。

  “Sam,那边那群人是订的豪包吗?”

  “是啊九哥,那个姓林的公子哥这个星期每天都带着人过来玩。”

  “嗯,你让人看着点,既然订了豪包,就用心点招待他们。”

  “知道了,九哥。”

  赵修点了点头,从吧台又晃了出来,他脸上带着笑,脑子里却在不断回忆着有关林沅麒的记忆。二十年前在馥丽晶的时候,有过这么一段吗?

  林沅麒的造访实在太频繁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赵修一边走一边想,他跟林沅麒斗了这么多年,有一句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他们两个倒也配得上这句话,虽然现在的这个林沅麒还嫩了点,但是雏形总还是在那里的。

  即使因为那天拼酒的事情林沅麒承诺了要在豪包消费一个礼拜,他也不用每天都亲自到馥丽晶来,这实在太不像他往日的性子了。

  如果说第一天只是玩玩,接下来的时间一天都不落下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赵修皱着眉,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顿住了脚步,他的心猛地沉了沉,迈开了步子直往包厢那边走。

  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该死的。

  赵修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门居然是开着的。

  汪大年正站在包厢里,一边抹着汗一边陪着笑脸,明明里面都开了冷气的,他额头上的汗还是不停地往下掉,本来就白胖白胖的人心里一紧张,脸色就更难看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赵修推开门。

  汪大年看他进来了,猛地皱了皱眉,一边抹汗,一边推着他往外走。

  “没什么,这事我来处理,你头上还有伤,就别在这碍着了。”

  “我听说赵经理也是你们这里管场子的人,既然说的上话,不如就留在这里,我等着馥丽晶给我们一个交代。”

  林沅麒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赵修,把手上端着的酒杯放到桌上。

  “不知道我们是哪里得罪了林先生?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请林先生见谅。”赵修站在原地,话说的礼貌十足。

  “招待不周,不不,这可不是招待不周了。”林沅麒玩味地看着他,“汪经理对我们实在太照顾了,不仅免费送了我们好酒,还在酒里加了好东西,只不过我们这里有个兄弟刚巧是做这行的,对这些一向不大感冒。”

  汪大年在他们的酒里加了K粉。

  赵修的心沉了沉,虽然早就知道要出这么一件事情,但是前世经手这个并不是他,那一段他恰好接了沈三爷的吩咐,去外地解决另一个场子的事情,这事他也是后来回来才听说的。

  他一直知道汪大年在场子里做这种事情,但是没想到他已经猖狂到这种地步。

  下在酒里的K粉里面混了东西,很快就会让人上瘾,自然就能给汪大年带来大生意。

  林沅麒现在看着好像只是一个有钱的公子哥,没什么威胁,事实上却是青帮老大的儿子,就算只是一个私生子,青帮也不会让人这么欺负到头上,更何况这一次还是他故意找茬。

  前世的那一次,是沈三爷亲自出面解决的,汪大年最后也被好好教训了一顿,之后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一次因为他的回来,似乎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打乱脚步,比如林沅麒当初叫他去拼酒,又比如这一次让他碰上了汪大年下药的事情。

  赵修看了眼林沅麒现在的样子,与后来掌握青帮的他确实相差的太多。

  就这样看着,真会以为他就是个喜欢在外面猎奇玩乐的公子哥,也难怪汪大年想弄点东西进去留住这一尾大鱼。

  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就难以善了了。

  赵修也不想说什么‘这可能是一场误会’之类的话,他知道林沅麒既然下了这个套让汪大年钻,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现在这个时候,与其绕弯子不如直接开口得好。

  “那林先生想要怎么解决?”

  林沅麒挑眉笑了笑,“够直接,我喜欢。”他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直接略过直冒汗的汪大年,把目光放到赵修的身上,眼里含了几分深意,“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他在虎彻门的人面前给我道歉。”

  赵修的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他弯着唇:“林先生这个要求似乎太过了一点。”

  虎彻门是沈三爷的老巢,馥丽晶和B城里的许多夜总会都是虎彻门的产业,在那个地方给林沅麒道歉就好像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扇了他们一巴掌,就算汪大年肯,沈三爷也绝不会让林沅麒踩在头上。

  “林先生要是真的嫌我们诚意不够,我们就在唐朝摆一桌,给您赔罪。”

  “原来在客人的酒里下药,一桌酒就能解决,我不知道原来馥丽晶竟然是这样做生意的。”

  林沅麒盯着赵修的眼睛,脸上虽然笑得讽刺,深处却是冷沉沉的一片。

  “那林先生需要我们怎么补偿?”

  林沅麒没有回答,他转身坐回沙发上,侧着头饶有兴致地望着赵修。

  “我觉得这个需要跟你们三爷亲自谈谈。”

  赵修的眉梢动了动,脸上带了点笑,他点了点头。

  “既然林先生这样要求,我们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馥丽晶做生意一向公道,这一次的事情大家都不想,既然您想跟三爷本人谈,不妨就等两天,他最近出去度假,回来的时候一定马上通知您。”

  “可以。”林沅麒竟然很爽快地应允了,“那我就等着三爷给我一个交代。”

  林沅麒走后,包厢里就只剩下赵修和汪大年两个人,汪大年这下也知道是着了林沅麒的道,从第一次来开始,他就是怀了心思的,故意一步步地设局,就是想要诱他出手,可那个姓林的又怎么会知道他一定会在酒里下东西呢?

  汪大年擦了把汗,又看了眼旁边漠然站立的赵修,眼睛陡然眯了眯。

  这下子事情真的要闹大了,姐夫回来估计要抽死他,得想个办法,他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不断地想着主意。

  赵修站在一边,自然把他的这幅样子看在了眼里,心里冷冷笑了几声。

  林沅麒怎么可能蠢到这个地步?故意下套子让汪大年钻,只为让沈三爷给他一个交代?

  如果他傻的这么锋芒毕露就不是林沅麒了。

  这次的事情,显然是他早就策划好的,利用汪大年下药的事情,让馥丽晶吃了个不大不小的暗亏,道上的人知道了要赞他一声年轻胆大,魄力十足。暗地里却免不了觉得这人无耐性,无城府,小家子气,为了点蝇头小利还让自己犯险。

  这不就是林沅麒的目的么?

  赵修思前想后了半天,才想起来现在的林沅麒可不是那个一手操纵了华国黑帮半壁江上的人物,他只是青帮老大的私生子,还有个阴险毒辣,胆气十足的大哥顶在他的头上,想要活着,不就得傻?还要傻得自然,傻的浑然天成。

  这一手看起来英勇,实则蠢钝的招数,正好能给他那个多疑的大哥下一颗定心丸,虽然不知道药效有多久,好歹能多保他一时平安。

  因为知道这些,赵修才敢有恃无恐地在刚刚那个场合跟林沅麒对峙。

  林沅麒必定不会做的太绝,他可以冲动,却不能冲动到狠绝,否则不仅达不到目的,还会弄巧成拙。一旦他走出馥丽晶的大门,身上也就等于被装上了定时炸弹。

  有一瞬间,赵修甚至想找机会干掉这个人,趁着林沅麒羽翼未丰的时候,把这个人完完全全地抹掉,那么未来他的危险也会减少很多,这个想法只在他脑子里晃了一圈就消失了。

  赵修的理智压过了这一刻的冲动,一来即使现在林沅麒的势力并不强,也不是他一个小混混能惹得起的,二来没了这个林沅麒,谁知道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总有人要代替他的位置。至少,他对着现在的林沅麒更有把握,就凭着他多出来的二十年记忆。

  赵修弯着唇笑了笑,林沅麒出招,接着就是了。

  06.消失

  沈三爷在电话里听说了这件事,声音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间隔了一瞬后,淡淡地吩咐赵修先看着汪大年,一切事情等他回来后再处理。

  赵修早就预料到了这些,除了故意在电话里露出的一点意外,脸上根本没多少表情,他挂上电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进嘴里,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沈三爷是真正的老狐狸,做起事情来不动声色,让人看不出深浅,做他的敌人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你猜不到他到底什么时候下手,会用什么方法下手。

  这一点,赵修曾经亲身体验过,那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感觉,现在他想起来的时候身上还会起鸡皮疙瘩,既觉得惊惧又忍不住兴奋,赵修抽了口烟,眯着眼睛笑了笑。

  这次林沅麒直接上门落了他的面子,必然被这只老狐狸记在了心里。一旦他瞅准了机会,就会变本加厉地把这次丢的东西拿回来,只是不知道,他到时候要回敬的是林沅麒一个人还是整个青帮。

  不管他对付哪个,对赵修都是有利的。

  手上的烟已经燃得差不多了,赵修抖了抖烟灰,从沙发上爬起来,差不多中午了,他得找点东西先填饱肚子再说。

  赵修是馥丽晶这个场子的主管,和别的员工不一样,基本上他是住在这里的,走廊顶头的小房间就是他平时吃饭睡觉的地方,能有这么个待遇,还是沈三爷给的特权,像汪大年就得老老实实地住在外面。

  沈三爷这么做也不是没有道理,馥丽晶虽然有保安,但是账务上面的东西和平常的财务不一样,总得有个放心的人看着,赵修的身手又确实不错,放在这里,也能随时震住场子。

  不得不说,在发生那件事以前,沈三爷和赵修之间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可惜再怎么深的感情在利益面前也得让步,至少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自私已经成了天性。

  当初那个义字当头,临到绝境还相信着沈三爷会来救他的赵老九早已经化成了灰,从牢里活着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赵修了。

  “九哥,还没吃饭吧,赶得正好,厨房里刚做好的我给你端来了,两菜一汤。”

  赵修刚走出走廊,就看到Jerry端着盘子过来了。

  “你小子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离上班的时间还早啊。”赵修看了眼手表,“才2点钟。”

  Jerry摸着头笑笑,“最近刚刚考完试,反正在家里也没事做,我就早点过来了,看有什么能帮手的。”

  “端进去吧。”Jerry都把饭菜送来了,也免了他自己到厨房跑一趟。

  自从Jerry把小王和沙沙的事情说出来之后,就突然和他亲近起来,平常倒个茶送个饭什么的都抢着做,要不是知道这小子从上辈子起就是个纯良的,他还真会怀疑这样的接近是有什么目的。

  Jerry端着盘子进了休息室,还帮他把饭碗什么的都摆好放在桌上,这才忍不住四处打量起来。

  “九哥,你这里整理的好干净。”Jerry脸上有些意外,“我还以为进来准是一团乱的。”他嘿嘿笑了两声,看着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被子惊讶不已。

  赵修没说话,挑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总不能跟他说当初在牢里时养成的习惯吧。

  Jerry也没在这种事上琢磨太久,转头道,“九哥,今天发薪水了,下班我请你去吃宵夜?”

  赵修又喝了口汤,厨房今天炖的是芸豆猪手,火候很足,够味。

  “怎么突然想请我吃宵夜了?”一口下去,嘴巴上还留着淡淡的香味,赵修笑了笑,把汤勺搁在一边。

  Jerry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上次不是九哥请我吃的吗,我发了工资就请你一次,这样大家就扯平了。”

  “上次我是为了谢谢你陪我去医院,一顿宵夜而已,不用记这么久。”赵修看着他脸上冒起了红晕,突然起了调侃的心思。“我说Jerry,你怎么像个大姑娘似的,说两句还脸红了。”

  “啊?”Jerry眨了眨眼睛,又摸了摸头,“我是男人。”

  “我有眼睛。”他瞟了眼他的下边,挑了挑眉,“看来是个带把的。”

  Jerry的脸立刻变成了红番茄。

  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赵修放下筷子,终于不再调笑他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小王的事情,我也只是去说了说,没帮上很大的忙,你不用这样总是给我送饭了,多点时间回去看看书也好。”他知道Jerry到馥丽晶打工是为了挣夜校的学费,这里的服务员也好,小姐也好,多多少少都有些故事,只不过这世上身世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关键还是看你怎么走自己的路。

  “小王回去跟我说了,你之后还特意劝过他,不然他早就辞职不干了,不过,给九哥端端盘子什么的,也不是光因为这些,我是真觉得你是个好人。”

  赵修一下子笑出声来,他前世怎么没发现,Jerry在某些方面还真是直白的可爱,这样的性子是怎么在馥丽晶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做了这么久的?

  “行了,我知道你想谢谢我,心意我收了,晚上宵夜就免了。三爷过几天就要回来了,大汪这些日子又出了点事,我得看着场子,总不能让三爷回来看到一盘散沙的样子。”

  Jerry的脸上有些失望,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是真心觉得赵修这人不错,对他们一直都很好,虽然是道上的人,但为人义气,再加上这次小王的事情,赵修在他心里的形象就更不错了。

  “对了,你刚刚说今天发薪?”赵修突然问道。

  “是啊。”有什么奇怪的?

  “现在是一月?”

  “嗯。”Jerry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问起这个,难道是事情多了,忙糊涂了?

  一时间,赵修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自觉的又塞了根烟在嘴里,暗红的烟头明明灭灭,他的表情在烟雾下莫测起来。

  一月十号是林雅二十岁的生日,赵修回来的时候为了求证曾经翻过日历,没想到竟然能赶上林雅的生日,他记得她死前说过,二十岁那年的生日是她最开心的一次,只是当初想要的礼物却一直没有收到,赵修弹了弹烟头,林雅那个时候抱着他,慢慢地描述着当时欢乐的情景,连闭上眼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意的。

  赵修的心紧了紧。

  “九哥。”Jerry看到他脸上奇怪的表情,忍不住喊了一声。

  “嗯?”

  “那个,你没事吧?”刚刚那一瞬间,这个人身上好像漫出了很深的痛苦,连他坐在旁边都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没事。”赵修笑了笑,“饭也吃完了,你准备准备,一会儿要上班了。”

  “哦。”Jerry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却没说什么了,“我把这些送回厨房。”他指着桌上的空碗盘。

  “好,谢谢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Jerry端起盘子,帮他带上了房门,临出门前不经意地朝里看了一眼,赵修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靠进了椅子里,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心里隐隐有些难受。

  Jerry离开之后,赵修闭着眼睛靠了一阵子。

  等脑子里的东西消化得差不多了,他又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终于在柜子里找出了一套八九成新的西装,跟馥丽晶制式的外套不一样,这套西装是他成年的时候他姐夫送给他的,只穿了那么一次,就挂在柜子最里面没有动过了。

  他把西装拿出来放在那张单人床上。

  拎着毛巾到了浴室。

  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丢到一边放水洗澡。

  他想去看看,不管怎么样,他都想去看看。

  林雅二十岁,她一辈子最难忘的一个生日会,唯独只缺少一份礼物。

  既然重来了一次,能弥补多少就算多少吧。

  赵修仰着头,任水流冲刷着皮肤。洗完澡擦干净背的时候,他刻意地看了眼镜子,想看看背上的那个青龙纹身,却发现整个背部根本就是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走进了几步,用手抹掉镜子上的水蒸汽,诧异地望着镜子里平滑干净的背部。

  伸出手摸了摸,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

  赵修敛眉,脸上闪过一抹深思,青龙纹身出现之后,多年前的记忆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身体的五感也越来越强,一套拳打下来甚至比他盛年的时候更加流畅自如,整个人似乎都在不知不觉地发生一些好的变化。

  虽然心里一直有些怀疑,但往好的方向发展总比坏的强。

  这会儿纹身却突然消失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修没有在浴室里待太长时间,擦干净身体之后就出来换上了那套新的西装。

  纹身的事情弄得他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无法捉摸又不知前路是什么的感觉非常不好受,可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也不是寻常人力可以解决的,只能摆在心里,寻找时机去了解。

  赵修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不管结果怎么样,回来一趟,总要做些事情。

  林雅当年留下的遗憾,至少能够由他来填补。

  想到这里,他终于露出一个淡淡地笑。

  07.暧昧

  林雅二十岁的生日会定在城东有名的PUB魅色。

  年轻人很少喜欢那种中规中矩的家庭式宴会,林雅也不例外,在央求了林方很久之后,这位青帮大佬终于同意让女儿把生日会搬到了魅色,家里的宴会也照常举行。

  林雅对这个结果已经相当满意了,她知道作为青帮老大的女儿,有些事情早就身不由己,能在二十岁的时候放纵一回,也是仗着林方对她的宠爱。

  这么多年,林方一直用尽办法把她隔绝在青帮之外,即便知道在道上混,家里的人根本不可能完全撇开关系,他也始终不想唯一的女儿涉入其中。

  这几年,林雅慢慢大了,出现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周围的环境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简单,林方对她的控制也变得更强,几乎逼得她喘不过气,林雅前几天终于答应他,过完生日就准备出国的事情,这才换来魅色的这一场生日会。

  赵修赶到魅色的时候,生日会刚刚开始。

  保镖和门童一起站在门口接待客人。

  林雅的聪慧是遗传自林方的,但是比起林方的霸气和深沉,她骨子里是另一种狡黠,在生日会的安排和客人的选择上,就完全体现出了她的心思。

  魅色的这一次生日会对来的人并没有多的要求,但是只接待8点以后前一百位进场的客人,这些人经过搜身和安全检查之后就可以参加这一次的活动,这些当然也是林雅出的点子。

  按她的话来说,生活处处需要惊喜,她在笼子里待得太久了,偶尔也想出来透透气。

  上辈子听她说起这些安排的时候,赵修还笑她,居然罔顾安全,做这么孩子气的事情。

  当时的林雅朝他翻了个大白眼,鄙视道,他这种男人根本不懂浪漫,跟他解释也是白搭。

  现在,赵修站在魅色的门口,却不得不感激她的这种想法,要不然以他目前的身份,还真的找不到进去的办法。经过了一番检查之后,赵修被放到了场内,进门的人每人派发了一张面具,造型各不相同,有奇诡怪异色彩艳丽的,也有冷凝深沉单调简易的。

  赵修拿到的这张恰好符合他的品味,黑色的面具勾了几笔银色的花纹,质感不凡又足够低调,与他的西装竟然莫名的搭配,他扯开橡皮绳,把面具戴在脸上。

  黑色的面具覆盖住大半张脸,只隐隐看见眼睛和嘴巴的部分。赵修的手插在口袋里,慢慢转到场子中间,很快他就发现了林雅,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连衣裙,头发高高地束成一个马尾,脸上画了淡淡的妆,看起来端庄又不失活泼,她也是整个场子里唯一没有带上面具的人。

  看到这个样子的林雅,恐怕谁都想不到她骨子里是那样骄傲又强势。

  林家的几个子女长得不大相似,大概是因为都肖似母亲的关系,像林方的反而不多。

  只是个性上却或多或少承袭了林方的某些部分。

  林沅祥毒辣、林沅麒深沉、而林雅狡黠,可三个人又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对赵修来说,林雅的存在就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他不会把她和青帮和林方归为一谈。

  而另外两个人,他把林沅麒当作对手,赵修和他斗了这么多年,最欣赏他的一点就是,这个人不碰毒,就算这是多大的一块馅饼,他都从来不主动去搞这一块,他玩军火玩得再多,也牢牢把毒品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而林沅祥这个人,什么有利就去做什么,下起手来六亲不认,是个狠角色。可惜在道上混不光是狠就够了,还要有脑子,比起林方和林沅麒,他到底是差了那么一点,也难怪最后输在林沅麒的手上。

  魅色为了配合表演,在舞台的四周造了几个很大的柱子。

  赵修随手端了杯酒,靠在柱子边上,静静地打量着场中央的几个人。

  他不能把视线停留得太久,不然林雅一定会起疑,正好旁边有人注意到了他,很快他就被拉到了场子中间。

  跳舞,曾经的赵老九是不会的,可出狱后的赵修,在殷爷的训练下,早已经把这些必须的东西学了个八九不离十,而华尔兹正好是他最擅长的舞蹈。

  赵修把酒杯搁在旁边的小吧台上,带着邀舞的丽人在场内随意地转了一个圈。

  和他跳舞的女士显然也非常擅长舞蹈,对于选择了一个出色的舞伴十分得意,舞蹈渐渐变得张扬起来,在轻松的音乐中不知不觉就舞到了场中央。

  赵修显然不是为了出风头才来这里,本来当做掩饰的舞蹈反而让他更招人瞩目。

  他转了个身,准备离开舞池,谁知道音乐声陡然一转,他的舞伴已经换成了穿着粉色连衣裙的林雅。

  赵修的心里有些复杂,终究没有放手,带着林雅慢慢舞动起来。

  两个人节奏渐渐同步,舞动的时候,优美的韵律和节奏感比之刚才更加出彩,周围跳舞的人不知不觉地给他们让出了一个圈子。

  林雅微微笑着,在舞动的过程中不断地打量着带着她旋转的男人。

  “你的舞跳得很好。”她轻声道,眉毛微微弯了起来。

  “嗯。”赵修看着她生动的眉眼,心里的苦涩更重了。

  “你不喜欢说话?”她有些好奇,刚刚看着他跳舞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有些特别,近距离地看,更能察觉其中的不同,男人身上疏离冷漠的味道和她的二哥有些像,又有迥然不同的部分。

  赵修没有答话,他一直静静看着她,比那时候更加年轻生动的眉眼,没有被黑暗浸染过的纯粹,这不是那个看透世事的林雅,二十岁的她没有经历过那些让她痛苦彷徨的事情,还是一朵鲜艳欲放的玫瑰,还没有变成那个枯萎时依然美丽的女人。

  这样也好,赵修滑动着脚步,带着她在场内欢快的旋转着。

  他宁愿这个林雅不经历那些事情,一直能够笑得这么简单。

  一首曲子跳了一半,林雅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什么东西,急促的转身中,和身边的人迅速交换了舞伴,把赵修推到了另一个人的身边,赵修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身边的人,就被人紧紧扯住了腰部,大步的滑动中,即便脸上带了面具也能看出他的愕然。

  扯着他转动的那个人竟然是林沅麒。

  不要问他是怎么认出来的,这个人一靠近他身边,他就知道是他了,林沅麒这个阴人,就算烧成灰他也认识。

  音乐的节奏突然变快了,围在场边的人看到他们这样独特的交换方式,尖叫声口哨声好叫好声同时响了起来,几乎震破了他的耳膜。

  赵修本来想甩开林沅麒的动作也因为被他紧紧地挟制着不能成功。

  旁边的林雅俏皮地朝着他们两个笑了笑,显然是早有预谋的。

  操,他忘了这丫头有多狡猾了,赵修心里暗暗腹诽了一阵,身上的情绪收敛起来,他冷笑着看着林沅麒,差不多的身高,奇虎相当的气势,他居然想让他跳女步。

  做梦去吧,赵修眯了眯眼睛,火气上来了。

  音乐声陡然一转,他的手移到了林沅麒的腰上,干脆利落地往前跨了一步,林沅麒放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随即狠狠地捏了他一下,赵修被他捏的腰一抖,不得不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哪里像是跳舞,打架才是吧。

  赵修抬头直视着林沅麒的眼睛,那眼睛深幽地一片,冰冷冷地看着他,偏偏里面还满是挑衅。

  赵修撇了撇嘴,笑里有了几分嘲讽的味道,刚想回敬过去,台上就想起了剧烈的鼓点声,整个大厅瞬间黑了下来,只剩下台上那一块光亮。

  “各位帅哥、靓女们,欢迎参加今天晚上的神秘面具Party!今晚是我们林雅小姐二十岁的生日,全场将免单消费,在这里我先代表大家谢谢林小姐了!”司仪刚说完,场下的人就一阵哄闹拍手叫好。

  “为了感谢林小姐,按照她的要求,我们将把今晚最让人期待的节目放到现在!大家准备好了吗?Kiss the people around you!”

  男男女女又一阵应喝,气氛更加热烈,简直如同炸开了锅。

  “我数3、2、1,开始!”

  随着司仪的话结束,周围立刻响起了热烈亲吻的声音,赵修皱了皱眉,甩开林沅麒霸在他腰间的手,刚想转身,就被他扯住了手臂,倾身吻了下来。

  赵修猛地一惊,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他妈的林沅麒不会真的要吻吧,即使冷静如赵修也忍不住诧异起来,林沅麒这家伙是故意恶心他吧。

  赵修手肘一动,抵住林沅麒的胸口,林沅麒却更快地扯住了他胳膊,赵修抬腿直接上踢,林沅麒却像早就察觉到了一样,一个旋身把他压到旁边的柱子边上,一手狠狠掐住他的腰部,

  赵修只觉得身上一软,上身猛地往后一斜,林沅麒这个阴人怎么会知道腰是他的弱点!

  还没等他细想,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润炽热的唇紧紧压上来,辗转厮磨寻找入口。

  赵修由初时的惊讶瞬间转变成怒意,心里恶心地直翻。

  缓过神来,再挣扎使力,却被对方牢牢地困在柱子上,之前怎么不知道这家伙臂力这么惊人!

  竟然连他都挣不脱。

  林沅麒一手按住他的腰,整个人更加贴近他的身体,舌头极具侵略性地钻进了他的嘴里,赵修眼睛一眯,狠狠地咬下,却被林沅麒巧妙地绕开了,赵修这时候也不想退让了,干脆伸手死死地扣住林沅麒的脖子,唇舌凶猛地攻击起来,既然要恶心就恶心个够,他就不信林沅麒这贱人能舒服到哪里去。

  舌尖你来我往间谁都不相让不妥协,林沅麒的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腰部,赵修扣住他颈部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唇舌来往中胸口越来越热,耳边响起浓重的喘息声,两个接吻的男人就像敌人一样用唇舌攻击着对方,谁都不愿意退让。

  直到灯亮起的那一刻,周围响起了剧烈的尖叫和叫好声。

  赵修终于推开了林沅麒,他抹了抹唇边的银液,眼神阴狠地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林沅麒是故意的,他竟然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掠夺的欲望。

  他以为他是什么?赵修心里怒意蒸腾。

  他可不是玩物,既然碰了就别想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林沅麒,你他妈等着!

  08.破局

  这样的活动足以炒热场内的气氛,唯独林雅早早预料到情况躲到一边,没让盯着她的那些人得逞。

  灯亮起的一刻,全场的尖叫声拍手声如雷,林沅麒迅速地放开了赵修,混入了人群中,就像刚刚所做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游戏。

  赵修站在原地看着林沅麒一步步地走回林雅身边,嘴角甚至勾起了淡淡的弧度,显然心情十分愉快。

  他这是在得意?

  慢慢捏紧了拳,赵修冷笑了一声,面色阴沉地退到角落。

  他整个人斜靠在特意做成凹凸状的墙壁上,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势,本来被他的身形和下颚弧度所迷惑的女人们也自觉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赵修随手拿了一杯酒,大口地灌了起来。

  刚刚跟林沅麒的一番纠缠打破了他对那个家伙的认知,除了恶心得要命之外心里也陡然生疑,偏偏魅色又是青帮的地盘,不能发作。

  他记起林沅麒擒住他时惊人的臂力,虽然没有用尽全力,但是小范围的交手已经能看出那家伙的功夫甚至在他之上。

  即使五年后自己拳意大成,跟林沅麒之间也难说胜负,赵修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上辈子对林沅麒这方面的认识太少了,他们的交手更多的是用脑子,而不是拳脚,他根本没听说过青帮老大林沅麒有这样的身手。

  藏得可真深!

  赵修又吞了一口酒,压下那种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进去的感觉。

  魅色这家PUB一向是青帮的人罩着场子,别说是找林沅麒算账,就是稍微有什么异动,也决计走不出魅色的大门。

  赵修喝完了一杯酒,又拿了一杯,金黄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晃了晃杯子,他平复着胸中的怒意,迅速地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林沅麒今晚的举动所代表的意思。

  赵修绝不相信这个男人只是一时兴起,在酒吧里随便找个男人就亲上了。

  林沅麒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是特意找上他,还是真的只是个意外?

  接二连三地活动掀起了Party的高潮,男男女女们挤在舞池里热情地摆动着身躯,角落处还有三三两两落单的男女正在调情,赵修却始终靠在墙边,可以随时参与到人群中,也可以随时抽离,就像一个冷酷的旁观者。

  唯独视线转到林雅身上的时候,有些晦暗不明地复杂,他摸了摸口袋想找根烟,口袋里面却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到魅色来之前洗过澡,烟落在换下来的衣服里了。

  骂了声晦气,端着半杯酒又转了个方向,却不再喝杯子里的酒了。

  再喝得多了,即使脑子够清醒,身体的反应速度也会变慢。

  一番暗中的打量,对场子里的布局又多了几分认识。

  赵修心里微微有些诧异。

  这一场看似随意的Party青帮可以说做足了戒备,除了各个入口盘查的人,周围还有人不停地巡场,甚至场内也混了几个暗哨,一旦发生什么事能够迅速应敌。

  看来传言并不假,林方对他这个唯一的女儿宝贝的很。

  当年林方死后,林雅从没在他面前提起过他,每次说起林沅麒连带着提起林方时,她也常常避开话题,或是长久的沉默。

  林雅离开青帮是在林方死后,即使对他有愧,也不该是那样回避的态度,当时赵修信任林雅,也不愿在她那么痛苦的时候还问及她不想提起的事情,本来是尊重她的隐私,现在却觉得作为朋友他是真的失职了。

  回到二十年前,他才发现那时候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放到现在,全都变成了隐患,说不准一点点没有注意的细节,就会影响所有人的未来。

  想到这里,赵修心下一沉,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思考间,门口又是一阵骚动,捧着一大束花的小弟经过了一番详细的检查后终于被放进了场内,赵修看着他抱着那束红玫瑰,缓缓勾起了唇,终于送来了。

  这样也算达成了林雅的心愿。

  二十岁的生日,和带着面具的陌生人的一舞,以及99朵红玫瑰。

  看着林雅接过花时不可抑制地惊喜,赵修的眼里终于有了几分暖意。

  她的愿望实现起来原来这么简单,这样林雅是不是就不会留下那些遗憾了。

  赵修托了托脸上的面具,看到林雅的满足之后,心里终于平静了些,把那些起伏的情绪压下去。

  对她能做的就只这么多了。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把握,只有保证了自己不进牢房,林雅才能有平稳的生活。

  脸上的笑渐渐收了起来,赵修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慢晃出了魅色。

  刚刚走出魅色的那条街,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的环境,手机就响了起来。

  Jerry火急火了地在电话里叫他,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怎么了?”赵修停了脚步,在路边的小商店买了一包红双喜。

  “九哥糟了,你快回来吧,小王出事了……”

  “什么事情慢慢说,你这样我也解决不了。”

  Jerry拿着电话,努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小王偷了柜子里的账册,找到门里大佬那去了,说要搞死汪大年,他……我根本劝不住……”他焦急地说道,声音里都有了哭腔。

  赵修接过老板找来的零钱塞进口袋,把烟拆开点了一根。

  “知道了,马上回来。”

  “九哥,这次你一定要救救小王啊,不然他会死的……”

  赵修抽了口烟,安抚了他几句,“不会的,你也别急,这事情估计场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你表现得担心,反而搞得人心惶惶,至少在和汪大年当面对质之前,小王不会出事的,而且三爷还没回来,门里的大佬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我……我知道……九哥,我等你回来。”

  赵修挂上电话,手上还捏着一个硬币,他抬手轻轻一弹,硬币头像朝上落到了他手心。

  赵修抬了抬眉头,看来是个好兆头。

  馥丽晶三楼有一间宴会厅,面积很大,装修也相当的豪华,一般是用来接待贵宾的。

  在三爷的地盘,能当得上‘贵’这个字的人寥寥可数,因此,这间宴会厅用得不算多。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被他们用来当做会议室了。

  赵修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一些人,只是都低着头不敢出声,见他到了,也只能朝他使眼色。

  他很快注意到两侧首位的人,那是在虎彻门里也说得上话的,他们两个竟然也来了,而小王正满脸苍白地站在他们身后。

  赵修默不作声地找了个下首的位置坐下。

  桌面上摆着的那两本账册正是他前几天收进柜子的,现在却完完整整地躺在会议桌上。

  馥丽晶的员工陆续进来了不少,四个妈咪,八个领班,还有保安部的主管,再加上他和汪大年的话,基本上负责馥丽晶三层的人已经差不多都来了。

  汪大年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不知道是跑得太急了,还是心里有些顾忌,身上的西装都能看出一片片深色的汗迹。

  他进来之后,坐在左右上首老神在在闭目休息的两个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本来沉闷的气氛被细微的变化打破,却让会议室里的人更觉得压迫。

  只有赵修没有受到影响,他二十年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对这种场面早已驾轻就熟,知道要掌握气氛无非就是节奏两个字罢了。

  他的手放在桌子上,眼睛微微垂着,脸上却很平静。

  在这样的场合表现得太显眼不好,太孬种也不行,沈三爷看中的人起码也要有些本事,装得太过了一样引人怀疑。

  汪大年不自然地扯了扯领带,拖出一个凳子准备坐下。

  “让你坐了吗?”左手边拿着雪茄的老头子冷冷瞥了他一眼,他年轻的时候有个称号叫‘黑蛟’,跟人对砍的时候被人一刀划到了头上,竟然命大没有死,只留下一条狰狞扭曲的疤痕,那一块地方再也长不出头发,又形似黑蛇,就有了这么个称号。黑蛟年轻的时候勇猛过人,为虎彻门立下不少功劳,现在年纪大了,身上的戾气少了些,发起脾气来倒还有几分当年的风范。

  黑蛟这么一喝,汪大年也只能悻悻地站在桌边,另一个中年男人笑眯眯地开口了。

  “今天临时找大家开会,大家可能有些奇怪,主要是三爷不在,有些事情就只能交给我们代劳。”他摸了摸胡子,笑了笑,和事佬一样,眼里却有几分阴险,“大年啊,你是不是该给大家解释解释这些账册的事情。”

  “什么……事情?”汪大年也不是没见过世面,慌乱了一阵子之后很快沉下气,“我不明白兴叔的意思。”

  兴叔也就是坐在桌子右侧首位的中年男人,在虎彻门里他是管着一部分账册的,笑面虎一个,阴险的很。

  “不明白?”兴叔点了点摞在桌上的账册,“要不要我找个人念出来给你听听,还是你自己上前来看?”旁边的‘黑蛟’老头冷哼了一声,不屑地瞥了汪大年一眼,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件垃圾。

  “账册怎么会在这里?”汪大年下意识地看了赵修一眼,却见他垂头不语,心里顿时就有些慌了,再看到站在两个人身后的小王,立刻就明白过来。

  伸手指着赵修,“他妈的赵老九,你阴我。”

  本来噤若寒蝉的一群人立刻把目光移到了这边。

  赵修缓缓抬起头,看都没看汪大年,只对着上位的两个人道,“这事我不知道。”

  心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声,蠢货!

  09.落败

  “不关九哥的事,账册是我从办公室里偷出来的。”

  “是你?”汪大年扭曲了声调,看向站在两个大佬身后的人,难怪这小子能参加内门的会议。

  “行了,当我们是死的吗?”黑蛟一拍桌子,几个人顿时安静下来。

  “你小子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解释,账册上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别以为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别人,至于偷东西的事情,解决完了你这一茬,我们自然会找人算账。”

  话一落,不只是汪大年,连小王也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他狠狠咬了下嘴唇,愤恨地看着汪大年,能扳倒这个家伙,值了。

  汪大年动了动嘴,大呼了一口气,才心虚地开口,“签单的事情,我们几个主管都有份的,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哦?”这次说话的是兴叔,他笑眯眯地瞥了眼桌上的账册,“这么说你这半年来每个月多签的几十万只是正常消耗?我怎么没看到小九出手?”他点了点账本,“按照业绩来说,你还比不上他,是你的能力问题还是这些钱都进了你的口袋,嗯?”他说话不急不缓,汪大年却刹那间变了脸色。

  正想开口,却被兴叔抬手止住了。

  “行了,你要说的也不就是那些话,解释什么的还是留着三爷回来你亲自跟他讲,这次来,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他叼着雪茄,转头看着汪大年,依然面含微笑,“在场子里公然卖K粉,给客人的酒里下东西,这些是不是你点头的?没有你的许可,他们底下的人也不敢出手。你可不要告诉我前几天青帮的人在这里砸场子的事情都是谣传。”他抽了口雪茄,“这事情道上的人都知道了,就算三爷回来也保不了你。”

  话音刚落,汪大年的两条腿都打起了颤,连擦汗都顾不上了,直接一屁股坐到板凳下。

  “在道上混都要讲规矩,你在K粉里混了什么东西,别以为没人知道,沾染了这些,万一条子来的时候被查出来了,你想要整个馥丽晶的人陪着你一起死么?”

  他侧着头冷冷笑了笑,“大年啊,你还嫩得很。”说这句话时,像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赵修,又很快地转回目光。

  赵修似乎什么都没察觉,依然垂着头看着桌子的方向。

  汪大年强作镇定,一只手抓紧另一只手的手腕,“兴叔,你就凭着这几句谣言,几本账册就说这样的话不太好吧,就算你说这些是我干的也要拿出证据来。”

  “证据?”兴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以为这是警察局?”

  黑蛟起身走到汪大年身边,一手按着他的头,压在桌子上,汪大年脸上的肉立刻被挤压地变了形,五官都皱在一起。

  “小子,别以为三爷罩着你老子就不敢动你,就算是三爷也要守门里的规矩。”兴叔淡淡地说道。

  黑蛟拿起桌上的一个烟灰缸,眼看就要砸下去。

  “兴叔。”许久没有开口的赵修这个时候居然出声。

  兴叔诧异地看着他,眼里有几分意外,又像是会意了什么笑着抽了口雪茄,“小九想说什么?”

  “场子里的事情我也有责任,现在这么对大汪我也不好向三爷交代,这样的事情何必让蛟爷亲自动手。”他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连脸上的表情都是平静中带了三分冷意,兴叔却摸着下巴笑了起来。

  “馥丽晶是三爷交给你们两个管的,出了事情确实不能只找大汪一个人,你的问题三爷回来会处置,而他惹到了青帮,就不是三爷一个人说的算了。”对着赵修,他难得的用了客气的说法,让一干人惊惧不已,赵修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三爷手下的一个马仔罢了,而兴叔在整个虎彻门都是举足轻重的,现在对他却相当客气,不得不让人多想。

  “我懂了,谢谢兴叔,谢谢蛟爷。”

  兴叔笑着点了点头,眼里有几分赞许,黑蛟没理会他,却放下了手里烟灰缸。

  一旦节奏被打乱,再要进行什么激烈的动作又要蓄一番力,赵修的手放在膝盖上,至少不能在三爷回来前动这个家伙,今天来的这两个人无非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真要说动汪大年还要掂量几分,以他们的身份应该是知道汪大年和沈三爷的关系的,这种事情也根本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现在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无非是为了三爷回来不会私了这件事情,闹得大了,他自然要给门里的人一个交代。

  赵修装作略带感激的样子朝两人点了点头。

  早就知道虎彻门里的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原来缝隙在这么早之前就出现了。

  “今年就当给三爷一个面子,暂时放过你。”黑蛟用手抵住汪大年的太阳穴,压得他整个脸都充血了。

  兴叔看都没看那边,反而朝着赵修道,“青帮的人撂下话,要大汪在门里给他们道歉,具体的事情三爷想必也清楚,我就不在这里多说了。小九,你帮我带句话给三爷,就说,门里的人等他的答复。”

  说完他就站起身,黑蛟也放开了手,随着他一起走出去,丝毫不理会剩下的人听到这句话时多变的表情。

  门里这是放话让三爷选择,是保汪大年跟门里作对,还是彻底扔下这颗弃子。

  赵修没等旁的人围上来,面无表情地出了门,小王脸色一白,慌慌忙忙地跟了出去。

  这一次会议之后,想必整个馥丽晶都要转一转风向了。

  “九哥。”小王一路跟着赵修,终于在走廊转角的地方追上了他。

  赵修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什么事情?”

  “我……”他脸上有几分愧疚,“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会连累你,但是汪大年逼沙沙去陪那些变态,还在她酒里下东西,这会毁了她的,我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

  “够了。”赵修淡淡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为了沙沙,汪大年这件事情你最好别插手了,如果你现在还听我的,就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小王脸上一惊,“九哥,你说得是什么意思?”

  赵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懂就算了。”说着就从他身边侧身离开。

  他能做的就只这么多,前世的时候,这小子是被汪大年的人砍死的,这一次能不能逃得过沈三爷的手下,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至少这一次,他做的比原来精彩多了。

  赵修冷冷一笑,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沈三爷在当天晚上就回到了B市。

  他没有直接回馥丽晶,反而打了个电话给赵修,让他当天晚上去一个叫做海蓝屋的地方。

  赵修放下电话之后,想了很久。

  有些事情已经远离了上一辈子的走向,该怎么去走接下来的路,他得好好掂量。

  汪大年这一次算是栽了,他或许能在沈三爷的手下保住一条命,但是绝不可能再留在馥丽晶。沈三爷也不会再让这个人待在身边,所谓的情谊什么的放在利益面前就是个狗屁。

  汪大年本来就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可有了沈三爷这样的后盾,处理起来就要费一番功夫。上一次赵修一直没把这人放在眼里,谁知关键时刻却被这个小人害得万劫不复,从此以后,他也知道了就算只是一颗老鼠屎,也要趁早挑出来,否则就坏了一锅粥。

  这一次他不过是伤了个额头,就让这个人再也翻不起风浪,这代价实在很小。但是思前想后,要不是林沅麒意外地插了一脚,事情不会像现在这样进行得那么顺利。

  汪大年是对账本做了手脚,也确实坏了行内的规矩在K粉里掺毒品,逼着不甘愿的小姐下海,就算事情都爆了出来,沈三爷也不是没有办法捂下去。

  可得罪了青帮,就一定得给个交代。

  林沅麒这一手玩得也很顺溜。

  赵修拿起桌上的烟,用打火机点了,放进嘴里。

  烟熏缭绕中,他的表情也变得有几分莫名。

  他知道,林沅麒这么做就是想落虎彻门的面子,同时减低他在他大哥心里的威胁。只是总觉得想漏了点什么,赵修翘着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还有沈三爷,他一回来,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又生出什么变化。

  海蓝屋那个地方,他上辈子也听说过,只是一直不大感兴趣,赵修对陌生人的防备很重,对陌生的女人更是不感冒,听说海蓝屋比馥丽晶这边还要高档,沈三爷这一次约他过去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想到又要见到沈三爷,赵修的心里到底没那么平静。

  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插了一圈,赵修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脸平静的男人,忍不住皱起了眉。

  背后突然有些发热,他似有所觉地按灭烟头,几步走到厕所里,解开身上的衬衫。

  果然,青色的龙纹清晰地显现在背部,灵动得仿佛要从身上跃然而出。

  赵修撇了撇嘴,这东西出现的时候还真好,每次都挑他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

  青龙纹的出现到底有没有规律可循?

  赵修皱着眉,这一次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

  10.谈话

  海蓝屋在B城的名气并不比馥丽晶大,主要是因为这个地方和馥丽晶面向的对象不一样,如果说馥丽晶是只要有钱就能去,那海蓝屋的客人就是会员制的,除了衡量身家,名利和地位也要列在考核之内。

  沈三爷约赵修来这里,他心里其实很意外,因为上辈子的赵老九并没有这样的待遇,甚至在出狱以前,对这种享受的地方,他也基本是没有概念的。

  赵老九的生命里更多的是江湖、搏杀、地盘、争斗,所谓的生活层次和他根本没什么关系,即便他天天穿着西装在馥丽晶里巡视,也仍然是沈三爷手底下的一个小混混。

  有时候,赵修也会想,要是当年没有被污蔑强奸,没有坐牢,没有遇见那群好兄弟,赵修还会不会有后来那番成就,也许到他死的那一天,他也只是个得过且过,肆意挥霍生命和时间的家伙。

  沈三爷派来的车子载着赵修开往城市的郊区,离开了市区之后,车子的行驶速度明显变快了,西郊这一块开发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发展速度非常猛,越过一些小山之后,典雅的别墅群抬眼可见,赵修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边对照着记忆,虽然这里已经建设得很有规模,可跟二十年后一比,就像穷山恶水和繁华都市一样,不在一个档次。

  司机又带着他绕了几个圈子,终于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了下来,赵修随意地一瞟,已经发现了不下十个牌子的名车,这还只是场面上的东西。

  下了车,门童随即礼貌的弯腰迎客,司机朝等在门口的侍应生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会意。

  “先生,这边请。”摆个了手势,他带着赵修慢慢往里走。

  赵修心里有几分玩味,所以说大佬身边最信任的果然不是他的手下,而是司机。

  身在这个位置的人平时接触到的秘密太多了,又要负责安全,如果不找个信得过的人,就像在身边放了个定时炸弹一样。反过来,能长期当老大司机的那一个人,必然是他的心腹。

  沈三爷身边的司机刘觉就是其中的典型。

  侍应生带着赵修他们穿过富丽典雅的大厅,很快乘电梯到了三楼的桑拿房。

  一边走一边想着,这地方果然和馥丽晶那种金色璀璨的感觉不同,细节处就能看出底蕴,虽然富贵却不张扬,难怪那么多人对这里趋之若鹜。

  “九哥,三爷在里面等你,我先去放松一下,就不陪你过去了。”

  刘觉笑了笑,摆了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赵修笑着点了点头,“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他在侍应生的带领下到了单独的换衣间,很利索地脱了衣服换上酒店准备的浴袍。一路走来碰见的人非常少,酒店的房间之间的间隔也很大,看来维护客人的隐私这一点他们做的相当不错。

  换完衣服出来,一对一接待的侍应生已经准备好了毛巾和各式用品,甚至还拿出了一张列着各种品牌洗浴产品的单子,任客人自由选择。赵修随意地勾选了几样,就在侍应生的带领下到了小型浴室的门口。

  推开门,热气铺面而来,地上湿淋淋的并不平坦,而是铺上一些圆滑的小石子,一路走过去能很好地按摩脚底的穴道。

  小型浴室和其他的大型池子不一样,只接待特定的客人,浴室里装修得很精致,跟整个酒店的风格差不多,都是那种贵气又低调的陈设。

  赵修的左侧有一道门,应该是浴室自带的桑拿房,他抬手敲了敲,随即推门而入。

  四十多岁的男人只围着一条浴巾,坐在桑拿房的凳子上。

  他肌肉结实,纹理分明,此时此刻,正仰头闭着眼睛靠在墙上,手臂张开的姿势并没有显得门户大开,反而处处能见其谨慎。

  这就是掌握了虎彻门大半生意,令道上许多人望而生畏的沈三爷。

  赵修站在原地没有动,在他的记忆中这个男人已经死了整整十年了,心里翻搅着的莫名情绪在男人睁开眼的那一刻平息了下来。

  “小九,发什么呆呢,过来坐。”沈三爷招呼着赵修,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

  赵修点头,依言坐到他身边,桑拿房的温度很高,刚刚进来一会儿,身上就开始冒汗了。

  沈三爷笑了笑,他长得并不凶悍,相反,有一张中年绅士的面孔,和他的长相相应的是身上的气质,儒雅书卷并不乖张,他微微笑着的时候,甚至会让人错以为只是一个寻常的知识分子。

  唯独那双眼睛,当他正色看着你的时候,你才知道直视这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的狡诈是从来不摆在面上的,做任何事情都把度拿捏地恰到好处,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可偏偏这种权衡又完全是利益化的,除了真正跟他血脉相连的那个人,他谁都不放在心里。

  即使是一手提拔起来的赵老九,也只是沈三爷手上的一颗棋子。

  “你的耐心不错。”十几分钟的沉默之后,沈三爷先开了口,似乎对赵修的表现相当满意,他的脸上带了点笑,“我以为你一来就会问我找你过来的原因,好在你还记得我说的话。”

  “三爷说过的我怎么会忘记。”

  桑拿房这个地方很适合说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因为湿气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电子产品就会失去效用,从前的那个赵老九因为好奇三爷怎么总是约在桑拿房谈事情,后来问过他才知道,因为这里隔音好,湿气重,窃听什么的根本没有办法,那时候,赵老九才明白三爷为什么能混到这个位置,他的小心谨慎是每时每刻的,一点缝隙都不留给敌人。

  “小九,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聪明而且听话。”沈三爷微微叹了一口气,“可惜很多人都做不到你这个样子,聪明的人往往野心大,野心一大难以控制就容易出事。至于蠢的人,我以为只要听话也就够了,现在我才发现,蠢的人不仅不听话,还容易做一些蠢事出来让你心烦。”他侧过头看着赵修,“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赵修一怔,知道他说的就是汪大年的事情,用这样的口吻问了出来明显是对他产生了怀疑,他想了想,终究是用了不甘心的语调开口道,“人可以保,但只能送得远远的。”

  果然,沈三爷一听就满意地笑了起来,似有深意地道,“小九果然没让我失望。”

  赵修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演实在太难了,还不如表现出一些真实的情绪出来,九分真一分假,假得也就更容易让人相信了。

  沈三爷扭了扭脖子和肩膀,叹了口气,“我老咯,将来这里还不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九哥正当壮年,打拳又这么厉害,哪里老了。”

  沈三爷笑着瞥了他一眼,“你这小子,干起事情漂亮,说话也不比做事差。”他从桶里舀了一瓢水加高了温度,“青帮的事情你怎么看?”

  “嗯?”赵修没想到他话题转得这么快,却马上答道,“现在的青帮我们还招惹不起。”

  “算你有些见识。”沈三爷拿着毛巾擦了擦脸,“B城的帮派不少,和虎彻门实力相当的也有几个,但是唯一不能招惹的就是青帮,里面的水太深了。”

  赵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知不知道为什么?”沈三爷哼笑了一声。

  “他们做军火买卖。”在赵修的记忆里,林沅麒干得就是这个东西,而且还和上面的人挂着钩,做起事情来简直可以用无往不利来形容。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沈三爷伸了伸脚,活动着筋骨,“青帮和上面的关系可不是军火这么简单的,知道海蓝屋是谁的地方吗?”

  赵修倏然一惊,联系着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情,脑子里终于有些想法渐渐成型。

  “难道这里是青帮的地盘?”

  沈三爷惊讶地看着他,很诧异他连这个也猜到了,他很快笑了起来,“没错,这里就是青帮的地方,你一路进来也看到了,在这个地方来玩的都是些什么人,青帮能把他们招呼得服服帖帖,肯定不会是寻常的帮派一流,整个青帮和上面的关系可是有趣得很啊。”

  难怪那一世,林沅麒能玩转华国半个黑道,原来除了能力之外,青帮的背景也让人无法忽视。

  沈三爷看了眼他的表情,慢慢道,“林沅麒这一次来馥丽晶闹事,让大年栽了个跟头,现在道上应该传的沸沸扬扬了吧。”

  赵修点了点头。

  “我知道大年平时惹了不少事情都是你看在我的面上帮他盖着的,只是这一回,我都保不了他。”他叹了口气,看了眼赵修头上的疤痕,“他找人对付你的事情我都听下面的人说了,你能做到现在这样不容易了。”

  “三爷对我的恩情,我一直没忘记,这点小事情算不上什么。”

  沈三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不怪你,还是大年冲动了,又撞到了林沅麒的手上。”他看了眼赵修,仿佛不经意道,“你觉得林沅麒这人怎么样?”

  赵修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有些本事,但是……有些地方觉得说不上来。”

  沈三爷哈哈笑了起来,又放缓了声音,慢慢道,“那小子可不是简单的角色,林方的私生子那么多,却只有林沅麒一个人活到这个年纪还安安稳稳地在他身边,又接手了他一部分的势力,虽然看起来有些鲁莽,只是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是个简单的家伙。”

  赵修心里一沉,没想到他后来才领悟的东西,沈三爷这个时候早已经了然于心。

  “怎么,被吓到了?”

  “没有。”赵修回过神来,“林沅麒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我也想知道。”沈三爷笑了笑,“所以才找你过来。”

  “三爷的意思是?”心里得出的答案让赵修不停地骂娘,脸上还要表现出几分疑惑。

  沈三爷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要你到林沅麒的身边监视他。”

  11.对峙

  赵修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如果林沅麒真的不简单,青帮内斗起来对我们不是更有利?”

  沈三爷摇了摇头,“小九啊,你不懂,现在的江湖早晚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只不过在赌,赌林沅麒这个人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如果你这个时候就能在他身边,等到有一天,青帮和虎彻门不得不择其一而存的时候,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一张牌,你爬的位置越高,跟林沅麒的距离越近,我们的赢面就越大。”

  “我明白了。”赵修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心里却渐渐冷了下来。

  沈三爷预料的确实没错,林沅麒最后不仅坐上了青帮龙头的位置,他的势力还会在几年间不断地扩张,以致于整个华国黑道的后起之秀中再没有人能挫其锋芒,但是沈三爷的这盘棋却下错了,林沅麒的手段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还有他赵修,绝不可能再成为他手上的棋子。

  “我知道混到林沅麒的身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当然前提是他绝不是个草包,我会帮你制造机会,以你的能力只要能取得他的信任,他也绝不会埋没你。”沈三爷抬起头眯了眯眼睛,把毛巾盖在脸上,享受着热气蒸腾的感觉。

  “说来也巧,这一次大年的事情正好就是个契机,只要你装作与大年不和,想要跟林沅麒也不会那么困难,至少比你平白无故转到青帮要合理的多。”

  “三爷,真的有必要走一步吗?”

  “你在担心什么?”

  “我是怕辜负了三爷的期望。”

  沈三爷拿下脸上的毛巾,笑了笑,“我倒不这么觉得。”他盯着赵修的眼睛,“我没有儿子,一向把你当做接班人来培养,你的能力我一清二楚,现在你倒是和我玩起谦虚来了。”

  赵修的脸上有几分激动,又吸了一口气很快地稳住了表情。

  沈三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情我也是先跟你说说,具体怎么操作还要看时机。”他摸了摸头上的汗,“这鬼地方太他妈热了,我先去泡个澡,你蒸着吧,等事情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会叫刘觉通知你。”

  赵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三爷。”

  直到沈三爷离开了桑拿房,赵修脸上的表情才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件事情根本没有沈三爷说得那么简单。

  拿起水瓢又舀了一瓢水,热气‘嘶嘶’地冒了上来。

  赵修张开手臂整个人都靠在墙上,汗珠顺着额头不断地往下流着。

  这一次对付汪大年的事情到底是引起了沈三爷的怀疑,否则他又怎么会想要派他到林沅麒的身边,以赵老九以往在沈三爷心里的印象,他不会马上就疑心他的忠诚,可能更多地只是在猜测他利用别人的手扳倒阻碍他上位的汪大年。

  只是这一点已经让沈三爷不安了,所以他才顺势而为,利用林沅麒的事情把他调离身边,不但可以远距离地观察他,还能顺便在青帮埋下一颗棋子,这一石二鸟的手段简直用得炉火纯青。

  赵修闭着眼睛,坦露的胸口慢慢地起伏着,浴袍还穿在身上,露出来的部分已经布满了汗珠。

  在林沅麒的手底下做这些动作跟与虎谋皮没什么差别,但是一旦拒绝沈三爷的要求,明摆着就是他有了异心,到时候面对就是和上辈子一样疯狂地追杀,那一次能逃得过,是赵修的造化,这一次他可不能指着那种好运气了。

  铲除汪大年,已经剪除了他目前所要面对的最大的难题。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回他的兄弟。

  现在程宁、姚群都还没进牢子,他得抓紧时间赶快找到他们,在这之前,不能让沈三爷有任何想动手的念头。

  赵修心里打定了注意,汗已经浸透了浴袍,他站起来抹了额头,慢慢往外间走。

  桑拿房外面的小型浴室是空着的,沈三爷大概已经泡完了去按摩,这样更好。

  赵修一脚踏进水温适中的池子,被热气熏出的汗迅速地被水洗净,水流不断地按摩着身体,全身的细胞都舒展开了,他闭着眼睛整个人靠在浴池的池壁上,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浴室的门咔嚓一声打开了,赵修心里一凛,迅速地睁开眼睛。

  投注在身上的视线简直如锋芒在背,虽然感觉不到危险的气息,却如针扎一样让人心里莫名不安。

  他迅速地入水转身,来人竟然顺手关上了浴室的门,抱着手臂和他四目相对。

  林沅麒,这个名字几乎是咬着牙齿发出来的。

  林沅麒的目光流连在他身上,仿佛巡视领土一样,带着评估和考量的意味。

  赵修本来心头火气,被他这么看着却意外地笑了起来。

  “林先生,真是巧啊。”想起上一次在魅色里的事情,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冷意,偏偏脸上又是笑着的。

  林沅麒淡淡瞥了他一眼,脸上有几分玩味,“我以为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的。”

  “哦,这个笑话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林沅麒微微扬起脖子,本来就站在高处的人瞬间就有了蔑视的意味。

  “我从来不喜欢开玩笑,我定了这个时段的浴室,如果你不是在这里等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修想起之前沈三爷说过的话,心里立刻生出一股被人摆了一道的憋屈感。

  “那么是我打扰林先生了,实在很抱歉。”赵修耸了耸肩膀,从浴池里慢慢站起身。

  这种极易让男人亲近起来的场合放在赵修和林沅麒身上却出奇的诡异,即使什么都没做,几句话之间往往就变成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赵修从林沅麒的身边擦身而过,在手握上门把的瞬间,如有所觉般地侧了半个身,免去了被整个按倒在门上的劣势。

  赵修看着林沅麒抓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慢慢勾起了唇。

  “我和林先生似乎不太熟,如果上次在馥丽晶得罪了您,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林沅麒挑了挑眉毛,敞开的浴袍中暴露出褐色光滑的皮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勃发的力量。

  “看来你的记性不大好,我以为唇齿相交的交情应该足够深了才是。”

  赵修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他笑得愈发礼貌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林沅麒进一步紧贴上来,浴室里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莫名的营造出一种朦胧暧昧的氛围。

  “是不懂还是不想懂?”

  “这两者有区别吗?”

  “当然。”

  四目相交,呼吸可闻,两个人之间的弦变得异常紧绷。

  林沅麒几乎一字一句地道:“告诉我,你接近林雅有什么目的?”

  赵修愣了愣,接着笑了起来,“这个似乎不关林先生的事情,或者你更希望我给出你想要的那个答案。”

  林沅麒低头,在他耳边煽情地耳语,偏偏感觉危险之极。

  “少在我面前玩花样,赵老九,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哦?”赵修挑眉,“我拭目以待。”

  反身挡开林沅麒,手臂顺利的脱了出来,赵修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服,握上了门把手。

  这一次,林沅麒的动作比刚刚更快了,他反手勾住赵修的脖子,一拳袭上他的下腹,被赵修技巧地躲开。

  争斗见,本来湿淋淋的浴袍彻底报销了,连带子都只松散地挂在腰间。

  赵修把林沅麒死死地按在墙上,狠戾头一次清楚地摆在脸上。

  “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老子只是想出去,要玩也别在这里玩。”

  林沅麒收起了脸上的笑,一脸森冷地看着他,沉声道:“脱衣服。”

  赵修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叫你脱衣服。”

  12.互殴

  两个人因为这句话沉默了一瞬间。

  赵修盯着林沅麒的眼睛,悠悠开口:“你叫我脱我就脱,你当我是什么?”双手把林沅麒按在墙上,勾了勾唇,缓缓凑近,“还是林先生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别爱好?”

  林沅麒仍然面无表情,眼睛里却迅速地闪过一抹嘲讽。

  “你可以亲自来试试,恰好我对你背后的东西很感兴趣。”

  赵修怔愣地一刹那,林沅麒立刻扳回颓势,整个身体撞向控制他的人,赵修回过神来,让了一步,却没料到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倒过去,手上还紧紧拽着林沅麒的手臂,林沅麒被他后倒的力道带的往前倾,措手不及间只得靠着巧劲转了一个方向,两个人齐齐跌入水中,溅起了满室的水花。

  林沅麒也发了狠,很久没有人这样踩过他的底线了,愤怒的同时心里的血性也被激发了出来,

  仿佛有头野兽咆哮着想挣脱笼子,他死死地拽着赵修的脖子猛地往水中按,赵修在水里踢打着他的下腹,却因为先呛了水的缘故慢慢失了力气,直到被林沅麒整个压在水池边,还在剧烈地咳嗽着。

  两具男性的身体在温热的池水中紧紧地贴在一起,几乎可以感觉到身体上散发的热气和肌肉间蓬勃的力量,雄性的气息在争斗中被激发出来,两个人都大口地喘息着。

  “林沅麒,你他妈最好……别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不然……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话音刚落,湿衣服已经整个被扯了下来。

  火热的手掌贴上他的背部,沿着肌肉的纹理慢慢地滑动着,这种意外轻柔的动作却让赵修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头发上的水滴落到眼睛里,刺得眼睛泛了红。

  林沅麒的手从肩部慢慢滑向腰部一直到尾椎,耳边的喘息声渐渐变重了。

  “你他妈摸够了没有?”赵修的声音冰冷中带着强烈的怒意。

  像他这样的摸法,是个男人都得起火,操。

  “告诉我纹身的事情。”林沅麒的胸口贴在他的背上,反手扭着赵修的手腕。“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你最好老实回答我,否则,就算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好辜负沈三爷亲自送上门的东西,你说是不是?”

  赵修侧头靠在水池边上,鹅卵石恪得脸一阵生疼。

  他撇了撇嘴角,居然用上了小混混那种吊儿郎当地语气,“纹身当然是纹上去的,难道还是我自己画的不成。”

  “纹上去的?”林沅麒抬脚顶上他的腰,赵修闷哼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声音里充满了危险的味道。“刚刚还是什么都没有,这一会儿就纹上去了,还是我该找人把你背后这张皮刮下来,再好好研究研究。”

  林沅麒的手不停地在他背后流连,原本探究的心理在这种潮湿火热的环境里渐渐有了另类的意味,两个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赵修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落,雄性的味道刺激着两个人的感官。

  “操,别摸了。”赵修受不了撩拨,蓄起力气剧烈地挣扎了一下,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因为他的动作狠狠地摩擦了一下,两个人都因为这一下重重地呻吟了一声。

  “林沅麒,放手,我告诉你。”赵修阴着脸,大口呼吸着。

  这样的情况再贴在一起非要出事不可,林沅麒听到他的话,果然慢慢松了力道。

  赵修手脚能动的瞬间,就一脚踢上了林沅麒的下腹,因为水的关系减缓了力道,林沅麒还是整个被踢到了另一侧的,他捂着肚子,满脸阴翳。

  “你踢我?”

  赵修冷笑着望着他,“怎么,你林少爷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一边平复着呼吸,慢慢爬出水池,赵修连衣服都懒得穿了,就这样大赤赤地裸着上身坐在地上。

  林沅麒的样子就像随时会扑上来厮打一番的野兽,全身都湿淋淋的,本来狼狈的样子放在这个男人身上,却只剩下强势掠夺的气势。

  只是谁都没有上前,隔着一个水池各自为阵。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要是再纠缠久一点,恐怕真的会出洋相了。

  对着一个男人,竟然他妈的会搞出欲望,赵修心底忽然有种深切的无奈和气恼。

  他一边观察的眼下的情况,一边平复着身体的蠢动,巡视的目光突然就停在了林沅麒的手臂上。

  他微微睁大了眼。

  林沅麒左手臂上赫然有一个墨黑色的纹样。

  麒麟探爪,霸气凶猛,和他背上的青龙纹一样,活灵活现地仿佛要跃然而出。

  即便和青龙纹的颜色并不一样,也能一眼看出这两个东西之间的联系。

  这样的生动得甚至让人觉得惊恐的东西,这世上也不会再有更多了。

  林沅麒拨了拨贴在脸上的湿头发,看着赵修的表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看到了?”

  难怪林沅麒在看到他背上的青龙纹时会有那么出人意料的举动,原来他的手臂上居然藏着这个东西。

  “麒麟纹?”

  “没错。”

  赵修皱起眉,在看到他手上的麒麟纹的同时,后背竟然开始微微发热了,刚才在水中的时候这种感觉并不明显,现在光着身子坐在水池边,热意却仿佛从身体里一阵阵地冒出来,还带着针扎一样的痛。

  坐在水池对面的林沅麒也捂住了手臂,额头上开始冒起了汗,两个人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很快明了了对方的情况,却都沉默着没有出声。

  直到痛楚慢慢地消失,两个人才稍稍解除了身上的戒备,望着对方的视线中充满了疑惑。

  “你背上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一番折腾后,林沅麒终于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淡淡开口道。

  赵修这一次竟然意外地配合,“这个月。”

  看着林沅麒手臂上的纹身,赵修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渐渐成型,联系起二十年后的青帮和龙门,这种想法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只是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需要查清楚。

  “这个月?”林沅麒脸上没表现出什么,赵修却一眼看出了他眼里的意外。

  “你的麒麟纹出现的很早吗?”

  林沅麒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十五岁。”

  赵修一怔,总觉得林沅麒在说刚刚那句话的时候,和寻常有些不同。

  “这个东西不是一直都在的,我摸不清它出现的规律。”赵修把湿透的衣服从池子里捞出来,拧了一把。他选择坦白地跟林沅麒讲,不是相信他,而是林沅麒在纹身这个方面显然比他掌握得更多,这个诡异地长在他背上,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东西就像个不确定的因子,实在很碍眼。

  林沅麒的视线落在池子里,右手在左手的手臂上滑动。

  “从我手臂上有这个东西的那一年开始,它总共不过出现了七次,其中有三次都是在这个月。”他抬头紧紧地盯着赵修,眼中有几分思忖,“这三次都是在跟你接触过之后。”

  赵修心下一惊,想起过往几次青龙纹出现的时间,确实是在碰上林沅麒不久之后就突然看得见了。

  难道这两个纹身之间真的有什么牵扯?

  林沅麒看着赵修沉默下来的样子,知道他背后的东西果然跟自己手臂上的情况一样,不禁皱起了眉头。

  麒麟纹是青帮的标志,那青龙纹又代表了什么?

  浴池里水流的咕咕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变得格外明显,林沅麒站起身慢慢走到赵修身边。

  “背过身我看看。”

  这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让赵修嘲讽地弯了弯嘴角,“把你的袖子撩起来。”

  “转身,我不想这个时候还跟你争执,你最好听话一点。”

  赵修正想回他什么,却在看到林沅麒的表情时瞬间收声。

  “有人来了。”

  “什么?”

  还没等赵修反应过来,就被林沅麒整个按倒在地上,门把转动的声音清晰地仿佛响在耳边,他立刻会意地搭上林沅麒的手臂。

  他背上的东西、林沅麒手上的东西,绝对不能暴露。

  林沅麒撑着身子俯在赵修的上方,凝视的目光中中隐隐有着对抗和挑衅。

  门卡啦一声打开了。

  两个人交叠的姿势落在来人眼里显然又有另一番意思了。

  13.江恒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破门而入的男人看到这样的场面没有马上关上门,反而好整以暇地站在浴室门边上,“我说阿麒啊,你约了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欣赏你的活春宫吧?”

  林沅麒不慌不忙地转过头,望着门边的年轻男人,“我记得浴室的门是锁上的。”

  男人耸了耸肩膀,“我听他们说你在里面,这不是急着跟你见面吗,用了点小手段而已,想不到你在忙?”他的眼睛狭长,微微上挑时有股锋锐又邪气的感觉,看着眼前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画面,似笑非笑,“啧啧,看来你找的这个身材不错啊。”

  林沅麒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更重了,“出去。”

  “OK,记得完事了来包厢找我。”男人撩了撩刚刚齐肩的头发,双手插在口袋里晃了出去,被他挡在门外的人也顺势跟出门。

  浴室的门砰的一声合上了,赵修回过神来,挑眉看着林沅麒。

  “你还要压多久?”

  林沅麒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起身,赵修也松开手坐了起来,两个人身上的纹身仍然清晰地显示着,没有消失的迹象。

  林沅麒按了按铃,不一会儿就有侍应生送来了两套干净的衣服,尽管他目不斜视地低头捧着盘子,两个人还是察觉出异样的味道。

  刚刚那么一闹腾,以林沅麒在这里的影响力,喜欢男人的名声怕是要坐实了。

  就算刚刚看到的那些人不宣扬,也总有些服务生凭着些蛛丝马迹自以为是的猜测出什么,如果有人借题发挥一下,林沅麒今天在海蓝屋的事情恐怕就会闹得尽人皆知了。

  道上的人早就把生死什么的看得很开,玩命的日子本来就是过一天算一天,享乐一天是一天。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没什么,黑道上的人,道德尺度放得宽,因为不知道哪天会玩完,一向都是纵情潇洒,只不过别人可以做的事情,青帮的继承人不可以。

  青帮的规矩,继承人一定要后继有人。

  和强者为尊的龙门不同,青帮的传承是家族式的,从第一代建立青帮的祖师爷到现在的青帮老大,每一个继承这个帮派的人都姓林。

  要是生不出儿子,怎么把青帮一代代传下去?

  只不过以林沅麒现在在青帮的尴尬地位,这件事也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赵修的脑子里瞬间想到了这些,林沅麒又怎么会不知道。

  看着那个狡猾的男人不动声色地开始穿衣梳头,赵修的心里有几分疑虑。

  那种与生俱来的如野兽一样的直觉,让赵修心里有种微微不妙了的感觉。

  他不会想拿这种事情做什么文章吧?

  他站起身,把湿头发抹到脑后,发梢的部分已经干了,有些微微的卷曲。

  林沅麒转过身的时候,恰好看到他低着头穿衣服。

  赵修现在的年纪,面容上本来就偏向柔和,这么低垂着眼文气的样子竟然让人一时间很难和刚刚那个发狠挥动着拳头的男人联系起来。

  林沅麒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讳莫如深。

  赵修抬起头的时候,恰好和他的眼神撞在一起,视线相交的瞬间,两个人都明白,因着这个纹身,他们之间的纠缠怕是才刚刚开始。

  “你帮我转告沈三爷,就说他提出的条件我答应了。”

  林沅麒慢慢走到赵修的面前,突然扬起唇笑了笑,“赵老九,我等你到青帮来找我。”

  林沅麒到包厢的时候,江恒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左右各有一男一女服侍着他,一个捶肩膀,一个倒酒,惬意的像是古代大宅门里的主子爷。

  看到林沅麒进了包厢,他拈了块哈密瓜叼在嘴里,挥了挥手,旁边的两个人立刻起身出去了。

  “怎么,舒服完了终于舍得过来了?”他挑着眼睛望着林沅麒,本来就生了一双桃花眼,这么微微眯着上挑的时候,更有几分勾人的味道。

  林沅麒也不理他,径自坐到沙发上,“你要是下次再这么不请自来,我就把你的那些GV、AV卖出去,玉面狐狸的裸体演出感兴趣的人肯定不少。”

  “我呸,我这么个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搞上个那么骚的外号也是拜你们所赐,外号是丢不了了,你就不能少提个一两次恶心我?”他抽了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带着糖水的葱白手指,又不怀好意地凑近,“对了,刚刚爽到没有?我就瞟了一眼都看到了,你刚那个身材巨好啊,介绍给我嘛。”

  “滚。”

  林沅麒对他这个样子早已经习以为常,自顾自的倒了一杯红酒喝了起来。

  “我说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还是那个是你小情人,嗯?”

  望着凑到颈边的脸,林沅麒一巴掌挥了过去,却被江恒巧妙地躲开了,他双手捂着脸,大叫道:“我操啊,林沅麒你这个负心汉好狠的心,有了新欢就抛弃旧爱,居然敢打我最最宝贝的脸,要是打坏了,扒了你的皮都赔不起。”

  “你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林沅麒喝了一口酒,眼里有几分思虑。

  “切,没劲。”江恒把牙签一扔,翘着腿仰躺到沙发上,“老子认识了你这么个损友不知道是倒了哪辈子的霉,说吧,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林沅麒终于转过头,慢慢道,“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江恒来劲了,戏谑道,“嗯,是不是刚刚你那个身材巨好的小情人啊?”

  “沈三爷。”

  “啊?”江恒闷闷地看了他一眼,“居然要查破老头子,他不是哪里得罪你了吧。”

  “不算。”林沅麒晃了晃酒杯,“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哼!”江恒又插了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你想拿这次的事情做文章?平时一副性无能的样子,现在终于想要爆发一次了?还特意挑了这么个时候,老子一来是不是特成全你啊?”想到刚刚进门看到的火热画面,江恒啧啧了两声,“虽然看不见脸,不过照那副身材,样子估计也不会差到哪里。”

  江恒自己长得跟白斩鸡一样,对肌理分明,身材好的男人一直有怨念,羡慕嫉妒憧憬样样都有。

  “难道你那个小情人是沈三爷那边的人?”见林沅麒沉默着没有出声,他立即恍然大悟道,“哟,相爱相杀啊,罗密欧与朱丽叶啊,真是经典戏码,值得回票价了,老子帮你查。”

  林沅麒没理他,又喝了口酒,淡淡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那边?哪边?”江恒嫌起身麻烦,干脆一次性端起盘子抱在腿上,“所以说啊,男人就该多吃水果,你看我皮肤有没有变得更好了?”他把脸凑近林沅麒,拿着手指点了点,见林沅麒还是那副死样子,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林沅祥刚刚搞定了五湖湾那边的海岸线,姓陆的突然人间蒸发,估计是被他的人干掉了,五湖弯的海岸线已经被林沅祥握到手里了,东南亚那边的货到时候可以过来的更频繁,他利用这条线走私的话算是赚大发了。这下,林沅祥可是立了一大功,你家老爷子还不多看他两眼?”见林沅麒没反应,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也不对,林沅祥本来就是青帮的继承人,做这些也就是锦上添花,老爷子大概会表扬他两句,然后继续一心一意地守着他的宝贝女儿。”

  这样说居然还挑不起林沅麒的怒火?

  “放手让林沅祥去做,你别动手。”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林沅麒慢慢道。

  “我说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了?”江恒叉着手,满脸的无奈,“林家的人太可怜了,天天被你这么一头白眼狼算计,什么时候自己被吃掉了都不知道,实在太悲催了。”

  “江恒。”

  “嗯?”长得俊美逼人的男人回过头来,眼睛里还满是怜悯。

  “你想死吗?”

  林沅麒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江恒连忙收敛了神色,“咳咳,好啦,我不说就是了。哎,老子辛辛苦苦帮你打探消息,到头来你居然要我去死啊。”他摸了摸吃饱了的肚子,“今天这件事情林沅祥肯定会知道,你要是真喜欢男人的话,对他的威胁性就更小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没打算。”

  江恒眯了眯眼,“你想看林沅祥的动作再行事?”

  “知道你还问。”

  “我靠。”江恒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老子是担心你。”

  “我知道。”林沅麒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些,很快这种神色又被冷寂所取代,他弯着唇笑了笑,眼里一片阴冷,“这件事情巧合得这么恰到好处,不好好利用太可惜了,就看看林沅祥怎么出招。”

  “你那个大哥三番两次想杀你,生怕你威胁到他的位置,你老爹又冷眼旁观,从来不管你们兄弟间的事情,难怪养出你这么头狼,可怜我们几个平白无故地遭人驱使,尽做些缺德事情。”

  林沅麒终于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还有脸说?”

  “怎么没脸说了,我的脸可没招你惹你。”

  “被你玉面狐狸平白无故欺负的人多了去了。”

  “我操,林沅麒你还说?”江恒瞪了他一眼,发狠道:“信不信我去上了你的小情人?”

  林沅麒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得意味深长,“你尽管去,只要你有本事。”

  14.心思

  B市,古称“龙城”。是举世闻名的世界四大古都之一,是华国历史上建都时间最多、建都朝代最多、影响力最大的都城,有着“天然历史博物馆”的美誉。

  如今的龙城商贸,是B市几年前建成的高达四百八十八米的世纪中心。这座庞然大物矗立在西华江畔,临江而立的高楼有一种让人几近窒息的王者之风。大楼里的数百家跨国公司的亚太区区总部和金融机构的办公地点,让这座大楼在许多人眼里带上了一层金光。

  谁都想不到,青帮的总部竟然会设立在这样一个每天人来人往的繁华商业区。

  所谓大隐隐于市,即使是黑社会也有冠冕堂皇暴漏在阳光下的部分。

  青帮旗下的产业涉及黑白两道,以青帮的悠久历史而言,它在整个华国的根基之深是外人很难知晓的,要说它只是一个纯粹的黑社会帮派已经不那么贴切了,用现代人的说法,青帮更像一个黑道帝国,有光明的一部分也有晦暗的一部分。

  在许多年间,青帮有过辉煌,也有过没落,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即使在再落魄的时候,这个帮派也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

  在林方担任青帮之主的同时,原本遵循着隐世之说的帮派也开始真正地走入了人们的视线,更因为林方这个人本身的传奇经历,让青帮这个本来就让人敬慕的帮派又多上了几分强势,如同一个隐隐的庞然大物耸立在众人心中。

  好在,林方接手后的青帮虽然开始走到人前,本身却还是低调的,对于道上的许多纷争并没有以老大哥的形象去插手。

  江湖乱,仍然乱的秩序分明。

  许多帮派也仍有发展余地。

  直到林方的儿子林沅祥慢慢接手青帮的事物,这个原本平和稳重的帮派开始有了逼人的掠夺之气,近几年更不断蚕食周围的势力,只是林方还在的一天,道上的人即使不安也不敢妄动,一切都维持一种表面的平静之下。

  江湖安,平静之下却有着山雨欲来之势。

  在林方的办公室里有一张桌,古风古意,雅致盎然。

  桌上摆着棋盘和两盒棋子,林方很少找人下棋,更多的时候他喜欢自己同时执黑白两子,他的棋常常下到胶着的地步,很少能真的得出一方输赢,尽管如此,下棋还是他最大的爱好。

  抬手落下一颗黑子,玉石的棋盘发出一声轻响。

  “老大,五湖弯的海岸线目前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过几个星期风声过了,就能全面运作。”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桌前慢慢道。

  “嗯,让阿祥看着办吧。”

  “是。”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捻着白色棋子的男人连头都没抬。

  “有什么话就说吧,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多大的年纪了,还沉不住气。”悠悠然地放下棋子,林方的语气仍然很平静。

  “五湖弯的海岸线拿过来虽然可以赚很多利润,但道上的人总会有些微词,那个地方一向都是老何派的一群人管着的,现在陆朝死了,我们直接接手那条线是不是太过了点。”男人小心斟酌着言辞,生怕惹得林方不高兴了,虽然跟着这个老大这么多年,但他的脾气他到现在都说不上摸得很透彻。

  “过?”林方看着又陷入困局的棋盘,“你想说的不是五湖弯的这件事,而是阿祥吧。”没等他回答,林方又换了个方向,站到桌子的另一边执起黑棋,“少年人,不怕过,就怕不够狠。这个世道,唯有你够强够狠才能立于不败,青帮的人在学会守成之前当然要学会攻伐。只是……”他抬眉笑了笑,眼神一凛,“什么东西都有一个度。”

  看着棋面又陷入僵局,他不怎么在意的挑了挑眉毛,“阿麒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周明一愣,似乎还在消化他刚才的话,顿了顿才开口道:“麒少最近抓到了虎彻门的把柄,要他们让出东街的地盘,事情好像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只是……”他面上有几分尴尬,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看你,就是这点不好,一说起两小子的事就犯愣,周明啊,你当年一个人挑了十七八个小混混的狠劲哪里去了?”

  周明微微一叹,“我看着两位少爷长大,总还当他们是小孩子,一眨眼他们两个就能顶半边天了,我也老了。”

  “早着呢!”林方微微一笑,扔下棋子转身坐回办公桌,拿着茶壶慢慢倒了杯茶。

  “你刚刚说阿麒怎么了?接着讲。”

  周明望了林方一眼,终于开口:“现在道上都在传麒少喜欢男人,前些日子他带着人在海蓝屋被人撞见了。”

  “哦?”林方对这个消息似乎根本不觉得意外,反倒有些兴趣,“我只知道那小子一向对女人不大感兴趣,果然是喜欢男人吗?”喝了口茶,抿了抿唇齿间的香味。

  “老大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那孩子像我罢了。”

  周明一时没会过意,听到他的话不可思议地睁了睁眼,又很快地垂下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林方淡淡一笑,“阿麒的事情不用约束得太多,不过线就行了,阿祥继续找人盯着。”

  “是。”周明面上恢复了冷静,心里却暗暗叹息。

  虽然摆着温和淡然的样子,在他这个老大的心里,两位少爷到底没占多大的分量,周明甚至想到,要是有一天两位少爷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老大下手的时候是不是连迟疑都不会有。他被自己心里冷不丁冒出的想法吓得背后微湿,深吸了一口气,才沉住了脸色。

  “雅雅的生日过的怎么样?”林方放下茶杯,问道。

  “小姐说很开心。”

  “那就好。”

  林方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了些许愉悦,“准备准备,让她早点出国吧。”

  周明瞅了他一眼,应了一声,“是。”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周明觉得累得慌,心里那颗大石头还沉沉地压着,并没有因为老大说不计较麒少的事情而舒服多少,反而因着他那颇有兴趣的语气,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露出的秘密更加忐忑了。

  他松了松领带,想去街心的小公园透透气,刚走到电梯门口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被人拦在入口的地方。

  “什么事?”看着一身牛仔裤短T恤气质却很出众的年轻人被‘保安’拦在外面,他开口问了一句。

  “明哥。”

  “明哥!”

  一群‘职员’看见他打起了招呼。青帮在龙城商贸这座大厦占了整整两层,下面一层是实打实注册有名的腾飞公司,而这一层的‘职员’却是青帮的一些内部成员。

  “这是在干什么,公司外面也要注意点影响。”

  “明哥。”穿着一身整齐西装,看起来完全不像黑社会的小伙子指了指门外的年轻人。

  “他来找麒少的,我们担心……”最近林沅麒在道上也闹了几件事,随随便便找他的人他们根本不敢放进来。

  “行了,我出去看看。”

  周明推开玻璃门,挥手让‘保安’离开。

  站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的时候,周明心里的感觉更怪了,这么年轻稚嫩的一张脸,身上的气质却如同千锤百炼的人物一样,太沉凝了,就这么站着不说话竟然也有股稳如山岳的感觉。

  周明皱了皱眉,正色道:“你来找麒少?”

  年轻人挑了挑眉,脸上有了点笑,身上沉稳的气质立刻消散一空,反而带上了些小混混的痞气,“是,我来找林沅麒先生。”

  周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几乎以为第一眼的印象只是他的错觉。

  “你是谁?”

  “我姓赵,在门里行九。”

  “赵九?”周明脑子迅速地转动着,很快把眼前这个人和之前看过的资料联系起来,越看心里那种怀疑和笃定的复杂感觉就越重,这个年纪轻轻就让人看不透的小子难道就是麒少传言中的情人?虎彻门的赵九?

  年轻人微笑着点点头,“奉沈三爷的命,我来找林沅麒先生,做他三个月的保镖。”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交代了些背景神马的,觉得还是有必要的,希望你们不会觉得无聊。

  关于B市的背景参照了baidu,不过这文是架空的,背景什么的也是虚拟居多,乃们懂的。

  15.条件

  陈昭拿着电话进了林沅麒的办公室。

  林沅麒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电脑,飞快地浏览着资料,偶尔停顿在某个地方的时候,眼睛里会有轻微的波动。

  “麒哥,江哥的电话。”陈昭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林沅麒转回视线,拿起电话。

  “什么事?”

  “资料传给你了,还满意吧。”电话里传出江恒得意的声音,可以想见这会儿他肯定正翘着二郎腿摊在家里的沙发上,说不定面前还摆着大份的水果盘。

  “不错。”林沅麒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陈昭适时地出了办公室,顺道带上了门。

  “我说我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到这些东西的,你就不能多表示表示。”

  “没人让你做多余的事情。”看着屏幕上多出来的赵九的生平简介,林沅麒挑了挑眉毛。“我只让你查沈三爷的事情。”

  “我这不是有兴趣吗,算我额外附送的行不?”江恒咬了一口苹果,饶有兴味道,“说起来不查还不知道,你这个小情人真是有点意思啊,难怪能被你麒少看上。”

  “行了,没多的事情我挂了,这次的账单寄给陈昭。”

  “喂喂,我还没说完呢,账单我不会忘的,什么时候把你家那个带出来吃个饭。”

  林沅麒刚刚把电话拿离耳边,听到他这句话竟然没有挂断,接着道:“定个时间。”

  江恒反而愣住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麒少,你又想玩什么花样,你玩游戏之前麻烦通知我一声,要是配合的不好多扫兴,还有,千万别告诉我你对那个来真的了。”

  “你觉得呢?”林沅麒勾了勾唇,眼里露出几分笑。

  “切,信你才有鬼。”江恒和林沅麒的交情那还真是从穿破裆裤的时候开始的,当年在孤儿院里,两个人就互相照应,直到后来又碰上,关系自然而然就不同了。

  两个人对对方的了解比旁人深得多,要江恒相信林沅麒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会无缘无故的找个小混混做情人,那简直就是天上下红雨了。

  “不管你怎么想的,这话已经放出去了,不过要那个赵九承认是你的小情人,总要人点头吧,看他做的那些事情也知道这人是个硬气的,平白无故摊上这种名声,是个男人都会憋屈,阿麒,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

  “我怎么样?”林沅麒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捏在手里把玩。

  “你这个家伙什么都不放在心里,背着什么名头都不在乎,不过那个小子可是道上混的,现在顶着这种名声,是人都会瞧不起,你要是压不住他,他到时候反水了就是个麻烦。”

  “你江恒也会杞人忧天?”林沅麒不在乎地笑了笑。

  江恒终于收起了笑意,慢慢道:“那个赵九虽然是个小混混,但我调查了那么多也不大看得出来这个人的深浅,从他不动声色就搞垮了死对头的事情来看,这个人既有野心也有手段,我是怕你看轻了别人,过了那么多条大河,结果载到小水沟里。”

  “我从来不担心人的野心太大,我只担心他什么都不想要。”

  江恒在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你这家伙,真是个实打实的坏蛋,早晚得有报应。我就看哪一天你被人治个死死的。”

  “你慢慢等。”林沅麒笑了笑,挂上电话。他靠着椅子转向窗户,三十多层的高度,朝外的地方是一整片透明的落地窗,对着窗户往外看的时候就像站在城市的上空,俯瞰整个B市。

  胆子稍微小一点的人根本不敢站在这个地方,而胆子太大的人往往容易不小心踏出去摔得粉身碎骨。

  林沅麒微微扬起头,笑了笑。

  周明领着赵修进了公司,一路上经过的人都礼貌地朝着周明打招呼问好,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周明在整个青帮,或者说在林方心里的位置不低。

  赵修的手插在口袋里,步伐轻缓,眼神轻飘,就像一个刚刚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一样,因为无知所以无畏,看什么都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知道周明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他也没掩饰,这个年纪的赵老九本来就该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因为人生没什么目标,得过且过,所以对什么事情都看得淡。

  他当年要不是被冤枉得入了狱,又经过那一场生死逃亡,也走不到后来的位置。

  可是现在赵老九真的一无所有了,连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也还在茫茫人海中,查不到头绪。

  回来了一个月,赵修的心情终于真正的沉淀下来,不是最开始的那种强装镇定,而是实打实的放下了心,他知道二十年后的赵修大概是死了,正中心脏的那一枪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能在二十年前的身体里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老天爷照顾他了,只不过又走到转角的这个地方,赵修也有一瞬间犹豫了。

  经历了那么多年风风雨雨,他在想要不要干脆丢掉眼前的这一切,找个地方过另一种生活算了,在黑道上打打杀杀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一辈子了,现在回来难道又要走一次?

  但是经过上次在海蓝屋的事情,他就知道这种一时的想法有多不切实际了。

  赵修生在道上,早已经知道弱肉强食,强权就是真理,进来了就别想真正退出去。

  想全身而退?

  可以。只要你能站在什么人都碰不到的高度。

  沈三爷在海蓝屋,说是给机会他和林沅麒交涉,何尝不是想试试林沅麒的反应,一旦姓林的表现出一点点不满意的地方,被推出去顶桩的就不只是汪大年了,还有他赵修。

  这就是虾米和大鳄的区别。

  只不过,连沈三爷都没想到林沅麒既然会放出那种消息。

  赵修眯着眼睛撇了撇嘴,林沅麒那个王八蛋!

  “到了,这里就是麒少的办公室,你在这等等。”

  “嗯。”赵修点了点头,插着口袋靠在墙边。

  周明进去了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他看着赵修的眼神有几分异样,“行了,你进去吧。”

  “谢谢。”他点头道了声谢,周明诧异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带上了些笑意。

  赵修对着当年林方身边的人并没有什么印象,毕竟那时候他位置太低,不够资格接触这些事情。等到他回来和林沅麒站在一个高度的时候,那些旧事又被林沅麒用各种手段掩藏了不少,他也没工夫详细地去查。

  但是对周明这个人的事迹还是听说过一些,作为林方身边的老人,周明不仅忠心,也算得上有勇有谋,只是在林沅麒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坐上青帮老大的位置时,他却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站在林方那一边又能全身而退的总共也就他一个,所以才在赵修心里留下了印象,对着这个算是前辈的人,也有几分尊敬的意思。

  “小伙子。”在赵修进去的前一刻,周明居然开口叫了他一声,“有什么事情慢慢谈。”

  赵修意外地挑了挑眉,笑道,“我知道了。”

  他插着口袋晃进了办公室,眼睛里多了几分无奈,他和林沅麒之间可不是情人吵架。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猛地皱了皱眉毛,妈的,什么鬼情人?要不是林沅麒最近放出的风声,沈三爷会顺水推舟为了保住汪大年让他来找林沅麒?

  赵修眼神冷了冷,林沅麒无非就是想要一个烟雾弹,对着送上门的机会也从来没想过放手,他要利用,就利用个彻底!

  赵修走进办公室,随意地打量了一番,就坐在林沅麒办公桌正对着的那张沙发上。

  林沅麒自他进来开始就没说过话,一直埋头在桌上的文件上。

  赵修干脆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点了一根慢慢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中,整个人的神色都收敛起来,变得面无表情。

  “你应该抽完了再进来。”林沅麒终于抬起头。

  “哦?原来林先生你受不了廉价香烟的味道,早说嘛,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赵修冷冷地撇了撇唇,脸上带了点嘲讽。

  林沅麒却不为所动,“我一直以为赵九应该是个圆滑知事的人,至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你好像习惯对着我竖起满身的刺。”

  他静静地注视着赵修,“赵九,你认识我。”

  赵修连脸色都没变,“我当然认识你,林先生是青帮大佬的儿子,道上的人谁不认识。”

  林沅麒摇了摇头,“和聪明人讲话不该那么累的,赵老九,明人不说暗话,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赵修吐了口烟,满意地看到林沅麒皱了皱眉头。

  “林先生在道上放出口风,说我们两个有一腿,就是为了让我来听你说这个?”

  林沅麒扬起眉笑了笑,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摸也摸过了,压也压过了,恐怕不只一腿了。”

  赵修眯着眼睛,“林先生这么个大人物何必跟我这个泥地里打滚的小子过不去?”

  “我可不这么认为,就凭你一瓶子打向自己脑门的狠劲,就不必妄自菲薄。”

  “我不懂成语。”赵修终于不笑了,那一天,难道林沅麒也在?不可能。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林沅麒起身走到赵修身边,从他手里抽走那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赵老九,你利用馥丽晶里的服务生想干倒汪大年的事情我可以当不知道,不过你也要帮我做好现在的事情。”他站在赵修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赵修反而笑了笑,“林先生,你该知道汪大年要不是托了你的福,现在还干得好好的。”

  “哦?原来打破自己头,假装被汪大年所害,让那几个服务生以为你跟他有仇,同仇敌忾地跑来找你,结果被你三两句弄得越来越恨汪大年,最后铤而走险告发他的不是你赵老九?”林沅麒平静地看着他,“就算没有我插手,汪大年也会因为这件事情被沈三爷当做弃子,而你赵老九在中间什么都没做,最后还在虎彻门的两个大佬面前保了他一命,沈三爷不仅不会怀疑你,还会感激你看在他的面子上保了汪大年一条性命。你这个渔翁做得不错,可惜那个告发汪大年的小子就没那么好命了。”

  赵修平静地听他说完,脸上始终带着笑,“林先生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让我帮你圆谎,你跟三爷提出条件,下药的事情可以一笔购销,但是要我当你三个月的保镖。”赵修耸了耸肩,“就算我什么都不答应,也足够这件事情坐实了。”

  赵修知道,林沅麒要的绝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果然,林沅麒闻言笑了起来,眼里有几分深意,“你知道的比我预料的更多啊,果然你很了解我的事情。”

  赵修没有说话,林沅麒也没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反而道:“我不是要你默认,而是配合。”

  “配合?怎么个配合法?”

  林沅麒走近两步,站在赵修与茶几的缝隙中间,伸手摸上他的脸。

  赵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动作。

  林沅麒挑眉,慢慢倾身,贴上他的唇。

  双唇贴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没闭上眼睛,四目相对的时候紧紧地盯着对方。

  眼睛里有兴味,有怀疑,更有对抗。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贴在一起的唇渐渐撕咬起来,渐渐的,尝到舌尖的血腥味,重重的吮吸摩擦,不像是接吻反倒像是在激烈地争夺着己方的领地。

  深吻几乎触到了对方的喉咙。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分开,嘴唇已经变得猩红一片,对视的目光却胶着在一起,除了挑衅之外,还有不知不觉引发的欲望,因为情热不得不放弃继续交缠。

  从始自终,赵修都直直地坐在沙发上,而林沅麒则微微弯身,动作的幅度非常小。

  原本一个挑衅的吻又有了旁的味道。

  林沅麒冷冷地看了赵修一眼,抹掉嘴上的血迹。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样子。”

  16.开始

  赵修靠在沙发上笑了起来。

  他本身长得嫩,但那表情却像是在道上混了许多年的老人,有几分看透的无奈和戏谑。

  这一刻望着林沅麒的时候,甚至是带着几分好笑的。

  像是林沅麒刚刚所说的一切就是个玩笑,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明明赵修才是那个没有资本跟林沅麒斗的人,无人无权无钱。

  除了这么光秃秃的一根杆子,该有的全部没有,就像路边上寻常可见的那种小混混,林沅麒伸伸手就能让这些人无声无息地消失,还干干净净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可赵修就是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青帮的地盘上,和林沅麒呛声。

  说得好听点这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说得难听点,赵修这样以卵击石的举动就叫蠢。

  可偏偏他就是这么做的,对着林沅麒,明明白白地说:“我拒绝。”

  林沅麒没说话,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初时的冷漠,他一向习惯高高在上,对着赵修这种人的时候,骨子里的高傲展露无疑,只要他稍稍扬起下颚,即使平静地看着你,也能感觉到其中的蔑视。

  赵修从前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一点,那时候他跟林沅麒分庭抗争,各掌了华国黑道的半壁江山,可寥寥几次的见面中,林沅麒望着他时,永远就是这种眼神。

  起初,赵修还会生气,因为林沅麒的眼神会让他不自觉地想起自己的出生,那种悲切的、痛苦的、如蝼蚁一般的生活,身上下等人的标识似乎已经刻到了骨子里,怎么都洗不去。那时候的赵修明明什么都有了,没有哪点比林沅麒差,可就那么一个眼神就能让赵修意识到,两个人之间巨大的差距,那是生来就洗不掉的东西。

  他讨厌林沅麒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个人永远瞅准人的软肋,一击即中。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拒绝?”林沅麒起身走回他的位置,面对面地坐着,皮椅的位置却比沙发高得多,他拿出一盒烟,扔给赵修,淡淡道:“你是在沈三爷手底下混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只要你转身从这个门走出去,你赵老九在道上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沈三爷不会收留得罪了林沅麒的人,即便这个人是他亲自提拔起来的也一样。

  自己合用的才是最好的,当舍弃的时候就得果断扔掉,这个道理还是沈三爷教给赵修的。

  他当然明白。

  要赵修完全脱离沈三爷,甚至离开华国重新开始并不是不行。

  当年的赵修一路拼杀着冲出重围,偷渡出境。

  满是死老鼠的破船舱睡过,明里捅刀子,暗里下绊子的人不知道遇过多少,也一路过来了。

  再来一遍绝不会比当初困难。

  可他的兄弟还在华国,当年一路陪着他腥风血雨里走过来的人,他不能不管。

  在找到他们之前,他还需要沈三爷,甚至是林沅麒这顶帽子。

  盖在头上不仅遮风挡雨,还能挡去更多人的视线。

  赵修是泥坑里一步步爬出来的人,他绝不想再跌回去。

  林沅麒虽然可恨虽然讨厌虽然没有哪怕一点让人舒服的地方。

  但赵修知道他能做一顶好帽子,站在最终的胜利者身边才是最佳的选择。

  为了这个,他可以忍。

  即便林沅麒真的对男人有兴趣,手底下也是大把大把的人,什么鲜嫩的找不到,他也不必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赵修想起背上的纹身,还有林沅麒手臂上的东西。

  还有这两样东西的关系,也得弄个清楚。

  脑子飞快把这些转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是嘴巴上却不能马上答应。

  赵修开口:“我有什么好处?”

  林沅麒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还想要好处?”

  “既然是买卖就要有出有入,我可以比你预期的做得更好,你想对付的那个人我也能帮你。”

  林沅麒眼神一凛,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赵老九……”他刚刚开口,门就被敲得震天响,眉头一皱,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外面怎么回事?”

  陈昭的声音里有几分急切,“麒哥,出事了,南宇路那边的场子被人挑了。”

  “哪一路的?”

  “还不知道,是伙来路不明的小子。”

  “去查查,让宣姐统计一下损失,还有兄弟们的情况,一会儿报个数给我。”

  “刚刚宣姐已经打过电话来了,有五个兄弟进了医院,其中有一个服务生,还有一个被打破了头,正在抢救。”

  “这么严重?”

  “是。”陈昭的语气有些担忧,这些日子他们正好有批货从东南亚那边回来,警察突然间对南宇路一带的场子查的很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现在又突然有人找上门来,他们一时间也查不到是哪条道上的。

  “行了,你先过去看看,有什么事情直接打给我。”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一趟。”

  林沅麒挂了电话,赵修正翘着腿靠在沙发上抽烟。

  看到林沅麒望过来,他居然回了个笑。

  “林先生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想要什么?”他顿了顿,“我不接受那种暂时还没想好的答案。”

  赵修挑眉,也不啰嗦,“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我知道他的一些基本资料,凭林先生的本事,这件事办起来应该不难。”

  “可以,晚点你把资料留下,现在先跟我去个地方。”林沅麒站起来开始穿外套。

  赵修抖了抖手里的烟,“我的保镖工作从现在就开始了?”

  “你觉得呢?”

  林沅麒看了他一眼,开门走了出去。

  赵修把烟掐灭,跟着他出了办公室。

  坐上车的时候,赵修才发现林沅麒除了他之外竟然一个人也没带,当然,不包括前面开车的司机。

  “阿文,去南宇路。”林沅麒上车之后淡淡地吩咐。

  “麒哥,刚刚那边发生了火拼,现在去不大安全,要不要多带点人过去?”阿文是林沅麒的司机,跟了他不少年,手上的功夫也不错,只是寡不敌众,万一遇上什么事情他也不见得能保林沅麒周全。

  “不用了,开车吧,陈昭在那边接应我们,直接开到绝雅门口停。”陈昭的人会在门口等他们,场子都闹了,那些人该趁乱跑得差不多了,不该还逗留在那边。

  “知道了。”阿文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赵修,却发现那个人正对着镜子给了他一个笑,惊得他立刻转了目光,发动了车子。心想,麒哥新带在身边的这个还真敏锐,希望不是个草包才好。

  车子一路都走得很顺利,只是车里却异常的沉默。

  阿文知道麒哥的话一向不多,可没料到那个看起来挺爱说话的新来的家伙也一直没开口,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边,一个人侧头望着窗外,一个人闭目养神,竟然异常的和谐。

  他心里有些担心,除了绝雅那边的事情,还有麒哥身边的这个人。

  他们这群一直跟着麒哥的人说得不好听的,排外的心理很严重,真正能让他们看上眼又接纳下来的人寥寥可数,除了当初的那个女人,这个人是第二个麒哥亲自带在身边的。

  当年,麒哥把那个女人要回来一直对她照顾有加,没想到她最后居然爬上了老大的床,几年的功夫,就被老大玩厌了,最后也没落得好下场,那一年他正好送麒哥回老宅,亲眼看到那个女人被人拖拉着往外扔,看到他们来了,就扒着麒哥的裤腿流眼泪,可惜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多年了,麒哥也没其他的女人,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找了个男人跟在身边。

  阿文又往后看了一眼。

  林沅麒居然睁开眼睛说话了,“这个是赵九,以后你们叫他阿九行了,他这几个月会跟着我。”

  阿文眉毛动了动,笑着叫了声,“九哥。”

  “这个是阿文,我的司机。”

  “不敢当,文哥你年纪比我大,这一声是我占便宜了。”

  “没有的事,以后一起喝酒。”

  赵修点了点头,林沅麒转过头正好看到他脸上随意的笑,眼神略微闪了闪,又闭上了眼睛。

  绝雅是青帮旗下的一家高级会所,作为青帮明面上的产业,这里的档次很高。

  只是下面的东西,就不是那么光明了。

  黑道黑道,之所有有一个黑有一个道字,自然是两边都沾的。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见不得光的部分,而绝雅这个表面光鲜的高级会所事实上就是青帮用来洗黑钱的场子。

  青帮的背景很深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作为一个帮派一直没被清洗肯定是有其存在的原因,任何一个单纯的黑社会组织都不可能做到青帮现在这个地位。

  陈昭站在绝雅的大厅里,看着一片凌乱的场地,皱了皱眉。

  青帮之所以能够到现在还屹立不倒,跟他背后的人物,还有它所做的事情都有着重要的关系。

  而这些事情都是秘而不宣的,甚至被作为机密,只被青帮的少数几个人掌握在手里。

  现在,一向很安稳的绝雅竟然遇上了捣乱的人。

  这些人是单纯的挑青帮的场子,还是察觉了什么?

  陈昭的心里很复杂,他一边镇定地指挥着人清理现场,一边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然后手机响了起来。

  “麒哥,您到楼下了?好,我让人下来接。”

  17.沈宣

  林沅麒带着赵修上来之后,很快和陈昭说了几句。

  赵修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原本优雅富丽的地方现在却被砸得一团混乱,还好只是这一层受了些损失,楼上几层的贵宾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跟着陈昭来的还有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露肩晚礼服,大波浪的卷发和深色的眼影让这个女人看起来妩媚而性感,眼神透露出来的东西却并不简单,她踩着高跟鞋慢慢走到几人的身边,脸上带着笑。

  “麒哥。”

  林沅麒朝她点了点头,指着身边的赵修,“这是赵九,带他换身衣服,在这里转一转。”

  “好。”女人点了点头,朝着赵修勾起唇,“九哥。”

  赵修的眼神落到女人身上,他见过女人很多,却极少有像她这样多情妩媚又不带半分风尘气,也不是说这个女人有多么高贵出尘,只是整个人看起来经历了不少事情,艳丽非常却一点不显得张扬。

  “你跟着宣姐看看,待会我来找你。”林沅麒对赵修交代了一句,跟着陈昭进了左边的走道。

  直到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影了,女人才淡淡开口。

  “九哥,跟我来吧。”

  赵修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到了电梯边,绝雅的电梯很特别,只显示电梯是否到达,却并没有显示在哪一层曾经停过,赵修看着始终没有变换过的数字,这里的人想得确实很周到,即使有怀着心思的人进来了,也不知道追踪的人最后到底去了哪一层楼。

  “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女人抬了抬手,让赵修先一步进了电梯,这才关上门。

  到达三楼之后,整个装修的风格又是一变。

  赵修注意到另一边传来的混合着骰子、转盘、老虎机的声音,还有穿着整齐制服端着盘子往这边走的侍应生,右边那一条路通向的应该是赌场。

  女人注意到他目光的停顿,缓缓开口:“换好衣服要过去玩玩吗?”

  赵修朝她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走吧。”

  女人眼神一动,笑意深了些,略微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去换衣服。”

  两个人转向左边,走到一间很普通的房间门口,女人拿出钥匙开了门。

  “进来吧。”

  赵修跟着她进了房间,这间屋子居然是一间非常大的衣帽间,整个房间全部都是柜子,如果里面装满了衣服,估计都有上千件了。

  女人回头打量了他一会儿,很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递给他。

  “穿这个吧,应该很适合你。”

  赵修抖开衣服,是很寻常的西裤和黑衬衫,上面并没有牌子,可看质料就知道这绝不是普通货色,赵修对穿衣这方面一向没怎么讲究,既然来了,就客随主便。

  他脱下身上的T恤,穿上那件黑色的衬衫,竟然非常的合适。

  “果然很不错。”女人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和惊讶,“九哥不仅脸长得俊俏,身材也很好。”

  赵修穿好衣服站了起来,“宣姐你夸奖了。”

  女人走到他面前,帮他理了理衬衣的领子,淡淡的香水味弥漫在鼻间,混着着女人身上的气息,有种异样的勾人的感觉。

  直到帮他理好衣服,赵修也依然站的很直,眼中带着些浅笑,看起来就像纵容女人耍着小手段的男人。

  女人的眼里有几分诧异,“我叫沈宣,你叫我宣姐就可以了。”她笑了笑,把赵修带到镜子前面。

  “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镜子里的男人有一张俊俏的脸,身形笔直修长,宽肩窄腰,一身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内敛之中又带上几分性感,特别是眼睛里还有几分笑意,更衬得整个人气质不凡。

  “本来以为你会更适合白色,突然又觉得说不定黑色更适合你,想不到真的是这样。”

  “谢谢宣姐了。”赵修从善如流地道谢。

  林沅麒身边的人没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哪怕这个女人看起来多么无害。

  “不用客气。”

  沈宣看着赵修突然道:“你这个人挺有趣的。”

  赵修换好裤子和鞋子,“哪里有趣?”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很青涩,却能在女人面前面不改色的换衣服,如果说你的经验丰富,刚刚我靠近你的时候你的气息却一点都没有乱,如果不是你性冷感,就是心里有了喜欢的女人,我说得对吗?”

  赵修把自己的衣服装进袋子里,抬起头。

  “大概我真的是性冷感。”

  “九哥在开玩笑?”

  “也许。”赵修不在意地笑了笑,“宣姐,我第一次到这里来,有什么有意思的介绍一下。”

  “三楼是赌场,四楼是桑拿,五楼是贵宾包间,你想去哪里?”

  “赌场就算了,有没有桌球室?”

  “当然有,跟我来吧。”

  沈宣带着赵修到了五楼的1号包厢,“我陪你玩两杆?”

  “我的荣幸。”

  看女人打桌球是一件身心愉悦的事情,特别当这个女人穿着露肩的晚礼服时。

  腰部倾倒的时候能看出柔韧度,还有胸前的秀丽景色。

  赵修站在台前,欣赏地看着沈宣把球一颗一颗地入袋,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抱着球杆靠在墙边,似乎有些无聊,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间1号包厢的桌球室是专门供客人娱乐的小型桌球室,室内只有一张台子,旁边有一个小吧台,摆着各种高档酒水。很明显,这个地方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上档次,完全走的是精品路线。

  沈宣打的是“花式撞球”,其实赵修本身的技术一般,甚至比起花式撞球,他的“斯诺克”打得更好一些,只是沈宣让他选的时候,他直接选了花式,而且以女士优先的理由,让沈宣先开了局。

  沈宣打球的姿势很漂亮,看得出来是常常玩这个的,再看她一球一球入洞的技术,简直就像个职业球手。

  直到第二局的第五球她出现了一个失误,这才轮到赵修。

  她直起身走到场边,赵修拿着球杆走到台子边,“这样玩好像少了点乐趣,不如我们加一点赌注。”

  “九哥想赌什么?”

  赵修笑了笑,勾了勾手指。

  沈宣扬眉,走到他身边侧过耳朵,听完了赵修的话,她掩嘴笑了起来。

  “可以。”

  赵修点头,随意地拿着球杆走到桌边。

  下腰、握杆、击球,他的姿势相当的漂亮,因为弯腰的动作,衬衣抬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手臂结实而有力量。

  沈宣露出几分惊讶,难道他也是个高手?

  赵修的一球打出之后,沈宣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样打,还打算赢我?”

  看似高手的赵修打出的第一球竟然生涩无比,只差一点,连白色的母球都要滚进袋子里了。

  “轮到我了?”

  沈宣上场后,很快把台面的球清的差不多了,谁知还剩最后两个球的时候居然又出现了一个失误。

  “该你了。”

  她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在赵修的动作中渐渐消失一空。

  赵修的动作从初时的生涩到熟练,动作越来越漂亮,第三局开盘之后,他击球更加顺利,到了后面,沈宣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脸上写满了惊讶。

  情势彻底倒戈,赵修几乎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反败为胜。

  9号球进袋,他终于放下了球杆。

  沈宣拍了拍掌,“如果没看完整场球,我还以为你第一球是在扮猪吃老虎。”

  “很久没打了,开球的时候有点手生。”把球杆放到一边,接过沈宣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果然就像他料想的一样,从有了背后的纹身之后,无论是感官还是记忆,甚至学习的能力都比原来高出了一截,赵修的花式撞球本来打得很一般,却在沈宣打的过程中不断模拟着她的姿势,分析着台面的情况,福至心灵一样动作变得越来越顺利,甚至能瞄准9号球,直接锁定胜局。

  沈宣早已经把球杆放到一边,这时候站在他对面,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本来就长得美,这样毫无距离感的亲近地笑着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脸看起来顶多二十多岁,身上的风情却像是三十多岁的女人才有的。

  走到赵修面前,她撩开晚礼服的下摆,露出修长白皙的长腿,毫不迟疑地跨坐在赵修的腿上。

  手搂住他的脖子。

  “喜欢我吗?”

  “像宣姐这样的女人谁不喜欢?”

  沈宣抚了抚眼角,语气里有些怅然,“我还是头一次碰上第一面就让我沈宣看上眼的人,要是我再年轻几岁,你那个条件肯定是不答应了。”

  “宣姐无论多少岁都很美。”

  “你知道我的年纪?”沈宣轻叹了口气,“虽然每年要花很多钱在保养上,但是女人年龄始终是遮不住的,既然你赢了我,你说的条件我就应了,至少这一回我挺开心的。”

  “谢谢宣姐。”赵修原本坐的很规矩,这会儿却伸手抚上了沈宣的肩头,并没有情色的意味,反而有几分安抚的感觉在里面。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沈宣横了他一眼,比之初始多了许多亲近。“一场球赢来一个姐姐,你可赚了不少,就知道麒哥带来的人不简单,居然连我自己都赔出去了。”

  “是宣姐让我。”在赵修眼里,沈宣是个比他年纪还小的女人,但是在这个女人身上又真的看到几分前世中他姐姐的感觉。

  “知道就好。”沈宣伸出白皙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姐姐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她凑近赵修的耳朵,“不要和麒哥作对。”

  18.逃命

  林沅麒侧身站在桌边,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烟上一点火光,星火明明灭灭的,散出一阵阵的烟雾,林沅麒没有抽一口,任由指尖的香烟一点点地烧成灰烬。

  “麒少,事情就是这个样子,那群人的老大知道他们干出了这样的事情,吓得六神无主,现在已经主动把他们送过来了。”

  “他们没有跑?”

  “没有。”

  林沅麒站的地方并没有窗户,而是一整面厚实的墙壁,绝雅这个地方有窗户的房间极少,越是重要的地方越是容不下让人窥探的途径,连林沅麒现在待的这间屋子也一样。

  有些可惜,林沅麒淡淡地想着。

  “把他们带到刑堂,好好问问原因。”

  陈昭一哽,低声应了。

  “这一次的事情影响不好,既然已经传出去了,就好好用着,别浪费了机会,白受罪一回。”

  “知道了,麒哥。”

  青帮刑堂是个恐怖的地方,进去了能不能完整地出来就要看命了,顺利的话脱一层皮,还能喘两口气,多数就直接被人抬出去了。

  这一次兴竹老大手下的一群马仔惹到了青帮的头上,不管是什么原因,挑到了他们头上就不得不接受处置,他们待在原地没走,也算是有种,如果有个合理的原因,估计最后还能活。

  如果讲不出原因,恐怕就只有喂狗的份了。

  “阿昭,你说兴竹帮占着南边那条线多少年了?”

  陈昭一惊,低下头,“有七八个年头了吧。”

  “挺长的啊。”

  七八年占据一条运输的线路对于更迭频繁的帮派来说,确实不短。

  “你说是不是该让那地方换换人当家了。”

  “麒哥的意思是我们把那条线拿过来?”

  林沅麒回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谁说是我们了,是青帮才对。”

  “呃。”陈昭抬头,“要把这件事告诉大少么?”

  “不,今天的事情宣扬出去之后,你派几个人去兴竹帮放放风声,就说我对跟他们合作有点兴趣,之后自然会有人做下面的事情。”

  他轻轻笑了笑,这笑容竟然无比柔和。

  陈昭的心整个沉了下来,怔了一会儿很快回过神来,“我立刻去办。”

  “嗯。”林沅麒看着手指中间夹着的燃到差不多的烟,放进旁边的烟缸里。

  “走吧出去看看,外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林沅麒的语气仍然很淡,陈昭却仿佛突然间明白了一样,知道麒哥想去外面看的就是刚刚那个赵九。

  他不由皱了皱眉,总觉得麒哥嘴里的赵九和旁的人有些不一样的意味。

  林沅麒走在前面,缓缓道:“阿昭,别想太多了,累。”

  陈昭一惊,觉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麒哥不会是有窥心术吧,连他想的什么都知道。他摸了摸额上莫须有的汗珠,深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他的脚步。

  麒哥这样的人,谁还能在他心上多占一分位置?一切都是他想多了吧。

  林沅麒和陈昭乘着电梯到了三楼。

  远远就看见赵修正站在赌桌边,沈宣轻挽着他的手臂,看起来十分亲密。

  他的脚步顿了顿,陈昭立刻让旁边一个侍应生上前低语了两声,很快,站在赌桌边的两个人就回过身,朝他们走过来。

  赵修换了一身浅色条纹的西装,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头发略略往后梳了一些,显得沉稳了很多,沈宣浅笑着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无论是样貌身材还是之间的气氛都异常的和谐,让旁边人的忍不住多投了几分目光。

  “看来你们处的不错。”

  “是不错。”这次居然是沈宣先开了口,她撩了撩披在背上的长发,笑着说:“刚刚我和小九去打了几局,没想到居然输在这个小子手上,愿赌服输,我认了他做弟弟。”

  林沅麒似乎并不觉得惊讶,反而淡淡笑了起来,“恭喜宣姐了。”

  “还是多亏了麒哥,你带来的人果然不一样。”

  赵修看着两人的互动,这一刻才感觉到,也许沈宣并不是像他所认为那样,只是林沅麒手下的一个管着场子的女人,就凭她刚刚和林沅麒说的几句话,也能听出两个人之间并不是单纯的主从关系。

  沈宣拧了拧赵修的手臂,“怎么了,看到麒哥来了不说话了,还是刚认了我这个姐姐,高兴得傻了?”

  “林先生,这里很有趣。”赵修朝着林沅麒点了点头,忽然间觉得林沅麒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只是怪在哪里又说不大清楚。

  “你喜欢就好。”

  沈宣仿佛很惊讶地挑了挑眉,“小九,你怎么还叫麒哥叫林先生?”她认了赵修之后就去了最开始的九哥,改成了更加亲密的小九。

  “那不如叫麒少?”让赵修喊林沅麒一声哥,他宁愿被青帮再追杀一次。

  “麒少?似乎也不错。”

  林沅麒始终笑着,对他们的话不置可否。

  “好了,姐不打扰你和麒少办事了,有空过来看我就行了。”

  赵修点点头,又俯身亲了亲她的额角,惹得她一阵娇笑,之后才随着林沅麒和陈昭下了楼。

  “你对女人挺有一套的。”站在电梯里,林沅麒突然出声道。

  “过奖了。”

  “第一次见面就能认下宣姐,这声称赞你当得了。”

  “麒少这是嫉妒了?”

  电梯里的气氛突然一僵。

  “能认下宣姐这么个大美人,当然很值得羡慕。”赵修弯着唇笑了笑。

  林沅麒从反光的电梯门上瞟了他一眼,“你最好能把哄女人的功夫用到正事上。”

  “当然,我不会耽误麒少的事情,我还等着麒少兑现答应我的条件。”

  林沅麒没理他,静静地站在电梯里,神色冷淡。

  电梯到了一楼,陈昭才从那种诡异的气氛里解脱出来。

  “我去把车开过来。”

  刚说完这句话,三个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原本该停在楼下的车不见了。

  绝雅并不在什么繁华的地段,天一旦暗下来,这条路来往的人就更少了。

  “阿文呢?”陈昭眉头一皱,心猛地一沉,“走,回绝雅。”话刚说完,一伙神色不善的人直接朝这边过来了。

  紧接着,一辆面包车停在了他们后面,车门拉开,几个穿着花衬衫的人跳下车就直接从他们背后冲了过来。

  绝雅的外头是一个曲折的斜坡,大门在斜坡的上头,要走过去还要绕一段距离,根本来不及,只能突围。

  “往后走。”赵修当机立断,前面的人手上没拿东西,手却放在口袋里,有枪。

  后面拿着刀子的还能冲过去!

  三个人飞快地往后冲,枪声猛地在耳边响起,赵修甚至能感觉到子弹擦过耳边的声音。

  他神色一凛,一路跑,一路脱下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甩在一边。

  几个拿刀的小混混迎面冲了过来。

  “就是他们几个,砍了。”

  林沅麒一拳打上正面那人的鼻梁,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软下去一样瘫在地上。

  “不要恋战,后面的人有枪。”

  前面的显然是被林沅麒这一下吓到了,身后一刀朝着他猛地砍了过来,陈昭还被旁边的人缠着脱不开身,眼见着林沅麒就要被砍伤,赵修一腿踢向后面拿刀的那个人,却来不及完全躲开子弹,子弹飞速地擦过他的右手手臂,血瞬间浸湿了衬衫。

  林沅麒脱开手,反手一刀插进了身前那个人的脖子里,然后飞快拔出……

  猩红的血液喷溅到几个人身上,那个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几个小混混被他这凶猛的一下吓得有些发呆,愣神的瞬间,又被陈昭猛地打倒在地上,一脚踩上他的膝盖。

  刺耳的嚎叫声惊动了整条巷子。

  赵修夺过刀,划向挡在前面那人的脖子,鲜血喷在脸上,眼前顿时一片血红,背后却开始发起热了,微微的刺痛和热意不断地涌上来,他的表情顿时扭曲。

  “老大,你们先走。”陈昭拿起刀子往后跑。

  林沅麒眼神一冷,连迟疑都没有,迅速拉起赵修的手臂突围出人群,猛地往前奔去,后面的枪声越来越频繁,甚至越来越近。

  两个人大口地喘息着,在暗巷里狂奔。

  身上都有伤口,再加上纹身突然不对劲的灼烧着背部和手臂,力气都在一点点地流失。

  林沅麒突然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

  “怎么了?”

  血顺着脸部流下来,林沅麒眼色一冷,“走。”

  眼看着快要跑到巷子的尽头,终于渐渐看到了光亮。

  后面的人却已近在咫尺,好在拿枪的人似乎被拖住了,只剩下拿着开山刀追过来的一群人。

  一路上踢翻了不少的塑料垃圾桶,腥臭的味道弥漫在鼻尖,却挡不了后面的人几秒钟。

  跑到巷子口的时候,终于还是被人追上了。

  赵修只觉得后背一痛,一刀已经撩在背上,背后立刻火热湿润,合着那纹身的灼痛感,几乎让人站不住脚步,人还没站稳,侧身一刀已经砍过来,他被林沅麒整个推到一边,躲开了致命的刀锋,脚下几个晃动,又猛地跑回去一拳打向缠住林沅麒的人。

  那人被他打得整个弯下了身子,林沅麒毫不犹豫地坎向他的脖子。

  一辆面包车像疯牛狂奔一样冲了过来,赵修心底一寒,却见那辆车猛地刹在他们旁边,对着林沅麒和赵修道:“过来!”

  两人会意,立刻甩脱缠身的人,一筐子白色的粉末就迎面泼过去。

  “操,是石灰粉。”不知道是哪个人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林沅麒和赵修迅速地上了面包车。车门还没关拢,车就飞奔了出去,原本家用的小面包像是装上了赛车马达,发出呜呜的声音,一路狂奔着离去。

  林沅麒和赵修躺倒在后座,几近虚脱。

  作者有话要说:

  林沅麒:你果然不是好人!

  赵修:彼此彼此。

  19.医生

  前座的人开着小面包一路穿街过巷,极其熟稔地在B城复杂的街道中穿行,大概十五分钟,终于在一条长巷的拐角处停了下来,他下了车,敲了敲半掩着的卷闸门。

  卷闸门打开之后,一个身形略胖的男人走了出来。

  “人呢?”

  “在后面。”

  开车的人打开后边的车门,看到里面两个人的情况,出声道:“你们俩怎么样,先下来吧。”

  赵修睁开眼睛,冷然地注视来人,却在看清楚的时候整个人一顿,眼睛里飞快地露出几分欣喜。

  “赶快下来吧,车子停在这里也很显眼。”

  赵修点了点头,起先的谨慎和防备松下来不少,他动了动身子打算下车,背部却猛地一痛,感觉到阻力的时候时才发现衣摆被人紧紧拽在手里,他回头看向倒在后座另一边的人。

  林沅麒满头的冷汗,脸上还残留着猩红的血液,眼睛紧紧地闭着。

  “林沅麒?”赵修皱着眉头叫了一声,“喂,醒醒。”

  这人根本没有反应,林沅麒蜷缩着身体,眉头紧紧地锁着,看起来像受了伤,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一路逃出来的时候被人砍到了。

  伸手推了推他,手上粘腻的触感让赵修一惊。

  林沅麒捂着肩膀的位置,嘴唇惨白一片。

  赵修拿开他的手,奋力扯开衬衣扣子,肩膀上狰狞的血洞还在不断地留着血。

  因为穿着暗色的衣服看不大出来,赵修倾下身才发现林沅麒的衣服上已经染湿了一大片。

  “他中枪了。”眉头一皱,拉过林沅麒的手臂挂在肩膀上。

  终于想起逃跑途中,林沅麒那一踉跄,估计那时候就被打中了,妈的,居然声都没出。

  “嘶——”拉动的过程中又扯到了伤口,赵修咬咬牙,拖着林沅麒下了车,旁边的两个人连忙上前帮忙把人抬进了门里。

  “他的肩上中了一枪,要把子弹取出来,否则整条手臂就废了。”

  开车救下他们的年轻男人皱着眉开口道。

  “送他去医院。”微胖的男人关上卷闸门,又插上了里面门的插销。“老子不想这个家伙死在这里,妈的死人不吉利。”

  “放屁,死不了,我来取子弹。”年轻的男人开口。

  “你行不行?你他妈原来就跟猪狗看过,现在取子弹?”

  “让他取。”赵修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脸色煞白一片,神情却异常锋锐,他捂着肩膀喘了两口气,“拿纱布和止血的药给我,然后你马上给他取子弹。”

  两个人男人同时看向他,眼神有几分异样,年轻的那个点了点头,“把东西准备好。”

  另一个又瞟了眼赵修,‘嗯’了一声,转身准备起来。

  两个人合力把林沅麒移到白色的简易手术台上,端来用具快速地消毒,一把拉上了白色的布帘子。

  “他什么型的血?”年轻的男人心凉了凉,流了这么多血,不输血不成,可他们这里根本没准备血袋。

  “O型的,我也是,直接抽血。”赵修脑子里立刻反应出曾经看过的资料,他脱下衣服熟练地缠上绷带,尽管脸色不大好,神色却异常镇定,根本不像一个刚刚二十的年轻人。

  “你之前也流了很多血,不行。”

  “你们两个有能给他输血的吗?没有就别废话。”在这种时候,赵修的脸上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平日里的圆滑和善,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林沅麒,直接命令道。

  “抽。”年轻的男人挽起袖子,当机立断。

  胖子的眉头紧紧皱到一起,脸上的肉快要挤出几道褶子。

  “都是不要命的。”说着就用橡皮绑紧了赵修的手臂,手脚麻利地抽起血来了。

  年轻的男人拉上布帘子,剪开林沅麒身上的衣服,刚准备动手的时候,就被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喉咙。

  “你是谁?”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睛,野兽一般的目光让年轻男人拿着手术刀的手抖了抖,甚至来不及比到男人脖子边。

  帘子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胖子拉开帘子,大喝一声,“放手,你妈的,他是要救你的。”

  林沅麒的手一紧,年轻男人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你想死吗?”赵修裸着上身,走到他面前,脸色死白死白的。

  林沅麒看了他一眼,终于放开了手,脸上的汗和血更多了。

  一放手之后,他就整个脱力的躺倒在床上,人本来就是强弩之末,刚才那一下蓄起的力气用光了,现在是彻底连动都没力了。

  “没麻醉的东西,找块布先咬着。”胖子给他拿了块步,也不知道干不干净,就这么塞成一团,林沅麒看都没看,咬进嘴里。

  “嘿嘿,那是我袜子。”胖子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闭着眼睛的林沅麒突然看向他,胖子竟然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摸了摸头,“那啥,新的,没穿过,绝对干净!”

  他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出来,赵修正在给手上的伤绑绷带。

  “伙计,要不要帮忙?”

  “不用了,我自己搞定了。”打好结,利落的减掉多余的绷带,“有衣服吗?”

  “我给你拿。”

  “谢了。”

  胖子翻了一会儿,找了一件后面映着“XX空调”的白T丢给赵修。“就这个最小了,你凑合着穿吧。”

  赵修也不计较,把染血的衬衣扔到一边,直接套了上去。

  胖子干脆坐到了他身边,顺手给他倒了杯白开水,“喝点,你现在啥都不能碰,就喝点水。”

  “外面情况怎么样?”赵修单手拿着杯子,喝了一口。

  “今天晚上,一大群人像是疯了一样,在城里到处找姓林的,那群人很嚣张做事也狠,几个不愿意说话的当场就被坎了,这些人不像是本地的,说话带点土音,像是外边过来的。本来我们想通知青帮的人,可是几个对外几个堂口今儿个就像约好了一样,根本找不到人,三更就直接开着车过去了。”

  他一边说着,赵修的脸色就越沉,很明显这一次的事情是针对林沅麒的。

  林沅麒的身边有内鬼。

  青帮这么偌大一个帮派,说找不到人,鬼才相信,除非事前就接到了通知。

  谁想林沅麒死,还是根本只是某些人想借刀杀人?

  胖子看着赵修的脸色,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说了半天还没问你的名字。”

  “赵九。”

  胖子点了点头,“我叫朱志成,道上的人都叫我胖子,你就这么叫吧。”

  “我看你也没胖到哪里去。”说实话,胖子除了脸上称得上是个胖子,那身子还真的不算太胖,也就是比普通人多了一点肉。“我叫你阿成好了。”

  胖子听了这话很高兴,嘴巴都扬了起来,“里面那个是姚三更,原来做过兽医,现在在道上也兼职医人,不过也没几个被他医过的。”

  “嗯。”赵修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心里一叹,看了眼帘子那边。

  没想到这一次差点挂掉,居然阴差阳错地找到了自己原来的兄弟,姚群,外号姚三更。

  当年在牢子里,要不是有姚三更,他们那群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这小子大学的时候读的医科,结果中途为了他女朋友干倒了人,惹祸上身,退了学直接跑路到了龙城。

  后来又辗转做了兽医,之后不知道得罪了谁,进了牢子。

  在牢里因为长得文弱,不少人都想拿他充数爽一爽,被他挖瞎了眼睛,踢爆了蛋蛋的十个指头都数不清,后来一次被围攻的时候,他们这一群帮了他一把,从此,姚三更就成了兄弟们的专职医生。

  阎王叫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五更。

  姚三更的口头禅却是,“三更叫你活,你一定活得过五更。”在加国那些年,姚三更的医术越来越厉害,还真配得上这句口头禅了。

  做了几十年的兄弟,一朝醒来变成了陌生人,心里的感觉很有些复杂,只是这个时候还来不及想这些,今晚的事情搁在赵修心里,像根刺哽住了喉咙,不舒服。

  他有多少年没被人这么追杀过了,要不是跑得快,又遇上了姚群,这一次估计命都得悬着。

  他算是被林沅麒拖累得厉害了,只是再怎么样,林沅麒也不能死。

  他死了,这事情九成就会挂到他的头上,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有他这么个现成的替死鬼,那群人也不会舍近求远。

  不管设局的人是谁,林沅祥绝对在里面插了一腿,否则青帮不会连个得到消息增援的人都没有,他这摆明是想弄死林沅麒。

  而赵修这个第一天从虎彻门到青帮的家伙就是最好的靶子。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困局,林沅麒绝对不能死,不只不能死,他还得活的好好的。

  不管是反击还是报这一次的仇,这个人都绝对不能出事。

  “胖子!”帘子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怒喊。

  “怎么了?”胖子一急,连忙拉了帘子窜过去。

  “擦汗,还有拿线来要缝合伤口。”

  胖子伸手给姚三更擦了擦,又看见咬着布团的林沅麒紧闭着眼睛,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头上往下落,伸手也给他抹了抹汗,结果一脸血一脸汗的,弄得他整张脸都花了。

  姚三更喘了口气,眼睛里有几分叹息。

  “这家伙是个汉子,他妈的没麻药居然吭都没吭一声。”这样想着,心底却一阵发寒,能这么忍得又拼得,对自己对别人都这么狠的男人绝不会是道上传言的那个有勇无谋的家伙。这次的赌注是下对了。

  “好了,可以解开了。”

  刚刚为了防止林沅麒在手术的过程中忍不住痛乱动,全身上下都绑满了链子和绳子,让他整个人和床紧紧贴在一起。

  赵修拉开布帘,“怎么样了?”

  “没事了,只要不感染,我现在只能这么处理了,等天亮了马上去医院。”

  大半夜的他们几个去医院只有找死的份,天亮了活动起来就方便多了。

  赵修走到林沅麒的床边,看着他被血和汗浸湿的头发,眉头皱了起来,“帮他擦擦。”这样也太难看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一向深沉谨慎的林沅麒像一滩泥一样躺在床上,心里就不大舒服,大概是这个家伙原来总跟自己势均力敌,现在这样,不仅幸灾乐祸不起来,反而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他妈的,真怪!

  “老子没劲了。”一场这样的手术下来,医生也早就筋疲力竭了。“胖子你来。”

  “我可不会做这种细活,而且就算我肯,这家伙也不让我近身啊。”

  胖子说的没错,林沅麒在手术的最后终于晕了过去,但是除了医生,只要旁人一近身,他就本能地全身紧绷,这样对伤口有很大的坏处。

  “你看你俩站他旁边都没事,就我一上前他就反应这么大,歧视老子啊!”胖子抱怨了一句。

  姚三更看了眼赵修,“你嫌他不干净就自己给他擦。”

  20.目的

  赵修还没好心到真的打一盆水来给林沅麒擦脸,输血都输了,难道还要他亲自伺候这混蛋?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点了一根,坐在病床不远的地方吞云吐雾起来。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估摸着已经出了事,所以林沅麒这一段他也知道得不大清楚,只后来听说这人手段狠毒,做事决绝,一夜之间就平了林沅祥手下的堂子,不服的就砍了,听话的就留下。

  林沅祥的一部分兄弟直接带着人投了林沅麒,他生意上的那些朋友一个都没有伸手,青帮的这场内斗潜伏的时间非常长,但是真正决一胜负却仅仅只用了一个晚上。

  至于林沅祥本人在去往菲律宾的途中被人劫了下来,下场自是不用说。

  黑道上争胜负的事情比的一样是势力和金钱,弱肉强食的道理不管是在黑道还是白道上都是相通的。

  赵修靠在刷着白色石灰粉的墙上,前几天下了雨,墙上还有一些水印,他抖了抖烟,脸色有些莫名,直到换了衣服的姚三更站在门口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才起身走出去,转身前,又瞥了眼躺在简易手术台上的林沅麒,这个人还晕着。

  两个人到了外间,却没见胖子的人影。

  姚三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开口道,“胖子去弄吃的去了,折腾了一晚上饿得慌。”

  “我没怀疑他。”赵修看着他,淡淡道。

  姚三更微微睁大了眼,细细打量起赵修来,半天才说了句,“你这人有点意思?”

  “你不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赵修把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里,又从衣兜了拿出烟盒,抖出一根,“要抽么?”

  “谢了,我不抽烟。”

  赵修自己用打火机点了一根,这次却没放进嘴里,只夹在指尖,烟雾缓缓飘了上来。

  “你这年纪就变老烟枪了?”十多分钟,屋子的烟味就没散开过。

  “我只抽了一根,其他的……”他扬了扬手。

  “二手烟更毒。”

  “我喜欢烟的味道。”赵修看着烟头上的火光,弯了弯唇,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眼神柔和了一瞬间,很快又转为平静。

  “你叫我出来想说的不只是这些吧。”

  姚三更看向那拉着的布帘子,“为什么相信我?”明明在这一次之前,他们从没见过面,这个人居然能毫不犹豫地上车,还任凭他给里面那个人做手术。

  赵修没看他,他抖了抖指尖的烟灰,“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不上车,早晚不是被砍死就是被子弹打死,那些亡命之徒可能被一时的凶悍吓住,但回过神来比谁都能打,甚至越是流血他们会越兴奋,你那个时候来了,总不能是害人的,所以我选择上车。”那也是当时唯一的退路。

  姚三更半天没说话,半天才说,“你那时候就想了这么多?”

  “当然不是,直觉这玩意儿有时候还是很顶用的。”

  姚三更沉默下来,反而是赵修转过头道,“我从来不相信什么无缘无故的施恩,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救林沅麒,想得到的肯定比这一次付出的更大。”

  姚三更一惊,咬牙:“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赵修好笑道,姚三更就有这么个习惯,平时笑嘻嘻的,一旦触到他的线,就会立刻跳起来反击,凶猛悍然,也难怪当年在牢里,那么多人也没干倒他,无非这人爆发起来太狠。

  “虽然我不知道,但你一定有什么事情需要林沅麒去做,他要活得好好的才行,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你是林沅麒的保镖?”姚三更怀疑道,这个人除了身手之外,从气质到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是林沅麒的手下,在刚刚生死关头的时候,这两个人又是互相维护合作的,不像主从倒有点兄弟的意思,只是现在他的语气……姚三更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我跟他的关系……”赵修眯了眯眼,“大概是合作伙伴?”

  “嗯。”姚三更虽然不怎么相信这样的说辞,也没打算深究。

  赵修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姚三更这个人从来只关注自己放在心上的东西,旁的就算闹得再怎么厉害他也能当做没看到的,典型的只扫门前雪,当他的兄弟是件幸运的事情,只是现在两个人说话竟然也这么陌生了,想着不免觉得有些怅然。

  “天亮之后,胖子会开车送你们去医院,今晚你们就留在这里过夜吧,也没几个小时了。”

  “嗯。”

  姚三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相信我?”

  “你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赵修看着熄灭了烟,无奈地放回烟盒,“今天下午,兴竹帮的一群人踏了林沅麒的场子,结果被自己大佬卖了,一窝人全部送到林沅麒手里。”他笑了笑,“你是为了救他们,或者,根本你才是这件事情的起因?”

  赵修的话一出,姚三更就像见鬼一样望着他,逗笑了赵修,他眯了眯眼,“你一定又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了?我猜的。”

  “见鬼。”姚三更嗤了一声,“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个家伙醒了之后就跟他说,让他把这一次的人情帐还给我,放了我的兄弟。”

  “你觉得林沅麒真的是有恩必报的人么?”

  “你什么意思?”姚三更冷下脸,“你信不信我马上弄死他。”

  “你随便,我早就希望这个人死干净了。”

  “你刚刚还给他输血。”

  “我做的是我需要做的事情,你要做的事情我也阻止不了。”

  姚三更看着赵修的表情,终于发现这个人竟然是在逗他,他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妈的,别乱开玩笑。”

  赵修歪了歪头,“我什么时候说笑了。”心情却在这句话间好了许多,看着姚三更这张比记忆中稚嫩了很多的脸,再与二十年后那个脸皮厚的跟城墙一样的人对比对比,顿时就很有欺负的兴趣。

  知道也不能逗得太厉害,心里乐完了,脸上还维持着淡淡的表情。

  “不管你想要什么,都要让林沅麒好好活着。他虽然是个混蛋,但是受了你的恩,自然不会为难你,不过一次管一次,再多了也没有了。”

  一码归一码,姚三更这一次虽然是携恩求报,但至少真的救了他们,按林沅麒的性格,放过他的兄弟不是难事,只是这一次过了,他们也就两清了。

  姚三更点了点头,想清了之后接着又道:“你为什么帮我?”

  赵修站起身准备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因为你有点意思。”

  也不管后面姚三更的反应了,他大笑着进了厕所。

  等到赵修从洗手间里出来,姚三更已经躺在沙发上打起呼呼了,看着时间也睡不了多久,赵修干脆晃到了帘子后面,打算就窝在旁边的椅子上打个盹。

  刚进去就看到林沅麒皱着眉头,满头的大汗,脸上通红一片。

  他皱着眉走近了两步,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烧了?

  他这么烧着不会死过去吧?

  赵修转到外面拍了拍姚三更,“林沅麒发烧了,你去看看。”

  姚三更翻了个身,“刚刚流了那么多血,又割肉取了子弹,这都是正常现象,你要是怕他烧坏脑子就打盆冷水给他敷一敷。”说着又把头埋进枕头里,不理会赵修了。

  赵修望了眼姚三更,又转头看了眼林沅麒躺着的地方,暗骂了一句,死心地打了盆水。

  拧了一块毛巾扔在林沅麒的头上,皮笑肉不笑,“林沅麒,你这次最好别挂了,你要是挂了,我这笔账找谁去算啊?”

  见林沅麒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幼稚地可笑,多少岁的人居然还有这种心理,冷嗤了一声,又换了块毛巾。

  这笔账他自己记着也就是了。

  敷着毛巾,林沅麒脸上的热度终于下来了一些,只是眉头仍然皱着,嘴里还不断低声呓语,不知道是不是在发什么噩梦。

  赵修眼神一动,微微倾身凑近。

  “妈……”

  妈?什么意思?

  “你靠这么近,是要勾引我?”林沅麒沙哑着嗓子开口道。

  赵修一惊,猛地起身,眉毛凛了凛,把毛巾扔进水里。

  “麒少是烧糊涂了吧?”

  林沅麒的眼睛里泛着血丝,他看了眼赵修,又看到地上的那盆水,表情有些奇怪。

  “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天亮了。”这间屋子除了一扇门,连窗户都没有,赵修没有戴手表的习惯,好在外面的木桌子边有个铜色的小闹钟。

  “嗯。”林沅麒还很虚弱,说了两句就不再开口了,他闭上眼睛。

  赵修以为他睡着了,准备出去,说做吃的那个弄了那么久还没弄出来,他终究不大放心。

  “赵修。”林沅麒突然出声。

  “你叫我什么?”赵修转过身,冷着脸看向床上的人。

  “你的本名不是这个吗?”

  “那又怎么样?轮不到你姓林的叫。”

  林沅麒没说话,只漠然地看着他。

  赵修的表情很冷,之前的嬉笑一瞬间就不见了。

  “林沅麒,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

  21.关系

  天蒙蒙亮的时候,卷闸门被人呼啦哗啦地敲响了,姚三更揉着眼睛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门就被赵修一把拦住,他皱着眉头抓住他的手。

  “你干什么?是胖子弄了吃的回来。”

  “他没有钥匙吗?”

  姚三更一怔,出声问了一句,“谁?”

  “是我。”外面果然传来胖子的声音,姚三更看了赵修一眼,赵修点了点头,“开到腿下。”

  姚三更打开卷闸门,拉到膝盖的部位,除了胖子之外,居然还有个女人。

  胖子‘哎’了一声,接过手把卷闸门拉起来,等到两个人都看清外面站着的女人时,同时惊讶起来。

  姚三更为的是这女人的样貌和气质,赵修却因为这个女人的熟悉,他神色怪异:“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林雅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认识我?”她往里看了看,迅速地钻进门,“我二哥在这里是不是?”

  姚三更满脸疑惑,转向胖子,“她谁啊,你怎么弄个女人过来,还嫌这里不够乱吗?”

  “关我屁事啊,这女人堵着门口说是要见她哥,她手上有枪。”话一出,屋子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林雅一点也没被吓到,她打开随手的小拎包,果然拿出了一把女士手枪,扔给赵修。

  “不放心就帮我拿着,我二哥是不是在里面?”说着也不理会几人,自己跑到了帘子那边。

  “喂!”姚三更刚要阻止被赵修伸手一挡。

  “让她过去,你拦不住她。”林雅虽然看起来文文弱弱,手里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更何况她来都来了,还能不让她见林沅麒?

  “她是林沅麒的妹妹。”

  “青帮的大小姐?”难怪了,姚三更了然,瞬间又皱起眉头,“现在这时候来个女人……”

  “你嫌她碍事?”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姚三更瞥了他一眼,连自己都没发现,不过一晚上他对着赵修的态度竟然跟对着自己熟悉的兄弟时差不多。

  “你这一次错了,林雅来了不仅不会碍事,还等于给我们贴上了一张护身符。”赵修转头望向帘子,声音淡淡的。

  “喂,你没事吧?”怎么觉得他表情有点不对。

  “没事。”赵修又戏谑地笑了起来,“三更你费心了。”

  “去你妈的。”白了他一眼。“你说林雅是护身符是什么意思?”

  赵修摇了摇头,“林方,也就是青帮老大最疼的就是这个女儿,他不会让林雅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林雅该是甩脱了跟着她的人才过来的,以林方的本事找到她也就个把小时。”

  “他的儿子斗得你死我活他都不知道,还女儿?”

  “你觉得他会不知道?”赵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方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在等两相争斗之后的结果,但前提是他的女儿不能因此受伤。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林雅就是林方唯一的软肋,谁都不能碰。

  林沅麒也是知道这一点才特意想办法找林雅过来的吧,只要和林雅一直在一起,他就绝对不会出事,就算是林沅祥,也不敢动林雅一根寒毛。

  真是……聪明?不,是真会人尽其用。

  赵修轻轻地哼了一声,坐在椅子上,拿起胖子带回来的早餐,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到早餐吃得差不多了,里面的两个也讲的差不多了,林雅从帘子后面探出身,招了招手。

  “小九,过来一下。”

  赵修一愣,看着林雅朝着他露出的笑,低下眼睛。

  “什么事情?”

  林雅居然直接拉着他的手臂走到床边,林沅麒果然是醒着的。

  “你是我二哥的保镖小九吧,这次多谢你们救了我二哥了。”她这一句说的极其郑重,赵修知道她是在认真地道谢,并没有应付的感觉。

  林雅果然还是那么聪明,这么快就想清楚了今天这件事情,看来对林沅麒让她过来的意思她也很明白,却看不出什么怨气,也许他们兄妹两的感情其实不错?

  “待会儿我会和你们一起送我二哥去医院,麻烦你们了。”

  “嗯。”赵修的眼神有些复杂,当年的他对林雅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林雅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那个,上次跟我跳舞的那个是不是你?”她仿佛明白过来一样,惊讶地指着他又看了眼床上的林沅麒,“你果然是我哥的情人,上次他吻的就是你吧,我还当那次他只是一时兴起,原来……”她止住话,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赵修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误会了。”

  “哦,我误会了。”林雅朝着床上的林沅麒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林沅麒竟然回了他一个淡淡的笑。

  赵修又冷冷看了眼床上的人,林沅麒居然哑着声音开口说:“赵修,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也包括现在?”

  “当然,在三个月结束以前的所有时间。”

  赵修勾了勾唇,眼神森冷:“行,麒少,你说了算。”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林雅看了眼林沅麒的伤,脸上有些心疼和难过。

  “没什么。”林沅麒拍了拍她的手,虽然还是那副寡淡的表情,眼神却柔和了不少。“扶我起来吧。”趁现在就到医院。

  “嗯。”林雅扶着他一边的肩膀,又看了眼赵修,“小九,帮帮手。”

  赵修看了眼林雅,扶着林沅麒的肩膀坐起身。

  胖子走了进来,“赵九,你身上还有伤不是?想多缝几次?”他接过赵修的位置,把林沅麒整个托了起来,“走,直接送你到车上去,三更已经等在外面了。”

  胖子虽然人长得只是微胖,力气却极大,一个人就把林沅麒这么个1米8几的大男人扶上了车,把林沅麒安顿好,他跳下车,“我不陪你们过去了,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姚三更答了一声。

  赵修和林雅也依次上了车,坐在林沅麒两边。

  家用小面包发动机一启动,又像疯牛一样冲了出去,林雅一个不稳,栽倒了一下。

  “没事吧?”赵修问了一句。

  “没事,这家伙开车真猛。”

  “小心点。”

  “嗯。”

  林沅麒闭目靠在椅子上,车子一颠一颠的,弄得他极为难受,脸色就像张白纸一样。

  小面包刚刚驶出巷道,到最近的一家大医院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去省医,我已近通知了医生在那边等着。”林雅让林沅麒靠在她的肩膀上,“二哥,忍着点。”

  “没事。”林沅麒又安抚了她两句。

  姚三更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加大了马力。

  车子行到中环街的时候突然一抖,像是打滑了一样,转了个大圈,姚三更猛地打着方向盘,大叫一声“操,后面有人。”

  赵修瞟了眼后视镜,眉头紧皱,“有没有家伙?”现在已经顾不得为什么这些人能找到他们了,要是任凭他们追击,这车开不到医院他们就都完了。

  “怎么回事?”林雅脸上忧色一片。

  “低头。”林沅麒按下她的脑袋,后面的玻璃被击出几道弹痕。

  这辆改装过的小面包居然装的是防弹玻璃。

  “大白天的这群人疯了吗?就算路偏僻也不代表没车。”姚三更大骂道。

  “家伙呢?”

  “老子哪来的家伙,这里是华国,你当是A国么?这种东西遍地有?”

  后面的枪声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

  “妈的。”赵修骂了一句,难道只能坐在车上坐以待毙?他皱着眉,突然道,“昨晚那些石灰粉呢?”

  “后面。”

  赵修转身,车后果然有一大麻袋的白色粉末状的东西。他直接扯开绳子,“还好今天有风,操,试一试了。”

  把麻袋口朝着窗外,随着大风一吹,白色的粉末铺天盖地往后飞去,直接贴到后面车子的挡风镜上,车子一个急刹车,撞到了路边的护栏上。

  “帅!”姚三更往后一看,高声赞了一句。

  “挡不了多久,快点开!”

  姚三更也不说话了,飞速地行驶着,后面的枪声依然没有断,防弹玻璃已经有了碎裂的痕迹。

  “再过一个弯就到医院了。”

  赵修侧头看了一眼,林沅麒满头的汗,一声都没吭,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林雅紧紧抓着他的手。

  两辆车已经行驶到他们的两侧偏后一点的位置,以夹击的姿势逼近他们。

  “小心!”玻璃终于碎掉了,赵修大叫一声,等林雅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臂已经被子弹猛地擦过,小面包一个大拐漂移,终于甩脱后面的车,驶到医院门口。

  医院宽敞的门口早已经停好了车子,林方领着几个穿黑衣的保镖静静地站在车边。

  看到小面包的停下来的时候,他面色凝重,脸上隐隐有着怒气。

  “嚓”地一声打开车门,赵修抱着受伤的林雅下了车,一路叫着医生。

  林方面色沉重,几步走过去,“放下她。”

  “她都受伤了,你还有时间说这些?”

  “爸爸,我对你很失望。”林雅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赵修懒得理会林方,一路抱着林雅进了医院。

  林方站在原地,嘴角动了动,直到林沅麒被人扶下车,他才转回视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林沅麒,神色冷淡。

  “你让雅雅受了伤。”

  “让您失望了。”林沅麒在姚三更的搀扶下,居然直直地站在台阶的下方,静默地看着林方。

  “刚才那个男人是雅雅的男朋友?”林方眼间的厉色一闪而没。

  林沅麒淡淡笑了笑,“不,他是我的情人。”

  22.接风

  林雅的伤并不严重,只是手臂擦到了出了些血,看起来红了一大片,实际上只是小问题。

  赵修因为太过紧张,下车的时候一把抱起了林雅,林雅虽然胆大聪明,也到底是个女人,刚刚那一场枪战让她受了点惊,手上又有伤,一时没反应过来,就任由赵修一路横抱着把她送到了急诊室,愣是让那些医生以为她得了什么重病,弄得一场尴尬。

  林雅哭笑不得,却也因为这件事,她对赵修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林沅麒的子弹在姚三更那里就取出来了,到医院后只用包扎打针也就够了,虽然流了不少血,也得回家之后慢慢补。他在医院里待满一个星期就出院了,反而是赵修有点麻烦,背上的伤口因为当时弄得粗糙有些感染。

  那天晚上赵修根本没来得及仔细去清理缝合,姚三更又在帮林沅麒取子弹,因为工具简陋,只得草草包扎了一番,结果就发炎了,在医院里又多折腾了一阵子才基本痊愈,出院前,医生还特意嘱咐不要沾水,过段日子也就没事了。

  赵修出院的那天是星期五,天气很好。

  他出院前接到林沅麒打来的电话,说要他别忙走就在医院等着,赵修可有可无地答应了。

  林沅麒专门派了人接他,他拎着包出门的时候,医院门口已经停了一排的车,一溜穿着黑西装带着墨镜的男人等在门口,医院里进出的医生病人都自觉的避开了好大一段,生怕惹祸上身。

  这样的阵仗不是黑社会就是哪家的太子爷,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赵修抬眉看着这些人,想着,林沅麒让他别忙离开就是为了摆这一出?

  打头的陈昭一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接过他的行李。

  “九哥,我来吧。”

  赵修看着他明显变了的口吻,心里有些玩味,把行李交到他手上。

  “还愣着干什么,叫人!”

  后面站着的一行人立刻弯了弯腰,齐声道:“九哥好。”

  他赵修真是好大的面子,赵修笑了笑:“行了,大家不用客气,上车吧。”一群人在医院门口摆出这样的场面除了林沅麒的授意也想不出别的了,只是,这混蛋又想玩什么?

  “九哥,以后他们就是你的人了,麒哥吩咐过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让他们去做。”

  “哦?”赵修朝后看了看,嘴角微微扬起,“既然这样,晚点我们再好好认识认识。”

  陈昭点了点头,“九哥先上车吧。”

  “好。”

  赵修弯身随着陈昭上了车,那群黑衣墨镜男也顺势上了后面的几辆车,车子平稳的行驶起来。

  赵修的嘴角始终带着笑,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很大的变化,陈昭暗中打量了他几眼,心里有些吃惊,这人到底是真的宠辱不惊,不在乎麒哥送到手上的人,还是根本就在装腔作势?

  “九哥,身体怎么样?没事了吧?”司机位上传来阿文的声音。

  赵修眯了眯眼睛,林沅麒把自己的车和司机都给他派过来了?

  “没事,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全了。”

  “那就好。”阿文朝着后视镜笑了笑。“那天我被人支走了,事后懊恼了好一阵子,就算麒哥不怪我,我这心里也内疚得很。”这话却是说的很真心了,语气里有些懊恼和无奈。

  “没事就好了。”

  “也是,幸亏你们都没事,那天我看着阿昭一脸的血,吓得肝都要掉出来了。”

  陈昭听到了,笑出声,“我那是运气好,碰到你们赶过来,不然也就交代在那里了。”陈昭为了帮林沅麒挡下后面追击的人,硬是拼着又砍了几个,结果后面拿枪的追上来也只有逃跑的份,好在绝雅的人察觉到了不对,立马派了一群人追上来,把后面的人截了,就算那样,救起他的时候也差不多虚脱了。

  想起那晚上的遭遇,陈昭也是心底一片寒,他忍不住又看了眼赵修。

  这个男人当晚拿着刀砍人的狠劲和面无表情的冷血样子,他大概好多年都不会忘记了,虽然从前也经历过很多巷战对杀,比那一晚大的场面也不是没有过,可像赵修一样把砍人当收割的除了杀红了眼的人,他还真没见过。

  说他从来没杀过人,陈昭是绝对不相信的,就算把他的资料研究了十几遍,他也没办法把资料里刚刚年满二十的赵九和眼前这个谈笑间不留丝毫缝隙的男人重合起来。

  赵修拨弄了一下领子上脱开的扣子,又看向陈昭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了?”

  “是麒少特意让我们几个一起过来接你出院的,又怕你嫌冷清,就叫着兄弟们一起过来热闹热闹了,麒哥还在春和楼摆了席,给你接风。”

  赵修笑了笑,“行,一块过去。”

  他神色平静,面色依然有些白,只是这一次受伤人又瘦了一些,反倒让整张脸的线条变得更加立体深刻了,脱了点稚嫩,多了些年轻男人的锋锐,只是与他的年纪差别更大了些。

  赵修若是不说,谁也不会想到现在的他不过刚满二十。

  陈昭收回了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垂下眼睛,像是在想些什么。

  赵修的小拇指略微动了动,淡淡地笑了笑。

  林沅麒这一次被人砍的事情已经在道上传开了,对青帮内部的秘辛道上有点常识的人都采取了讳而不言的态度,反而对他们这一次的绝地逃亡津津乐道,除了佩服他们胆识和狠劲,林沅麒和他其中一个兄弟的关系也被传的绘声绘色,大家都在说,一向对女人冷淡的林沅麒根本就喜欢男人,还当着他老子林方的面亲口承认了,这一下原本就惹人议论的青帮又多了供人娱乐的谈资,只有少数几个人捕捉到这件事中间的猫腻。

  赵修在医院这么多天,不代表他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姚三更、胖子还有沈宣都来看过他。那些古怪的目光和支支吾吾的话,猜也能猜到外面会传成什么样子,林沅麒不想让青帮的斗争摆在明面上,就得让旁人的目光放在别的地方。

  比如林沅麒这个人本身,又比如他的绯闻。

  今天医院门口的阵仗也能让那些好事的人多传一阵子,林沅麒就有时间去处理这一次被伏击的事情,他的算盘一向打得这么精。

  赵修很快就理清了思路,他随意地坐在车上,头部侧靠着车椅,尽管姿势放松却没有留给旁人一丝一毫的空隙,当然,这也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就算亲近如当年的徐洁新,他也没让她一直睡在身边。

  黑道上的人不怕死,却也比谁都珍惜自己的命,要想活的长,不仅要脑子聪明,身手和运气同样重要,赵修想起前几天的事情,这样的追杀堵截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几辆车一顺到达了春和楼,春和楼是龙城非常有名的一家酒楼,以湘菜为主打,生意很是不错,为了招待从远处开车过来的客人,他们特意租下离春和楼不远处的停车场,来方便客人泊车。

  陈昭一行人显然是事先就和这里的人打好了招呼,几辆车接连着过来,一顺停在了停车场里。

  下车后,阿文和陈昭陪着赵修走在前面,一群墨镜男自觉的跟在他们后面。

  尽管没有摆出什么肃杀的姿态,这样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也足够引人围观了,甚至还有人拿起手机拍照,猜测是不是哪个剧组在这边拍电影。

  这样的进门方式,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

  赵修走在前面,这个位置虽然人人羡慕,却也不是人人有资格站的,更何况领着这么一群人没有些胆量是绝对不成的,阿文笑嘻嘻地看了眼陈昭,示意了一下赵修。

  陈昭抬眉,脸上有几分疑惑。

  阿文摇摇头干脆指着赵修,竖起了大拇指,这个人很厉害,如果不是生来练就的气势,就该是很习惯以这样的姿态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他的身上确实有很多谜团,也不怪陈昭怀疑他。

  怀疑的同时心里却也佩服,这种奇怪的心态让陈昭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阿文拍了拍陈昭的肩膀,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陈昭却看懂了他的口型。

  相信麒哥。

  他终于笑了笑,点了点头。

  林沅麒包下了整个春和楼,以致于赵修带着人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正中的座位,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一些零嘴,喝茶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林沅麒面前的装着花生和豆子的盘子居然空了,只剩下几颗小粒的摆在里面。

  难道,林沅麒这个家伙居然喜欢吃零嘴?

  想到这里,他陡然笑了起来。

  赵修不知道旁人有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节,他自己就是一眼看到了,看到了之后心里顿时乐得不行,想象不出像林沅麒这样的家伙居然喜欢这些小东西,他的视线和脸上嘲笑的表情让一脸平静的林沅麒瞬间意会,脸上冷了冷,又很快勾起唇角。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托了麒哥的福,这次死不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该庆幸才是。”

  “那我多谢你了。”

  几句之后,两个人脸上都带上了笑,话里却满是火药味。

  阿文朝着陈昭使了个眼色,陈昭立刻上前笑了笑,“麒哥,兄弟们都来了。”

  林沅麒看了他一眼,“嗯,让兄弟们都坐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陈昭立刻招呼着一群墨镜男坐了下来,到了春和楼吃饭,也不能一直带着墨镜了,他们动作整齐的把墨镜取了下来放进口袋里,坐的非常端正,看起来就像是经过训练一样。

  赵修挑了挑眉,心里有了些想法。

  “觉得他们怎么样?”林沅麒开口问他。

  “都是练过的。”赵修淡淡答道,他用的还是保守的说法,就看这一行人一路的举动和行为方式,就知道他们不仅练过,估计接受的还是军事化的训练,每个人的身手都很不错。

  “你眼光不错,他们都是退役的军人,而且还是一起退役的战友。”

  赵修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惊讶,接着又笑了笑,“麒少这次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我,又想提出什么条件?”

  “如果我说这是补偿?”

  “你当我是女人?”赵修的眼睛眯了眯,脸上还笑着,声音却冷了下来。

  林沅麒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自己想得太多就不能怪别人多说了,我说的补偿是为了那一晚的事情。”

  这样暧昧的说法让旁边两个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都觉得尴尬,当事人却丝毫没有感觉。

  “那一晚我们扯平了。”林沅麒救了他一次,他也救了林沅麒一次,说谁帮了谁那是矫情,不过说他因为林沅麒受累,也有点道理,林沅麒要送赵修自然乐意接着。

  即便这些人都不是善桩子。

  赵修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马,林沅麒这个时候亲自送到他手上,送得还真是贴合心意,就是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另有图谋?

  赵修倒了杯茶,抬手举起,“那我就谢谢麒哥了。”

  林沅麒拿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你不用谢得太早。”

  “哦?”

  林沅麒转头看向门口,赵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意渐深。

  宴无好宴,看来这次还是个鸿门宴。

  23.见面

  从外面进门的是个年轻人,不到三十的年纪,高高瘦瘦的,看起来有几分斯文。

  他走路的步伐很平稳,呼吸均匀,举手投足虽然随意又显得气质不凡。

  赵修看过他的照片,以他现在的记忆力,即使这个人比照片上的样子年轻了不少,他也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

  他是林沅祥,林沅麒的大哥,一心想要除掉林沅麒这个障碍,登上青帮老大位置的男人。

  如果不说,大概也没人看出这个斯斯文文的男人就是道上疯传的那个狠毒决绝,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前些日子,为了一条运输线,林沅祥把老何派上上下下清洗了一遍,连大佬陆朝的妻女也没有放过,没给自己留下一点后患,这件事道上传的厉害,风声还没有过又出了林沅麒被人一路追杀的消息,青帮立刻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道上敢惹林沅祥的人不多,近来的这些事情让人心底不免多有想法,对林沅祥的忌惮又深了。

  即使是林沅麒这个亲弟弟,林沅祥也从来没有手软,更何况是那些妨碍了他的外人。旁的什么人想跟他作对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了。

  林远领着几个兄弟进了春和楼,他挥了挥手,让人留在门口,自己一个进了大厅。

  春和楼的大厅正中有一块牌匾,上书着“春山如笑”四个大字,林沅祥抬头看了看,脚步略微一顿,脸上带了点笑。

  随着林沅祥的靠近,赵修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种陡然而至的压力虽然不至于让他像后面几个人一样脸色难堪,却还是有些不舒服,这不是说他的气势不如林沅祥,而是这个人身上的感觉并不是正面的,带着些说不清楚的恶感。

  能让赵修有这样感觉的人不多,三个指头的数。

  其中一个是在监狱里认识的,强奸杀人分尸的变态医生,另一个是个屠夫,道上人称杀手强,平时候的时候在农场里杀猪宰羊,偶尔也接一些杀人的活计,他的手段向来血腥,杀人的时候一定要放干人的血,因为手法残忍,在当时也是很多人忌惮的对象。

  而林沅祥是第三个。

  这个人被认为是黑道新生代中的第一人不是没有道理,至少在他走进春和楼的时候,赵修立马感觉到了危险,他向来敏锐的直觉已经先一步提醒他,这个人不是个简单的家伙。

  他虽然一直微微笑着,身上却带着一股漠视一切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都进不了他的眼底。赵修眯了眯眼,或许也因为这样,人命在林沅祥这个人心里只是一个符号。

  比起林沅麒的狡诈和狠毒,这个男人更加高傲,也更加无情。

  赵修侧头看了眼林沅麒,他的这个大哥居然是个这么危险的人物,难怪以林沅麒的本事,那么多年才彻底扳倒他。

  曾经赵修还可惜过没机会见上一次,没想到回到二十年前,居然圆了这个想法。

  只不过,见的人虽然是个人物,感觉却不大美妙。

  赵修最讨厌人盯着他,特别是用那种表面平等暗地漠视的姿态看着他。

  他抬起头,牵起嘴角,朝来人笑了笑,神态平静,就如一场普通茶会上的寒暄。

  林沅祥倒是一怔,抬了抬眉,满含深意地道,“这就是上次救过你的那个兄弟?果然不错。”

  林沅麒的表情很淡,“大哥夸奖了,他在道上的时间还短。”能够被林沅祥当着众人的面夸一句,拿到外面去也能当做炫耀的资本,赵修却觉得乏味无比。

  他端起茶缓缓地喝了一口,林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以赵修的身份在这样的场合下是根本没有他坐着的份的,但在林沅祥之前他已经和林沅麒依着圆桌并排而坐,林沅祥来了他也不可能突兀地起身离开,于是就形成了隔着圆桌两边人相对而坐的情况。

  林沅麒亲自给林沅祥倒了茶,“大哥怎么有时间过来。”

  林沅祥笑了笑,“你前些日子受了伤,好不容易出院了家里也没多准备什么,这次听说你在春和楼摆酒庆祝,我就顺道过来看看。”

  “大哥有心了。”林沅麒又顺手给赵修添茶,林沅祥注意到他的动作,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要不要我去帮你摆平?”林沅祥的语气很亲切,像是想帮自己兄弟出头的大哥,有些关怀又有些纵容。

  “不用了,大哥的事情多,青竹帮这边我已经有了头绪,还是不麻烦你了。”

  “你自己有主意就行。”林沅祥点了点头。“好好养伤,最近的帮里的事情的不多,有什么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

  “嗯。”

  林沅祥笑了一声,不再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反而把视线落在赵修的身上。

  “说起来,你还没介绍一下旁边的这位?”

  “我兄弟。”林沅麒笑了笑,看了赵修一眼,赵修立刻站起来对着林沅麒弯了弯腰。

  “祥哥。”他的声音有些低,语气却很平稳。

  林沅祥脸上有几分兴味,“能跟你坐在一张桌子上的兄弟不多,看来这个还是个特别的。”

  林沅麒居然没有否认,反而点了点头。

  “是麒少看得起我。”赵修平视着林沅祥,笑了笑。

  林沅祥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你很有前途。”他停顿了一下,“尽心帮阿麒的忙,阿麒出了什么事要人的话,直接来找我。”他又看了眼赵修。

  赵修点了点头。

  林沅祥转回头:“阿麒,你也是,有时候别太心软了,你放任了那些人,那些人迟早会欺压到你的头上。”

  林沅麒喝了口茶,把茶杯搁在红木桌上。

  “我只是先礼后兵,如果那些人真的不识抬举,当然直接动手比说话要有用得多了。”

  林沅祥神色一敛,微微笑了笑:“说得没错。”

  赵修低看了两人一眼,垂着头,嘴角微微勾起。

  “好了,我也不在你这里多坐了,免得兄弟们放不开,你招呼着他们吃饭吧,我先走一步,还有点事情。”

  “我送你。”林沅麒起身,赵修也跟着他站了起来,把林沅祥送到酒楼外面。

  林沅祥转过身,像是刚刚才想起来,“有时间带着你的兄弟回来吃个饭,爸爸也想见见他。”他对着赵修颔首,笑得斯文又礼貌。

  “好。”林沅麒点头微笑,直到林沅祥上了车,他脸上的表情也没变过。

  赵修嗤笑一声,摇着头转身进了大厅。

  悠悠然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古人造出这么一句还是有点意思的,不过除了这一句,还有一句更有道理。”

  “哪一句?”林沅麒走到他身边。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两个人坐下之后,其他的兄弟也重新坐回椅子上,陈昭过去打了个招呼,服务员终于开始上菜了。

  “你们两个也坐下吧。”林沅麒招呼着陈昭和阿文。

  阿文挠了挠头,“老大,这有些不合适。”

  “坐吧。”赵修朝他点点头。

  阿文看了两人一眼,妥协了,坐到林沅麒的旁边,他抬头看了眼直直站着的陈昭,有扯了扯陈昭的袖子,陈昭才在林沅麒的示意下一起坐了下来。

  酒席的菜不少,湘菜馆又是以辣著称,可惜两个人都是刚刚出院,也吃不了多少,大约饱了也就停下筷子。

  林沅麒吃饱了以后又开始喝茶,半天才淡淡开口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

  “那好,消化完了跟我去一个地方。”

  赵修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从春和楼出来,拐了个弯又走了两三分钟,终于到了林沅麒说的那个地方。

  赵修抬头看着顶头上的招牌,对着林沅麒:“游戏机室?”

  林沅麒没说话,先一步跨进了吵闹的游戏厅。

  赵修跟着他到了里面,后面的墨镜男也一个不落的鱼贯而入,只留下几个跟着陈昭和阿文的守在外面,自从上一次他们遇袭之后,守卫方面就更加严实了。

  一群人进游戏厅又引来一阵关注,林沅麒走在最前面,直接从侧边上了二楼。

  楼梯有些窄,大概只容得下一个半成年男人的体型。

  一群人顺着上了楼,又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慢慢就听到了打斗的呼喝声,还有器械兵兵乓乓的声音。

  游戏厅的楼上就像普通的单元楼一样,是一户一户的,林沅麒推开其中一扇居室的门,眼前居然是一个非常大的健身房。

  赵修环顾了一遍,发现原来这里的屋子已经全部被打通了,由于结构巧妙,打通了之后,所有的房子整合成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摆满了各种器械,还有不少年轻人在里面进行对练,看到林沅麒来了,其中一个裸着上身穿着红色运动裤的男人连忙走了过来。

  “麒哥怎么有空过来?”

  “带个朋友来看看。”

  红裤子的男人看到他身边站着的赵修,眼神一动,笑了笑。

  “兄弟想不想下场玩玩?”

  赵修看到不远处的拳击台,欣然一笑,“好。”

  24.较量

  “你们也下去活动活动。”林沅麒对着身后跟着的人道,他看着赵修跟着红裤子的男人走过去,眼神很深邃,似乎在想些什么,很快这种神情就平复下来,林沅麒走到场边的凳子上坐下,旁边的小弟给他倒了杯茶双手递给他。

  “河马。”

  小弟被他一叫,脸上有些激动,连忙低身,“麒哥,您吩咐。”

  “别这么紧张,我只是问你阿庆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阿庆就是那个红裤子的男人,也就是这个训练场的负责人,他的一身散打功夫在道上也是出了名的,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上走过一轮。

  河马摸了摸头,“麒哥放心吧,庆哥最近的状态很好,自从上次和3K的头马打了一架,他回来之后又把训练强度加高了,说是跟那边差距变小了,要有危机感,最近我们三四个人跟他缠斗都要花很大的功夫。”河马不敢说谎,把阿庆最近的情况讲了一遍。

  “嗯,用功好,也别把自己扯得太紧。”林沅麒淡淡一句话,那个叫河马的小混混好像很感动,连忙点了点头。

  “待会你们跟他们也练练。”林沅麒往后看了眼,河马看见那一排黑西装的男人,立刻睁大了眼,脸上有些惊喜,“啊,好,谢谢麒哥。”

  那一圈黑衣服的墨镜男,他们知道很久了,听说是麒哥专门从外面军队拉拔回来的退役的兵仔,一个个身手都很不错,麒哥很少让这群家伙出来,想不到这一次居然一来就来了一群。有机会和他们练练还真不错,河马兴奋地搓了搓手,喜欢练的人谁不希望有好对手,再说了,都是麒哥身边的人,总有那么点比较的心理,他们总不能让人觉得麒哥亲自监督训练的人比外面找回来的还差吧。

  不过这话也不能让庆哥知道,他肯定得说,都是麒哥手下的人,还分什么里人外人不成?这么想着,眼睛就往那台上扫,等看清楚台上的情况时,眼睛又睁大了。

  阿庆领着赵修到了擂台边上,扔给他一副拳套。

  “看看,习惯这个吗?”

  赵修接过,放在手上掂了掂,摇了摇头。

  “不习惯?是轻了还是重了?要不我再帮你找一个,你等着。”说着就要转身走开。

  “不用了。”赵修拦住他,“我不是不习惯这个拳套,我是不习惯戴这个。”

  阿庆脸上有些惊讶,“你要光着打的?”光着打出手更重,戴着拳套则会分散攻击力,这人一来就说要裸拳交手,阿庆心里顿时就有些不愉。

  “我让他们戴上拳套。”万一麒哥带来的人被打出个好歹就不好了。

  “别,和我一样就行。”这话一出,阿庆的脸色立刻变得更难看了,这人说的话明显是看不起他们,本来还想叫人下手注意点分寸,看来是不需要了。

  他抬了抬眉毛,“既然这样,小兄弟就让我们见识见识吧。”

  赵修笑了笑,没说话,脱了鞋子,拉开场边的绳子跳上擂台。

  “诚仔,你上去跟他玩玩。”阿庆叫了旁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看起来跟赵修的年纪差不多,也是半裸着上身的,肌肉结实有劲,一拳下去的力道绝对不轻。

  听到阿庆的吩咐,他沉默的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些跃跃欲试,也跳上了台。

  赵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点点头。

  “来吧。”

  被叫做城仔的年轻男人眼神一凛,迅速地出拳,他近身的速度很快,脚底下的功夫却非常稳,配合上重拳,一时间竟然没什么破绽。

  赵修笑了笑,摇了摇脖子,在诚仔打向他的瞬间,几乎错着他的拳头而过,拳风过去甚至吹动他脸侧的头发,他勾手袭向诚仔的曲骨,刁钻的角度让诚仔闪避不及,一拳吃上之后立刻退后了两步。

  “真狠。”阿庆站在台边,脸上的轻视一下子消失了,他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台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不管这小子有多嚣张,就这一避一攻就能看出这家伙的功夫不浅。

  台上的交手还在继续。

  诚仔的攻击还是有效的,赵修也不是次次都能避开,但是随着对打的时间变长,赵修避开的几率就越来越大,阿庆甚至怀疑,这人根本就是已经看穿了诚仔的拳路,一场十多分钟的比赛,按常理来讲,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但是在第一拳之后,那小子就根本没再攻击过,反而一直都在躲避,旁边的人脸上渐渐露出了不屑,阿庆的脸色却越来越严肃。

  诚仔流了那么多汗,肌肉上都盈满了汗珠,那小子却还是一脸平静,连头发都没湿。

  终于,在诚仔打向他下腹部的一刻,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一眼,侧边一躲,让拳头擦着他的身体过去,反手击向诚仔的背后,那看起来并不重的一拳头打下去,诚仔整个人都趴倒在地上,居然起不来了。

  旁边人脸上的不屑立刻变成了愕然。

  阿庆脸色一变,望向站在台上的赵修。

  赵修笑了笑,“他没事,只是身体麻了起不来而已,一会儿就好。”说着就下了台子。

  阿庆点点头,心里对这人多了些佩服,这小子果然是个高手,难怪要诚仔不用戴上拳套了,否则他的反击就会更加无力。心里多了好感,脸上就缓和了许多。

  阿庆让人上台扶起诚仔,走到赵修身边。

  “好小子,功夫真不错。”

  “过奖了。”

  阿庆差不多三十多的年纪,按理来说对着赵修应该很下得去手的,可这拍上肩膀的手硬是被他收了回来,觉着有些不恰当,对麒哥带来的这个小子又高看了几眼。

  “要不要和我玩玩?”阿庆的眼神沉凝,脸上有些兴奋。

  “好。”

  赵修点头,看着一边的小弟上去清理擂台。

  他没看林沅麒,却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落到他身上的视线,想着林沅麒的意图,手上又紧了紧。

  林沅麒让他来这打拳,一是为了见识他的功夫,二是为了让他立威。

  既然他想,就成全他,至少他没什么损失。

  赵修动了动脖子和手腕,原地跳了跳。

  阿庆在一边看了,心下又是一寒,这个人难道刚刚只是在热身?

  是了,打拳之前适量的热身才能完全发挥自身的实力,刚刚跟诚仔打的时候,他根本没使什么招式。

  既然这样,自己也不能客气了。他望了眼坐在不远处的林沅麒,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阿庆适量地热身之后上了台,赵修也从另一边上来,两个人真正一照面,阿庆才感觉到铺面而来的压力,对面的这个人看起来全身都是破绽,但是你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他轻‘喝’一声,打破沉凝的气氛,在空气晃动的瞬间,直打向赵修的面门。

  赵修眼神一动,脚底一滑,不知道踩了个什么步伐,整个人晃动了一下。

  阿庆反手袭向他的后肩,赵修闪躲不及,眼看着就要被打中了,他眼神一动,干脆硬生生承受了这一拳,借着近身的机会,打向阿庆的侧腰,阿庆脸色一白,痛处从腰部那一点迅速地蔓延到全身,这一下就明白了,刚在诚仔怎么会在他的一击下起不来,确实这一拳既重,又像是钻到一点上,扯动了人的神经。

  站在林沅麒身后的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人终于动容了,其中像是领头的一个几步走到林沅麒身边,弯下腰低声道:“老板,不能让他们打下去了。”

  “哦?怎么?”林沅麒脸上淡淡的,一直望着擂台的方向。

  “穿红裤子的坚持不了十五分钟,要是打满十五分钟,他至少要养半年的伤。”

  “这么严重?”

  黑西装男人看了他一眼,心底有些纳闷,林沅麒的身手和眼力只有比这更好的,现在居然让自己上前提醒,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虽然这样,心底却还是念着这人是自己的老板,又说了一遍,“九哥使得是劲手,出招必然是人身体上的死穴,他一直没怎么出手,可现在跟他对打的这个不比先前的那个,要是不出手他会受伤,但是他一旦出手,就是杀招。”

  林沅麒的眉毛动了动。

  “如果是你呢,跟他打,有几分胜算。”

  男人一顿,“五五。”

  “怎么说?”林沅麒像是有了点好奇。

  “普通搏斗他打不赢我,生死之战我赢不了他。”

  “有点意思。”林沅麒笑了笑,招呼了一声旁边一直站着的河马,“去让他们两个停手,你们庆哥还要带你们训练,这会儿可别把力气都用光了。”

  “好。”河马望了眼黑衣男人,小跑着到了擂台前面,很快台上的两个人就停了下来。

  赵修直接去洗手间洗脸去了,阿庆却跟着河马到了林沅麒面前。

  林沅麒坐在椅子上笑了笑,“怎么样?”

  “佩服。”阿庆这下是真的佩服了,那小子才多大的年纪,就像练了三四十年的老人一样,出手真他妈又狠又准。

  林沅麒笑了起来,“有时间你们再切磋切磋,前些日子他受了伤,也不能做太激烈的。”

  阿庆眉头一动,“他不会就是前些日子跟麒哥一起从绝雅那边跑出来的人吧。”

  “嗯。”林沅麒点了点头。

  “难怪了。”阿庆恍然大悟,前些日子林沅麒领着两个人从三十多个又带枪又带刀的人的围捕下跑了出来,让道上的人很是震惊了一番,那三十多个死了五六个,伤了十多个,他们三个人却只受了点伤,这可不是演电影,而是实打实的一对多,这三个人该是有多狠,身手自是不用说。

  想到这,阿庆脸上又有些不忿了,“麒哥,要不要我带着人去帮你……”

  “不用了,我自有主张,你还是在这里好好练。”

  阿庆还想说什么,看到林沅麒的脸色,又收了起来。

  “总之,麒哥有什么吩咐的就尽管说,我立马带着兄弟顶上。”

  林沅麒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休息休息。”

  “好。”阿庆笑了笑。

  “也让这群兄弟去玩玩。”

  阿庆看了眼林沅麒身后站着的黑衣男,惊讶地笑了笑,“好,兄弟跟我来。”说着,就领着河马和黑衣男走开了,只剩下领头的那一个还站在林沅麒身边。

  等到他们走远了,林沅麒才淡淡开口:“你说,我把你们交给赵九怎么样?”

  “老板吩咐就是。”黑衣男的声音冷沉沉的,反正他们的命是林沅麒买下的。

  林沅麒却笑了出来,“至少跟着赵九比跟着我,你心里更舒服一些。”

  黑衣男一怔,不说话,心里却认同了这句话,看到刚刚那一场较量,他心里对赵九的认同感确实多了点。

  “那就这样吧,之前我也说过不会亏待你们,现在让你们跟着他,他也不会亏待你们。”

  黑衣男看了他一眼,见林沅麒直直地看着前方,嘴角有丝笑,默默点了点头。

  赵修正从远处走过来。

  “黑鹰,那家伙总有一天……”剩下的几个字微弱得几乎听不到,一向沉稳的黑鹰竟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25.激烈

  一群人在训练场里待到了晚上,林沅麒吩咐他们先去吃饭,自己却坐着没动。

  陈昭上楼来叫了他一次,林沅麒让他先走一步,帮他带点东西来吃就行了。

  陈昭看了眼那边关着的门,点头离开了。

  训练场的空间是打通的,唯独左上角还留了个小房间改成了浴室,给兄弟们洗澡换衣服用。

  所有的人都走光了,那地方也只剩下赵修一个人,林沅麒之前特意吩咐过让他们先去清洗,直到都弄完了,才让赵修过去。

  当时这么说的时候,不少人的面上都古怪得很。

  一下午的时间,训练场里的不少人都想找赵修练手,却被阿庆打发走了,因为很久没练了,赵修倒是来了点兴趣,没人对打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打沙包,也流了满身的汗,当时赵修就准备直接脱了上衣,没想到坐在一边沉稳如山的林沅麒居然跑过去阻止他。

  赵修挑挑眉毛就同意了,其他的人的心里却怪怪的,要说两个人之间没什么都没人相信的,但是两个老大爷们……有些人还是觉得挺纳闷的,心想着以麒哥的地位和长相什么女人找不到,居然看上了个男人,虽然这男人也长得不错,好在见识了赵修的身手,也不觉得他是被包养什么的,顶多对两个人的关系感觉怪异点。

  赵修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林沅麒已经脱了西装和鞋子,正在空手打沙袋。

  一拳过去,沙袋整个晃动起来,他侧脚一踢,沙袋表面的一层居然被生生踢破了,沙子顺着破洞的口子窸窸窣窣地落到地上,可见这一脚的力道有多么猛。

  赵修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见到林沅麒的动作,不由笑道:“麒少好俊的身手,刚刚怎么不在兄弟面前露一手。”

  林沅麒停下动作,转身看着赵修。

  他刚刚洗完澡,穿的这边训练场的新T恤,估计是号码小了点,显得有些贴身,几乎勾勒出身体的形状。

  “要不是刚刚洗了澡,还真想跟麒少玩玩。”赵修眼神一动,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林沅麒居然走了过来,直接从他的身边擦身而过,跳上擂台。

  “上来。”又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赵修挑眉,“麒少是不是命令指挥成了习惯,动不动就用这样的口气对人说话,请求的时候最好用上相应的语气。”赵修的心里有了点火气,林沅麒他妈的用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憋屈得厉害,赵修又朝他笑了笑,干脆转身朝门边走,操,不跟他玩了。

  “赵修,别让我说第二次。”林沅麒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也发了火,只不过这家伙发火的时候一贯冷冰冰的。

  赵修的脚步停下了,他转过身来,似笑非笑。“麒少这么饥渴,迫不及待地想爽一爽?”耸了耸肩膀,“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你好了,一定让你满足。”这么说着,赵修的眼里却尽是冷意,他走回擂台,把搭在肩膀上的毛巾甩在擂台围场的绳子上挂着,翻身上去。

  “话真多。”林沅麒冷冷看着他,一拳头就招呼过去了,赵修晃身躲了过去,顺道给了他下腹一拳,林沅麒在场边看了那么久也不是白看的,赵修虽然出拳刁钻,他看了一段再凭着自己的经验,居然顺利地躲了过去。

  两人一来一往,很快的打了一个回合,虽然招呼到对方身上的拳头不多,但是一来拳头很重,二来防守的时候也非常费力气,十多分钟下来,两个人都有些喘气,没分出胜负,心里的火气也打出来了。

  林沅麒很少有让赵修近身的机会,他知道赵修的劲手很厉害,两个对打也没用上什么规则,凡是能用的招式就直接使上了。赵修趁着林沅麒露出的空隙,一拳头打上他的下颚,林沅麒眼神一动,来不及躲开整个拳风,侧头间,脸上吃了一拳头,嘴角立刻就裂开了。

  他站定身,抹了抹嘴角的血渍,越是愤怒,整个人反而越冷。

  赵修嘲讽地勾勾唇,“怎么样,麒少,爽不爽?”

  林沅麒没理他,前冲闪进了赵修的怀里,背贴着他,一只手反手勾住了赵修的脖子用力一掀,措手不及间,赵修整个人的都被掀倒在地上,赵修被摔得一哆嗦,提脚踹向林沅麒的膝盖,林沅麒动作还没收住,赵修这一下就来了,他整个人被绊倒在地上,赵修一翻身,避免了被他祸及的可能。

  林沅麒扑倒在地后,赵修正准备起身,又被地上那个人扯住了胳膊,赵修嘴巴一抿,手肘曲着撞向林沅麒的肚子,林沅麒一翻身整个人压住他的腿,把赵修整个压倒在擂台上,手掐住赵修的脖子。

  赵修被他压在擂台上喘着气,眼睛却直直盯着林沅麒,头上还滴着汗。

  “怎么,不动手了?”

  林沅麒眼神深沉,看着赵修,慢慢地竟然松开了掐在他脖子上的手。两个人靠的很近,在脖子放开的瞬间,赵修居然猛地抬头,直接用头撞向林沅麒的额头,林沅麒被他这一下弄得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赵修已经翻过身,两只手按住林沅麒的双手,整个人都倾在林沅麒的上方,用身体的力量压制着他的动作。

  这样的行为根本不能称作较量了,两个人已经开始纯粹不用章法的打架了。

  林沅麒躺在下方,看着赵修头发凌乱,衣衫凌乱的样子,居然笑了出来。

  “背上热了没?”赵修脸上一动,后背确实又开始发烫了,却不是原来那种灼热的痛楚,虽然难受还是有点难受,也不是不能忍受的感觉。

  “放开我的手。”

  赵修没理他,一动不动地压制着林沅麒。

  林沅麒居然挑了挑嘴角,“你喜欢骑乘的姿势?”

  赵修没发怒,反而笑道,“这姿势不是挺好,难道麒少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不过这样一来你就动不了了,憋着怪难受的。”

  赵修微微凑近,凑到他的耳边,“要不要我帮你?”

  “好啊。”趁着赵修凑近的机会,林沅麒干脆咬上他的耳朵。

  赵修被他咬得耳朵一痛,眯着眼睛,“你是属狗的吗?居然用咬的。”耳朵上的感觉立刻变成了舔舐,湿湿热热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赵修的自制力虽然不错,也经不得人往敏感的地方不停地挑逗。

  “操!”赵修放开林沅麒的手打算起身,林沅麒的手被松开之后居然直接搂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都带倒,直接压在林沅麒的身上,两个人的下面一阵摩擦,都有些情热,本来就运动过的身体经过这么一刺激立刻就着了火。

  林沅麒拽住赵修的下巴,用力吻了上去,双唇蛮横地夹紧吸吮,灵活的舌尖进入他的嘴里,快速恣意的触碰搅动,嘴里立刻就尝到了血的腥味,伴着热烈勾缠越发引得人热情膨胀,心脏快速地跳动。

  赵修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按住林沅麒的肩膀,感受到手里的热度,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沅麒的,热烈地回应起来。

  林沅麒要玩,也不是他说了算得。

  唇与唇亲密的紧贴着,赵修伸出舌头舔了舔林沅麒的唇,听到他喉咙间溢出的呻吟,眼睛里露出几分嘲讽,这样的眼神落到林沅麒的眼睛里立刻激其他的争斗之心,他直接伸手从赵修的腰间划过,轻抚的动作陡然间一边,他用力的掐了掐赵修的腰,让他整个人一软,林沅麒把唇与他的分开,直接咬上他的脖子。

  ‘嘶!’赵修脖子上一痛,用手拨开林沅麒的头,眯着眼睛,“你妈的真是属狗的吧,老是咬,没吃过肉么?”

  “我这满嘴的血是哪来的?”林沅麒擦了擦嘴唇上的血,还不是拜他所赐?

  嘴唇分开,除了沾染在唇上的血,还沾着唾液,让湿润的唇多了几分淫靡。

  气氛变得火热又暧昧。

  “你不是嫌不过瘾,现在过瘾了吗?”握住他伸进裤子里的手,“你要玩真的?”

  “你不想?”林沅麒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平时听起来欠扁的语气这时候就像是诱惑一般。

  赵修捏住林沅麒的脸,凑近,声音冷沉:“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干你!”灵巧的手开始重重地抚弄。

  “你妈的,轻点。”赵修被他弄得心头火热,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林沅麒一吃痛,手上一重,赵修的脸立刻又红又白。

  他嘴角一撇,直接扯开林沅麒的裤子拉链,隔着一层布料轻轻地搔刮,酥麻感袭遍全身,林沅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手法不错。”边说着,一手摸向赵修的背部,本来刺痛的背部在轻微的抚弄下产生一种又麻又痒的感觉,赵修的身体一动,快感窜动到全身,他扬起脖子,大口地喘息着,汗水顺着脸落到身前。

  两人的下半身激烈地挺动着。相互交缠的四肢和有力的束缚让整个身体像是着火了一样,想直接发泄浇灭这一团火,纯男性的味道刺激着口鼻,两个人的脸上都开始有了沉迷的味道。

  没有人再说话,偌大的场馆里只有两个人的重重的喘息声。

  “待会人就要回来了……”林沅麒一边喘息着,手下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那又怎么样……麒少还怕人看……”赵修喘着气地讽刺他,下体又是一阵舒爽,“嗯……你妈的……林沅麒你这个王八蛋……”

  他松开手起身,扯住林沅麒跳下擂台,两个人拉扯着直接进了左上角的浴室。

  啪的一声甩上门,赵修把林沅麒整个压在门上,拽着他的肩膀吻过去。

  舌尖热烈地交缠着,手底下的动作也没停下,随着一声喉咙里的低吟,两个人同时到达了高潮。

  赵修放开林沅麒,靠着浴室的墙壁滑了下来,整个人都气喘吁吁地,“真是疯了……”他抬手遮住眼睛,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林沅麒也在平复着呼吸,脸上有些复杂,他喘着气站起身走到莲蓬头下面打开水。

  温水顺着头淋湿了身体,他仰着头,把头发拨到了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

  赵修听到水声,睁开眼睛就见着林沅麒穿着衣服淋水的样子,衬衫紧贴着肌理分明的身体,修长笔直的腿,宽肩窄腰,真他妈性感。

  赵修眼神一沉,操,想些什么呢?

  他直接打开最近的一个莲蓬头,让凉水浇灭心底蹿升的奇怪念头。

  事情怎么会这样?这种诡异的走向……

  26.商议

  赵修想把刚刚的一切当做一场荒诞的梦,可惜他不是个会自我安慰的人,更不习惯自己欺骗自己,刚才他确实爽到了,林沅麒带给他的感觉哪怕他过去活了四十年也没体验过,可以说新奇也可以说刺激,赵修想用男人的感官来说服自己,最终还是自嘲地笑了笑,让冷水从头顶上冲泄而下,或许,林沅麒这个人对他来讲确实有些不一样,是哪种不一样他还说不大清楚,但是赵修相信,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能把这种怪异的感觉理清楚。

  身上的温度彻底降了下来,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起身扭动水龙头,把淋下来的水调成热的,他可没自虐的兴趣。

  那边林沅麒已经洗得差不多了,赵修和他对望了一眼,发现这个人除了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变得更长了点,其他的平静得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发泄完了就彻底放开了。

  也好,如果林沅麒再变得怪异点,这种擦枪走火的事情就更他妈恪人了。

  “洗完了就出去,他们差不多要回来了。”

  “你刚刚也这么说。”赵修扯下一条干毛巾,擦着脸上和头上的水珠,又慢慢擦干背部,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沅麒。

  “喂,帮我看看,那玩意儿还在吗?”

  林沅麒没说话,视线却紧紧地盯在他的背上。

  “林沅麒,你发什么呆?”赵修有点不耐烦了。

  “你希望这东西不见?”林沅麒走进了两步,居然把手伸到他的背上,粗糙又带着细腻的感觉触摸到身上,让赵修有些发毛,他身体一动,转身让林沅麒的手落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刚刚还没摸个够?”

  林沅麒居然也笑了笑,“刚刚你可没脱衣服。”

  “这么说你还在欲求不满?”

  “我是怕你没有满足。”

  两人的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诡异的方向,赵修深深看了林沅麒一眼,瞥到他的手臂上。

  “你这纹身没消失,我背上那个肯定还在了。”他扯了件搭在架子上的衣服扔到林沅麒身上,“穿着吧,还是你想让别人都看见。”刚刚那一场贴身的肉搏,两个人的衣服都被扯烂了,之后进了浴室又淋了水,揉成皱巴巴的一团,根本穿不了,只得拿着浴室里面的衣服将就了。

  林沅麒捧着衣服,眼里有几分嫌恶,这种明显的不喜让赵修乐了。

  “或者你光着等吧,我出去让陈昭给你去买。”这语气明显就是幸灾乐祸了。

  “不用了。”林沅麒看了他一眼,直接把衣服套到了身上,穿着T衫的林沅麒身上冷硬的感觉明显少了很多,再配上有些凌乱的湿发,终于有了点这个年纪的味道。

  赵修抱着手臂看了他一眼,林沅麒这样阴险狡诈又道貌岸然的家伙,到底是怎么长的?他也不该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怎么他回到二十年前,这个林沅麒跟后来那个差别也不大呢,除了那张脸,赵修转身掩去了眼底的怪异。

  “我先出去了,你做好心理调适就出来吧,否则他们上来了还以为我把他们老大变不见了。”出门也不忘取笑他两句。

  赵修拉开门把手出去了,他勾着唇笑了笑,明显感觉到落在身上的冷硬的视线。

  林沅麒这家伙果然不习惯这么见人,哈,赵修出去的步伐瞬间轻快了很多。

  陈昭他们上来第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林沅麒换了身衣服,头发还是湿的,再看着赵修也是同样的装束,那脸上的表情硬是僵硬了半天,阿文咳嗽了两声又撞了撞他的胳膊,陈昭才收起视线,把带来的食物放到桌子上。

  “麒哥,带了点龙凤楼的小菜,趁热吃吧。”

  “嗯。”林沅麒坐过来,赵修根本不用人招呼,自发地拿起筷子和碗,龙凤楼的米饭蒸得很香,有股子荷叶的味道,应该是垫上荷叶蒸出来的,菜叶不错。他大口地吃起饭来,动作却很干净。

  陈昭尴尬地看着林沅麒,他知道老大这个人有点轻微的洁癖,不喜欢穿旧衣服,几乎不跟人同桌吃饭,连餐具都要常常换新的,刚想说要不要再去买一份饭菜的时候,林沅麒居然拿起了筷子,神色不动地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陈昭的话咽在了喉咙里,倒是一边的阿文笑了起来。

  “麒哥,九哥你们慢慢吃,我们先下去活动活动,待会你们吃完了直接招呼我们,我们在楼下等着。”

  “嗯。”林沅麒点头让他们先走,阿文连忙拉着还想说话的陈昭出了门。

  这家伙平时做事情挺精明的,脑袋也好用,怎么情商这么低!腹诽了两句,硬是拽着陈昭下了楼。

  林沅麒和赵修两个人一起吃着饭,都没说话,下午打了几场架,后来又做了些耗费体力的事情,难免消耗得厉害了一些,吃起饭来就更香了,等到饭菜都被消灭得差不多了,赵修才放下碗,林沅麒已经端着茶杯开始喝茶了。

  看到赵修吃完了,也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赵修喝了口热茶,嘴里的油腻去了不少。

  “还有精神吗?”林沅麒问了一句。

  “怎么,你还想打一架?”赵修漫不经心地望着他,脸上有几分笑。

  林沅麒没理他,他的表情很淡,手搭在桌子上,赵修注意到他右手上的老茧子,竟然想着这人大概是常年练枪的,不知道是拳头更厉害还是枪法更值得称道。

  “上次在绝雅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哦?”赵修似乎并不在意答案,整个人都很放松。

  “你好像不怎么想知道事情的原因。”

  “怎么会?”赵修看了他一眼,“我只是知道,有些事情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我觉得你会告诉我,现在你不就开口了?”

  “太过自信不是件好事。”

  “也不是坏事。”赵修笑了笑,转头盯着他,“至少我对自己很诚实。”

  两个人之间静默了一下,赵修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就像喝茶一样,我知道这是好茶,但你要我说出哪里好,我恐怕说不出来,我喜欢红酒喜欢咖啡,对这些更愿意琢磨。虽然爱喝茶,也不求把它了解得太清楚,有人想告诉我的时候,我乐意去听,那样才更有意思。”

  林沅麒听着他的话,像是在想些什么,他看着七分满的茶杯,开口道:“这样人生的乐趣才会更多?”

  赵修笑了笑,“是这个道理,那麒少要不要继续讲讲上次的事情?”毕竟是自己被砍了,圣人都没这么好的脾气,何况是一向奉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赵修?他刚才不问,是因为林沅麒想说的意愿并不强烈,更多的是在试探他,而现在问了,当然是因为这个人想说了。

  林沅麒看着赵修,淡淡道:“在绝雅被追杀的事情是越南帮的人干的。”

  “然后?”

  “有批货经过他们那里的时候,已经提前跟过道的打了招呼,结果他们居然私自拦了下来,道上的事情都要讲个规矩,谁踩过了界就要付责任,否则以后的人怎么混?”

  “你扣了他们在这边的货还是直接挑了这边的场子?”赵修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反问。

  林沅麒看了他一眼,“两样都做了。”

  赵修笑出声来,讽刺道:“一次性断了他们所有的财路,难怪要反扑了,狗急了也会跳墙,更何况是那些不要命的家伙。”他顿了顿,“除了这些之外,你大哥也插了一脚吧。”

  看着林沅麒带着些诧异的表情,赵修笑着整个人靠向椅子。

  “怎么?觉得我不会直接说出来?”虽然两个人都心知杜明,林沅祥在这次的事里动了手脚,却都没挑明,林沅麒是觉得以赵修的谨慎和自持,有些话他是不会开口的。

  赵修也知道林沅麒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想把这件事宣之于口,即便他们兄弟不和的事情道上的人都知道,林沅麒也不愿从他自己的口里说出来。

  要装就要装得完美,哪怕是这一点仁慈之心,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见到他连说都不想说,自然会猜测这人还存着点兄弟之情,即便他最后被逼的不得不动手,大部分人的脑子里也会带入,他是逼不得已的,为了保命才这么做。

  冠冕堂皇的理由,兄弟们既会挺他,又不会觉得这个人冷情冷意不值得跟随。

  这样的算盘打得太精了,赵修心里微微叹息着。要不是他多了这二十年的经历,真的玩不过这个家伙,脸上露出些微的嘲讽,赵修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温热的茶水进到喉咙里,浇灭了心里莫名的躁动。

  “这件事情你放在心底就行了。”

  不要管不要说,权当是不知道。

  赵修自然明白这个潜台词。

  “可以。”赵修笑了笑,“就当是谢谢麒少今天送了人给我。”

  “给你用是没问题,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林沅麒也笑了起来,心情似乎又好了不少。

  赵修没看他,他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

  “越南人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林沅麒喝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说:“他们怎么做的,十倍还过去就是了。”

  27.夜店

  赵修坐上林沅麒的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他的行李已经交给陈昭送到了现在住的地方。

  从馥丽晶出来之后,那个休息室一样的房间不能再住下去了,要找个新的地方落脚。

  赵修还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林沅麒手下的人就已经安排好了,让他住到青帮底下的一处房子,房子在城东,离市中心不算很远又够安静,赵修想了想同意了。

  现阶段而言,找个暂时的住处来过度也不错,只是不是长久之计。

  赵修想着,要找些办法捞点钱,车子和房子带给男人的满足感是没办法形容的,少了这些就像将军手里没粮,商人店里没货一样,难受得很。

  他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城市,现在B城已经发展到比较繁华的程度了,但与二十年后的差别依然很大,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地方现在的机遇多,很多可以发展赚钱的方面还没被人挖出来,不至于像后来商业的发展几乎到了饱和的程度。

  多了二十年的记忆,赵修想捞点钱并不难,关键是怎么做才能不改变整个城市大的进程,他一直相信,得到跟付出是成正比的,无论是钱、权、还是女人,把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拿到了手上必定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赵修虽然也会贪心,却更加谨守着尺度,像那种YY小说里的,一回到过去就天下无敌的梦他也就是想想,从没打算实践。

  不是他胸无大志,而是多年来的谨慎自持已经融入了性格中。

  赵修年轻时也算命运坎坷,出狱后尽管有波折,大体上也能说是一帆风顺了,就算什么都不做照着那时候的步子去走,想站到同样的位置也不难。

  当然,重来一次,有些事情总要改变,他嗤笑了一声,靠在椅子上,否则这日子就太没意思了。

  车子开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车里也没人讲话,赵修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车里的人都下意识地望了他一眼。

  他从口袋里掏了掏,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显示,脸上一瞬间有些诧异。

  “喂?”

  “九哥,是我,Jerry。”

  “我知道,有什么事?”

  Jerry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像是紧张又在强装镇定,这个小子一向不怎么会掩饰,赵修的视线从窗外转回来,落在真皮的沙发椅靠背上。

  “九哥,听说你住院了,一直没机会去看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我请你吃饭。”

  “我已经吃过了。”赵修的声音淡淡的,语气算得上和缓,电话那头的人却着急了。

  “那要不找个酒吧坐坐,我们喝酒。”

  赵修笑了笑,把电话换了只手拿着,“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什么时候也学会拐弯抹角了?”

  Jerry沉默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道,“我们能一面吗?我想见面之后再跟你说。”

  “好,什么时候?”

  Jerry没料到赵修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连忙说了个地方。

  “嗯,我知道了,你就在那等着吧,我现在过去。”

  Jerry仿佛松了一口气,语气终于舒缓了一些。

  “那我等你过来,我坐在进门左手边靠墙的位置。”

  “行了,我知道。”

  挂上电话的时候,林沅麒正好转过头来,视线相对,眼睛里各有几分说不清楚,赵修按了电话放回口袋里,靠向身后的沙发椅子,对着前面开车的阿文说,“去蓝盾酒吧,田玉路上的那家。”

  阿文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林沅麒,直接掉了个方向。

  蓝盾酒吧离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不算远,再开也就五分钟的距离。

  林沅麒突然开口道:“让城仔和黑鹰跟你一起去。”诚仔就是刚刚在训练场里第一个跟赵修交手的那个小子,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手却不错,从训练场出来之后,林沅麒直接让那小子上了后面的车子和那群黑衣墨镜男一起跟在他们后面。

  一路上,这一溜的车队吸引了不少眼球,张扬得很。

  赵修知道林沅麒是故意的,黑道上的事情什么时候该张扬,什么时候该低调,林沅麒这家伙分得很清楚,在他们刚刚经历那一场追杀的风波之后,多带点人才是人之常情。

  赵修点头答应了,林沅麒就不再说话,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赵修当然不会以为他睡着了,和他一样,林沅麒这样的人估计在什么人身边都不会睡得踏实。

  赵修转过头不再看他,他想着跟Jerry约好见面的事情。

  这个人,还在馥丽晶。

  只这一点,这一面就得见。

  赵修又想抽烟了,车子正好过了个坎,耸动了一下,他想了想,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即使在灯光昏暗的酒吧,想找到Jerry也不是件难事,即便他坐在所谓的角落位置。

  赵修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周围的男人,在他们的视线落到身上时毫不犹豫地冷视,忽略那些直白的带有邀请意味的眼神,他迈着步子走到Jerry那一桌。

  站定之后,挑着眉毛笑了笑,“你没跟我说这个酒吧只招待特定的人。”

  “特定的人?”脸上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赵修摇头笑了笑,这小子是真不懂还是在装?

  Jerry面前摆着一杯柠檬茶一样的饮料,看见赵修来了,他立刻站起身,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激动,让出旁边的位置:“九哥,坐。”

  赵修坐了下来,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地方是不错,不过似乎不怎么适合你。”

  “啊?”Jerry摸了摸头,他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染成了栗色,倒比原来看起来活泼了些。

  赵修心里觉得好笑,这小子真的在馥丽晶那种地方工作么?怎么还一副单纯小白兔的样子,周围那些男人盯了他那么久,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这是家GAY吧。”

  “啊!”Jerry一愣,脸上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甚至耳朵尖都是泛着红的,像是极度的不好意思,又很尴尬:“我……我不知道……我……”

  “好了。”赵修拍了拍他的肩膀,“哪里都一样,这里也不错,至少没人上来打扰。说说吧,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情?”赵修没工夫关注他为什么要选这家酒吧,直接问了他今天约他的原因。

  Jerry的眼睛又垂了下去,脸上终于露出几分为难。

  “九哥你离开之后,小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连辞职信都没递出去,直接就离开了馥丽晶,他临走的那天晚上跟我说,让我好好照顾沙沙。”Jerry捧着冒着冷气的饮料,眼里有几分忧虑,“我当时也不知道他要走,他那么认真的跟说我,我就答应了。”

  “沙沙出事了?”

  Jerry惊讶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他看着赵修,又垂下眼叹了口气,“前些日子,她跟一个老板去澳门玩,结果赌输了很多钱,她回来把几年赚的都扔进去了,就想着干脆退出来算了,没想到那些人根本不放过她,说她在澳门那边借了高利贷,换不了钱就让她去拍那种片子,放到网上。”Jerry有些说不出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你想帮她?”

  Jerry看着赵修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已经帮她还得差不多了,就差一笔了。”

  赵修不动声色,他靠在沙发上,抽了根烟放进嘴里,“你哪来的钱?”

  Jerry低着头没说话。

  “我在问你。”赵修淡淡道,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个女人估计是遇上了仙人跳,被人骗光了钱还要卖身,但是这个小子居然傻得去帮她还钱……

  那个二十年,赵老九和Jerry的交集并不多,甚至于没有把过去的事情重新回忆一遍之前,这个小子根本没在他脑子里留下什么印象。

  这一次却有些不同了,赵修不是个好人,利用人什么的一向没有愧疚心。

  可对着这个实诚对人好的小子,又奇怪地有种可怜的同时又想帮忙的心态,赵修是个很讲感觉的人,他意识到了就不会去刻意忽略。

  Jerry被他问得难以启齿,在赵修的眼神之下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无所遁形。

  他抿了抿唇,终于开口道:“我去飙车了。”

  赵修忽然笑了起来,“你去飙车?”这跟他想的差别太大了。

  Jerry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我没有办法,这样赚钱很快,我只想帮沙沙还清那笔债,我不会多碰那个东西的。”

  赵修抽了口烟,“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去飙车,谁介绍你去的?”

  Jerry发现赵修并没有生气,心里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的脸色。“是阿毛,我们一起工作,他白天在做汽修,也知道一点路子。”

  赵修吐了口烟雾,他转头看向Jerry,那种静静注视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种诡异的勾人的感觉,Jerry这下才明显感觉到从周围聚拢过来的视线,即便赵修是个男人,也一样让他耳尖发烫了。

  “你还没说完。”赵修翘着腿靠在沙发上。

  “呃……”Jerry压下心里莫名的感觉,顿了顿才又开口,这一次明显说到为难的地方了,“我明晚还有最后一场比赛,在三环线北燕公路的路口,但是昨天开工的时候,我搬红酒把手碾了。”他伸出还包着白布的手掌,“这样根本开不了车,可那些人说好了不会让人轻易退出的,他们下了赌注。”Jerry有些慌乱,“我只想,想让九哥跟我一起去说说,参加下一次的,我……我在这边只认得你,我知道很麻烦,但是……”

  赵修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这么着急。”

  Jerry脸上有几分不好为难,又有几分恳求,“九哥……”

  赵修笑了笑,“就冲你这一声,我跟你去就是了,别担心了。”

  Jerry一惊,眼睛里顿时充满欣喜和感激。

  “对了,你比赛的车队叫什么名字?”赵修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叫黑山。”

  “黑山啊。”赵修抖了抖烟灰,笑了起来。

  28.前奏

  赵修从酒吧里出来,发现林沅麒的车居然还没走,那辆招摇的Maybach Guard就停在酒吧的正对面,跟他一起出来的Jerry停下步子。

  “是九哥的朋友么?”Jerry的眼神落到那辆车上,他在馥丽晶这么久,对一些高档的东西还是知道一些的,更何况是那些服务生常挂在嘴边的豪车。

  那辆Maybach Guard就是他勤勤恳恳工作一辈子也买不起,这就是普通打工族和有钱人的区别。

  赵修点了点头,他知道Jerry在想些什么,却没开口劝慰。

  难道要他讲,弄辆防弹的轿车对林沅麒来说不算困难,他们窝里就是搞那一行的吗?

  “那九哥,你过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Jerry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走回去也就十多分钟。

  “也行,你自己当心点。”

  赵修看了眼停在对面的车,眉头皱了起来,林沅麒那家伙不会一直等在门口吧?

  他转向Jerry道:“你先回去,明天晚上我们在三环公路那边见,今晚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

  “好。”Jerry看了他一眼,有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来出,他握了握拳头,心里懊恼自己的软弱,最终却只呐呐地喊了声:“九哥……”

  “什么?”赵修低头看他。

  他嘴唇动了动,又垂下眼,“算了,没什么。你过去吧,我先回去了。”

  “嗯。”赵修点头,他早就注意到了Jerry欲言又止的样子,却没多说什么,这小子一晚上都有心事,除了被调侃的那会儿放松一点,精神始终都是绷着的。

  只是,他不想讲的话,赵修也不想去问,对于朋友,他愿意在某种程度上尊重他们的隐私。

  Jerry跟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步子显得有些沉重。

  赵修看着他的背影,把手插进了口袋,脸上多了些思索。

  也许,该找个时间回馥丽晶一趟。

  在赵修走远之后Jerry才又回过头,他看着他上了那辆车,车子启动之后,很快就开走了。

  Jerry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很失望一样,颓唐地垂下肩膀,低下头,眼睛望着着鞋子尖的位置。

  直到觉得腿有些麻了,他才轻叹了一声,慢慢离开。

  赵修从上了车后就没开口,林沅麒也没问他。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占据座椅的一边闭目养神,井水不犯河水。

  赵修出来的时候看到车还停在门口,说不惊讶是假的。

  但是脑子里马上反馈出来的东西却是,林沅麒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怪他想得太多,实在是林沅麒这个人不管是二十年后还是二十年前都一样心机深沉。

  不防着点怎么行?

  但是经过之前在训练场的那点儿事情,赵修又觉得有些尴尬。

  赵修把这个归结为常人都有的的心态,跟刚刚有过亲密关系的人相处,怎么着都会有些不自然,事实上,他是个很放得开的人,只是,当有关系的对象变成林沅麒,有些东西就变得很不自然了。

  那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搞上了,赵修心里觉得怪异,算了,不过是互相帮忙打手枪,也许对于那个家伙来说,这事其实很平常?

  赵修觉得车子里有些闷,又不能开窗户,只得靠在椅子上,尽量地放松。

  上车之后,他其实想问林沅麒为什么还等在这里,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吞了下去,总觉得一个大男人说出这种话矫情得厉害,从之前在训练场里两个人发泄了一次之后,他对两个人之间要说的话下意识地选择了过滤一遍。

  这种诡异的纠结心情让一向沉稳的赵修心里有些毛躁,之前在那家Gay吧,在一群男人的视线之下这种暴躁的心情几乎升到了顶点,以至于有男人用那种情色的眼神看着他,说要请他喝酒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甩了杯子。

  这种冲动得就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才会干的事情,他赵修居然也毫不犹豫地干了。

  那男人长得体面,看起来也有些来路,只是眼神太恶心了。

  被落了面子,男人想找人教训他,却在看到后面站着的诚仔和黑鹰之后果断收了声,还算识时务。

  赵修的脸色当时就变得很差,想到林沅麒让他们两个跟着他进来,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事情,这么一想,更有种吃了苍蝇的感觉。

  之后也没心思问Jerry太多事情,匆匆结账就出来了。

  车里的沉默并没有维持很长时间,也许是感觉到了那种凝滞的气氛,林沅麒先说话了。

  “你这样的状态还打算明天帮你的朋友出头?”他一开口,赵修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麒少这么神通广大,坐在车里也能知道想知道的事,何必问我?”赵修虽然没有发怒,实际的心情却很糟糕,语气自然就带上了点讽刺。

  他知道林沅麒派人跟着他,也知道他会知道他们说的话,知道归知道,被监视的滋味却不好。

  “赵修,我记得我们是合作的关系?”林沅麒睁开眼看着他。

  赵修笑了笑,“这会儿你倒是想起来了。”

  林沅麒也没理他的讽刺:“做好决定了?”

  他想知道赵修会不会趟这趟浑水。

  “当然,这趟非去不可。”赵修并没有掩饰,眼睛里面的势在必得让林沅麒的眼神跟着一动。

  常年在外三环赛车的那些家伙可不是一般的小混混小太妹,那是真正有组织的一群人,这次Jerry想临时不参加比赛,恐怕没那么容易。

  林沅麒从旁边的椅子上拿了一叠资料扔给赵修。

  “刚刚让人去弄来的,你自己看。”既然决定了,有些准备总比没有强。

  赵修瞟了眼手上的东西,是黑山车队的一些资料,算不上很详细,但是这么短的时间林沅麒就弄来了这些,如果他不是一直在监视馥丽晶的人,就是对这些零散的沾黑的组织早就有了记录。

  “你那个朋友的事情不是一笔钱就能解决得了的。”

  林沅麒说话的语气很平淡,赵修偏偏听出了股不屑的味道。

  又是谁惹到这个家伙了?扫了他一眼,赵修觉得莫名其妙。

  懒得理他,他直接翻起手里的资料,好一会儿才合上。

  不管那群人是做仙人跳的还是放高利贷的,都不会轻易放过进套子的人,整件事看来,他们更像是故意针对沙沙。

  林沅麒之前的意思不外乎这事情并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这些赵修也明白。只是,他既然已经答应Jerry去三环线的公路跟那里的人交涉,就不会反悔,因为这次不只是帮Jerry的忙,他自己也有想做的事情。

  沙沙惹上的家伙不难摆平,麻烦的是跟黑山扯上了关系,这就是另一说了。

  黑山是龙城非常有名的一个车队,即使是在二十年后,提起这两个字,道上也很少有人不知道的。

  当然它出名的方式不是因为参与一群小混混和小太妹的飙车活动,真正让黑山这个名字为人所知,是因为赌。

  黑山解散得很早,但是里面的几个人却个个闯出了名堂。

  他们自己不玩车之后,凭着对这个圈子的熟悉搞车赛坐庄,大赚了一笔之后开始赌球,因为国内抓这个抓得严,之后几个人又辗转去了港城发展到赌外围,最后干脆开起赌场,在加国那边坐庄搞地下拳击赛。

  凡是跟赌博有关,这些人几乎都插了一脚,甚至连十多年后的世界杯赌球,也有这伙人的影子,说这几个家伙是赌界的传奇人物也不为过。

  赵修在加国的那些年曾经和他们打过交道,只不过到底不是同路子的,两方也没深入的交流,倒是有些可惜了。

  这样的人,在他们没有发迹的时候打下交情比锦上添花划算。

  赵修本来也没想过主动去找同在B市的这些人,直到遇上Jerry的这件事才猛地想起来,这样一来,去一趟也就有必要了。

  搞清楚这次的事情是一方面,探探这几个人现在的情况是另一方面。

  至于沙沙那个女人的事情,也要去办,只不过温柔的方式大概不大适合对付那些人渣,赵修撇嘴笑了笑,右手搭上左手的手腕慢慢转动起来,他得好好想想。

  这个时候,林沅麒突然说了一句:“明晚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赵修转过头看他,这家伙去凑什么热闹。

  “我不想说第二遍。”林沅麒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你不想搭公车,再走上半个小时的话,我可以载你一程。”

  赵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去直说就好了,要这么拐外抹角吗?”林沅麒这个人除了威胁别人的时候毫不含糊,说起这样的话来从来都喜欢绕弯子,也不嫌麻烦!

  林沅麒表情一滞,转头看着窗外:“明晚6点,我在龙城商贸门口等你。”

  “麒少愿意载我,我哪能辜负你的好意。”赵修从口袋里掏出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他手上拿着火机却并没拿来点,反而握在手心里把玩。

  望着窗外快速划过的风景,窗户却隐约反射出林沅麒的侧脸,立体分明的轮廓,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林沅麒这家伙的脸长得不错嘛,赵修叼着烟唇角弯了起来,似乎越是接近越能发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车子先把林沅麒送到了宅子门口,管家王生看到车头灯亮起,连忙打开了铁门,结果车子居然在门口就停下了,林沅麒下了车。

  赵修干脆也跟着下来了,他烟瘾犯了,想趁着这个空档抽一根,直接就把嘴上叼着的烟点燃了,靠在车子侧边抽起来。

  “二少。”管家笑吟吟地走到他们面前跟林沅麒打了声招呼,一边又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修。

  赵修站直身,朝他点头笑了笑。

  林沅麒本来已经进了铁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停了下来,他转身走回车边,站在赵修的面前。

  赵修扬了扬眉毛,“麒少有什么指教?”

  林沅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眉头一紧,伸手迅速地扯掉他嘴里的烟扔到地上,扯着赵修的脖子就吻了上去,浅尝辄止,碰了碰就立马分开了。

  “晚安吻。”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铁门。

  赵修嘴角抽动了一下,抹了一把嘴,看了眼还站在门口笑吟吟望着他的管家,冷笑起来。

  林沅麒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29.收服

  阿文把赵修送到了家门口,又帮他把行李提上楼才离开。

  赵修进屋之后,四处看了看,决定过几天买些东西回来,这里的保全虽然不错,有些地方的漏洞还是很大,他得稍微改改,比方说走道里的那个监视器,最好也能转个方向。

  把行李随意地放进房间,他想了想,拨了个电话。

  一阵嘟嘟声以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赵九?你找我?”电话那头姚三更显然很意外,“没事你也不会打电话过来了,说吧,什么事情?”

  “有没有兴趣跟我?”赵修说的直接了当,姚三更被他这句问得有点懵,沉默了半天没说话。他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该说这个人大胆还是不自量力,但是上次短暂的接触又让他觉得,赵修没有开玩笑。

  “怎么突然说这个?”他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叠报纸,上面用红笔画了很多的圈。他对赵修的感觉不错,短暂的接触就让他有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但是这些并不能帮他做出决定。

  他的问话太突然了。

  “我今天出院。”赵修淡淡开口,伤势好了就立马打过来了,这样的诚意也够了。

  姚三更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淡:“凭什么?”他的一句话就想让人跟他,开玩笑吧?

  赵修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林沅麒虽然放过了你的兄弟,但是你们老大不在了,你那些兄弟也就变成了一盘散沙,这些人要么继续在道上混下去,没有帮派没有归属,变成道上的边缘人物,要么就随便找个老大跟了混日子,前途未卜,好的时候能吃香的喝辣的,不好时候……”赵修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姚三更眉毛一动,缓缓道:“我们可以做正行。”他看了眼桌上摆着的报纸,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

  “正行?”赵修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话,他嗤笑道:“或许你姚三更可以,但是你的兄弟,你觉得他们能从这个地方轻易脱身?在道上混的人,谁的身上没背上一两条人命,他们说不干了就不干了,最后也就是个死。”

  这个‘死’字一出,姚三更拿着电话的手迅速收紧了,他低下声音:“跟着你就能高枕无忧?”赵修的目的不就是想要他们这群人?姚三更抿了抿唇,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红色的圈。

  林沅麒从医院出来以后果然信守诺言放了他们这群人,几个兄弟受了点伤,好在还不是太严重,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他们也想做正行,但是一来早已经习惯了道上的生活,二来他们这样的人有几个做正经生意的老板敢收,最后不是混不下去就是重新回这条老路,就算是他,拿着一张高中的毕业证书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顶多去搬搬砖头,除了继续在道上做医生,他已经想不到别的能干的,那么多人要吃饭,没有钱一天都过不了。

  赵修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可以说给了他们另一条路,但是要跟他也要看这个人值不值得,能不能带着他们过得好一点儿。

  姚三更在脑子里迅速地掂量着这件事情的得失,也在等着赵修的反应。

  赵修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夜空,“我不能保证他们能活到寿终正寝,但是有我赵修在的一天,他们至少都有一口饭吃,不会让人看不起。”

  姚三更沉默了下来,他缓缓道:“你保证?”

  “我保证。”

  赵修笑了起来,这么多年,姚三更的性格还是那个样子。

  姚三更不能否认,在刚刚听到赵九以赵修这个名字保证的时候,他动心了,本名虽然不是什么隐藏着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但是在他们眼里,自己真实的名字代表的意思和绰号是完全不同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可以带着他们过来,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

  “一年。”姚三更站起身,把报纸扔进垃圾桶里,“我要一年的时间来观察,如果我觉得你不行,我要带着人离开。”

  “可以。”赵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个在道上人看来非常奇怪又完全没有好处的条件。

  姚三更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抬高了,“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老大了,九哥,今后要你多照顾了。”他的声音终于放松,重新坐回椅子上。

  “兄弟。”赵修笑了起来,拿着电话,抬头看了眼天空,唰地一声拉上了窗帘。

  “还有件事情我想知道。”

  “嗯?”

  姚三更有些好奇地问道:“如果我没有选你而选择去跟林沅麒,你打算怎么办?”

  赵修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不会的。”他慢慢说着,“林沅麒一开始就伤了你的人,你的兄弟不会那么信任他,还有……”他顿了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有意义,以林沅麒的身份和位置,你选择跟他不过是让他身边又多了点人,他有心腹有人手,你去了也不一定能得到重用,但是我不同,你们现在跟着我,就是最靠近我的人,我信你,才跟你说这些。”

  赵修的声音淡淡的,足够蛊惑人心,有些话却还是保留了下来。

  比如他知道,姚三更之所在在那么困难的时候不去选择跟林沅麒,也因为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地位很高,是青帮老大的儿子,但是他心狠手辣,未来又祸福难料,选他无异于选了一条危险又充满荆棘的路。

  赵修没有说出口,除了明白现在并不是坦诚一切的时机,还因为姚三更他们跟着他,未来也未必是通行无阻,在这条路走的人,永远不能保证的东西就是命。但是,他不会让这个人离开。

  赵修从不否认自己自私,即使曾经犹豫让姚三更回到普通人的生活,这种想法也只有一瞬,赵修要成功,姚三更这个人不能少。

  他对着拉着窗帘的窗户,脸上的笑消失无踪,表情变得森然冷漠。

  “我答应了你的条件,你是不是也应该向我证实你们的价值,至少让我知道我做的不会是一笔亏本的生意。”

  “九哥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就是了。”姚三更的态度转变的也很快,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我要你们帮我收拾一群人。”

  “什么人?”姚三更挑了挑眉毛,想不出会有什么人得罪了赵修,以他那样的性格,得罪了这个家伙,会被阴得很惨吧。

  赵修淡淡笑了起来,“一群人渣。”

  第二天早上赵修起来吃早餐的时候,顺便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凌晨近郊发生的一件入室抢劫的案子,一伙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士在居住地被人打成重伤,抢走了屋子里的所有财务,后来调查发现,这些人是流窜在各个城市之间的职业骗子,身上背了不少案子,已经被通缉多时,抢劫案虽然没查出什么,这几个骗子倒是一个不落的被抓进了局子。

  赵修看完之后换了个频道,大口地吃起刚刚买回来的豆浆油条。

  姚三更他们搞定这群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赵修又看了眼电视台正在播的地方新闻,在镜头晃过一个人的脸时,他咀嚼的动作突然就放慢了,赵修眯了眯眼睛靠在椅子上,脑子里细细回忆起来。

  突地,笑了起来,他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尝试着许久没尝过的味道。

  二十年前这个时间点真的太好了,很多事情还没变样,比如手上的豆浆,二十年后根本就喝不出这种味道。很多东西才刚刚开始,比如有些注定发际的人物还默默无名,有些日后成为掘金窟的繁华地段,现在还是一片荒地。

  赵修轻声笑了起来,从昨天起,他要养的就是一群人,不捞点钱是不行了。

  把桌子收拾干净,他又去卧室里换了一身衣服,顺便习惯性地侧身看了眼背后,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之后,他摇摇头,套上外套。

  姚三更解决了那几个骗了沙沙的人渣,接下来就等着晚上会会黑山那群人了。

  看了眼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短片,还要找个时间去一去九岭区,也许他赵修也可以尝试一把做地主的感觉?

  晚上八点,B城三环线的外围公路。

  十几辆价值不菲的车子停靠在路边,一群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年轻人叽叽喳喳地围在车子边上叫嚣笑闹着,还有几个穿着专业赛车服的人混在人群中,这些人看起来都在一起谈笑,实际上却泾渭分明。

  比如那些穿着高档,下巴可以扬起来当眼睛用的人就一直凑在另一边,仿佛不想与那些混混为伍,在看到几个赛车手的时候,眼睛却在冒光,恨不得扑上去签名。

  这不是正规的赛车,车手也不都是专业的,但这个地方却是这些人的地界,他们常年在这一块赛车,几个比较有名的车手外面的人也都见过,年轻人都崇拜有能力的人,那几个能力出众的赛车手在这些年轻人眼里就是酷、帅、值得追捧的对象。

  他们愿意花大价钱去赌,对于这些人有钱的二世祖来说,丢进去的也不过就是一些零花钱,黑山这群人利用的就是他们的这种心态。

  玩就要玩得不一样,赛车可不是泡吧把妹,这是属于男人,能燃起整个人激情的东西。

  对于渴望放纵的年轻人来讲,这种刺激足以吸引他们为之疯狂。

  赵修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的这些景象,眼里有几分莫名的怀念,在视线转到站在一边东张西望的Jerry身上时,这种怀念的神色才褪了下去,变成惯常的随意。

  他望了坐在身边的林沅麒一眼,“你来就是看戏的,既然看戏就不要插手。”说完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林沅麒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看不出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把车子开到赛道旁边。”他淡淡吩咐道。

  “麒哥?”就算是这种私下的公路赛,一般的车子也不能靠近赛道的,阿文本来想开口,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沅麒脸上的神情,立刻就把嘴边的话吞回去了,他把车子开到靠近赛道的一边,离那边聚拢的一群人还有些距离。

  赵修一下车,Jerry就看到他了,他几步跑到他面前,看着赵修有些激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地收起多余的情绪,“九哥,你来了。”

  “嗯。”赵修望着一身赛车服的Jerry,穿着这么一身衣服,这小子简直像变了个人一眼,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软绵绵的个性,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手上还包着白色的绷带。

  “带我过去吧。”赵修开口道,他望了眼那群赛车手站的位置,在那些人的后面就有黑山的成员,甚至在这群车手中间,也有他们布置的人。

  Jerry犹豫地望了他一眼,“要不算了吧,九哥,我还能开。”他抬了抬手。

  “你想死么?”用这样的手去比赛不是找死是什么?“带我过去。”几乎已经是命令的语气。Jerry下意识就点头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赵修已经一个人走在了前面。

  他小跑着上前,赵修刚好走到那群赛车手中间,他这一身普通的打扮平时是没什么,这时候放在人群中却变得格外显眼。

  这样的堵车实际上是不用穿赛车服的,这不是正当的比赛,而是赌博。

  但是黑山就是与众不同,他们开的局,人就得按他们的规定来行事。

  因此在一群穿着赛车服的人中间,赵修就像个另类一样。

  本来还在说话的赛车手们看到他走过来,都停了下来,诧异地望着他。

  赵修对着其中一个扎着辫子的男人笑了笑。

  “跟我赌一场怎么样?”

  30.赌局

  “赌一场?”男人抱着肩膀靠在车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赵修,从他的头顶一直看到脚底,就差没穿透衣服了,“你想赌什么?”这种狂妄的不自量力地找上门的小子,男人不是没有见过,可像现在这个一样镇定得不当一回事的却很少,他有了点兴趣,抬手止住准备上前的几个人。

  “马上车赛就要开始了,当然是赌车。”赵修完全不为所动,他站的很直,眼睛里露出的野性的味道让男人弯起了唇,好小子,似乎有点能耐啊。

  “怎么个赌法,你说说看。”

  “我知道哪辆车最后会赢。”

  男人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他指了指左边和右边的大群年轻人,“看看他们,这些人都会说自己知道哪一辆车会赢,如果光凭嘴巴说说这里的人都会讲,这是赌博,没人觉得自己会输。”如果自己都下不了决心,怎么赌?

  “小子,别用这一套来唬我。”男人微微凑近,他的眼睛有些上挑,露出狡猾的味道。

  赵修微微笑着,身子站着没动,连视线都没变,始终盯着男人的眼睛。

  “如果不信,试试就知道了。”

  男人紧紧盯着他,半晌,才冷哼了一声,慢慢站直身,轻蔑道:“你想来玩无本的赌局?”

  “当然不会。”赵修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我输了,就来做你的车手。”

  “你?”男人话还没说,周围的几个赛车手倒是笑了起来,嘲讽的味道十足。

  赛车手可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做的,要想玩得利索,就得有真本事,还要不怕死。

  赵修也没理他们,只盯着面前的男人,淡淡道:“三年前,石环路,DUCATI 696,黑色幻影。”

  赵修这一句话说完,男人的表情整个变了,靠着车子的身子直了起来,死死地盯着赵修,神情里糅合了一种既危险又兴奋的感觉,他舔了舔唇,靠近赵修,“那天晚上的黑色幻影是你?”

  “是我。”赵修弯了弯唇,“这样的赌本够了么。”

  男人拍了拍巴掌,“我找了几年的家伙现在突然自己冒出来,这么大的惊喜不收着怎么行?不过……还要加一条,如果你输了就要跟我再比一场。”

  “可以。”赵修点了点头,“我也有个条件。”他指了指一直站在他身后的Jerry,“这个家伙今晚不参加比赛。”

  经他一指,男人似乎才注意到站在赵修身后的这个小子,他还穿着黑山的赛车服,大概是这次比赛的车手。

  “我这个弟弟前几天手上受了伤,开不了车,你让他上车也是个陪衬,不如放过他。”

  男人看了眼Jerry,又把视线放在赵修身上。

  “他不开,你来代替他。”

  “不行。”

  “为什么?”

  “如果我开的话,那赌局怎么算?”

  男人紧紧盯着赵修,好一会儿,才缓声道:“比起所谓的赌局,我对黑色幻影更感兴趣。当然,做事情要有始有终,既然答应了你,我不会反悔。”他朝后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个人脱去了外套,里面穿着一身车手的衣服,“既然这个小弟弟受了伤,就好好休息吧。”他看也没看Jerry,反而对着旁边的几个车手说,“今天的比赛记得全力以赴哦,可不要让我们可爱的客人失望。”

  “是,老大。”一众年轻人居然回答得相当整齐。

  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赵修笑了笑,“记住了,我叫汪鑫。”汪鑫看他的目光如同看着囊中的猎物,兴味中充满了血腥炙热的味道。

  “赵九。”赵修的脸上很平静,他甚至从口袋里拿出了烟,打火点燃之后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差点忘记,如果我赢了,你也得付点报酬。”所谓赌局,当然就要有赌资。

  “你想要什么?”

  赵修又抽了口烟,笑了笑,“我要入股。”

  赵修带着Jerry走到一边后,汪鑫身边一个瘦竹签一样的男人才凑上前。

  “老大,这家伙真的是三年前的黑色幻影?”

  “我怎么知道。”汪鑫瞥了瘦子一眼,“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

  那还跟他赌?瘦子有些纳闷,挠了挠头。

  汪鑫嗤笑道:“你不觉得每天就这么赛车赚钱赛车赚钱很无聊吗?”多了一个找上门要赌的人,感觉又不是普通的软蛋,就算他不是那个人,跟他玩玩也没什么损失。

  瘦子摇了摇头,搞不懂老大在想些什么,他不是常把“赚钱是最让人兴奋的事”这句话挂在嘴边的么,这会儿又说无聊了。

  “瘦子,有功夫在这瞎想不如过去那边给我盯着那辆车。”

  “哪辆?”瘦子四处张望了一下,终于看到了离他们这一片有点远的那辆黑色Maybach Guard,那种车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开得起的,贵是一方面,难搞才是另一方面。

  “我知道了,我这就叫几个人去盯着。”

  “嗯。”汪鑫又朝那边看了眼,开着这么醒目的车子停在那种地方,不是纯粹招人注意么,尽管车赛里什么车子都有,但是经常来这里的人也是喜欢开车或者对车子有些研究的,看到那辆防弹车怎么着也会忍不住留意,是哪个家伙整出的这么不低调的事情?

  汪鑫撇了撇嘴,今晚看来是不会无聊了,他又瞅了眼站在另一边的赵修和Jerry,还有那个小子,居然说要入股黑山,这真是今年他听过的最有意思的话,黑山可不是那些上市公司,而是个纯粹的赌博团队,这样的队伍居然有人注资,注资打麻将么?

  汪鑫把安全帽放在手里掂了掂,嘴边含着笑,这个赵九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找他说这些,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老大,今晚还是照旧么?”瘦子走了之后,另外一个穿着一身红衬衫,头发挑染成五颜六色鸡冠头的年轻人凑上前,面无表情地问道。

  汪鑫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照旧。”

  年轻人木讷地点点头,用着与外形毫不相称地语气,沉沉道:“我已经让他们准备好了,等时间一到就可以开场。”

  汪鑫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用正常点的语气或者把样子整的正常点再来跟我说话么?”

  年轻人皱了皱眉,“他们说这样的打扮是最适合小混混。”

  汪鑫咳嗽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看他,“算了,你去吧,让他们今天都稳着点,别给我丢脸。”

  “是,老大!”年轻人一丝不苟地应声道。

  汪鑫的心底生出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无奈,“阿直,你还是黑色头发比较好。”

  “像您一样么?”阿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扳正脸色:“我尽力把它留长!”

  “……”

  赵修领着Jerry往没人站的那一块地方走,看到这小子从刚才开始就一个字都没说一直低着头,他就知道他肯定又在乱想了,赵修停下脚步,Jerry一个踉跄,差点撞到他身上。

  他抬起头,讷讷道:“九哥。”

  “你怎么了?事情解决了也不高兴?”赵修转身看着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手里,弹了弹烟灰。

  Jerry摇头,笑了笑,“不,我很高兴。”这种勉强挤出来的笑难看得要命,赵修淡淡看着他,“不想笑就别笑,没人逼你。”说着也不理他,直接往前走了,男人这点事情都想不通,难道还要人哄着么?

  赵修二十年后都没有这样好的耐性,二十年前就更没有了,他对这个小子的容忍度已经很高了,当年赵修的兄弟就没有哪个像这家伙的,优柔寡断地跟个女人一样,即便是长相清秀文弱如姚三更的,发起狠来也能一个打死三个。

  Jerry见他要走,立刻慌了,他扯住赵修的手臂,“九哥,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这点事情都要找你麻烦。”他长吸了一口气,“刚刚看到你站在那里跟黑山的老大说话,我完全插不上嘴,我……”觉得自己跟他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原来在馥丽晶的时候这种崇拜和佩服就一直都有,可是当这个人离开了馥丽晶,这种心情也跟着变了,他开始懊恼,自己比不上这个人,看到他的变化越大就越觉得自己跟他的距离远,甚至没有办法迎头赶上,就像刚刚,明明想和他一起过去面对,可是当黑山的老大望过来的时候,他居然不敢抬眼睛,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交涉谈判。

  太没用了,真的太没用了,Jerry紧紧地握住拳头,牙齿咬着嘴唇。

  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跟这个人站在一起?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那么迫切地想要跟这个人站在一起了,但是不管怎么努力,似乎只能看着这个人渐渐走远。

  赵修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几步走到Jerry的面前。

  “我从没指望你帮我什么,你也不需要用这个标准来衡量自己,但是我希望自己的兄弟至少有胆量面对自己,从昨天你找我到刚刚我们去找黑山的老大,你都心神不定,为什么?”明明不是害怕偿还不了债务,明明知道照顾沙沙只要尽力就好不需要拼命,为什么还要那么恐慌?

  Jerry低着头,开不了口,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赵修冷眼看着他,几秒钟之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31.打架

  赵修停下脚步,林沅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他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直到走到赵修跟前。

  “你说过不需要我插手,但是现在需要帮忙的那个人似乎是你。”林沅麒的表情很平静,这种平静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像事先早就料到了一样。

  赵修没有说话,他盯着林沅麒,微微叹了一口气。

  扔下手里的烟,他直接拽着林沅麒脖子上的领带就亲了上去,不像是那天的晚安吻一样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真正的吻,舌头探索着嘴巴,舌尖绕着他的舌头滑动、纠缠,激烈地啃咬和吸吮交织出暧昧的声音。

  林沅麒也不甘示弱,他捏住赵修的后脖,加深了这个吻,牙齿啃咬在舌头上,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唇舌扩散到全身,纠缠着抵着他的舌头想要转移战场,在舌腹和侧边舔舐推拉,却在对方要咬下去的时候灵巧地转动,如同一场势均力敌的拉锯战。

  这一记深吻催热了身体,在交缠的过程中甚至勾起了隐藏在深处的欲望,原本一个简单的吻顿时有了旁的意味,两个人的眼睛从单纯的对望生出了挑衅和对抗,还有隐隐勃发的欲望。

  在林沅麒的唇滑到赵修的嘴角边时,他果断地推开了还在喘息的男人。

  这样的拒绝已经足够了,不管Jerry所说的是哪一种喜欢,答案都已经很明白了。

  赵修没理Jerry,拽着林沅麒的手臂,走到车边,望了眼极力保持平静的阿文,语气里竟然还有几分调侃的味道,“看呆了?”

  在林沅麒的眼神之下阿文果断地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赵修似笑非笑地望了眼林沅麒,用手指比了比唇,眼睛里却是冰冷的。

  “这样的效果麒少满意么?”

  “很满意。”林沅麒看了眼还被赵修拽着的手臂,赵修的视线也落到他的手臂上,他微微一笑,凑近道:“是不是热了?”富有深意地问话让旁边的阿文尴尬地转了脑袋。

  林沅麒倒是不在意,反而伸手摸到他的背上,“要不要找个地方缓解一下?”

  “车上就行了。”赵修拉开了车门,上了车子,林沅麒示意了阿文一眼,也跟着上了车,砰地一声合上车门。

  两个人上了车之后反而没动。

  赵修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抬头望着车顶,眼神有些复杂。

  林沅麒没说话,他沉默地坐在一边,直到赵修闭上眼睛才开口道:“你让我上车就是看你发呆的?”

  赵修侧头看着他,在郊外的地方灯火不明,只有头上的月光和远处隐隐的火光,林沅麒背对着窗户,脸是模糊的,只能听见黑暗中沉稳低哑的声音。

  “赵修?”林沅麒微微扬高了语调。

  “刚刚算我欠你一次。”赵修的声音淡淡的,对于Jerry的那句话,他想不出更好的回答,唯一连自己都觉得诧异的是,在Jerry开口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那一瞬间,浮现在脑子里的不是这个年轻人,徐洁新的脸、林雅的脸、甚至还有过许多露水姻缘的女人的脸接连在脑子里晃过,最后却都变成了模糊的一片。

  林雅,赵修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应该是不一样的,可到了最后,连她的脸也只是一闪而过。

  为什么?赵修默默地握起拳。

  也许黑道上的男人真的没有多余的感情,无论对象是谁。

  赵修自嘲地笑了笑,望着林沅麒,“有没有兴趣赌一场?”

  “就像你今晚跟黑山老大赌得一样?”

  “你知道我有跟他赌?”

  “黑山的老大生平只喜欢一件事,也只会为一件事妥协。”如果赵修不是答应跟他赌,他绝不会轻易让Jerry退赛,退赛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你答应什么时候出赛,答应哪一天上场都是规定好的,不管有什么原因,违背了答应好的事情就是坏了规矩,如果不是赵修提出了让他感兴趣的赌法,黑山的老大不会让步。

  “那么麒少,愿不愿意也妥协一次?”赵修侧头看着他,黑暗中有林沅麒都没看到的认真。

  “你想赌什么?”

  “我和黑山的老大有一场赌局,我赌自己在这场赌局中会输。”赵修淡淡地看着他,嘴边噙着抹笑。

  赵修要赌的就是和黑山的这场赌博中,谁会是赢家。

  “如果我跟你赌,就只能赌你赢?”赵修跟林沅麒赌,他会输给黑山的老大,如果林沅麒答应他跟他赌这一场,就只能让赵修赢,这样林沅麒也才能赢。

  “怎么样,赌不赌?”明知是利用的赌局,相应的,林沅麒也可以提出他的条件。

  “如果我赢了,我能得到什么?”林沅麒不为所动。

  “你想要什么?”赵修把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

  “我们做一次。”林沅麒侧头看着他,慢慢地又说了一遍,“如果我赢了,我们做一次。”

  车里半天没有人开口,赵修忽然笑了起来,“原来麒少一直欲求不满。”他低下声音,整个人突然倾身把林沅麒困在车门和手臂圈起的空间里,另一只手放到他的裤子拉链上,从上到下沿着那里的形状抚摸着,在林沅麒的耳边轻声道:“我答应,一定会让麒少好好爽到的。”

  林沅麒扬起脖子,眼睛微微眯起,下颚的弧度异常漂亮,那种勃发的力量和脆弱的感觉混合在一起,让人想狠狠地啃上去,他伸手捏住赵修的下巴。

  “记得你说过的。不然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大街上。”

  “我真的不介意让人看到我的身材。”赵修加重了手里的力度,林沅麒的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吟,沙哑地混合着欲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修眉间一动,身下的某个地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了,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笑容戏谑中混合着讽刺,他伸手压住林沅麒的肩膀,埋首在他的颈边啃噬着。

  “比赛马上要开始了。”手从脖子转移到了头上,五指分开插进他的头发里。

  “那又怎么样?你有办法不是么?”插进了裤子里的手感觉到炽热的温度,随着手里鼓胀的感觉勾勒着形状,时轻时重地套弄。

  “嗯……”电流般地快感窜过全身,林沅麒喘息着望着赵修,“你今天不大正常。”

  赵修的唇滑动他到的耳边,感觉到靠着车门的人一阵僵硬,喘息声迅速地加重了,他轻笑起来,“真敏感。”

  手臂紧紧地压着他的肩膀,技巧性的挑逗让两个人的身体都热得仿佛要烧起来,即使在凉爽的郊外,车里的温度也慢慢高了起来,粗重的喘息声在车里回响,纯男性的气息刺激着口鼻,让人心潮起伏,直到高潮的来临。

  林沅麒喘息着,在一瞬间的失神之后睁开眼睛直直地望着赵修。

  接着,一拳头揍了过去,直接打到他的腹部,赵修被他这一下打得整个人都仰在椅子上,赵修还想动,林沅麒起身,随手从椅子的侧边掏出一把枪抵住他的下颚,赵修撇嘴笑了笑,淡淡地看着他。

  林沅麒用腿制住他的腿,整个人压在赵修的上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枪还紧紧地抵在赵修的下巴上。

  “我最讨厌被人利用,你最好记住这一点。我不是帮你平复情绪的东西,懂了吗?”林沅麒用枪抵着他,直接扯开了赵修的衬衫,赵修今天难得穿了一件衬衫,被林沅麒一扯,扣子都散了下来落到垫子上,赵修眯了眯眼睛,早知道就不图整齐穿衬衫了,倒是方便了这个家伙。

  林沅麒看着敞着衬衫的赵修,眼里一片平静,拿枪的手移到腰间,他倾身埋向赵修的脖子,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赵修疼的笑了起来,“麒少不仅属狗的,还有女人的习惯。”

  枪的保险突地打开,腰间冰凉的感觉让赵修缩了缩身体,不是害怕而是痒的,他伸手摸向林沅麒的背,在林沅麒啃咬的时候手已经滑到他的大腿根部,林沅麒身体一动,抬起头看着赵修冷冷道:“你想死吗?”

  赵修也是笑着的,一手握住林沅麒拿枪的手,林沅麒手肘抵着赵修的腹部,“一人一次,才叫公平。”

  “用枪抵着?麒少的口味这么重?”赵修收回手,摊开在他的面前,把卸下的子弹扔到地毯上,“我不喜欢这个玩法。”他眼神一凛,反手袭向林沅麒的胸口,林沅麒侧身躲了过去,赵修趁机收回了腿,一拳头打向林沅麒的脸,却只擦到了他的下巴。

  他弯唇笑了笑,“一人一次,才叫公平。”

  车里的空间并不大,两个人能动的空间就更小了,此时,一人靠在一边的车门上喘息着,衣衫凌乱,呼吸不稳,足像是大干了一场似的。

  车子的窗户突然被敲响了。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差点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样的疏忽简直……林沅麒低咒了一声,理了理衣服,赵修看着身上被扯烂的衬衫,又伸手摸了摸刺痛的脖子,流血了吧这是……

  没扣子还穿个什么,他望了眼林沅麒,“衣服。”

  林沅麒眉头一皱,把车里替换的衬衫扔给他,铁灰色的衬衣,完全不是赵修的风格,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穿在了身上,大小居然刚刚好,可是衬衫的领子还是遮不住牙印。

  真他妈疯了。

  赵修冷着脸扣扣子,又理了理头发,把衬衣扎进裤子里,还好裤子没被扯烂,不然……

  林沅麒看了赵修一眼,也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赵修抬起头,两个之间又沉默了,林沅麒打开车门下了车,车里的味道被夜风一吹很快地散了。

  赵修看着林沅麒走到阿文站的位置,低声跟他交代了几句。

  阿文很快就拿着电话离开了。

  赵修从车上下来,一眼就望见站在不远处的Jerry,他逆风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到赵修从车上下来,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差,苍白中掩藏着不可置信。

  握着拳头走进站在车边的男人,看着他身上穿着的不属于他的衣服,脖子上的啃咬的痕迹,嘴巴都要咬破了。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他从没想过赵修会是个这么残忍的人,连声音都不稳了,“你喜欢那个男人?”

  “不,我不喜欢。”喜欢林沅麒,在开什么玩笑?

  “那你还跟他……”

  “你觉得在馥丽晶长大的人会在意那些?”

  “我不懂。”Jerry咬着唇,“九哥,我喜欢你的。”为什么宁愿跟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赵修抬了抬眉毛,“别把喜欢这样的话轻易说出口。”嘴边噙着笑,语气淡淡的,“会后悔的。”

  Jerry低下头,“是我比不上他。”

  赵修没有否认,就让他这么以为吧,总比解释来得更加有用。

  在他的心里,男人只有朋友和敌人两种概念,喜欢这样的词语放在一个同性身上太陌生了。

  “比赛开始了。”

  赛场那边的引擎声震天,改装过的高级赛车一齐发动,飞起漫天的尘土。

  赵修转头看着赛道,从Jerry身边擦身而过。

  32.结果

  赵修的手机嘟嘟地响了起来,他打开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完之后就删除了这条信息。

  汪鑫一路看着他走过来,笑吟吟地指了指搁在引擎盖上的资料。

  “比赛已经开始了,你还没下注,不会是想这么认输吧?”

  “谁说我没下注的?”赵修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纸扬了扬,又迅速地放回口袋里。

  “原来已经事先下好了注。”汪鑫挑了挑眉毛。

  “当然,总不能做一些让汪老大为难的事情对不对?”

  汪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我倒是宁愿你输,你要是输了,我这车队就不用在这条路上玩了,也许可以试试西郊的那条线。”西郊的盘山公路是一条比外三环危险得多的线路,在那里赌车的都是亡命之徒,当然得到的收益也是惊人的,不过西郊一直都是个纷乱的地方,处于各个势力交汇的地带,几个帮派为了争夺这块地盘已经火拼了很多次了,后来谈和了,这块地的归属却还是说不清楚,一起管有人说谋私,归一个势力又互相不服,所以到现在还乱着,倒成了一群飙车族赌车族最喜欢去的地方。

  不仅是三不管地带又够劲,哪个势力能拿得下那块地方,又是一块肥肉。

  在赵修的印象里,西郊也是到了五年后才挂了名,汪鑫这家伙最终凭着实力和手段把那块地盘收进了口袋里,现在听他说的话就知道,他对西郊绝对是觊觎已久。

  “越是乱的地方才越有机会。”赵修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怎么说?”汪鑫来了兴趣,抬眼望着赵修,恨不得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如果它有主了,你就没机会了,没主的地方才能争。”这道理谁都知道,赵修说出来的时候汪鑫顿时没了兴致,“虽然没主,但是争的人太多。”

  赵修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那你就让那块地不要那么火不就行了。”至于办法,黑山的老大难道想不到。

  汪鑫眼睛一亮,又立刻侧头看向赵修,“你白白告诉我这个,不觉得吃亏?”

  赵修耸了耸肩膀,“怎么会?我说过我要入股,你赚钱不就是我赚钱么?”再说,要想从黑山里面捞到好处,也得表现出一点能力,没本事还想吃白食,会死得很惨的。

  汪鑫不说话了,望着赵修的眼神较之开始又有些不同了。

  外三环的线路属于中等长度,一共有5个路口,每个路口都有围观的人群和随时报告赛程的人,他们也会互相通报每个路段的情况,让等在各个地方的人随时知道比赛的进程。

  “西道路口,3号科鲁兹暂时排在领先位置,紧跟着他的是7号,他们的车距并不远,随时有超越的可能……”在起点通报的人拿着扬声器大声的报告情况,现场的富二代和小混混同时嚎叫起来,有叫好的,也有骂娘的。

  “你觉得谁会赢?3号的科鲁兹还是7号的改装三菱?”汪鑫双手交叉靠在车边,拨了拨被风吹到脸边的头发,饶有兴味地问道。

  赵修的表情一直都太平静了,不知道是胸有成竹,还是因为根本不害怕输掉这场赌注?

  汪鑫一手绕着扎成辫子的头发,他的头发刚刚到肩膀,用根红色的橡皮绳扎成一个小马尾,居然一点都不俗气,反而有种男人的劲帅,酷劲十足。

  “我觉得他们都会输。”赵修转过头看了眼汪鑫,眼里有几分笑意。

  哪个坐庄的会放任比赛出现一目了然的结果,他们坐庄就是为了赚钱,既然是赌就要会骗,如果不是做好了准备,又怎么可能放任那些年轻人大肆地下注,要知道,一旦赌注集中,黑山要是输了,把整个队伍卖出去都赔不起。

  赵修说完了这句就沉默下来,从兜里掏出烟,却找不到打火机了,这才想起来刚刚跟林沅麒在车里打架,衣服都被撕烂了,打火机好像放在那件衣服的口袋里忘了拿出来。

  汪鑫见状,扔了个打火机给他,又瞅了瞅他的衣服,看到他脖子上的牙印时立刻淫荡地笑了起来。

  “哟,刚刚出去大干了一场吗?连衣服都换了,打野战虽然刺激,也要注意身体。小子,年纪轻轻的这么猛,小心后力不济。”

  赵修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我到了你这个年纪,应该比你强。”

  汪鑫的脸色扭曲了一下,他恶狠狠地盯着赵修,“小子,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么?”

  赵修把烟点燃抽了起来,笑了笑没说话。

  汪鑫气结,看了他一眼,猛的拍了一下引擎盖。

  “老大,怎么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阿直见状,几步走到他跟前。

  汪鑫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没事。”

  男人的能力被质疑是最伤自尊心的事情,汪鑫左手搭在右边的肩膀上,“找个机会,跟我比一场?”当年在西岚山石环路的弯道上超越他的黑色幻影,他等不及要再领教一次了。

  石环路上的黑色幻影,许多喜欢飙车赌车的人都知道,甚至道上的许多人也听过这个名字。石环路是整个龙城最险最陡的一条山路,也在西郊的边缘,许多喜欢刺激的人常常凌晨的时候聚集在那里飙车,但是石环路也是车祸率最高的一条山路,因为路型崎岖诡异,在下雨天,即便是缓行也有可能冲下山坡,所以那条路也叫做死亡山道。

  敢在那里以全速飙车的家伙都是不要命的,三年前,在西郊的一场车赛上,一辆没有参加比赛的黑色轿车不知道怎么冲进了车道,硬是赶超了前面的所有车辆,惊险的过车过弯技术让很多行内人叹为观止,之后又有几次这辆车都在凌晨的十分出现在这条山路上,只是每次有人看到的时候就是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所以很多人又把这车叫做黑色幻影。

  当年汪鑫听说了这件事情,特意开着自己的车在那条山路上等,等了差不多一个月,终于被他等到了,两个人在狭窄的车道上开车,自己却被一辆看起来普通的改装轿车轻易地超越了,汪鑫几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车扬长而去,他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输掉?

  佩服之余又想着好好跟开车的人较量一次,只是再怎么等那辆车都不出现了,也没听说有人在石环路上看到那辆黑色幻影。

  三年后,这个看起来这么年轻的小子居然跑到他面前,说自己就是开车的人。

  汪鑫愕然之余,心里也有兴奋和怀疑。

  他看着站在身边抽着烟的赵修,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说话做事却这么老道,看起来圆滑轻浮,实际上又让人摸不着深浅,不过,倒是对他的眼。

  “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看到,最先进入视线的是7号车,在完美的过弯之后朝这边过来了,接下来过来的是不是之前一路领先的3号呢?近了近了,啊,不是,居然是之前一直排在中游的9号,9号车在过弯的时候居然没有减速,他已经逐渐拉近了与3号的距离……”

  现场的播报声一过,在场的人立刻露出了诧异,有的人开始向旁边的人打听9号的情况,之前怎么没听说这车子潜力值这么高?难道是匹黑马?

  汪鑫看向赵修,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赵修始终笑着,他想着林沅麒发来的那条信息还有脑子里对这一段的记忆,这样的双重保险要是输了,赵修也就不必继续在道上混了。

  汪鑫翻着手里的资料和下注的情况,当看到9号那一栏下注的金额时,愕然地抬头。

  10万赌9号赢,不要觉得10万很少,在街头赌车这种比赛中,这样的赌注已经不小了,只是夹杂在那群富二代下的注里,并不引人注目。

  “最后一个弯道,首先进入我们视线的是——9号车!它的过弯速度非常快,直路上的速度竟然一样凶猛,离终点越来越近了,后面的车还没赶上来,超过白线!今天首先到达终点的是9号!”

  随着一声通告,起点这边的哀嚎声一片,许多人中途已经赶去了终点,留下的人不是抱怨就是好奇,九号车看起来那么普普通通的,怎么会赢?

  “我赢了。”赵修面色平静地对着汪鑫道。

  汪鑫在一开始的惊讶之后居然迅速地平静下来,没有输掉的郁闷,整个人反倒是兴奋起来。

  “你怎么做到的?”其实这场比赛表面胜率最高的是3号科鲁兹,而他们安排的外马是7号,7号的车手是他们找来的专业人士,车子也是经过大改的,在大部分人因为3号各方面的优势而下注的时候,只有少部分的人会选择其他的车,那么7号顺利赢得比赛后,最后的赢家就是坐庄的人,其次,少部分压了7号的人也能赚到钱,不会因为老是一边倒的输钱而不参加下次的赌博。

  本来安排得很好的比赛居然因为赵修的插手,整个结果都变了,9号那个车手原来一直在他们这边赛车,从来都是成绩平平,今晚难道吃药了?

  “你换了9号的车?”汪鑫眯了眯眼睛。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车还是那辆车,人也还是那个人。”赵修笑了笑,慢慢道:“我只是让他发挥出了真实的水平。”

  三年后,闻名西区车道的赛车手旋风,现在还是个默默无名为了治女友的病每天在非法赛车比赛上卖命的小子,在Jerry来找他的时候,他想起了黑风自然也就想起了这个从黑风的车赛上扬名的小子,他之所以从来不敢全力以赴,不过就是怕自己万一死了,没人能继续照顾得了病的女朋友,给他一笔足够多的钱,让他全力去比赛,再无后顾之忧。

  这小子赢了比赛,赵修赢了汪鑫,林沅麒也赢了,这样的结果所有人都该满意才对。

  “赢了的钱就当是我入股的资金。”赵修转身道。

  “小子有点本事。”汪鑫盯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拍了怕他的肩膀,“过几天来西区找我。”他笑了笑,叹息一声,“谁叫我喜欢聪明的小子!”

  33.提点

  阿文开车载着林沅麒和赵修从三环线回到市区,临下车前,一路冷着脸的林沅麒淡淡地丢了一句,“别忘记你答应的事情。”

  赵修居然没有被惹怒,很平和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他答应了什么条件?开车的阿文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他跟在林沅麒身边这么久自然也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时候该沉默,于是林沅麒和赵修说话的时候,他果断地保持了看不见听不见的状态,连刚刚郊外时车里发生的那些也一并从脑子里扔了出去。

  原本以为麒哥是拿赵九当挡箭牌,现在又有些不肯定了,麒哥本来就不喜欢跟女人相处,现在……阿文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大概没什么人能猜透麒哥的心思,把赵修送到公寓门口,他又重新发动车子载着林沅麒离开了。

  赵修回家之后直接进了浴室,刚脱了衬衫就看到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有些是被林沅麒打的,有些是撞在车上撞出来的,还有肩膀和脖子被咬出来的痕迹,本来他的皮肤就白,晒了这么久也没见着黑,跟林沅麒打了一架之后,身上更是不能见人了,他打开莲蓬头,温水呼啦啦地淋了下来,下意识地转身扭头看了眼镜子,那个张扬的纹身又清晰地映在背上,疼痛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只有微微的热意。

  赵修眯了眯眼睛,手向后触碰了一下纹身,除了比平时触觉更加敏锐之外,其他的倒是没了。

  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深思,在郊外跟林沅麒接吻的时候,就感觉到背后的热度,相信那个家伙的手臂情况也差不多。

  就跟他料想的一样,这东西平时不出现,一旦两人有了肢体接触后才会冒出来。有了纹身之后,无论是五感还是记忆都会变得比平时还要敏锐,但是相应的一旦这个时候受了伤,也会比平时更痛,所以林沅麒那时候挨了一枪才会搞得那么严重,自己觉得没什么的刀伤也住院了那么久,因为两个人之前有接触,所以受伤的时候也就更加严重。

  赵修想到两个人之间的这种牵连,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他仰起头,温水顺着头顶冲到身体上,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都坚持锻炼,即便是在医院里也没有放松,肌肉的强度和身体的韧性都比之前好了很多,只是现在的身体还很年轻,有些数值没有发展稳定,很多锻炼的内容也要酌情减量。

  关掉莲蓬头,赵修拿着毛巾把湿头发擦了擦,看了眼搭在椅子上的铁灰色的衬衣,这东西林沅麒应该不会要了,拿去扔了算了。

  对着镜子看了眼脖子上的牙印,想起答应林沅麒的条件,赵修心里有几分说不清楚的感觉,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个家伙仰着脖子呻吟的样子,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喘息时微微敛起的眼睛,沉迷中还带着冷静的味道。

  赵修觉得身体又有些发热了。

  他坐在椅子上,翘起腿,他对林沅麒果然有欲望。

  这种过去从没出现过的感觉让他有时候会感觉到莫名的不安,那种隐隐地被占领的感觉让一向领地意识强烈的赵修非常不喜欢,也许真的该和那家伙做上一次,男人的滋味……赵修抿了抿唇,也许他真的是中意那家伙的身体?

  他关上灯,安静地躺在双人床上。

  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刚刚有了点睡意,电话在黑暗的空间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睁开眼,猛的坐起身,拿起床头的电话。

  “喂?”

  “小九。”电话里传来女人低哑的声音,“睡了么?”

  “宣姐。”赵修拿着电话走到冰箱边,“刚准备睡,宣姐怎么有空打电话来?”沈宣自从上次到医院看过他之后,就像很忙一样,一直都没有跟他联系,赵修也没想到她这个时候会打来电话。

  “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要不然我明天再打来。”

  “不用了,你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沈宣这样的女人一向八面玲珑,会在这么晚打给他估计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天,赵修拿在手上都能听到沈宣轻声的叹气,“小九,后天晚上能陪我参加一场宴会么?”

  “我?”能陪沈宣参加的人应该很多才对,怎么偏偏找上他?赵修从冰箱里拿了一盒泡面出来,慢慢撕开包装袋。

  “愿意陪我去吗?”

  “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那样的场合我陪你去合适么?”就算是男伴也要找身份相合的对象,一般出席宴会,特别是正式的宴会,舞伴的身份也有一定的意义,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

  “放心吧,没事的。”沈宣轻轻笑了起来,她本来就是个妩媚之中带着典雅的女人,声音也非常好听,虽然不是年轻的小女孩,却有种成熟女人的风韵,绝对称得上佳人。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原因,这个时候沈宣虽然笑着,语气却显得有些落寞和无奈,“明天是林爷的寿辰。我不知道该邀谁去,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到那儿吧,小九,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这么多年了,连个一起参加宴会的男伴都找不到。”

  林爷?林方?赵修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宣姐,追你的人估计都可以排到西大街了。”赵修的表情淡了下来,他原来料想的果然没错,沈宣不只是绝雅的管理者,看林沅麒他们对她的态度就知道了,她虽然叫林沅麒一声麒哥,但是林沅麒对她也很客气,现在,连林方的寿辰她都能携伴参加,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是吗?追我的人这么多,可惜没一个敢站到我跟前,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沈宣的声音有些低哑,沙沙地带着股慵懒的感觉。

  “为什么?”沈宣估计是喝多了,赵修拿着泡好的泡面到了客厅。

  “因为我是林方的女人。”沈宣在电话那头轻声笑了起来,赵修筷子捏在手里顿了顿,又挑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我明天陪你去。”他吃完一口才慢慢说道。

  “小九?”电话那头传来不可置信的声音,似乎是没想到她说出了那样的话,赵九居然还愿意陪她参加宴会,明知道她是林方的女人,明知道和她去了会处于什么尴尬的位置,沈宣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又开口道:“小九真是姐姐的好弟弟,既然是我的弟弟,姐姐也不能害你,明天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就当这个电话是我无聊了和你纯聊天吧。”

  沈宣是个寂寞的女人,即便作为林方的情妇,她该有的都有了,却过得一点都不开心,哪怕半夜喝了一打酒,拿着手机翻了半天,也只能给赵修打一个电话,也许她是真的醉了,醉了才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直言说出来。

  “宣姐,放你一个人去宴会,男人们会打破头的。”

  沈宣噗嗤一声笑出声,心底慢慢暖了起来,连酒意都淡了些,“你最近跟在麒哥身边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人?”她随口开起了玩笑。

  “做人小弟不就是那个样子。”赵修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沈宣微微叹了口气,“小九,虽然我只跟你见了几次,但是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奇妙的,我也许比你认为的还要了解你。”沈宣确实是个聪明的女人,不然林方也不会看上他,赵修一开始没想到沈宣的身份也是因为她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个普通的女人,情妇这个词放在她身上就像珍珠蒙尘,林方的夫人虽然不在了,他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所以沈宣大概只是林方众多情妇中的一个,这样也能解释林沅麒对她的态度,和她对林沅麒的称呼问题了。

  “小九,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野心的人,聪明很好,有野心也不错,但是既聪明又有野心的人在黑道上很难。”枪打出头鸟,至少最近一段时间,赵修的风头是有些劲了,就连沈宣也听说过他的那些事情,逃脱绝雅门口的围杀、林沅麒的情人身份、还有刚刚的与黑山老大的赌局,道上的事情根本没有秘密,才发生的事情林雅都能听到消息,何况其他的人。

  像赵修这样一时间风头大劲的人往往坠落的也越快,所以沈宣打来电话,也有提点他的意思。

  这些赵修当然明白,但是他和林沅麒之间的协议却不能告诉第三者,他答应帮林沅麒做挡箭牌答应帮他对付林沅祥,相对的,林沅麒也要帮他找到他想找的那些人,让他在龙城站稳脚跟。

  这样的交易很公平。

  “宣姐,你说的我都知道。”

  “还有件事情你肯定不知道。”沈宣的声音里有几分担忧,“你原来是沈三爷手下的人是不是?”

  “是。”赵修沉下声音,把空掉的面碗放进洗手池里,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了下来。

  “我刚刚听到的消息,虎彻门的人对你随便改换门庭转投青帮的事情已经不满了,有些人提议要找你出来肃清门户,他们想要对付你。小九,你最近小心一点,我怕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

  赵修面色一凛,“我知道了。”他走到窗台边,“宣姐别担心,我会小心的,后天晚上我去绝雅接你。”

  “好,到时候早点过来,我帮你准备参加宴会的礼服。”

  “知道了。”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小九,谢谢你。”还是沈宣最后轻轻说了一声,挂上了电话。

  赵修站在窗边,没有拉开窗帘,夜晚天慢慢变凉了,他却像没感觉似的静静立在窗户旁边,手上握着挂断的电话。

  该来的总会来,就算这一世他没有被冤入狱也依然躲不过被当做弃子的命运么?

  不,他绝不会让这件事情重来一遍,赵修握紧了拳头。

  34.契机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亮,赵修的门铃就响了起来,那种震天的响声几乎吵翻了一栋楼的人,赵修搬进来没两天,也没什么人找他,更不会知道住处的门铃有这样的效果,他套了一身外套,把枕边的小刀随手插进口袋里,走到了门口。

  走道里的外接摄像头直接投像到门内的可视屏幕,他诧异地看着门外站着的一身火红色裙装的沈宣,打开了门。

  “宣姐,你怎么来了?”

  沈宣推开他,直接登堂入室,“还以为你没起床呢,看不出来起的挺早的。”她打开鞋柜看了看,“你柜子里没拖鞋么?”

  拖鞋?他怎么会准备那种东西?

  沈宣摇了摇头,“男人就是男人,看起来再怎么细致的男人也不对这些事上心,我自己带来了。”沈宣从包里掏出一袋鞋套,扔在鞋柜上。

  “不用了,你直接进来吧。”赵修看着她脚上穿的那双高跟鞋,再踩着鞋套不会摔倒么?

  沈宣没理他,套好鞋套才进了屋,她站在玄关的位置四处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这里还不错。”该有的东西都准备得很到位,看起来也挺整齐的。

  赵修带着她到沙发边坐下来,“是阿文帮我找我的房子,才搬进来几天。”

  “哦?我还不知道青帮手有这样的房子给手下住的,看来麒哥对你还不错。”沈宣笑了笑,把提在手上的早餐搁在小桌上,“估计你也是刚刚起床,我顺路带来的,这家的熬的粥品很不错。”

  “谢谢。”赵修看了眼桌上的早餐,摊了摊手,“麒少的便宜可不是轻易占的。”林沅麒那家伙最会物尽其用,既然给了人这样的待遇肯定是这个人有相应的价值,也许他还该感谢他下了大本钱?

  “怎么想着今天过来?不是说好明天我过去找你么?”

  沈宣撩了撩头发,“不欢迎我?”

  “怎么可能?宣姐你过来,屋子都亮堂起来了。”赵修随口说着赞美的话。

  “你这小子也挺贫嘴的。”沈宣挑了挑眉毛,“昨晚我说的话你还记得么?”她侧着脸朝他笑了笑,她脸上的妆容很淡,看起来非常舒服,身上火红的长裙又衬得整个人妩媚而热情,沈宣几乎把一个女人的优势展现到了极致。

  “当然记得,我答应你后天陪你去参加宴会。”

  “其他的呢?”沈宣眼里带着些笑意。

  “还有什么其他的?”赵修端着粥,“你不介意我在你面前吃吧,东西冷了就不好吃了。”

  “当然不介意。”沈宣摊了摊手,看着赵修一勺一勺的吃东西,眼神柔和下来。

  “其实我不介意你记着昨天的事情,虽然是我一时喝多了,但是跟你说的都是希望你记得的。”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太久了,能跟个人讲出来心情也好了很多,沈宣这样的女人不可能跟其他的人说那些话,更不可能跟人说做林方的女人有多么辛苦和无奈,她在外面永远会表现得高雅成熟聪慧识大体。

  “宣姐,我不是个多嘴的人。”

  “这点我相信。”

  赵修很快吃完了早餐,刚准备伸手拿纸巾的时候,沈宣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谢谢。”赵修接过之后朝她笑了笑,亲近中不乏礼貌。

  沈宣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缓缓道:“你的防备心不是一般的重。”

  赵修对她一直客客气气,就算昨晚她给他打了那样的电话,他也没多说什么,但她清楚,他安慰她纯粹是一种礼貌。

  沈宣从包里掏出打火机和一盒女士香烟,点燃之后夹在手里,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会打给你,明明我们才见了几次面,就算你叫我一声宣姐,我认了你这个弟弟,但是我们都知道那不代表什么。”她淡淡看了眼赵修,“不过,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也该做些姐姐该做的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普通的蓝色外壳,上面写着‘XX地皮评估’的字样。沈宣把文件夹递到赵修面前,“这个你拿着吧,或许对你有点用处。”

  赵修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夹接了过来,他抬头看着一脸平淡的沈宣,忽然有种感觉,这个女人的亲近或许是真的?并不纯粹是为了维持两个人场面上的关系?

  沈宣吐了一口烟,又把肩上的头发撩到背后,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既然来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不要以为你现在混得很好,你在道上的事情很多人都看在眼里,青帮只会比你所知的更复杂,比如昨天我跟你说的,你和黑山老大赌车的消息就是内部的人直接发过来的,当然,还有虎彻门的事情,也是真的。昨晚我虽然喝了不少,但脑子很清醒。”

  赵修翻着手上虎彻门近期动向的资料,又抬头看了沈宣一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略微皱了皱眉头,再看向沈宣的时候,神情明显真了不少。

  “怎么,现在知道我是真的想为你好了?”沈宣瞥了他一眼,眼里有些自嘲的意思,“有些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在找虐,总是凑着往人那里送,看对眼儿了就想着对别人好,也不管别人领不领情。”

  赵修心里一怔,他也不是故意要用那么生疏礼貌的态度对沈宣的,只是,短短几面让他能对一个女人亲近到什么程度?连亲近都做不到又谈什么信任?

  “其实,麒哥带你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不简单。”沈宣抽了口烟,昨天大概还是喝多了,有些话张口就说了出来,虽然是她心里想说的,但是不管方式和时间都不对,沈宣吐了口烟雾,“但是青帮的这趟浑水,不管你怎么有本事都不要陷进去。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也是这个意思。”

  今天来的沈宣完全不像昨晚打电话过来的那个女人,反而更类似赵修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成熟冷静,眼睛里面藏了很多东西。

  “你觉得我还能抽身?”赵修把资料放在沙发上。

  “为什么不能?”沈宣看着他,“男人们总说身不由己,其实不过是自己不想做罢了,不愿意放弃自己现在所得的,趁你现在拿到手上的不多,赶紧放了吧,说不定还有条路可走。”沈宣淡淡地说道,“赵九,你放得下手吗?”

  赵修正视着她,慢慢道:“放不下。”

  沈宣一愣,在听到他的话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有无奈有失望也有惊讶,半天她才开口:“我猜到了。”

  和那个人一样,赵修也选择了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随时都可能丧命的路,那个人死的时候有没有后悔过她不知道,但是赵修,她不希望他后悔,既然他选择了这么走。

  赵修看着沈宣慢慢闭上眼睛,脸上神色复杂,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他:“我能帮你的不多。”

  赵修神色一动,这意思是沈宣愿意帮他?

  沈宣把烟头按熄插到烟灰缸里,她靠着沙发,长腿优雅地交叉在一起,“知道青帮的历史么?”

  赵修点了点头。

  沈宣把茶壶里的水倒了一杯捧在手里,“青帮的传承是家族式的,也就是说青帮只传给姓林的人,这一代林方的子女不少,但是能够姓林的只有三个,麒哥还有他的兄长和妹妹。麒哥是私生子,十年前林哥把他从孤儿院接回来,就直接让他姓了林,所有人都在诧异他对这个儿子的宠爱,甚至还猜测他会取代林沅祥成为青帮的继承人,要知道,如果林哥愿意支持他的话,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沈宣顿了顿,“结果,林方根本只是为林沅祥找回了一个对手,或者只是为了让他自己看一场戏,除了姓氏之外,麒哥就跟林沅祥一样,得不到一点关注,也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他现在手上的势力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慢慢争回来的,但是,林沅祥不会放过他,青帮不可能由两个人来继承,林哥退下来也是迟早的事情,林沅祥和麒哥之间是生死之争。”

  沈宣喝了口水,看向赵修,“他们两个人的争斗牵连进去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你是麒哥的人,也就是林沅祥要对付的敌人,那个男人不好惹,他的手上除了青帮的人,和越南那边的黑社会也有联系,我最近还听到消息,北美的黑帮正在跟他商谈合作的事情,说不定近期就会有结果。林沅祥毕竟是在青帮长大的,比起麒少他的根基更深也更有优势,这样你还选择站在他这边?”

  赵修笑了笑,“那你又为什么选择站在他这边?”

  沈宣被他问得一愣,半晌,才缓缓道:“因为我愿意。”她沈宣是势利,但是势力的女人也有任性的权利。

  赵修的笑容深了些,“你已经帮我回答了。”他跟林沅麒之间不是愿意不愿意,根本就是一场合作,赵修的表情淡淡的,如果林沅祥给得更多,他也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可惜那个人……想杀他。

  赵修想起那一次见面时,林沅祥望向他的眼神,他笑得那么斯文,一瞬间就隐没了杀机,赵修要不是曾经在生死间走过很多次,未必能察觉得出来。

  “如果你想帮麒少,就要先对付一个人。”

  “谁?”

  “重文帮的老大,鬼头。”

  沈宣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把空杯子放到桌上,“道上有两件事最赚钱,军火和毒品,麒少不碰毒品,林沅祥两样都沾,他手下的人都有各自的地盘,做正行和偏门的都有,可惜做正行他不如麒少,只能从偏门补,越南那边来的毒品很大一部分都是在他手下的场子里消化的,但是青帮历来就不走这个路子,除了少数几代的老大做过毒品生意之外,大部分都不沾。林哥对毒品生意的态度暧昧,林沅祥也就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的做,所以他要找个下家。”

  “就是重文帮?”

  “是。鬼头的妹妹是林沅祥的情妇,他就是林沅祥一手扶起来的人,现在林沅祥手底下大部分的毒品生意就是这个人在管,如果他倒了,林沅祥就像被砍掉了一只手。”沈宣的语气很淡,脸上一直维持着平静。

  赵修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静静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直接跟林沅麒说不是更好?

  沈宣笑了笑,“你别忘了,我是林哥的人,不是他儿子的。”她靠在沙发上,“至于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是我弟弟。”

  赵修没说话,他知道沈宣肯定有些原因并没有说出来,不过她说的这些也已经足够了。

  “你想对付鬼头的话,要找好理由。我不建议你先出手,毕竟林沅祥是麒哥的兄长。”道上的人也非常忌惮这个家伙。

  “我知道。”赵修笑了笑,下套子这种事情林沅麒一向很擅长。

  “你明白就好,好了,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整理整理,跟我走吧。”沈宣瞥了他一眼。

  “去哪?”赵修诧异这个女人的话题转变的这么快。

  “绝雅。”沈宣随口道。

  赵修抬了抬眉毛。

  沈宣笑了起来,“不会是因为上次的事情留下阴影了吧。”

  “怎么会?”

  “不会就好。”沈宣起身,从上到下的打量他,“还不行,先得出去逛逛。你穿来穿去就是这几件衣服,一点品位都没有,说出去是我沈宣的弟弟我还嫌丢人,逛完了再去绝雅,顺便把明天的衣服也选好。”沈宣看不惯他的样子,“头发也是,难看死了。”赵修这时候的头发偏长,遮住了前额,有些甚至挡住了眼睛。

  “麒哥那边我早上就打好招呼了,你只管跟我走就是,别找借口了。”沈宣直接开口阻了赵修要说的话,看着他难得露出的无奈表情,沈宣突然觉得心情大好。

  赵修站起来,看着她一脸兴奋的样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陪女人逛街绝对是男人最痛苦的事情之一。

  35.宴一

  林沅麒知道赵修要和沈宣参加林方的生日宴会,当天早上,他派人给赵修送来了一个箱子。

  这几天林沅麒以赵修还需要修养为由让他待在家里,并没有让赵修跟在身边,赵修知道,这也是林沅麒的策略,对于外人来讲,一个风头正盛的小子如果还能保持点神秘性,那么引人好奇的地方就更多了,相应的,林沅麒想做什么事情也会变得更方便。

  送箱子来的人是陈昭,这个男人是林沅麒身边的得力助手,至少在明面上他绝对能称得上是林沅麒的左膀右臂。

  赵修开门后,陈昭直接把包裹拿进了屋子,东西很重,他看起来有些费劲,赵修刚想伸手帮忙,陈昭却摆了摆手,费了一番功夫自己把箱子平摊在桌子上。

  他看了赵修一眼,拉开拉链。

  满满一箱子的枪让赵修扬起了眉毛。

  长枪、短枪、各种口径的枪,塞满了整个箱子,箱子的体积并不大,居然装了这么多武器!

  “九哥,这是麒哥让我给你送来的,他知道你身手好,但是这些东西也很重要,你就带着防身吧。”陈昭拍了拍箱子,问他:“你原来用过枪吗?”

  赵修没回答,他仔细地看着各类枪的型号,眼睛里有些兴奋,他想搞到这些很久了,只不过之前在馥丽晶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弄,林沅麒要是不送来,他都快要忘记那家伙是军火头子了,早就该找他拿点货,也不用自己看着眼馋。

  赵修直接从箱子里挑了一只短口径的随身手枪,快速地拆卸起来,很快,那把看起来小巧的手枪就被拆成了小块的零件。

  陈昭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里有几分惊讶,这家伙远原来的身份应该是接触不到枪支的,怎么动作看起来就像个常年用枪的人,甚至那种拆卸的手法,说他是专家也有人相信。

  陈昭狐疑地看着赵修,觉得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了。

  来之前,他专门问了麒哥,要是赵修不懂用枪怎么办,麒哥那时候没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赵修绝对不会让他再把这些带回去。

  这会儿看到赵修的手法,陈昭才恍然,原来麒哥早就知道这家伙会用枪。

  “怎么样?觉得上手么?”陈昭看着他摆弄这些东西。

  “不错。”虽然不能跟日后的那些枪支比,但是在这个年代,这些都是上品了,Y国产的SA-80-A2型步枪更是他非常喜欢的一类,可惜他那个时候已经停产了。

  “九哥用得惯就好,这些都是麒哥亲自挑的,青帮下面有专门的靶场,想去的话我可以直接带你过去。”

  赵修点了点头,虽然二十年后的自己玩枪玩的很顺溜,但现在的身体毕竟还是初次接触枪支。

  用枪不是电视剧里随便‘砰砰砰’几下就完了的,不同的枪的后坐力不同,有些枪开一枪甚至整条手臂都是麻的,现在的他还有必要再去训练一下。

  陈昭领着赵修到了靶场,场子里面的人不多,都在专心练枪,看到陈昭的也有不少停下手里的动作跟他打招呼的,但是凑上前说话的却没有,这些人看起来训练有素,几乎个个都是用枪的高手。

  陈昭领着赵修到了地方后去了内场,让他自己在这边熟悉。

  一上午赵修基本就是在靶场度过的,从一开始的手生到后来打得越来越顺手,赵修打靶的时间并不长,很多时候都是在调整姿势,基本上找回了一些状态就停下手,他怕第二天手臂抬不起来。

  到了二点多的时候,沈宣终于打电话过来了,她让赵修马上到绝雅换衣服。

  赵修想起昨天陪沈宣逛街,以他的体能都觉得累,但是沈宣居然能踩着高跟鞋走一整天,而且始终兴致勃勃,买的东西不光是两个人的衣服,她几乎什么都要看,看上了的东西就让人包起来,当然,刷卡付账的都是她,以致于那些店员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赵修偶尔接收到那种怪异的视线也只能一笑,难道还要他上前跟他们解释,他不是沈宣包养的小白脸?

  赵修拿下耳套,拉近枪靶,看着上面的枪眼,整个人很平静,果然重新拿起枪还是有些不习惯,动作和感觉都需要重新去适应。

  站在他身后的陈昭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只是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变化,从最初的惊讶佩服到后来的麻木,他想着,麒哥看重这个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陈昭一脸复杂地看着赵修拿下耳机走过来,等他走到跟前,他拿出一把小口径的随身手枪递给他,“晚上把这个带着,不过之前你得把它拆了,不然检查的那一关过不了。”

  赵修点了点头,接过手枪,在手里灵巧地转了转放进口袋里。

  他想起林沅麒,那家伙赶在这一天送武器给他,又特意嘱咐陈昭带他来练枪,是单纯地让他有所准备还是因为知道了什么?

  “阿文今天要给麒哥开车,我直接送你到绝雅吧。”比起阿文,陈昭的性格更加沉一些,他做事很认真,工作能力一流,跟头脑灵活性格跳脱的阿文正好互补。

  “好,那就多谢了。”赵修笑了笑,跟着陈昭出了靶场。

  不管林沅麒打得什么主意,今晚就能见分晓。

  在绝雅那里让沈宣狠狠折腾了一番,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下午5点了,司机直接把两人送到了码头,看着前方不远处巨大的邮轮,赵修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诧异。

  沈宣挽着他的手臂站在码头边,笑了笑,“怎么,很惊讶?”

  “是,没想到林爷的生日宴居然会在邮轮上办。”

  沈宣抿着唇笑了起来,她今天难得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露肩晚礼服,少了些平日里的妩媚,多了庄重素雅。

  “林哥喜欢出海,在游轮上办派对也没什么奇怪的,这艘邮轮平时都用来招待贵宾,对内开放的很少,既然来了就好好见识一下。”沈宣笑着道。

  她的头发是盘着的,只用一根造型奇特的木头簪子固定了一下,站在码头边被海风一吹,脸颊两边的头发有些凌乱,却不影响美观,反而多了些自然的美感。

  难怪有人说美人即使穿着睡衣拖鞋出来,也会被人追捧为时尚。

  两个人相携走到入口,迎宾的服务生看到这一对亮眼的客人,脸上的笑都真实了几分。

  递过特制的邀请函,他们终于登上邮轮。

  游轮内部果然布置得豪华至极,拿着香槟红酒的男女穿梭在大厅中央。

  青帮老大的生日宴就像是道上一群人物的交流会,来的宾客都是大有背景的人,他们要么就是某些帮派的资深人物,要么或多或少的和黑沾点边,只是此时此刻,他们都衣着华丽,摆出优雅和善的面容,完全看不出平日里所作的那些事情。

  林方是宴会的主人,但他只在宴会刚刚开始的时候出现了一会儿,很快就不见了人影,倒是他的两个儿子一直周旋在场内,招呼着来宾。

  赵修和沈宣的进场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他们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场内几对慢舞的男女,沈宣随手取了杯香槟递给赵修,“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赵修的语气淡淡的。

  沈宣挑了挑眉毛,“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子,但是你这家伙总是打破我的认知,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时紧张的不知所措,只敢一个人站在角落的位置,别人上来搭话,我都不知道要接什么。”沈宣侧着头笑了一下,“可是小九你这么镇定,真让我有些嫉妒。”

  赵修微微一笑,“你的男伴表现得出色点,你不是更应该面上有光么?”

  沈宣站到他面前,伸手摸上他的脸,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她微笑着静静看着他,

  “头发剪短了,戴上了眼镜,看起来这么斯文,真的跟之前很不一样呢,都快迷倒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在外人看起来暧昧无比的动作放在他们身上竟然异常和谐。

  赵修抓着她的手放进臂弯里,在沈宣看着他的时候,她的眼里看到的是另一个人,他隐隐约约知道了些什么,心里不免有些怜惜。

  “音乐开始了,要跳舞么?”赵修低声问她,沈宣却摇了摇头,“不跳了,就这样说说话也挺好的。”沈宣让赵修和她一起来不是陪她跳舞的,她更想带着赵修多在这样的场合认识一些人,还有,林沅祥手下的鬼头也回来宴会,这是一次好机会。

  沈宣微笑着向朝她点头的男士们打招呼,她的美丽在整个道上都是出了名的。

  许多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朝她身边的男人多看两眼。

  心里同时猜测,不知道这一位又是哪家的青年才俊?

  男人身材挺拔,容貌俊秀,脸上架着一副金边的眼镜,看起来斯文又有涵养,和沈宣站在一起非常和谐,如同一对璧人。

  一向被道上的人称为冷美人的沈宣,轻挽着他的手臂,脸上笑意盈盈,似乎对男人非常倾心。

  只是,宾客们放在沈宣这一对身上的目光随着音乐声的响起渐渐转移,场中央的两对开舞的男女很快吸引了人的注意。

  白色西装的林沅祥带着一身紫色晚礼服的女伴,黑色西装的林沅麒,他的舞伴是个穿着暖黄色小礼服的女孩,她看起来年纪不大,长得非常甜美,看着林沅麒的目光带着钦慕和迷醉。

  谁都看得出来,她喜欢他。

  林沅麒嘴角微弯,带着女孩在场中旋转,他的步伐很稳,跳起来的时候却并不死板,反而有种绅士的优雅,他完全掌控着女孩的节奏,让她在他的带领下愉快地舞动。

  沈宣看见场中的一幕,忽然回头看了眼赵修,“听说那个女孩是林哥定给麒少的未婚妻。”

  赵修笑了笑,“是吗,长得不错。”

  “你真这么想?”没有其他的?

  “不然呢?这女孩子是长得不错,不过……”赵修抬了抬眼镜,让他一个不近视的人带着一副眼镜始终不大习惯。

  “不过什么?”

  “林沅麒可是只狼,这只小白兔……”赵修轻笑着摇了摇头。

  沈宣看着他一副局外人的样子,眼里有几分狐疑,“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赵修看着她,“介意比他慢一步?”他笑着低头,凑到她耳边:“要不然宣姐你做我的女朋友,我就比他强多了。”

  沈宣拧了他的胳膊一下,盯着他,“你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假的不介意,别给我扯理由。”

  赵修看着场中央的舞动的男女,淡淡笑了笑,“林沅麒的私事与我无关。”

  在他的视线落在场中的一瞬间,本来跳舞的男人竟然准确地捕捉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刹那的交汇之后又各自转开。

  林沅麒依旧在跳舞,赵修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沈宣的心却瞬间沉了下来。


  36.追捕

  开场舞之后,宴会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沈宣挽着赵修的胳膊,时不时地给他介绍宴会上的人物,有些是直接上前打了招呼的,还有些沈宣只稍稍指了个方向,然后悄然地告诉赵修这些人的背景和身份,她对这个圈子表现出来的熟悉让赵修十分惊讶,难以相信这样一个女人仅仅只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情妇。

  沈宣端着酒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赵修立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林沅祥身边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他的样子看起来倒还端正,但脸上习惯性地假笑让人浑身不舒服,他的一条腿似乎行动不大方便,有点跛脚,现在正在跟林沅祥敬酒,态度非常恭敬。

  “那个就是鬼头。”沈宣端着酒杯转了个身,挡住赵修的目光,“不要看得太久,不然会被发现。”

  赵修顺势低下头,“这个人什么来路?”像是笃定沈宣一定会知道,他问得很直接。

  沈宣看了他一眼,脸上还微微笑着,看在外人眼里只会觉得这两人正在亲密的交谈。

  “鬼头是林沅祥从菜市场挖出来的。”她看了眼赵修,发现他完全没有惊讶的神色,垂下眼接着道:“他当年在菜市场卖菜,得罪了那里的收保护费的小混混,被人逼着把他妹妹交出来抵债,他不肯,一个人拿着刀子砍翻了几个,后来那帮小混混的老大派了一群人追杀他,正巧被林沅祥遇上了,林沅祥帮他解决了这件事情,鬼头就顺势跟了他,后来他的妹妹也成了林沅祥的女人,至于是他送给林沅祥的,还是林沅祥看上了他妹妹,这个就说不清楚了。鬼头这个人够毒,跟了林沅祥之后,一直很卖命,再加上人也聪明,所以很快从一般的小混混变成了林沅祥身边的头马,甚至为了救他被人砍瘸了一条腿,所以林沅祥对这个人也是信任有加,他手里很大一部分生意都交给鬼头在做。”

  沈宣看了眼赵修,“你想帮麒少,至少要先搞定这个家伙,如果他倒了,林沅祥那边绝对损失惨重。”

  赵修端着酒杯,微微晃动杯身,停了沈宣的话之后,他的表情依然很平淡。

  “在想什么?”沈宣一笑,拿着手里的香槟轻轻跟他的杯子碰了一下,“虽然这个家伙很棘手,但也不是没有漏洞。”

  赵修抬头看向她,沈宣敛下眼睛,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他喜欢搞年轻的男孩子,他是个变态。”她的手紧紧拽着赵修的胳膊。

  赵修晃动酒杯的手停了下来,他盯着沈宣,淡淡道:“你恨他?”

  沈宣愕然地抬头看向他,这个男人只是一脸了然的对着她,他的面上很平静,却像是早就看透了她一样。

  “你不仅恨他,还想他死。”赵修接着说道。

  沈宣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恨意和悲痛终于清晰地涌上了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是想他死,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让他再也害不了人。”她的声音有些抖,手上也是冰凉的一片,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冷静。

  那个人渣,那个变态,那个疯子一样的男人。

  “你怪我么?”沈宣低着头,她是想利用赵修去干掉那个男人,但是她说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干掉了鬼头,赵修他们才更有胜算。

  赵修的手落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冰凉的肩膀触到温暖的感觉,沈宣突然心里一酸,慢慢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我的弟弟就是死在他手上,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全身上下都是伤……他是被那个人变态虐待死的……”沈宣没有哭,只是声音有些沙哑。“没人能帮我报仇,我只能靠我自己。”林方不会管,林沅祥根本就当不知道,林沅麒也不会为了她去跟林沅祥公然作对,那是她唯一的弟弟,唯一的亲人。

  赵修没说话,只是默然地拍着她的肩膀。

  他早就知道沈宣一直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也知道沈宣的接近和帮忙不可能是毫无缘由的,但是他对她却并没有恶感,就算她想利用他去报仇,这个女人也没有错,她只是选择了她唯一能用的方法。

  沈宣埋在他怀里平息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赵修,轻声道:“谢谢。”

  “既然我是你弟弟,你也不用跟我这么客气。”赵修朝她笑了笑。

  沈宣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神情顿时柔和了许多。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赵修跟沈宣打了个招呼,之前喝了点酒,他想去趟洗手间。

  沈宣给他指了个方向,玩笑道:“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赵修果断地摇头,让女士带着去男洗手间可不大好,他问了一下服务生,出了大厅。

  游轮的设计有些复杂,第一次到这地方的赵修也花了点时间才找到洗手间,解决完了生理问题,他的烟瘾又犯了,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他干脆关门进了厕所,坐在马桶上抽起来,等到一根烟抽完,他站起身准备出去,手刚刚放在门把上,外侧洗手间正好有人进来了。

  赵修在听到声音时,手也从门把上放了下来,外面进来的男人正在打电话。

  “是,他们已经到了,您放心。”

  赵修放轻了呼吸,眉间一动,凝神听着外面人的声音。

  男人拉开拉链,一手拿着电话一边放水,说道:“没有安排在包厢,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就可以拿货,嗯,之后我再跟您联系。”

  他停顿了一会儿,“我知道这次的货很重要,是的,安排的地方我已经事先打好了招呼。”

  ……

  “好的,知道了老大。”

  男人挂上电话,拉好裤子,因为行动不是很方便,他在厕所里又耽误了一会儿才出去。

  等门外彻底没了声音,赵修才跟着出来,他快步走到门口,看着走廊远处男人一拐一拐的背影,神情慢慢沉了下来。

  难道林沅祥打算在船上和人做交易?还没出公海他们就搞这样的动作,万一被人发现了……赵修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他快速地跟上了前面已经拐弯的男人。

  谁叫他上个洗手间也能碰上这样的事情,不跟去看看似乎也辜负了老天给的机会。

  赵修刚刚才听沈宣提过,林沅祥最近在跟东南亚那边的人做生意,东南亚的贩毒集团专门派了一个联络人跟林沅祥他们联系,现在看来,接头的人就是鬼头。

  鬼头虽然腿脚不方便,走起来的速度却不慢,从走廊穿出去,他很快又到了另一个大厅,从一个服务生那里接过一个黑色的皮箱,他迅速地闪进了另一门,这是一个小型的舞厅,台上的女人正在妖娆地扭动,下面围了不少的客人,都直盯盯地看着台上越跳衣服越少的女人,叫好声和起哄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赵修在嘈杂拥挤的人群中飞快地锁定了跟踪的对象,鬼头进了舞厅之后,很快地走进了一间包厢,包厢的位置很隐蔽,但是视线却非常不错,是为了方便那些有兴趣又不想显露的客人。赵修一边看着舞台,一边移动到包厢的附近,不能再近了,否则会被人发现。

  因为光亮都打在台上,其他的地方相比起来就更暗了,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人的动作,鬼头进了包厢之后,很快扯上了布帘,为了看表演,这种高级包厢都是半敞开式的,打起帘子可以看到舞台,拉上帘子又能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赵修的眉头皱了皱,太远了,看不清楚,这样就不能断定他们是不是在交易了。

  舞台上女人已经脱得所剩无几,台下的客人几乎被点燃了,整个场面火热无比,热闹的鼓点声和音乐声几乎要穿透人的耳膜,就连守在包厢门口的保镖也忍不住偶尔把视线流连在台上,赵修神色一动,叫来一个服务生,对他耳语了几句,又塞了几张钞票到他的口袋里,服务生立刻会意地点头,笑着跑到舞台后面。

  不一会儿,原本在台上扭动的脱衣舞女郎居然下来了,她一边朝四周抛出带有勾引意味的眼神,一边扭动着如水蛇一样的身体,一步步地往包厢这边走,鬼头带的人不多,包厢的门口只站了一个保镖,当那个画着妖娆妆容的女人扭动身体,做出喘息的动作越靠越近的时候,

  原本还算镇定的保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周围人的目光也随着她的移动集中到了包厢门口。

  鬼头皱了皱眉头,吩咐身边的人,让保镖把女人带开,那人应声之后往外走跟保镖低声说了几句,保镖点点头,女人已经整个勾到他的身上,拉着他往舞台那边走。

  赵修的唇微微勾了起来,在人群的掩护之下,他很快地走到包厢的侧边。

  尽管里面的声音很小外面又很嘈杂,但以赵修现在的耳力还是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些。

  “这次的货很纯。”

  “是的,品质非常好。”

  “我们祥哥让我帮他向Black先生带句话,合作才刚刚开始,他会打开华国的市场,欢迎Black先生来做生意,希望我们两边都能合作愉快。”

  赵修眉头一紧,Black先生?和林沅祥合作的难道不是东南亚那边的贩毒集团?还是这次他已经谈成了和北美的合作,想打开市场,彻底地让华国成为这边最大的毒品销售区域?

  赵修思索间根本没注意,一个喝的醉醺醺地胖子拿着一扎啤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整个撞向了赵修,赵修躲闪不及,啤酒洒了两个人一身,胖子撞倒了外面的小圆桌,发出轰地一声巨响,他懵懂地站起身,看着被泼了一身黄啤酒的赵修。

  大着舌头,“对……对不起……我赔你……”

  包厢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赵修脸色一变,糟了,被发现了!

  他推开胖子想走,却被这个醉汉紧紧地抓着手臂。

  “我……赔给你。”

  “不用了。”赵修一个反手甩开他,钻进人群,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在黑暗中他猛地看见前面反光的墙面上映出的红色的束型光线,这些人有枪!

  不行,不能在这里久待。

  他在舞厅里快速地穿行着,后面的人却越追越近,从侧门跑出去之后,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之前有人群的阻隔,拖慢了这些人的速度,出了舞厅之后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灵活,赵修迅速地往前跑着,这些人并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一时半会却甩不脱,该死的!

  跑到走廊的尾部,前面居然是死路,那些人就要拐弯过来了,赵修的手按上腰间的手枪,眼睛紧紧地盯着拐角的地方,他几乎屏住了呼吸,1、2、3!

  还没等他数完,身后的门拉开了,在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人一把拽进了房间里。

  门一关上,赵修转身一个飞腿,却在看到面前的人时生生停住了。

  林沅麒!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沅麒的脸色一冷,死死地盯着赵修的脸,像要把他的脸看出个洞来。

  “林……”

  “闭嘴。”林沅麒扯住他的手臂。

  “就是这里了,刚刚还看到的,不可能不见的。”

  “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一间间的搜!”

  ……

  房间里的人对视了一眼,林沅麒突然动了,他扯住赵修的手臂,看着他身上染着啤酒渍的衣服。

  “脱了它。”

  37.出格

  “你们确定是这个地方?”鬼头腰间别着手枪,皱着眉头问几个守在走廊里的保镖。

  这毕竟是林爷的船,船上也有许多贵宾,保镖并不敢像嘴上说的那样随意地打开客人的门,只能通知鬼头过来处理。

  “鬼哥,我们就是追到前面那条走廊,那个人才不见的,除了这几个房间,他不可能躲到其他的地方去。”船上的房间虽然有窗户,却都是那种通风口一样的东西,不会像普通的房间一样,窗户大到能让人跳窗跑出去,除了躲进房间,根本不可能有别的出路。

  “我们一直守在这里,他跑不掉的。”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保镖一脸笃定地说道,他就是刚刚被那个脱衣女郎吸引了注意力被引开的那个。

  鬼头皱了皱眉毛,“就说有客人在这里丢了东西,派人拿钥匙来,一间间的开。”

  即便这个借口根本没人会相信,但是总比随意踹开房间来得好,鬼头眯起眼,那小子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估计还看到了他们的交易,绝对不能留下活口。

  房门被一间间地打开,好在船上的人现在都在外面游玩或者参加宴会,并没有待在舱房里,随着空荡荡地房间越来越多,鬼头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他的手不断摩擦着腰间的枪,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间的门。

  “老大,这间打不开。”

  鬼头眉头一拧,慢慢走到保镖说的那间房门口,“打不开?”他看着上面的门牌号码。

  “好像是从里面栓出了。”

  鬼头拍了拍舱门,也没有人应声,他眼睛一眯,给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拿出消音的手枪,对着门把手砰砰砰地三下,门锁掉了下来,随即传入耳中的是男人低沉的喘息和呻吟声。

  男人光裸的后背映入眼中,紧实的肌肉上还冒着细微的汗珠,下面趴在床上的那个人衬衫早就不见了,他脸朝下,手臂被压在身上的那个男人紧紧地拽在头顶,轻微地扭动中展现出身体的柔韧和力量,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喘息。

  他的西装裤子被褪到了膝盖上,束缚住了脚的动作,整个人都被身上的男人紧紧地压制着。

  两个人肢体火热地交缠,上面的男人一手抓着下面人的双手,一手搂在他的腰间慢慢地抚摸,充满了挑逗和淫靡的味道。

  不算宽大的床边四散着两个人的衣服,西装和皮带也被扔到房间的角落里,可见房间里之前的状况有多么热烈。

  亲吻和皮肤摩擦的声音在一瞬间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变得更加明显。

  闯进来的人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鬼头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已经看出来床上交缠的两个人都是男人,他紧紧盯着两个人的动作,眼中一瞬间闪过欲望和危险。

  呼吸声变得重了,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眯着眼睛慢慢走近了一步。

  床上男人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抬起埋在下面那个男人颈间的头,冷冷道:“滚出去。”

  鬼头的脚步顿住了,他愕然地盯着半侧过头的男人,熟悉的轮廓和声音让他的心砰砰直跳,怎么可能是他,他居然在跟一个男人做,还迫不及待地把这个男人压在床上。

  底下的男人像是忍受不住了,不知道是强烈的快感还是痛苦,他头朝着里面身体剧烈地起伏着,林沅麒摸了摸他的手臂,整个人压在他的背上,似乎在安抚他。

  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冷意,话却是对着外面进来的人说的。

  “滚。”

  鬼头一惊,还没从眼前的画面里回过神来,他身边的手下倒抽了一口冷气,齐齐发出惊讶的声音,又硬生生地顿住。

  “对不起,麒少,打扰了。”鬼头眼神一动,沉声道,他看了床上的两个人一眼,带着手下的人迅速地出了房间。

  等到门重新合上,鬼头连着他的手下,脸上都是一阵怪异。

  鬼头的脸上有几分不可知的危险,他死死地盯着合上的房门,眯着眼睛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喉咙动了动。

  他手下的表情却是诧异中又充满了尴尬,似乎是被刚刚看到的场景吓到了,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们老大的弟弟,真的喜欢男人,还把一个跟他一样身材的男人紧紧地压在身下,甚至他们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差不多要进入正题了。

  原来外界的传言都是真的!麒少真的喜欢男人!

  他们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茫然地看着表情诡异地鬼头。

  “鬼哥……”接下来怎么办?还要继续找吗?麒少的事情要不要跟老大汇报?

  鬼头冷冷地盯着他们几个,嘴巴斜斜地弯了弯,“还愣在这里干什么,闭上你们的嘴巴,继续给我找,不该看的东西就要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不然眼睛留着也没用了,还不如挖出来下酒。”

  几个手下连忙点了点头,接着打开旁边的门,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走廊边上的门猛地闪出一个黑影,快速地朝走廊外面冲了出去。

  “有人!”

  “快追!”

  几个人反应过来,撒开腿就追了上去。

  唯独鬼头还站在刚刚林沅麒的房门口,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眯着眼看向那扇闭合的门,心下一动,脚步不由自主地转了回去,握上门把手轻轻地打开一条缝。

  床上男人的动作猛烈而有力,他的动作并不快,而是缓慢地如同在慢慢品味着欲望和激情。

  他整个人压在下面的男人身上,唇舌沿着颈背一路向下,手慢慢地抚摸着身下人带着汗珠的身体,在听到一声低沉的呻吟之后,他的动作突然顿了顿,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瞬间加重了手里的力道,他俯下身,在身下人的耳朵上咬了一口,呼吸也陡然浑浊起来。

  趴在床上的男人有些吃不住这种突然地刺激,猛地抬起身子,手几乎要拽烂床单。两个人就像被情欲吞噬了理智,用力地相互摩擦着,交缠着,制造出一室的火热。

  下面的男人翻了个身,他的脸仍然朝着里面的窗户,发间有被汗水浸湿的痕迹,他仰着脖子,大口地喘息。

  仍然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握着他的手,胡乱地扯开了拉链,把他的手引入了自己的裤子里,指头触摸到了形状,熟悉的按压摩擦,呻吟的声音越来越火热,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快感扑面而来,感官的强烈刺激让两个人忘情地摩擦身体,几乎能听到彼此剧烈地心跳声。

  门口鬼头的呼吸也越来越重,他侧身靠在门边,伸出手摸向自己的下身,突地,一把小刀从林沅麒的手上飞了过来,紧紧地钉在门上,鬼头死死地盯着眼睛边上的刀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下面顿时软了下来。

  他飞快地抽出手,关上门,像被恶鬼追着一样跑出了走廊,那一跛一跛的脚跑起来的时候居然丝毫不影响速度。

  门外的人都走远了,门里两个人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只是起先的顺从和配合变成了反抗,赵修拽着林沅麒的头发,让他从自己脖子的地方抬起头。

  妈的,之前的印子刚刚消,又咬,操!

  “林沅麒,你他妈够了……”赵修喘息着紧紧盯着他,眼睛里的怒意几乎要被欲望所淹没,他拽着林沅麒的脖子,一只手却还放在他的裤子里,林沅麒的手也没消停,极富技巧地按揉着他的下体。

  赵修扬起脖子低吟了一声,胸膛起伏着,汗水从额头滑到枕头上。

  “操,让你装……装样子,你他妈居然来真的……呃……”林沅麒一个用力,赵修整个人都抖了抖,拽在他头发上手更用力了,手下的动作也没有慢下来。

  “林沅麒……”

  “闭嘴。”林沅麒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扑过来激动地吮吻赵修的唇舌,把他未尽的话通通封在嘴里,唇舌缠绕着舞动着,灵活地进攻和抵抗,越是亲吻,身体的温度就越高,两个人不可抑制地沉迷在这场激烈的游戏中。

  林沅麒的手顺着赵修的腰间一直往下滑动,一直触到他尾椎,敏感地位置因为他的碰触整个身体都缩了缩,人却清醒了过来,在看向林沅麒的瞬间却因为这个人脸上的表情整个一怔,那种控制地撕裂地想要强烈占有的欲望触到了赵修的神经,似乎能感觉到身体在他的碰触下几乎要烧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林沅麒,一下一下地喘息着,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快了起来,看到这个男人微微一皱眉头,扬起脖子,身下顿时变得更加激动。

  林沅麒缓了缓,整个人压在赵修的身上,手摸上他的下巴。

  那种浑身舒爽的几乎随时会攀上巅峰的感觉让他的脸上布满了汗珠,他摸着手里跳动的东西,声音低沉而性感。

  “……舒服么?”

  赵修挑衅地望着他,“……很爽……嗯……”他大口地喘息着。

  林沅麒的手顺着他的身体抚摸,无所不用其极地挑逗点火,赵修也不甘示弱,一边迎合着动作,手也从他的背上一直落到他的手臂上,顺着清晰的纹身勾勒着形状。

  直到某个人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才被他一把擒住。

  “你想干嘛?”赵修眯着眼睛,抓着林沅麒摸到下面的手,林沅麒的手顺着陷入的弧度轻轻抚动按压。

  他居然对着他笑了起来,“当然是想干你,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情。”

  赵修头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勾人,这个男人眼睛里充满了饥渴和渴望征服的感觉,几乎毫无掩饰。

  赵修眯了眯眼睛,也笑了起来,“你想在这里?在那些人刚刚离开的时候?你想,我可不想。”

  手上一个按压,男人的喘息顿时重了起来。

  林沅麒紧紧盯着他,好一会儿,似乎认同了赵修的话,他没再说话,开始专注地在他身上制造痕迹,两个人互相刺激着对方的身体,身体的热度似乎已经到了极致,下身激动地颤抖着,直到同时迈进高潮,本来凌乱的床铺更是一塌糊涂。

  两个人喘息地拥在一起,都疲累地大口喘息着,还没从余韵中恢复过来。

  过了一会儿,赵修才一把推开林沅麒,林沅麒也顺势靠在一边。

  赵修从床上坐起身,也没慌着穿衣服,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散落的衣服里掏出烟盒,拿着火机点了一根,慢慢抽了起来。

  “给我一根。”一旁的人忽然出声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赵修直接把烟盒扔到他手里,林沅麒点了烟,却只夹在指尖。

  “我好像又帮了你一次。”

  “只能说你出现的恰到好处。”赵修的声音带着股情事过后的懒散,却冷冷淡淡的。

  “你以为我是故意在这等着你?”

  赵修微微仰着脖子,脸上的表情似嘲讽似戏谑,“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追我,你知道。”他弯了弯嘴角,“林沅麒,别把我当白痴。”话落的一瞬间,整间房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38.生死

  两个半裸的大男人并排靠在凌乱的大床上,房间里混乱的情形和还没散去的味道都在告诉别人,这里刚刚发什么了什么,可床上的两个人并没有情人间的亲昵暧昧,反而各自占据了床的一边,气氛仿佛凝滞,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烟雾从指间缓缓地升起,弥漫在不大的船舱内。

  林沅麒终于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所以,你是故意的。”他冷着脸,声音很平静,赵修却从里面听出了危险的味道,他低声笑了起来,把烟头插到床头的烟灰缸里,侧头看着林沅麒,“是,我是故意的。”

  赵修想知道,林沅麒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跟着鬼头到他们交易的地方,那个直直撞过来的醉汉是不是故意安排的,所以他明明有机会逃脱,却拐进了这条走道。

  再然后,林沅麒就出现了,恰到好处。

  赵修轻轻叹了口气,眯着眼望着低低的天花板,“也许我在洗手间听到鬼头的电话会是个巧合,可惜太多巧合的事情我从来不信,整件事最大的破绽就是你,出现在这间船舱,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暧昧起来,沙哑地勾动着人的心跳,“用这样‘特殊’的办法‘救’了我,很完美。”

  林沅麒的表情终于微微变了,“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修歪了歪头,轻轻笑了笑,“逃跑的时候。”他凑到林沅麒的耳边,眯着眼在他耳边吐着气,“现在,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手枪已经抵到了腰间。

  林沅麒面色平静地转过头,看着赵修的眼睛,却没开口。

  赵修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半天,突然一笑,捏着他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凶狠又激烈,理所当然地又咬破了唇角,赵修抹了抹嘴角上的血,摇了摇头,“我不喜欢猜谜语。”

  林沅麒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慢慢带上了些奇怪的东西,他转过头,“林沅祥打算和人在船上交易,这次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他真的做成了这笔交易,华国就会成为整个北美在亚洲最大的销售市场,有大量的新型毒品会流露到市面上。”

  “这批货纯度更高,致幻作用更强,一旦流入会迅速地占领整个市场。”如果这批货被林沅祥拿到了,林沅麒想对付他就更难了。

  赵修笑出声来,“我以为麒少你混的是黑道,警察的事情似乎不需要你去插手。”

  “我需要一个人打乱这场交易,但是这个人不能是我身边的人。”

  “所以我很荣幸地被麒少看上了?”赵修冷笑了一声。

  “原来在麒少的心里,即使在同一张床上躺着,也不能叫做你身边的人。”

  林沅麒整个人一动,“我可以不救你。”

  这样即使赵修怀疑,也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之前的一切都是林沅麒故意布的局。

  “我该谢谢你。”赵修弯着唇笑了起来,“至少麒少没有见死不救。”

  两个人的气氛又僵住了。

  沉默了半天,林沅麒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什么事?”

  ……

  “好,我马上过来。”

  他接起来简短地说了几句就挂了,然后迅速地穿好衣服。

  林沅麒的手握上舱门的把手,回头看了眼还在靠在床头的赵修,低声道:“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说着,关上了舱门,赵修把玩着手上小巧的黑色手枪,慢慢笑了起来。

  “你说林沅祥的那批货不见了?”

  “是。”陈昭深吸了一口气,他得到消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他们怀疑是之前打乱交易的那个人干的,他们追着那个人到了走廊,之后……”陈昭看了眼林沅麒,张了张嘴,林沅麒顺着他的话接了下来。

  “之后他们发现了我。”

  “麒哥……”陈昭刚刚开口,又忍住了,他知道即使是他,有些问题也不该问出口。

  “我没派人截那批货。”林沅麒几不可插地皱了皱眉,他沉声道,“马上联络船上的人,让他们做好防备。”

  陈昭的消息仿佛触到了他的某根神经,林沅麒迅速地察觉到,有什么事情不对了。

  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你去看看大厅里的人还在不在。”

  “麒哥你担心林沅祥玩黑吃黑?”林沅祥和北美那边交易的这批货不见了,因为林沅祥的缘故,那些人头一个怀疑的一定是麒哥,如果林沅祥故意让人劫了这批货再嫁祸给麒哥,他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北美那群人也是疯子,这批价值几个亿的货万一在这船上不见了,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

  林沅麒迅速地返回了之前的船舱,看到赵修正斜靠在窗边抽烟,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赵修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怎么,忘记系皮带?”

  “没时间废话了,跟我走。”

  赵修眼睛眯了眯,“林沅祥打算黑吃黑?”

  “你知道?”

  “除了这一招,想不出他还能干出别的什么。”

  两个人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突然抖了抖。

  不,是整条船都动了动。

  赵修立刻看向林沅麒,林沅麒也正好回头看向他,两个人瞬间警醒。

  船上恐怕出事了。

  冲出去之后才发现外面也是一片混乱。

  游轮被袭击了。

  船上的人先是愣了愣,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船身又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还在怔愣中的人猛然醒觉过来。

  男人的嘶吼声女人的尖叫声充斥在耳边,喇叭里不断传来船长安抚众人的声音,可惜情况根本没有好转。

  这种几乎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让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糟糕。

  如果单纯地是有人在船上搞事还可以用武力解决,甚至联系海警,但如果是遭到外来船只的袭击,他们这样的船只根本不可能有还手之力,这是游轮不是舰艇!

  那批货还在船上,就算是林沅祥也不可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远远地就可以看到一艘船只不断地向游轮靠近,船身的摇晃越来越严重,不断地有人从大厅或是船舱里跑出来,然后又被迫躲进去。

  赵修和林沅麒刚刚到了甲板上就被溅出的水花淋了个透湿,两个人看着远处漆黑的船只,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那是一艘改装过的军用船只,炮火一直打在游轮的四周,偶尔挂到边沿造成船体的不平衡。

  随着船只的靠近,整艘船的样子也变得清晰起来。

  “是海盗。”赵修嘴巴死死地抿着,转身跑进了下方的船舱,游轮不可能抵御这种程度的袭击,海盗现在还没使出全力,只是吓吓船上的人,让他们自动投降,等他们真的上了船,烧杀抢掠,那才是命不由己。

  已经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海盗会突然出现在这块海境,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办法逃生。

  不能待在这里,赵修一边跑着,眼睛迅速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不是这里不是这里……救生舱的位置……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林沅麒猛地拽住他的手臂,沉声道:“跟我来。”

  他们一边迅速地往下跑着,穿过乱成一团的人群,林沅麒中途接到了陈昭的通讯,没等他开口就直接问道:“这艘游轮是挂了标志的,怎么会突然有海盗来袭击,之前没有搜索到这条船吗?这片海域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跟那边的人联络?”

  陈昭那边显然也是一片慌乱,尖叫的声音从通讯器的那头传了过来。

  “袭击我们的应该是南歧海域的海盗,我们离那片的距离非常远,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跑到这片海域的,我们的人根本没察觉到他们的靠近。”

  “海警呢?”

  “暂时联络不到,通讯设备损坏,现在正在抢修。”

  抢修?等他修好了整船的人都玩完了,赵修一路和林沅麒往救生舱跑,听到陈昭的话立刻回了一句,“把游轮和海域的地图传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陈昭听到他的声音在林沅麒的通讯器里响起来也是一惊,却没多问,依他的话迅速地把地图传到林沅麒的通讯器上,这东西还是上船前阿文特意准备的,怕他们在船上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方便联络的东西,想不到这会儿真成了救命的家伙了。

  林沅麒把通讯器扔到赵修的手上,“我只知道大概的位置,你看地图。”

  “前面路口右转,就是这里了。”

  救生舱上上着锁,林沅麒直接掏出手枪,把门轰开,里面竟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妈的!赵修的脸色阴了下来,他们被人坑了!

  林沅麒也是心底一沉,刚要转身,整艘船突然剧烈地向右边倾倒,林沅麒整个人都往后掉,猛地撞上后面柱子上挂着的铁圈,他闷哼了一声,脸色霎时白了下来,又止不住地继续往下跌。

  赵修见状伸手拉了他一把,倾斜的重力让他整个人都往下滑,他眼神一凛,抓住旁边墙上的铁钩,这才阻止了林沅麒下落的趋势。

  两个人稳了下来,赵修才对着通讯器大吼,“陈昭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非常不好……”陈昭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宣姐在我身边,其他的人根本找不到了,刚刚船身晃动的时候,这些人就像疯了一样往外跑,这里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船上一出事情,那些带了家伙的人惊慌间直接开了枪,导致大厅里面更加混乱。这次来的有不少都是道上的大佬,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急着抢救生艇,有几个能话事的跑到船长室让船长直接挂旗投降,却遭到一部分人的强烈反对,他们不怕被海盗勒索,只怕到时候被俘虏了连命都保不住。

  一时间根本没有想出合适的办法,只能被动地看着那艘船越来越接近,毫无还手之力。

  不知道是哪个大佬说起林方不在的事情,从宴会开始之后直到现在船上出了事情,他都一直没现身,不得不引起人的怀疑,阴谋论一出,这些人就更不可能答应船长投降的提议了。

  这时候又不知道是谁趁乱开了枪,有几个船员惊吓中开始奋力地挣扎,被乱枪打死了几个,许多平日里坐在谈判桌上声色自若的家伙现在一脸菜色,想尽办法的逃命,根本就顾不得形象了。

  到了这种时候,船上居然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昭对着通讯器大声地说着目前的情况,沈宣在旁边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膊,尽管慌乱,却一声都没有吭,她赤脚站在甲板上,脚上的高跟鞋早就扔不见了。

  “陈昭,照顾好宣姐。”赵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还没找到救生艇,我们分头找,找到之后在船尾会合,通讯器千万别落下了。现在船上很乱,不要随便跟人冲突。”那些带了枪的人现在肯定想方设法地在找船,情绪崩到了极点,绝对会开枪杀人。

  “我知道。”陈昭大口地喘息着,“保重,我们船尾会合。”

  两方默契地没再出声,林沅麒刚刚被撞的那一下似乎有些严重,他皱着眉头平息了一会儿才缓过神,“离我们最近的救生舱在哪里?”

  “东南方向,还要过三个走廊。”

  “走!”顾不得身上的难受,两个人飞快地穿过走廊,路上的死人随处可见,有些人甚至是在慌乱中被活生生踩死的。

  不过转眼间,之前的衣香鬓影歌舞繁华都被扔到了旮旯里。

  等他们两个赶到东南方向的救生舱时,两伙人正为了唯一一个救生艇在火拼。

  两方人马在慌乱的情况下不停地朝对方开火,一边是赵修他们不认识的几个高个的男人,而另一边居然是跛脚的鬼头,他带着一伙手下,一高大的圆木桶作为掩护,跟船舱门口的另一伙人交火。

  赵修和林沅麒默契地止住了步子,找到前面堆着的木箱作为掩护,观察着救生舱外围的情况。

  两边都不断地有人倒下来,血从甲板上留下来,沾染了一地的腥味。

  就算他们拿到了救生艇也不可能坐下那么多的人,可这些人还在拼命地抢夺着!

  两边的人离舱门都有一段距离,几次三番想冲进去又被对方打倒。

  鬼头的枪法竟然非常准,在几个手下的明火之下,他不时地放着冷枪。

  一会儿的功夫,靠着赵修这一方,倒下的人渐渐变多了。

  39.丛林

  轰地一声,船身又摇晃了一下,巨大的水花打在船身上,赵修踩着血迹和沁着海水的甲板,脚底下猛地一滑,鞋底与燃着血水的甲板大力地摩擦,发出“兹”地一声,两边交火的人立刻看到了两人,鬼头神色一动,死死地盯着两人。

  他像是瞬间想到了什么,居然趁乱冲了出来,朝着赵修他们的位置猛地放枪。

  两个人前面遮挡的木箱子早就滑不见了,还有的被打出了一道道地弹孔碎裂成一块块的,根本没有地方躲藏。

  赵修喘了一口气,滚到甲板边上,整艘游轮开始变成倾斜的状态,难道两边的人都不打算要那批货了,要直接打沉这艘游轮么?操!

  他看见林沅麒正在躲闪着不时飞来的子弹,本来灵活的动作缺随着越来越密集的枪火而捉襟见肘,好在靠他们这方的人一直朝着鬼头那边放枪,阻碍了他们的行动。

  林沅麒的衣服擦在地板上,沾了一身的血,他的子弹用完了。

  赵修突然看到鬼头身后赶来了一群人,直接拿着枪朝他们这边开火了。

  是鬼头的增援!

  赵修眼神一凛,迅速地衡量着现在的情况。

  挡不住了,等那伙人过来他们只能被打成马蜂窝。

  他看了眼下面翻滚着的海水,脸上一沉,朝着林沅麒大声道:“跳!”

  林沅麒看着赵修噗咚一声跳进了海里,甚至连犹豫都没犹豫地,直接从大堆的木箱后面滚到甲板的边缘,子弹从他身体边擦过,几次都差点打中他,又被他躲了过去。

  “鬼哥!”增援的人赶了上来。

  “废话什么,开枪。”鬼头指着林沅麒,愕然地看着他从眼皮子地下跳下大海。

  抢救生艇的人已经被解决干净了,他领头冲到林沅麒跳下去的地方,指着海里浮动的人影,厉声道:“打!”

  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里,冰冷刺骨的海水挤压着身体,赵修浮上海面一瞬间又猛地把头扎进海里,现在这个时候冒头的人就会成为目标,那些家伙会攻击一切移动的物体,他潜在水里不断地往前游动着,在船上是一条死路,跳下海里也不见得安全到哪里去。

  这是大海,不是小江小河,他能游得了一时,也不可能一直坚持下去,海上入夜之后的寒冷泡在海水里的人根本没办法抵抗,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找到能停靠的地方,否则不是力气耗干净被淹死,就是活生生被冻死。

  赵修飞快地滑动着手脚,他当然不可能毫无准备就跳下海,曾经的那个二十年他也是做过偷渡客的,大致知道这片海域的情况,再加上刚刚让陈昭传来的海域图,一联系起来就可以知道,邮轮停靠的地方往西有一座小岛,只要能游到那个地方,就有条活路!

  至于林沅麒,赵修心里一沉,生死关头只能各安天命了。

  赵修憋足了气,埋着头奋力地往前游,海面上突然有枪声响起,头刚露出水面,就看到不远的位置有个人正在奋力的划水,甲板上的人朝着海面开火,不知道有没有打中那个人,在他冒头的一瞬间,赵修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家伙居然是林沅麒!

  赵修没有犹豫,他的头又埋进了海水里。

  人都是自私的,就算他跟林沅麒有过协议,那家伙也帮了他几次,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返回身去救他,赵修拼命地滑动着手脚,他得活着,活着才能向坑了他的那些混蛋讨债。

  强烈的水压挤压着耳膜,耳边一片嗡嗡的声音,一定要在力气耗光之前找到那个小岛!

  游了一段距离之后,枪声和炮火声终于平息了下来,赵修也耗费了相当大的精力,整个人既疲惫又虚弱,只能凭着一股子狠劲支持着往西游。

  大海上一望无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弄错方向,脑子里不断地对自己说,就是那里就是那里,不远了,上辈子没死在海上,这一次他也一定不会死在这里。

  咸涩地味道充斥了口鼻,整个人都精疲力竭,差不多要恍惚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前方隐隐约约的陆地,他勉力睁开眼睛,望着前方,不知道哪里又生出了一股力气,开始努力地划着水。

  快要看到岸边了,可是那眼睛看起来短短的距离显然比他预料的要长得多。

  近了,再近一点,不过几百米就能到了,赵修觉得手脚越来越重,就在这时候脚上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那东西紧紧地抓着他的脚,他回过身,居然看到了林沅麒!

  这家伙不知道已经在他身后跟了多久……

  他看起来非常糟糕,大概已经撑到了极限,只能用最后的力气紧紧地扯着赵修的腿。

  赵修停下了动作,回过身紧紧盯着他。

  看林沅麒的样子是受了伤,这样还能了无生息地跟在他背后一直游到这里,不管是毅力还是狠劲都让人心底直冒寒气。

  可他拽着他的脚!赵修本来就缺失的力气瞬间流失得更快。

  赵修下意识就想伸脚去踹,林沅麒却已经整个借着力道浮了起来,他紧紧地抱着赵修的腰,弄得赵修连动一下都难,赵修奋力地挣扎了一下,没甩开他。

  在漫无边际的大海里,林沅麒想活,就只能紧紧抓住赵修。

  赵修回头看了眼攀在他身上地人,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身体也紧贴在一起,这个时候,林沅麒居然睁开了眼睛,他静静看着赵修,大口大口地喘气。

  赵修被他看得心神一凛,他眉头动了动,这家伙脸白的跟纸一样,难道从船上跳下来以后真的被人打伤了?

  林沅麒没有开口说话,他喘了口气,闭上眼睛,竟然慢慢松了手。

  恍惚间,一双手把他下沉的身体从海水里拉了起来。

  赵修一脸复杂地看着这个快要溺水的家伙,眉头紧紧地纠在了一起。

  他还不能死。

  如果林沅麒死了,他们两个人的协议就成了一纸空谈,那么他从林沅麒手里得到的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就会通通作废。

  就像在绝雅门口的那一次一样,林沅麒身边的人无论哪一个活着回去了,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林沅祥不会让林沅麒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有机会翻身。

  赵修之前获得的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也会在青帮的打击下彻底毁灭。

  甚至会重演那个二十年前的事情,再次遭到青帮的追杀。

  他哼哧哼哧地喘着气,尽量以最省力的姿势浮在海水里。

  如果林沅麒这一次活了下来,回去之后,他与林沅祥之间的争斗就会彻底地摆在台面上,以林沅麒的狠毒和记仇,他不会轻易放过那些家伙,一旦青帮这摊水被搅浑了,龙城整个地下势力也要跟着重新洗牌。

  赵修不怕再一次面对从前的那个心机深沉,手段狠毒的林沅麒,反而更加忌惮无法掌握的未来。

  他长吸了一口气,忽略了林沅麒放手的时候心里冒出的奇怪的情绪,用标准的救生员姿势拖着林沅麒一步步地往岸上游过去。

  心里既然下了决定,就要用尽全力去做到。

  赵修拖着林沅麒的身体,艰难地在海水里游动着,他几乎已经看不到前面了,身体也是麻木的状态,只能凭着意念往那个方向游。

  如果这次能活着,林沅麒就欠了他一条命。

  赵修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着,隐约已经能看到沙滩了。

  力气消耗得也越来越快,他抿了抿干裂的唇,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一杯水,哪怕什么味道都没有,一杯白水就好。

  他死盯着那片沙滩不放,海上一个浪头从他的头上打过去,他呛了一口咸涩地水,眼睛也染得一阵生痛,模模糊糊地酸涩起来。

  他勾着林沅麒的脖子,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几斤脱力的四肢机械般地滑动着。

  又一阵大浪打过来,赵修身体一软,连着林沅麒一起整个被打进了海里,身体就像散架了一样,不断地下沉着。

  冰冷的海水灌进嘴里,难道真的要死了?

  背上忽然感觉到一阵热意,赵修整个人一怔,人类本能的求生欲望让他奋力地蹬着腿,从海水里冒出头。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咳出喉咙里呛着的海水。

  即使是刚刚快要泄气的那一刻,赵修居然也没放开扯着林沅麒的手。

  他不想死,拖着沉重的身体,赵修竟然又开始缓缓游了起来。

  海岸越来越近了,心里渐渐升起了希望。

  在碰到陆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躺倒在泥沙里。

  昏迷状态的林沅麒躺在他旁边,身上的衣服早就因为之前船上的逃跑撕烂得差不多了,现在也是一身狼狈。

  赵修仰躺在泥沙地上,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嘴巴更是干涩地厉害,在海水里泡了那么长的时间,一身的咸涩,喉咙干哑地像呛了沙子进去一样。

  等气差不多顺了,他才转头看向被他拖上岸的林沅麒。

  那家伙脸白的泛青,眼睛闭合着,身体一动不动的。

  赵修一惊,连忙侧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这家伙要是死了,他就白耗了那么多力气来救他了,刚才喝了那么多海水,不会是厥过去了吧。

  赵修眉头一皱,看了看林沅麒的口鼻,没有被泥沙堵住,他撑起身子,双腿分开跨在林沅麒的身上,给他做了紧急心肺复苏,吸了一口气,掰开他的嘴俯下身,几个来回之后,林沅麒咳嗽了两声,终于睁开了眼睛,先是睫毛动了动,然后才整个清醒过来,他看着赵修的眼神很复杂,一时间两个人之间居然沉默了下来。

  赵修吐了口气,从他的身上下来,整个人顺势倒在他旁边,两个人就这么仰在泥沙地里,闭着眼睛恢复体力。

  他没有死,林沅麒居然也活了下来。

  可这不过是暂时的安全,现在的赵修只想着赶快恢复力气,没有淡水没有食物,在这个不知道有没有野兽的小岛上,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他睁开眼睛看着碧蓝的一望无际的天空,这么好的天气,却是在这么个鬼地方。

  游上岸的庆幸心理一过,又开始为接下来的生存而担忧。

  这一次,连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了。

  赵修没有在地上躺多久,等到力气恢复了一些,他就爬起来,小岛后面是一大片的热带丛林,以他现在这样的情况,也不能冒然地钻进去,这种地方蛇虫数以太多了,万一被什么蛇咬了一口,或者碰了有毒的植物,他就不用等饿死了。

  这地方属于热带地区,估计一会儿天就得黑了,在天黑之前,他们起码得找个能落脚的位置,丛林里太危险,至于沙滩,现在是雨季,别看现在天气这么好,说不定一会儿就会下起大暴雨,夜里要是涨潮了,沙滩上也不能久待。

  赵修深吸了一口气,从前在牢里,他以为日子已经够艰难了,那会儿从华国偷渡到A国,途经加国的那一段已经够艰险了,想不到有生之年还会碰上这些麻烦事,不,现在已经不能这么形容了,应该说这一辈子,这样的麻烦事情看来也少不了。

  赵修站起来之后又看了眼林沅麒,见他还躺在地上,他走进了几步。

  “起来。”伸脚踢了踢地上的家伙,林沅麒果然睁开了眼睛,他看了赵修一眼,慢慢坐起身,环视了周围的情况。

  “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干哑,却依然沉静冷然,赵修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注意到他唇上的裂痕,他眼神一暗,转头指了指丛林,“这地方应该能找到吃的,但是我们现在这样子不能进去,天就要黑了,先找个靠上一点的地方,待会潮水上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的确,他们刚刚躺着的地方,泥沙非常地湿润,有点像海水褪下之后露出来的部分。

  林沅麒点点头,他站起身走到赵修的身边,居然从裤子里掏出了通讯器。

  这东西林沅麒一路上居然没有扔掉?

  “试试看。”林沅麒把东西扔给赵修,他靠在边上的一颗枝叶茂密的大树上。

  赵修对这些东西确实很有研究,他摆弄了一番,慢慢道:“东西是防水的,没坏。但是这玩意儿好像有通讯距离限制,超过了一定的距离就无法接通。”所以通讯器里只传来‘兹兹’的声音。

  “船上的人一去不复返,岸上的人会很快察觉到不对。”阿文因为林沅麒的吩咐并没有跟着他们上船,而是在岸上随时与他们联络。

  另外,赵修也吩咐姚三更,注意船上的动向,他之所以有这样的安排一来也是因为心里对这一趟的行程有些不安,另外就是林沅麒那天让陈昭带枪给他,显然林沅麒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没有明说。

  赵修甩了甩手表,发现已经进了水,估计里面的追踪器也已经完蛋了,他是怕遇到什么问题,可没想着会被逼着直接往海里跳,下次一定要弄个防水的。

  “只能等着他们找过来了。”他们没有水,寻找食物恐怕也很困难,根本不可能像很多书里写得那样伐木编绳做木筏,这可不是丛林探险。

  林沅麒这会儿竟然非常地冷静,他靠在大树上,观察着四周的环境,“明天再去找吃的。”夜晚不能进丛林了,林沅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试着点了点,居然着了。

  赵修诧异地看着他,这家伙不抽烟的,怎么会专门挑了个防水的打火机带在身上。

  “去拣点东西来烧着吧。”

  天黑得非常快,两个人分开在丛林的外围捡了些枯枝枯叶,回到他们上岸的那个地方,那地方不远处正好有颗横在地上的腐木,也方便他们做好记号。

  热带雨林地区,这些灌木实在太湿润了,两个人很费了一番功夫,终于点着了火,靠在腐烂的木头边上,终于能够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肚子饿得很难受,胃部像是痉挛了一样,一阵阵地抽搐,两个人的状况都不大好,却都没露出泄气的样子。

  40.猜测

  天气很热,海风虽然很大,可是人体的水分挥发得也非常快,抿一抿唇甚至能尝到唇舌间沾染着的又咸又苦的味道,这是海水在身上蒸干了留下的。

  没有水喝,只能减少说话,因此两个人都没怎么开口,闭着眼睛各自休息。

  等到天彻底黑了下来,岛上却渐渐变得热闹起来,虫鸣的声音围绕在耳边,要不是赵修的耳力好还真的听不见林沅麒那一声低低地呻吟。

  他睁开眼看着皱着眉头,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重的林沅麒,两个人原本坐在火堆旁边,一人占据了一边,赵修冷眼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直到林沅麒整个人都横靠到那颗腐烂的树上,他才站起身走了过去,摸了摸林沅麒的额头,果然,他发烧了。

  林沅麒的在海里的时候受了点伤,虽然没被子弹打中,却擦到了肩膀,后来又在海水里泡了那么久,完全感染了,所以现在才发起高烧。

  赵修坐到了他身边,林沅麒很从容地直起身,整个人直接倒在赵修的肩膀上。

  夜里,岛上下起了大雨。

  两个人废了半天功夫点起来的火被雨一浇,彻底熄了,天上电闪雷鸣的,他们不能躲在树下,只能在沙滩和丛林之间找了块地,白天还是晴天的小岛到了夜里来了一场暴风雨,雨水劈头盖脸的落下来,淋得两个人一身湿,赵修仰着头接着为数不多的雨点,喉咙咕噜咕噜地动着,能接到嘴里的水并不多,他拿出之前用岛上的大叶子卷起的漏斗状的东西,接着雨水,掰开林沅麒的嘴,喂了进去。

  林沅麒咳嗽了几声,睁开眼看着他,慢慢凑合着喝着雨水,至少这不是咸的。

  整个海面像被炸雷激怒了一样,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到岸上,还好他们在暴风雨之前上了岸,否则,这样的天气还在海上简直无法想象。

  两个人喝了水,嘴巴终于舒服了不少,赵修看了眼靠在身边的林沅麒,这家伙身上冷得像冰一样,又淋了雨,不知道会不会更严重。

  夜里的这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几个浪头打在岸上,潮水升了起来,雨很快就停了。只是林沅麒身上的温度似乎更高了,他皱着眉紧紧地靠着赵修,鼻息变得越来越重。

  “别睡了。”赵修心底一沉,摇了摇他的肩膀,这一睡下去能不能醒来就不好说了,之前在海上都没扔下这家伙,还能让他现在死了不成?

  “林沅麒!”他扯着他的手臂,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使劲拍了拍他的脸。

  林沅麒终于从昏昏沉沉中醒了过来,他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看着他,“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赵修猛地想起船上时两个人纠缠间他俯在耳边说的话。

  林沅麒居然慢慢笑了起来,看着赵修,一字一句道:“放心,我不会死。”他的语气里带着嘲讽的意思,尽管语速很慢,却让人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我知道这次的事情不是意外,我会活着回去。”海盗也好,空空的救生舱也好,哪来的那么多意外,只是没想到,他们连整条船的人也坑了进去。

  林沅麒转过身来,认真地盯着赵修,赵修也沉着脸对着他。

  林沅麒突然弯起了唇,翻过身子就往赵修身上压。

  赵修没动,却皱起了眉,危险道:“这时候还搞,你有毛病么?”

  “我在发烧。”他的声音很轻,搂着赵修的肩膀。“你不想我死。”

  “死了才好。”赵修嗤笑道。

  “死之前也得履行答应我的条件。”

  “麒少这是在邀请我?如果是现在的样子,我勉为其难也能吞得下去。”

  林沅麒低低地笑了起来,直接抓起赵修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了一阵,又很快地分开了。

  两个人都有些喘息,赵修拽着林沅麒的脖子,林沅麒终于不笑了,他看着赵修的眼睛,静静道:“我们会回去。”

  “江哥,麒哥他们已经失踪整整三天了,如果再找不到,就只能……”阿文握着拳头,脸上一片惨淡。

  江恒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他的面前放了一盆葡萄,却是完完整整的,一颗都没有动过。

  “陈昭呢?”

  “他们在医院,飘在海上的时候太长了,情况不大好,不过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陈昭他们是昨天晚上获救的,他跟宣姐还有两个男人是在一艘救生艇上被巡逻的海警发现的,当时几个人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唯独陈昭还有点意识,看到巡逻的船只时,打了火才被人看到救上去的。

  江恒一下一下地敲着交叠的膝盖,细长的眉眼微微敛着,“林沅麒那混蛋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他不是在海上就是已经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你们派人沿着出事的地方分头去找,不要管青帮派出去的那些人,你带着我的人过去。”

  阿文点了点头,“我把陈昭身上一直带着的通讯器拿过来了,据他说,出事之前,他还跟麒哥通过话,那时候麒哥正跟九哥在一起,他们在船的另一边,陈昭找到救生艇之后想找他们两个,结果通讯器已经接不通了。”

  “中间可能出了事。”林沅麒和他的小情人身手都很不错,对付寻常的一个两个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何况上次在绝雅门口那么多人也没奈何得了他们,如果不是中途遇到了阻碍,他们应该能很顺利的脱身。

  江恒突然皱起了眉头,“林沅祥呢?”

  阿文面色一变,咬着牙道,“他在处理这次的后续事情,怕是要跟索罗那边交火了。”表面上看来,这次袭击游轮的就是索罗那边的海盗,因为收到了消息,所以打算洗劫游轮,顺道带些人质回去。

  索罗海盗是公海上上非常凶悍的一群强盗,他们常年和各国的政府打游击,都是些不要命的家伙,干起事情来异常凶狠,常年做着洗劫杀人的买卖,只是没人想到他们这次居然动到了道上人的头上。

  江恒冷笑一声,捻起一颗葡萄放在手心里,他眯着眼睛问阿文,“你觉得索罗海盗会吃饱了撑着跑那么远去抢劫一艘游轮,那么多货船不抢,光盯着一艘游轮去了,最后还直接把整条船击沉了?”

  “不会。”可是事实摆在那里,但是……为什么林爷会先行一步离开,为什么出事后,林沅祥可以直接搭上船只,安然地到岸,唯独麒哥生死未卜。阿文越想脸色就越冷,他确实是青帮的人,但他的命是林沅麒救的,比起青帮,林沅麒才是他真正的老大。

  江恒慢慢地剥开葡萄的皮,慢条斯理道,“连你都知道索罗海盗不会那么无聊,道上的人又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一次的事情明显就是针对那条船上的某些人,麒少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其中还有些事情,江恒也没有想明白,比如林沅祥是怎么跟那些人接上头,他会用这么大的手笔,只为对付林沅麒一个人?

  忧色从阿文的脸上一闪而过,麒哥……

  江恒把葡萄扔进嘴里,拿着纸巾慢慢擦了擦嘴巴和手指,眯着眼睛靠到沙发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当务之急是去海上搜索,人救回来了才能有后招。”他轻哼一声,“祸害遗千年,林沅麒那混蛋没那么容易死。”

  阿文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江恒那么乐观,三天了,就算之前麒哥他们还活着,可是海上的温度那么低,又没有水没有食物,万一遇上暴风雨更是雪上加霜,能撑过来吗?

  赵修和林沅麒的岛上生活并没那么轻松。

  白天的时候赵修会到林子的边缘地带去找些能吃的东西,殷爷曾经教过他怎么辨识野生的食物,还说学会这些他总能派上用场,没想到一语成谶。

  只是岛上能吃的果子这几天已经被他们吃的差不多了,再往后如果不深入这片林子,连填饱肚子都会成问题。

  赵修带着水果回到那颗腐木旁边,林沅麒正坐在那里研究手上的通讯器和打火机,这是他们身上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家伙,赵修身上的那把手枪也早就扔到了海里。

  把抱在怀里的水果扔了两个给林沅麒,赵修坐在另一边。

  那一夜之后,林沅麒的伤势出乎意料地渐渐好转起来,不仅退了烧,伤口居然还在慢慢好转,赵修对着他免不了冷言几句,算他命大,林沅麒听了却是挑挑眉毛,居然也不反驳。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啃着水果,赵修是习惯了恶劣的环境,咽下酸涩难吃的东西也不当一回事,不过林沅麒这个看起来没受这么折磨的家伙也能面不改色地吞下这些,就让赵修有些吃惊了。

  林沅麒放下手里的通讯器,看着赵修,“你好像很惊讶?”

  赵修甩手,把吃剩下的果核扔出去。

  “我以为麒少吃惯了山珍海味,对这些肯定难以下咽,没想到,这又酸又苦的果子也对你的味口。”

  “你觉得这种时候还轮得到我挑剔?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吃什么都一样。”林沅麒面色淡淡的。

  “有人曾经跟我说过,成功的男人往往不要命,不要命的男人却不一定能成功,麒少是哪一种?”

  “我的命和我想要的东西并不冲突。”林沅麒看了眼赵修,“你又是哪一种?”

  赵修面色平静,微微扬起嘴角,“有些东西值得用命去换。”

  “比如?”

  “没有比如,也许哪天我想到了,会告诉你。”

  “你应该趁能说的时候赶紧说。”林沅麒忽然转过头盯着赵修,“否则,机会没了就是没了。”

  赵修眉头一动,忽然觉得他这话的意思并不单纯。

  林沅麒起身,走到海滩边,看着渐渐暗沉下来的天,“暴风雨来了。”

  41.大雨

  赵修和林沅麒所在的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荒岛,三天来已经下了很多场雨,有时候一两个小时雨就停了,有时候要下很长时间,两人只能找些大的树叶子顶一顶,基本上衣服是湿了干,干了又湿,破破烂烂的不能穿了。

  岛上也没别人,两个男人干脆只穿着短裤行动。

  望着又暗沉下来的天,林沅麒回转过身,走到赵修面前,“躲躲吧,这场雨不小。”

  说着,一声闷雷劈了下来,闪电划破天空,大雨哗啦啦地落了下来,两个人坐在礁石边上,林沅麒遮好身上带伤的位置,望着不断翻涌的大海,皱起了眉头。

  和之前的几场雨不同,这一次的雨下得格外大,海水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上涨着。

  “我觉得我们应该到更高的地方去。”赵修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地下沙泥在沁水,他们待得位置不会一直安全。

  “再往高走,只能进后面的这片林子。”

  他们身上几乎什么都没有,而这种原始的雨林绝对比想象的更加危险。

  赵修看着快速上涨的潮水,“如果这场雨几个小时内不停,我们就进林子,至少比淹死强。”他下了结论,林沅麒也不再多说什么,两个人隔着被雨水浇灭的火堆,相对坐着。

  林沅麒的脸色不大好,大概是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彻。

  在这个没有人烟的小岛上,那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以及未知的危险,让两个大男人也觉得有些难受,这种感觉不是突然间袭来的,而是一点点的从周围的环境渗透进人的心里,如果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就要被那种感觉憋疯。

  好在,还能有人做个伴。

  “我想念休息室里的那张床了。”这会儿,赵修想到的居然不是上辈子睡过的豪华SIZE的大床,反而是馥丽晶休息室里那张窄小的弹簧床。

  林沅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的身上已经被雨水淋透了,黑色的短发贴在轮廓立体的脸上的,勾勒出略带硬感的弧度,林沅麒这个人不常笑,经常就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偶尔还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嘲讽,眼睛从来都是深谙的一片,让人看不清楚心思,但是微微笑起来的时候就是个十足勾引人的家伙,非常的性感。

  这辈子,赵修对林沅麒的认识也在不断地刷新,至少在那个二十年,他就不知道这家伙发起情来会咬人,赵修眯了眯眼睛,雨水落到了眼睛里有些涩涩的感觉,他没用手去抹掉,任雨水顺着脸边往下滑落。

  “多久了。”看着又上涨了一大截的潮水,林沅麒问道。

  “估计下了有一个多小时了。”雨一直都这么大,暴雨打在脸上冰冷冷地,甚至觉得有些疼。

  他们身上的东西不多,通讯器在林沅麒的手里,打火机在赵修的身上。

  “我们进去。”林沅麒站起身,海上一个浪头打过来,原本离海岸有一定距离的礁石已经淹了一小截。

  两个人在大雨中进了林子,除了潮水之外,食物也是一方面原因。

  林子周围能吃的果子已经被两个大男人解决得差不多了,有些连赵修都没办法识别的,颜色鲜艳诱人的果子,他一直没动过,林子虽然危险,但地势比海滩要高,而且有食物的几率更大。

  两个人慢慢地在丛林中穿梭,他们的目的地是林子上方的一块略高的坡地,路不好走,沿路都有些带刺的植物,两个人的手脚上都被划出了细小的痕迹。

  虽然这地方温度不低,但是长时间的淋雨,人的体温流失很大,再加上几天也没好好吃过东西,两人的步伐并不快。

  “等等。”赵修叫住走在前面的男人,他弯腰捡起地上一个成‘叉’的树枝,树枝的前端看起来比较锋利,整根树枝粗细适中,能承受一定的力度。

  他把树枝扔给林沅麒,“这个拿着。”

  殷爷曾经教过他,能把随手取来的东西都当成杀敌的利器,这才是功力。

  这根硬度和强度都不错的树枝显然能派上些用场。

  林沅麒接过之后,试了试树枝的弯折度,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赵修抬手想从树上折下另外一根。

  原本松缓的心情在看到赵修的动作时陡然凝住了,林沅麒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赵修站的那个位置。

  “别动。”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强烈的命令语气。

  赵修立马就知道不对了,他迅速地放缓了呼吸,静静维持着抬手的姿势。

  在他脚下不远的地方,一条绿色斑纹的棕榈蝮蛇正在缓缓朝这个方向移动。

  两个人几乎同时秉住了呼吸,在蛇游移到赵修的脚边时,它嘶嘶地吐着星子,这条幼细的青色毒蛇虽然不会几秒钟之内就致人于死地,但是在没有任何救援措施的荒岛上,只要一口,就会让两个大男人陷入死境。

  这就是他们之前不愿意进入林子的原因,这里有毒的蛇虫鼠蚁该死的太多了。

  林沅麒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坚硬的树叉,他的呼吸几乎是有频率的放缓。

  他看了眼一动不动望着他的赵修,朝他使了个眼色。

  赵修立刻会意。

  瞄准窄小的蛇头,林沅麒瞳孔陡然间收缩,抬手准确地叉主了蛇头,这一系列的动作几乎是在眨眼间完成的,在林沅麒压住蛇头的瞬间,赵修就移开了步子,紧紧地捏住蛇头的下方,另一只手抓住蛇尾,抡成一圈,朝树上猛的抽了几下,直到确定这东西已经彻底没了威胁,两个人才缓缓地喘息起来。

  雨下得太大了,在这种纬度的棕榈蝮蛇应该是夜行性的,居然也跑出来捣乱。

  这种危险的事情恐怕会在丛林里不时地上演,两个人心同时沉了沉。

  赵修看了眼地上的青色毒蛇,弯起唇,打破了沉默,“刚刚的姿势不错,有练过?”

  “飞镖。”

  赵修有些诧异,林沅麒居然喜欢玩飞镖,“有机会玩几盘。”

  “可以。”他的准头一向不错。

  林沅麒用树叉叉起毒蛇,“你捡东西倒是会挑时间。”

  “这是相对的,如果我刚刚不去捡这个,说不定那条蛇也不会出来。”如果没捡到这树枝,有蛇出来也不一定对付得了。

  赵修眯着眼睛,雨下得太大,视线不清也是一个原因。

  “至少晚餐有了着落。”林沅麒淡淡道。

  “说的也是。”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赵修折下刚刚看中的那个锋利的树枝。

  “走吧,离坡地不远了。”

  赵修和林沅麒之所以选中了那块坡地,是因为在海滩上的时候,赵修就喜欢站在礁石上到处张望,隐隐就能看见那块地方,用走的有一段距离,但是那地方绝对是整个丛林中最安全的一块地方,因为位置较高,也没有很多树木让那些蛇虫鼠蚁栖身。

  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大雨依然在下,像泼水一样往下浇淋,即使是在这座常年下雨的荒岛,持续时间这样长的大雨也是非常罕见的,不凑巧地被两个倒霉的家伙碰上了。

  气温降低了很多,两个只穿着裤衩又淋了一路雨的男人也免不了瑟瑟发抖。

  到了坡地上,居然好运气的碰到了一个不大的山洞,从上船开始,这一路一直不顺利,甚至称得上是九死一生,在这么冷的时候找到一个能暂时避雨的地方算得上是这趟行程里最幸运的一件事了。

  “暂时避一避吧。”山洞很小,也不方便生火,两个人只能靠在山洞旁边。

  赵修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淡淡道:“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这里的木头因为接连几天的暴雨更湿了,也不容易点起大火,否则他们还可以通过烟雾来求救,而现在只能等着雨停再想办法了。

  林沅麒靠在山洞边低声地咳嗽,“在海里的时候,为什么要救我?”

  赵修没想到林沅麒突然之间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转头看着他,“你也救过我,我们扯平了。”

  “但是我救你的次数似乎比你救我多,你打算怎么还?”

  赵修的眉头皱了皱,林沅麒现在的样子似乎有些奇怪。

  “这些还是等到回去之后再说吧。”反常的,赵修竟然也没反驳他,山洞外狂风暴雨,洞内却异常的静谧,甚至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赵修……”林沅麒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你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林沅麒半天没说话,赵修忍不住回过头接了一句。

  林沅麒脸色差的要命,闭着眼睛靠在山洞边,喘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该死的。”赵修站起身凑近,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又发烧了,刚刚还生龙活虎的。”难怪会说些胡话了。

  “我没事。”林沅麒挥开他的手。

  林沅麒刚上岛的时候也在发烧,不过第二天烧就退下去了,这会儿怎么……难道这家伙一直忍着,还是刚刚那场大雨让他的伤又复发了?

  赵修静静看着他,“你最好没事,要是你命丢在这里的,有些人该乐了。”

  林沅麒突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干哑而冷漠:“或者我死了,你会更开心?”

  赵修怔了怔,他诧异地望着林沅麒,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跟自己说话的是前世的那个死对头。

  林沅麒又咳嗽了几声,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42.火热

  林沅麒看起来相当的狼狈,他闭着眼睛靠在山洞边,紧实的肌肉上布满了细碎的伤口,肩部的肌肉组织也损坏了,连日来的大雨让他的伤口恢复的很慢,虽然强忍着身上的伤装成行动自如的样子,可身体内部的反应不会骗人,林沅麒发烧了。

  “强忍着不说有用么?”赵修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他坐在林沅麒的对面,那个地方可以清晰地看见洞外的情况。

  “你跳海下来的时候就受了伤,之后又泡了海水淋了雨,虽然后来没发烧了,但是身体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何必还要逞强。”

  “这里什么医疗用品都没有,环境也很糟糕,就算说了有用吗?”林沅麒的声音沙哑地像个破锣,他断断续续地喘息着,语气却非常平静。“我说过,我不会死在这里。”

  “话不要说得太早,如果再没人找到这个小岛,没有药物,用不了几天你就可能没命。”赵修说话的时候眉间一动,脸上终于有了些变化,他看着林沅麒手臂上清晰的麒麟纹身,缓缓问道:“知道这个纹身的作用么?”不用林沅麒回答,赵修接着说道:“让人的五感都变得更加敏锐,恢复能力和身体体质变得更好,学习能力和记忆力也有一定程度地提高,如果你身上早就有这个东西,你的感觉应该更明显。但是,有这个东西不代表你就是超人了,没了有效的治疗,一样会死。”

  两个人所在的山洞并不深,整个山洞成内窄外宽的形状,两个人各坐了一边,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外面下着大雨,温度已经降了很多了,有冷风不断地从洞口灌进来,林沅麒试图移动,减少直接被风吹到的地方。

  赵修落在雨中的视线转到林沅麒的身上,他弯着腰走到他身边,“来岛上的第一天,你也在发烧,睡了一晚上烧就退了,伤势也好了不少,之后几天又慢慢严重起来,我想了想,大概是……”赵修指了指自己的背,神色从容,“我的原因。”

  “不,确切的说,是因为我们两个身上的纹身。”这些日子以来,赵修对身上的纹身虽然没有过多的在意,但绝不是放任不管的,他一直在慢慢找这东西的作用,也发现了一些规律。

  目前来说,单体的纹身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有益的,但是他们两个在一起,利弊就不好讲了,因为感官会变得更加敏锐,疼痛的时候两个人会更痛,可是相应的,细胞的生成和运动似乎也会变得更加活跃,更有利于人的自我恢复。

  前提是,身体的接触。

  “林沅麒,不想死的话,就让我抱吧。”

  林沅麒睁开眼睛看着他,就算再怎么虚弱,这人也始终是强硬的样子,可惜脸色和身体的状态骗不了人,听到赵修的话,他微微动了动唇。

  赵修一笑,抬了抬眉毛,“只是单纯的取暖,需要想这么久?”

  话刚出口,林沅麒已经把他整个压在地上,赵修皱了皱眉头,却没动。

  林沅麒趴在赵修的身上,呼吸缓缓地吐在耳边,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两种迥异的心跳声慢慢地变成了相似的频率,洞外的雨不见小,洞内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赵修睁着眼睛,手搭在林沅麒的腰上,淡淡地看着洞外。

  感觉到脖子上微微的刺痛,他皱了皱眉,“这时候你还想搞?”

  回答他的是愈加炙热的呼吸。

  赵修拽起林沅麒的头发,之前还搭在腰间的温热的手指扯住他的颈子,看着林沅麒紧皱的眉头,他脸上一诧,这一会儿就烧的这么厉害了?

  手指不知不觉竟然放轻了力道,林沅麒低着头埋首在他的颈边。

  大概是昏睡过去了,嘴巴里喃喃低语着什么。

  “别死……别死……”

  反反复复念叨的两个字让赵修的眉头越皱越紧,林沅麒这家伙……

  “……”

  接下来的两个字让赵修整个愣住了,他猛地转头看着昏睡中的人,却忘记了这人正紧紧地贴在他耳边,看不到他的脸,但是越来越急促的声音,和声音里隐隐带着的痛苦情绪却让赵修的表情整个沉了下来,他的手渐渐握紧了,心里奇怪的想法不断地滋生着,甚至,随着林沅麒一声一声的低唤,那种想法也越来越清晰,随之而来的还有满心的复杂和不可置信。

  赵修的眼睛里接连闪过很多东西,最后却都归于平静,身下的枯树叶贴着皮肤有种尖锐的刺痛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沅麒的低语渐渐停了下来,洞外的天空还是暗沉沉的,让人分辨不出时间。

  林沅麒醒过来的时候,身体瞬间一紧,之后又慢慢放松下来,身体相贴的位置传来的温度和背后冰冷的感觉成了鲜明的对比,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山洞内更是漆黑的一片,即使是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也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林沅麒果然好了很多,之前的脑热也退了下去,只是身上还有些虚,背后仍在隐隐作痛,对他来说,只要不再持续的发烧,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

  他微微侧过头,紧贴着的就是另一个人的脖子,几乎毫不设防地坦露在他的唇边,颈边的皮肤细腻弧度优美,上面还留着像是被要出来的牙印,深深地映在白皙的脖子上,勾引着人的心跳。

  眯了眯眼睛,在准备动口的时候,身下的人突然一个翻身,两个人的位置互调过来。

  赵修撑在林沅麒的上方,背对着洞口,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在漆黑的山洞里,两个大男人不知道对视了多久,林沅麒猛的伸手勾住赵修的脖子,亲上他的唇,平静被激烈的动作打破。

  赵修捏住了他的下巴,把原本火热的亲吻演变成了一场男人间的撕咬,他狠狠地搅动着舌头,用唇抿着对方的唇瓣,配合着牙齿的啃咬,热情中带着原始的野望,仿佛在发泄积攒在心中的情绪。

  情欲很快被挑了起来,光裸贴合的身体能够清晰感觉到身下欲望的勃发,无法掩饰的情动挑逗着双方的神经。

  赵修的吻顺着他的唇到了下巴又接着往下流连,直到喉结的位置突然的含住,林沅麒因为他的动作抬起了脖子,身体一颤,手顺着赵修的背脊一阵抚摸,随意地在身体的各个部位点着火。

  “麒少每次发情都选的很是时候。”低哑地声音在山洞里响起,回答他的是低低地呻吟。

  “做一次。”林沅麒的手从他的肩膀滑到了背上。

  粗重的喘息声在山洞变得格外清晰,紧实的肌体吸引着人不断地探索,然后更深地沉迷。赵修的吻从下巴都脖子再到耳后,重重地一下吸允,身下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我记得这里,上次很爽是不是……”

  林沅麒眯了眯眼睛,他觉得现在赵修有些不对劲,但是浑身上下就像被一把火点燃了一样,根本无力去思考太多,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冲出来,身体缓慢地摩擦已经不能满足需要,他的腿插进赵修的两腿之间,在大腿根部的敏感位置滑动,感受到男人身下火热的温度,跳动的东西一下下的在腿根处摩擦,汗水顺着额头落下来。

  他们不是第一次身体交缠,却从没像这一次一样,激动得像是几百年没做过一样。黑暗的孤独的环境,除了彼此之外在没有旁人的野外,莫名的纠结的情绪产生出无法遏制的想要彻底放纵的欲望。

  身体紧紧地贴着对方,摩擦和抚摸仿佛带上了炙热的温度,流连过的地方产生让人颤栗的触感,赵修近乎粗鲁地探向林沅麒的下体,眼里闪烁着强烈的侵略感,在黑暗的令人窒息的环境中,放纵着心底的野兽。

  林沅麒的手揉捏着赵修的腰部,身体猛的窜上一股难耐的感觉,赵修仰起脖子,低喘着贴上他的胸膛,林沅麒的手顺势抚上赵修的手指,两只手交叉着握住两个人的下身,一起摩擦起来,专心地富有技巧性地挑逗让两个人几乎到了极限。

  两个在技巧上都非常出色的男人交起手来一发不可收拾,想要成为猎手的同时,也成了对方的猎物,互动带来的极致快乐和隐隐埋藏在心底的禁忌的欲望在黑暗的环境里无限的放大。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洞外隐隐的光让适应了黑暗的男人看得更加清楚,林沅麒喘息着看着俯在身上的赵修,眼神中深藏的掠夺和占有欲一点点地露了出来,手指轻轻拈摩着顶部,在赵修失神的瞬间,翻身重新把他压在身下,因为这一冲击,身体不可避免地更大程度地摩擦和深入,欲望顶到腿根,叫嚣着要更加深入,不断地寻找着缝隙。

  又一次火热的亲吻,勾拉着舌头,嘴边沾染着暧昧的唾液。

  手迅速地抚上臀部,在赵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根指头已经深深地压入。

  “呃……”痛楚让赵修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瞬间扬起了脖子,喘息着抓住林沅麒在身下肆虐的手。

  林沅麒狠狠地抽动着,压低身子,用唇舌抚慰着他的胸口。

  “林沅麒……”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的,别忘记……你答应的……”

  “我答应我们做一次,可没答应让你上……”赵修企图起身,朝着林沅麒怒道。

  手指更加的深入,抚慰身体的深处,除了疼痛之外,有什么鼓胀的感觉涌上心头,力气一瞬间像被抽干了一眼,赵修躺回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背上的纹身热的发烫,稍微的刺激就能让两个本就欲望蒸腾的男人爆发,更何况是这种深入的接触,敏感的身体让快感更深。

  林沅麒的手指灵活地挑逗着全身的敏感地带,在腰间不断地轻抚,他的身体慢慢滑了下来,唇舌顺着肌理的纹路慢慢流下一串的痕迹,一寸寸紧实有力充满着力量的肌理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狠狠擒住占有的冲动。

  呼吸吐在腰腹间,赵修大口地喘息着,手指插入他的头发里。

  再抬起头的时候,林沅麒居然低低笑了起来,眼神中燃烧着的强烈饥渴和热望,不纯粹是欲望还有些更深的东西从他的眼睛里露了出来,赵修几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沉默的对视让炙热的空气中融合了更多说不清楚的东西。

  手指抽了出来,还没回过神,更大的东西就硬生生地插了进去。

  猛然间的闷痛,让赵修大口地喘息起来,他几乎凶狠地看向林沅麒,“妈的,呃……”身体内部像是被撑开了一眼,让汗从额头上不断地落了下来。

  “林沅麒,你这个疯子……”

  林沅麒也不好受,太紧了,他捏着赵修的腰部,不断地揉弄,另一手握住他的欲望,轻巧地勾弄着,偶尔在顶端一个摩擦就激得人浑身一颤,赵修的每一个反应都让他心底发热,全身激狂地想要冲刺,赵修死死盯着他的眼神,让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俯下身,火热的唇舌贴上赵修睁着的眼睛,“放松……”

  “你……他妈放松给我看看……轻点……嗯……”

  赵修抬起手遮住眼睛,精悍的背脊上布满了细碎的汗珠,林沅麒低低的喘息着,紧紧地盯着他汗湿的额角,原本有节奏的深入逐渐不受控制起来,已经遏制不了的冲动,让他的动作越来越快。

  欲望掩盖不了心底混乱又复杂的感觉,赵修仰着脖子,尽量地调整着呼吸,支配与被支配的感觉充斥在脑子里,他跟林沅麒居然做到了这一步……不只是欲望……

  林沅麒拖开赵修遮着眼睛的手,“让我看……”

  赵修一时被他沉迷于欲望的眼神惊到了,没由来的战栗袭上身。林沅麒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缓缓退出来了一点,然后在头部要离开时重新来了一个猛力的冲刺,两个人同时深喘了一下,伴随着疼痛地快意涌了上来,让人意识几近模糊。

  两个人紧紧地盯着对方,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快意席卷全身,贯穿与被进入的感觉让人几斤疯狂,来回的抽插带来强烈的刺激,全身的感觉涌动到同一个地方,不断被侵入的地方因为火热的东西流了血,却使原本干涩的地方变得更加湿润,加深了快感,情欲达到了顶端,几乎是同时,

  “啊——”

  “赵修……”在高潮时,林沅麒叫出的是赵修的名字。

  43.救援

  赵修反击的很快,天刚刚亮的时候,他就直接压到了林沅麒的身上。

  折腾了一晚上,林沅麒本身也累的慌,还是被赵修挑起了身体深处的欲火,两个人即便只是轻轻地挨擦,也总能勾起深处的欲望,男人的掠夺、侵占和野心在面对对方的时候发酵到极致,很容易就勾起隐藏的冲动,不管是身体的,还是精神上的。

  他压在林沅麒的身上,放纵着身体的律动,在狂野的动作中舒缓自己的神经。

  从没想过,回到二十年前会和林沅麒发展到这样的程度,身体的紧贴、欲望的交缠还有些连自己都不想去深思的东西。

  跟林沅麒做,让赵修体会到一种陌生的激越,他眯着眼睛,任额头上的汗珠沁入眼睛,微张着唇,深深地呼吸,身下的男人难耐地皱着眉头,却始终紧紧地扣着他的腰,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把这样的男人压倒,心理上的征服远胜于身体的发泄,让人彻底地沉沦,难以抗拒灭顶的快感。

  等两个人都发泄了,才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身体还残留着温度。

  赵修又想抽烟了。

  可惜,这个鸟不生蛋的孤岛上别说烟了,连吃的东西都是野生的。

  林沅麒从地上坐了起来,强劲有力的身体上布满了情事过后的痕迹,有在地上擦出来的,也有被赵修啃出来的,赵修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两个人在激情过后反而有一瞬间的沉闷,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眼下的状况,仅仅只是欲望,还是包含了其他?

  赵修的眼神复杂,如果现在有包烟就好了,他再一次想着。

  讥讽和对抗都沉寂了下来,林沅麒沉稳地清理着身上的痕迹,尽管他能做的很有限,但好歹不让自己显得更颓废和凌乱,等到他打理好了,才慢慢看向赵修,脸上甚至微微带了点笑意。

  “满意了?”

  赵修挑起眉,“是很满意,当然,麒少的服务也不错。”原本带笑的语气,在话尾却染上些许了复杂,连带着眼睛里也多了些东西。

  “你也不差。”林沅麒淡淡地看着他。

  赵修眯起了眼睛,表情恢复了些许冷冽,他的嘴角依然上扬着,“林沅麒……”他想起这个男人发烧时喊出的名字,脑子里的念头迅速闪过。

  林沅麒当时喊着的……别死……

  除了上辈子最后的那一次宴会,赵修可没在林沅麒面前露出濒死的样子……

  这个家伙难道也是……不,不是。

  他想起这一次回来见到林沅麒时的样子,他的眼神明明就是完全陌生的,甚至没感觉到丝毫的特别之处,与二十年后林沅麒看他的眼神差太多了,就算伪装的再巧妙,赵修也不会完全察觉不出。

  “这样算不算完成了你的条件?”赵修眯着眼晴,缓缓道。

  “当然。”林沅麒顿了顿,接着道,“不过,我不喜欢一夜情。”他认真地看着赵修,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东西。

  “所以我们算什么?”赵修无所谓的靠在山洞的石壁上,冰冷的感觉让他的脑子变得更加清醒。

  “你说算什么就什么。”林沅麒笃定地看着赵修,他的眼神很沉,赵修却轻易地看出了试探的意味。

  赵修侧着头笑了起来,“我以为麒少对这种事情应该早已经习以为常。”只不过在需要慰藉的时候互相安慰,哪怕对方是个男人,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兆头,身体的吸引也是一种吸引。

  林沅麒的动作并不生涩,一看就知道是个中高手,只不过在他进入的时候才显出了挣扎,却还是放任了他的侵占,对于这一点,赵修很意外,非常意外,以至于那一刻除了快感之外,心里同时产生了怪异的感觉。

  “我没跟男人上床的习惯。”林沅麒的声音冷冷淡淡的,言下之意是他赵修果然是个例外?

  “我也没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莫名的东西让两个人的神色都沉了下来,林沅麒套上裤子走到山洞外面。

  雨已经停了,但是天依然是沉沉的,并没有放晴。

  “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赵修坐在山洞里慢慢开口道,他似乎并不担心两人能不能回去,而是直接问起了林沅麒,这种直白的方式让林沅麒的脸色莫名地好了很多。

  “别人予我的,我必予人。”林沅麒只说了这么几个字,赵修却猛地听出了话里的寒意。

  “我会砍断这条线。”林沅麒接着道。

  赵修陡然间明白了,他是想断掉青帮和北美那边的交易。

  如果别人说出这样的话,他会觉得那人很蠢,如果是林沅麒,未必没有可能。

  赵修知道林沅麒一直有自己的人,他们是独立于青帮之外的势力,也是后来的赵修对林沅麒非常忌惮的一部分,因为这群人很隐蔽,在他执掌龙门和林沅麒的青帮对峙的时候,他们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赵修曾经着力调查过,也只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只知道直属于林沅麒的这批人能量不小,是他早期培养起来的心腹。

  现在看来,这时候的林沅麒已经掌握了这部分的势力,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次邮轮被袭击的事情显然不那么简单。除了林沅祥之外,那批争夺新型毒品的人也搅合在里面,包括后来袭击他们的海盗,整件事情就像一张网,把所有的人都网了进去,普通的人会想抽丝剥茧地找到根源,林沅麒的方法却更直接,他想要直捣黄龙,掀掉参与进来的人,

  从中线破掉这张网。

  至少先把主使者能动的手脚都一一卸掉,让他无法施展。

  这种做法显然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最适合在这个时候使用的。

  哪怕做掉这些人会引起北美到东南亚再到华国这整条线上的动荡。

  杀鸡儆猴,非常时刻不得不用非常手段。

  之前的林沅麒一直很收敛,这是赵修在研究了这段时间林沅麒的一些做法之后得出的结论。

  当初林沅麒掀翻林沅祥坐上青帮老大位置的这一段,他并没有经历过。

  那时候,他正被人陷害,身陷牢狱,但是结合后来得到的一些资料,林沅麒的这一段可谓是精彩纷呈,虽然手段还是那些,但是做起来绝对不容易。

  蛰伏、装傻、该冲动的时候要冲动得恰到好处,该收敛的时候也不能露出锋芒,维持着聪明却又不够聪明的程度,和本来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林沅祥进行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博弈。

  最终还是林沅麒赢了,但是他肯定不乏吃亏的时候,赵修大概正是赶上了这一场。

  他平静着一张脸,迅速地忖度着自己在青帮的这场内斗中的得益,最终认为,站在胜利者的这一边是聪明的做法,哪怕这个人会是他未来最可怕的对手。

  不过,这样的选择似乎不知不觉让他们走到了另外一个奇怪的方向。

  赵修想起上一次沈三爷让人传达给他的讯息,他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这一趟水变得越来越浑了。

  “林沅祥没那么蠢,在你动手之前,他会先把自己撇干净,至少在明面上,他不能跟北美那边有多余的联系,说不定我们在岛上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动手了。”赵修淡淡道,林沅麒能想到的,林沅祥未必想不到,与其等着林沅麒有可能的反击,不如弃车保帅。

  这场海难中,林沅麒死了最好,万一他活着回去了,林沅祥也要有后招来应付。

  赵修笑了起来,自己断掉和被人断掉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林沅麒听了他的话不置可否,赵修眯了眯眼睛没再开口,知道他大概已经有了想法。

  “有动静了。”站在洞口的林沅麒忽然开口道,他们的位置很高,能眺望到离海岛很远的地方,这也是两人为什么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

  赵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从远处渐渐靠近的船只。

  “是你的人?”

  “不确定,不过至少我们不会饿死。”岛上能吃的东西太少,很多又是危险动物。

  “看样子,他们会停靠在岛边。”

  这时候两个人居然异常的镇定,也没什么劫后余生的放松感,依然维持着之前平静沉稳的样子,就连有船靠过来也仿佛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一直带在身边的通讯器在一阵沙沙声之后终于有了信号,之前因为距离断掉的通讯连了起来。

  赵修挑了挑眉,看着林沅麒从山洞里捡回那个东西。

  “……麒哥……麒哥……听得见吗?”阿文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了过来,虽然竭力维持着平静,语气里还是透露出了忧心。

  “……是我。”林沅麒拿着通讯器,看着停靠在小岛边沿的船只。

  还是阿文他们先找了过来。

  阿文听到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脸上顿时露出了激动的表情,他招呼了手下的人下船,自己也一下子跳了下来,接连问道:“麒哥,你还好吧,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过去接你。”

  “我很好,你不用过来了,我们自己下来。”

  我们?想到之前陈昭告诉他的,难道赵修也跟麒哥在一块儿?

  “你们在山上?”注意到荒岛边沿的情况,阿文明白了过来。

  “嗯,我们自己下来就可以了,你就在那等着。”

  “好,麒哥你们别切断通讯,随时联络我。”

  “嗯。”

  他们两个估计在岛上有一段时间了,不然也不会跑到山上去,阿文叫来了随行的医生,让他准备好待会儿要用的东西,纠结了一路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44.认真

  赵修正在洗澡,温水冲刷着身体,连日来的疲惫随着水流荡过身体的感觉消减了不少,他仰起脖子,日渐坚毅的线条让他属于少年的痕迹淡了下去,他微微睁开眼,眼神中的冷光在水汽模糊的浴室中被柔化了许多,即便如此,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其中蕴藏的冷寂。

  曾经的赵老九是个冲劲十足,愿意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男人,他一心对自己的老大,安分地做着手里的事情,后来的事情却一点点消磨掉男人心里温情的部分,放弃了自己的老大、背叛了自己的兄弟以及倒戈向对手的女人,赵修开始明白,在道上混,谁都不能相信,相信谁都不如相信自己,即便是牢狱里认识的那几个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他也始终保留着几分防备,不是刻意去怀疑,而是下意识地保留。

  跟林沅麒的接近出乎意料之外,不受控制地欲望让赵修难得的懊恼,如果说林沅麒的动作还能用征服和肉欲来解释,那么他赵修,曾经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的赵老九又该怎么解释眼下混乱出格的状况?

  和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如果那个人不是林沅麒,也许赵修笑笑就过了,权当是一场贪欢,一旦换了对象,被倾入被掠夺,去征伐和去占有,两种迥然不同的感觉混合着跃入脑子,赵修的眼神一瞬间更加地沉凝,他甚至眯了眯眼睛,回忆起身下的男人高潮时沉迷于欲望的姿态,身下不自觉地有些蠢蠢欲动,意识到不受控制的身体,忍不住低嗤了一声,仰起头,任水流唰唰地流过整张脸。

  关掉水龙头,赵修刚准备跨出房门又生生止住了脚步,他返身回到浴室,穿上了干净的浴袍。

  这里可不是他的地盘,勾起唇角,脸上露出几分带着兴味的笑意,他想起两人刚刚上船的时候,林沅麒那群手下明明诧异又竭力压抑的表情,心里居然生出了几分戏谑。

  也许他们会想,这两个人即便在荒岛上也能大战三百回合,真是……

  可不是,真是热情如火。

  拨开贴在前额上的湿发,赵修对着朦胧的镜子笑了起来。

  穿好衣服,他走回船舱,现在他住的这地方,虽然比不上游轮上那里豪华,却足够宽敞。

  拿起新的手机,他眯着眼睛靠在床边,拨出了电话。

  “啧啧啧,我说你们俩可是够生猛的,这样的情况还能上,怎么样,爽不爽?”江恒笑眯眯地凑到林沅麒的边上,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穿好衣服,摇了摇头,“你那小情人怎么会看上你这个闷头闷脑的家伙,一点情趣也没有。”

  一脸可惜了的表情,江恒翘着二郎腿坐在林沅麒卧室的床上,纤白的手指摆弄着搁在床头边的通讯器,没有这东西,他们也不可能那么顺利找到林沅麒。

  “你怎么会来的?”林沅麒没理他之前的问话,淡淡问道,江恒这个时间更应该待在B市,而不是跟着阿文上船来找他。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真是不识好人心,谁知道你们那么潇洒快活?”那一身的痕迹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弄出来的,要不是瞪了一眼那些跟着他们来的小子,他们想把眼珠子都吞进去的表情估计还收不回去。

  林沅麒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他穿好白色的衬衣,开始打领带,肩上的伤已经包扎了,不过还是不大方便,他的动作却像并没受到很大的影响,把衣服全部穿戴整齐,他才回头看向坐在床上的江恒。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江恒站起来倒了一杯红酒捧在手里,一边小品了一口,一边道:“林沅祥发狠了,我们出发的时候刚收到消息,他把越南帮的那些人揪了出来,越南帮的老大跟几个亲近的家伙连夜搭船跑了,其余的人尽数被逮了。你们青帮的刑堂这下可是爆满了。”

  说着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林沅麒,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道:“林沅祥对外的说辞是,越南帮的人和罗斯亚家族的人在游轮上交易,结果中途泄露了消息,引来了索罗的海盗。索罗海盗跟罗斯亚家族的人一直有仇,这次就玩了盘大的,那些人不知道这艘船的情况,像是被谁故意隐瞒了一样。”江恒眯了眯眼睛,又喝了口红酒,手上不自觉地摇晃着被子,“林沅祥这么一动作,不少人还真以为那家伙也是被坑的一个。”江恒笑了起来,又打趣起林沅麒,“不过这样也不错,还帮你跟你的小情人制造了机会不是,荒郊野外,孤立无援,你只有我,我只有你,再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了,是不是?”

  林沅麒瞥了他一眼,居然勾起了笑意,“你这么喜欢,我让他们掉头把你送到岛上,十天半个月足够你享受浪漫了。”

  江恒脸色变了变,林沅麒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别别,我开玩笑的。”脸上故意显出几分懊恼,“果然见色忘友,我真是年少无知,误交损友,这是为哪般啊……”在林沅麒看过来的瞬间他立刻收起了嘴里的喃喃自语,换上之前带着一点调侃笑意的表情。

  “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林沅麒看了他一眼,“他的反应呢?”

  江恒挑起眉,他知道林沅麒说的是谁,正因为知道才顿了顿,“他说因为中途犯了老毛病,不想打扰客人的雅兴,所以提前离开了,对林沅祥后来的动作,他也表现出了支持的意思,虽然并没有开口。”江恒耸了耸肩膀,就是知道林沅麒那个老头有多难搞,他才不知道怎么开口,虽然这家伙对他那个老头一向是无感的样子,可毕竟林方是他的亲生父亲,怎么样也有一两分顾念。

  “让林沅祥去动手。”

  “什么?”江恒差点怀疑是自己耳朵坏了,他慢慢道,“你说让林沅祥放手去断掉这条线?”说是处理,谁不知道这件事里绝对有林沅祥的影子?让他亲自动手,不是让他亲自湮灭证据是什么?

  “想要坐稳就要有个理直气壮的理由。”林沅麒笑了笑,江恒心里一动。

  有了这次的事情,无论是谁都该知道,林沅祥对林沅麒是抱着不死不休的态度了,而林方那个老狐狸一向放任他们自己去斗,无论是谁赢了,都是林方的儿子,林家的人,他只要选择最后的胜利者就好。

  但是林沅麒毕竟是私生子,虽然在黑道上一向都是强者为尊,但是在很多老辈人眼里,论资排辈还是很重要的。林沅祥如今的动作不异于让那些老家伙都知道林沅麒不是要争,而是不得不争,否则就是个死。

  林沅麒打开江恒放在桌上的红酒,倒了一杯拿在手里,“这件事情私底下查,不要打草惊蛇。”

  江恒点了点头,眼里带上几分思索的意思,他的心里,林沅麒绝对是那种有仇必报的类型,哪怕他现在表现得再平静。

  看着林沅麒扣好了衣服,却还是掩不住露出来的一些痕迹,他的目光不由闪了闪。

  “阿麒,你这次不会是玩真的吧?”

  “什么?”江恒的思维跳跃度太大,林沅麒一时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江恒喝了口红酒,罕见地收起了一些调笑的表情,虽然脸上还是带笑,眼睛里却多了些认真。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赵九……”他刚说了几句,抬起头时正看着林沅麒平静地看着他,一瞬间的冷意让他有些怔忪,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过了点。”就算林沅麒不想听,作为兄弟有些话该说的时候还是得说。阿麒对那小子的在意已经过线了。他想起刚刚上船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气氛,还有赵修看到他们时毫不在意地表情,甚至还对着他笑了笑。

  那个小子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小混混,江恒不是第一次见赵九,但是那样的眼神交汇还是第一次,他比之前更加深刻地感觉到,赵九是个危险人物,而林沅麒跟他……比他以为的更接近,甚至……江恒眯了眯眼,他说不出那种感觉,虽然林沅麒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他却感觉到他对那小子超乎寻常的在意。

  林沅麒把手上的红酒一饮而尽,把杯子搁在矮桌上,对着江恒道,“你管得太多了。”

  江恒被他的话哽住了,脸上一副你小子不识好歹的表情,“老子这是关心你。”

  “你还是关心你的脸吧。”

  江恒是个爱脸如命的人,在这一点上甚至比女人还龟毛。

  被戳到痛处,江恒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赵修的事情你不要管。”林沅麒的这句话算是做了结论。

  “赵修?”江恒愣了愣,“赵九的名字?”

  林沅麒没说话,江恒就当他默认了,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林沅麒的肩膀,“兄弟,别栽了。”

  林沅麒不置可否,只是眼里的东西更深了些。

  赵修刚准备去吃点东西,结果东西没吃成,倒被个糊涂的家伙撞了一身的食物。

  给他送饭的小弟陪着一张笑脸,想把撞到他身上的食物弄下来,被赵修伸手阻了,他没兴趣让个男人在身上摸来摸去。

  “九哥,不好意思,我刚没刹住。”小弟摸了摸头,地上有摊水迹,甲板上确实很滑,小弟端着盘子走得太快了,结果被他撞个正着。

  “文哥让我给你送的吃得,说是你跟老大刚回来,只能吃点清淡的。”小弟看赵修并没有生气,心里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人挺好说话的。

  “没事,我一会儿过去吃。”赵修现在只想再洗一次澡。

  “对不起九哥,那我去让他们再弄点吃的。”小弟摸了摸头,看着赵修白衬衣上一片狼藉,他也确实不好意思了。

  赵修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舱房。

  把刚刚换上又弄脏的衬衣扔到一边,赵修又重新进了浴室,这一次稍稍淋洗一下就成了。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干净,一开水龙头,很快又漫起了一些水雾。

  门把手忽然一动,赵修眼神一凛,迅速地反应过来移到门口,浴室的空间不大,这一下动作瞬间就完成了,在门被推开的刹那,他迅速地伸腿踢下来人,却被人一个转身躲开,身上的水珠溅到来人的身上。

  两个人的动作都停止了。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林沅麒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没人教过我浴室也有待客之道。”赵修拧着眉,尽管没穿衣服,却没显出丝毫的不自在。“显然,你也不知道进别人的门之前要敲门。”

  林沅麒没说话,他只是走近了赵修,然手伸手勾住他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上去。

  45.回城

  赵修只是一愣,就立刻化被动为主动,压着他的肩头吻了上去。

  这个时候,如果不说话,似乎只有用吻才能代替一些纠葛的心思,赵修不知道林沅麒在发什么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林沅麒发疯,也许用荷尔蒙来解释一些东西会更好。

  这个吻以林沅麒被整个按在墙壁上才结束。

  这家伙穿了一身整齐的西装,现在已经湿得七七八八了,连头发上都沾染了一些水汽。

  推开他的时候,赵修忍不住大笑起来,不是平时勾起唇那种面上的笑容,而是真正的哈哈大笑,林沅麒比这狼狈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可像这样穿得整整齐齐却弄得一身湿淋淋的不知道怎么触到他的神经,居然让他觉得异常好笑。

  林沅麒被他的笑弄得一怔,身上那种阴郁的气息却散去了不少。

  “好了,情绪发泄完了,是不是该说说你麒少闯进浴室的原因了?”赵修扯过挂在旁边的浴袍披在身上,他转过身,抱着手臂,望着表情淡淡的林沅麒。

  林沅麒还是没开口的想法。

  “不说我就出去了。”耸了耸肩膀,他的手握住门把,刚要扭开就被人制止了。

  “赵修。”林沅麒的声音低哑,赵修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尽管不明显,眉头却是微微皱着的,居然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一向冷静自若的林沅麒露出这样的表情?

  林沅麒就这么靠在浴室的墙壁上,深深看着他。

  “岛上的事情,我不会忘。”

  他停了停,看着赵修,继续开口道:“我说过,我不喜欢一夜情。”

  赵修这下子终于回转过身,他没有掩饰眼睛里的诧异。

  林沅麒的意思……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突然觉得好笑。

  看着林沅麒比上辈子年轻了很多的面孔,几乎不能把这家伙和那个林沅麒联系起来,这种隐晦的说法和他记忆中强势霸道又阴沉决绝的家伙简直就是两个人。

  眯着眼睛研究他,也许二十岁的林沅麒还有属于年轻人的一面?

  又想起他烧迷糊时的呓语,赵修眼睛里的探寻评估的意味变得更浓。

  “我等你的回答。”林沅麒的话音刚落,赵修已经拧开了浴室的门。

  “看来麒少你比我更需要淋个冷水澡。”赵修果断地摔上了门,把浴室留给满身湿透的家伙。

  赵修跟林沅麒就像两条交叉的线,也许偶有交集,但是过了那个交叉的点就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偶尔的火花只是激情和欲望,想谈其他,两个人都不可能妥协。

  而且,他们之间会有其他可言?

  赵修不是二十岁的小年轻,没这么天真稚嫩。

  不管这个林沅麒是不是那个林沅麒,他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赵修心中始终有一点,不论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的林沅麒,都不是个儿女情长的家伙,更何况对象还是他,搞笑吧!

  赵修关上门之后,林沅麒又漠然地站了半天,他解开了两颗扣子,走到莲蓬头下面,伸手打开淋浴,脸色一片晦暗。

  赵修到餐厅的时候,江恒正坐在桌边,他翘着腿,面前摆了一大盘的水果,吃得津津有味。

  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很丢面的事情,这人做起来没有丝毫的不自然。

  他斜眼看着赵修,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西瓜,脸上笑眯眯的,赵修却分明看出了他的不喜。

  这个人对他很防备,这种防备是深层次的,江恒没有掩饰的很彻底,赵修也明明白白的看出来了。

  可他不在意,江恒这个人,赵修认识,甚至可以说日后的江恒和他的交集比林沅麒更深,这也导致了他对着江恒远比林沅麒来得更加友善,可惜这人完全体会不出来。

  之前撞到赵修的小弟果然让人重新准备好了吃的东西,摆在桌上的清粥小菜还冒着热气。

  赵修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江恒扔下手里的牙签,靠在椅子上,看着他很快地搞定面前的一大碗粥,之后才戏谑地开口。

  “看来在岛上饿坏了?”

  赵修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巴,微微一笑。

  “是有点。”

  “我以为……你们俩都吃得很饱。”看江恒的表情就知道他这个‘饱’指的是什么。

  赵修挑了挑眉。

  江恒笑眯眯地看着他,“虽然我们之前也见过,可都没好好介绍一下,我姓江,江恒,是阿麒的发小。”

  赵修点了点头,“赵九。”

  “哦?不是赵修?”江恒忽然凑近。

  赵修脸色变都没变,依然是一副微微笑着的样子,“都一样。”

  江恒抬了抬眉毛,嘴角边有了笑意。

  “如果你不是阿麒的人,我会喜欢你。”

  他的话十分直白,让旁边站着的几个小弟同时变了脸色。

  江大少做事一向没个准儿,这会儿不会是真想抢麒哥的人吧,他们可都看见了,这人现在是他们的准‘大嫂’!

  赵修笑了起来,“三爷让我做麒少的保镖,三个月而已。”没有其他。

  “哦。”江恒的语调拖得很长,他别有深意地看着林沅麒,“其实更长点也没有关系。”他想知道赵修对阿麒到底是怎么想的,在知道这个人对林沅麒的影响之后。

  “这就要看三爷怎么想了。”赵修的说法近乎委婉,却也清晰地撇清了和林沅麒之间的关系。

  江恒的脸上的笑还在,神色却淡了。

  他挥挥手,让旁边几个小弟离开,又靠在椅子上沉吟了半天。

  看着赵修,又插了块西瓜放进嘴里,这时候的动作却一点没惬意的感觉了,反而像是在掩饰什么情绪。

  “阿麒很少对什么东西执着,但凡他执着的,必然要得到,很多人觉得这种性子不大好,我却觉得顶好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赵修微微一笑,“命就这么长,在道上混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当然想要什么就得争取,能拽在手上一刻是一刻。”

  江恒讶然,他没想到赵修会说出和林沅麒类似的话,也许这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是相似的。

  “他虽然是个冷血的家伙,但是某种程度而言也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就有爱恨憎恶,别把他当做金刚不坏的超人。”这形容可搞笑了,他当然知道林沅麒是个人,可是‘普通人’这几个字,能放在他身上?

  赵修却只淡淡扬了扬眉毛,他们这群混黑的人,成天白刀子红刀子的,怎么现在一个个开始拽起这些东西来。

  “我只把他当林沅麒。”

  江恒笑了笑,“那也好。”如果赵修无意,至少能让阿麒不要陷得更深。

  “你也别怪我无聊,跟你说这些也是因为我喜欢你。”江恒又一次笑了起来,“你大概不知道,阿麒那个人要是看中什么,从来也不会直言直语地说出来,他其实是个闷蛋。”

  那可不一定,赵修想起之前岛上的时候,又想起浴室里林沅麒的话。

  “什么事情他都可以拿在手里玩,帮派、生意、家族、甚至是和林沅祥的争斗,这些都可以是他的游戏,唯独一样他从不去玩。”

  江恒头一次用那么认真的眼神瞅着他,他双手交叠地放在桌上,语气和缓,“你要是不喜欢他,就别撩拨他。”

  赵修笑了起来,谁撩拨谁呢?

  “你们在说什么?”林沅麒站在门边,他换了一身西装。

  “没什么。”江恒又插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在跟小九交流你们的岛上见闻,真是精彩纷呈。”

  林沅麒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到赵修的脸上,他慢慢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掩不住身上的气势,强势惯了的人就算走路说话也带着这种味道。

  “吃了?”

  赵修看了眼桌上的空碗盘,这不是废话?

  江恒先笑了起来,“我说你要站在那儿多久?”

  林沅麒果然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仍然不大好,许是受伤了的原因,至于情绪上的怪异也被赵修推到脑子烧糊涂上去了。

  “你们说,林沅祥会不会让人在岸上迎接我们?”江恒笑眯眯地,他的头发有些长,还扎了个小辫子,尽管面相更偏阴柔俊美,却并不女气,这得益于他那稍稍浓了些的眉毛,还有偶尔锐利的眼神。

  可惜对面的两个人都没有回答他,一个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另一个干脆闭目养神了。

  下了船,不出意料的,林方果然派了人过来。

  一辆加长林肯汽车,还有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林沅祥一脸斯文地站在港口边,脸上带着温文的笑,像是迎接久未归来的亲人。

  几个人接连下了船,一眼就望见林沅祥,他走上前,脸上有明显的愉悦。

  望着一脸平淡的林沅麒,他点了点头,“没事就好,幸好你平安回来了,不然我和爸爸可要担心了。”

  江恒眼睛的笑意更深,赵修却是默默站在他们的后面,这时候不低调就是罪过了。

  林沅麒嘴边也微微有了弧度,“累得大哥你特意过来了。”

  林沅祥笑了起来,他扶了扶眼镜,居然把目光落到了赵修身上。

  “本来打算在家里给你们好好安排一下的,结果有个丫头吵着要来。”说着,一直站在保镖包围圈里的女孩跑了出来。

  几个人都有些诧异,林雅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出国了,怎么会在这里?

  “二哥,你没事吧。”林雅跑到林沅麒的面前,脸上是真切的担心,眉间还隐隐有几分忧色,把林沅麒好好看了一遍,确定他没事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犹豫了一刻,居然也把视线转到了赵修身上,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有几分愧疚之色。

  林沅祥看到她的样子,微微一笑,“丫头也长大了,过去吧。”

  林雅脸色一变,紧了紧手,慢慢走到赵修的面前,这时候本来站在几个人后面的赵修反倒成了众人关注的对象。

  “你没事吧!”林雅踟蹰地开口,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安。

  赵修一怔,慢慢沉下眼,神色居然有些动容。

  “没事。”

  “嗯。”林雅点了点头,拽上了他的胳膊。

  这动作一出,周围的气氛陡然沉了下来。

  江恒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林沅麒,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有点儿女情长,不过是必要的过度,毕竟要为后面铺垫一下……

  PS:

  赵修:大嫂?

  众小弟:大嫂!

  赵修:大误!

  众小弟:???

  赵修:是大哥!

  46.崛起

  林沅祥和林沅麒走在前面,赵修和林雅落在他们的后面,林雅的手已经放了下来,只跟赵修并排走在一起,可就是刚刚那一个动作,已经足够清楚地表达了她的意思。

  这次来的人都明白,青帮的这位小公主明显是对那个赵九感兴趣了。

  林雅的步子不快,连带走在她身边的赵修脚步也慢了下来,他对林雅一向体贴柔和,上辈子为数不多的温柔态度也几乎都给了这个女人。

  尽管他知道,这些并不全是她想要的。

  林雅低垂着眼,手指绞在一起,这是她有心事时才会有的小习惯,一些私人的习惯容易暴露自己的弱点,让敌人有可趁之机。

  赵修曾经提醒过她,之后林雅就改掉了。

  直到林雅去世之后才赵修才开始后悔。

  因为他的缘故,林雅一再地陷入往事无法脱身,却连一些私人的习惯都不能保留,哪怕那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对一个年轻的女人来说,他苛求得太过了。

  直到再见到她,才知道曾经的林雅因为他失去过什么。

  当年要不是赵修被汪大年指认强奸了林雅,他和她都会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对不起。”林雅的声音低低的,她是真的觉得对不起这个朋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懊恼的表情,她咬了咬唇,“爸爸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拿你当了挡箭牌。”

  “我认识的年龄相仿的男人爸爸都见过,也了解的清清楚楚,他知道我跟他们根本没可能,他说如果我没喜欢的人,就让我马上跟沈缘订婚。”

  “沈缘?”赵修微微扬起了语调,眼神却陡然间冷了下来,甚至有杀意一闪而过。

  “那个家伙不是个好人,我讨厌他。”林雅的话相当的直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大美妙的回忆,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我绝对不会跟他订婚。”林雅皱着眉。

  “嗯。”赵修应了一声,脑子却迅速地转了起来。

  以林方对林雅的宠爱,怎么可能让她嫁给那样的男人,除非……他根本就知道那个秘密,他根本就想吞下虎彻门!

  沈缘是谁,沈缘就是沈三爷那个不为人知的私生子,也就是当年让赵修成为了替死鬼的家伙。

  他终于还是出现了。

  赵修从没想过去主动找他,可这一次,他竟然自己乖乖地站到了人前。

  这么好的机会,又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沈三爷……赵修低垂下眼,看来无论是哪一次,他们两个之间都不能善了。

  沈缘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个一直带着他,把他当做亲生儿子的大佬,最终还是个自私到底的家伙,他从不信任赵九。

  再怎么深的感情,对于他来说也比不上自己的安危,更加比不上他的亲生儿子。

  “我去A国之后就碰上了那个家伙,他简直就是个牛皮糖,甩都甩不掉,二哥这次出了事情,我就借机回来了,谁知道,连爸爸都不帮我,还让我跟那家伙订婚。”

  虽然已经想到了,林雅说出来的时候,赵修还是挑了挑眉毛。

  傻瓜,林方不会让你嫁给那个孬种的,只是连你这个最宝贝的女儿他也想利用一回罢了。

  赵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陡然亲密的动作让林雅微微红了耳根,心里夹杂着愧疚和更深的什么东西让她的语气变得懊恼而无奈。

  “二哥肯定要生我气了。”林雅知道她二哥跟赵修之间的关系,至少那次的生日会,二哥头一次那么直白地去抓出一个人,她一点也不想打扰他们,可是她更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

  “能帮帮我吗?”和赵修的那次患难,让她对这个男人有足够的好感,又莫名的信任他,有些事情明明知道会让人为难,却还是对他开了口,这么一想,更是懊恼自己的没用。

  “好。”

  林雅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仰起头看向他,“你答应帮我?”

  “嗯。”

  赵修温和地安抚了林雅一阵,答应了她的要求。

  帮她,不就是帮自己?

  “谢谢。”林雅的脸更红了些,“还有,对不起,我会跟二哥说清楚的。”

  赵修一怔,又立刻恢复过来。

  “我跟他说。”

  林雅望了他一眼,又默默点了点头,说真的,有时候她对自己二哥的惧怕更甚于父亲和大哥。

  尽管喜欢佩服,却也少不了害怕。

  “你一定要跟二哥说清楚,我怕他伤心。”

  赵修表情淡淡的,心里却几乎冷笑出来,林沅麒那家伙也会伤心?

  “我知道了。”

  “小雅似乎真的很喜欢那个赵修?”走在前方的两人也注意到林雅和赵修的低语,亲密的姿态落在外人的眼里,意思就更让人玩味了。

  林沅麒听了他的话,眼神暗了暗,却并没有过激的反应。

  两人的身高相仿,林沅祥的面相上却更为成熟,他的语气总是带着三分笑意,做的事情却常常让人不寒而栗。

  “父亲要小雅订婚呢。”林沅祥像是很随意地说了起来。“要是知道小雅有了喜欢的人,不知道会怎么样?”

  林沅麒一直没有开口,一路上都是林沅祥在慢慢地说着。

  直到下车的时候,他从林沅麒的身边错身而过。

  淡淡道:“他是我的人。”

  林沅麒的人,谁都不能动。

  说着,关上了车门。

  站在原地的林沅祥反倒笑了起来,扶着金边的眼镜,笑得优雅十足。

  林沅麒回到B市,本来应该把一池水搅得更混,至少也要掀些浪头出来。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无论是林沅麒本人还是整个青帮都异常安静,不是那种风雨欲来的危险感,而是彻底地像一滩深水,看不到丝毫的动作。

  赵修坐在姚三更和胖子的租屋里,一根一根地抽着烟,直到胖子受不了得嚷嚷起来,才把窗户打开了一些,久违的新鲜空气让另外两个人松了口气。

  自赵修从海上死里逃生,这还是三个人第一次碰头,没想到赵修什么话都没说,一来了就闷着抽烟,虽然表情上看起来没什么,另外两个人心里却直打鼓,这气氛也太沉闷了些。

  他们知道赵修是个有法子的人,甚至甘愿认了他这个老大,可对后面的事情还是没什么概念,比如赵修想做什么,他们以后要怎么办?

  道上的人,不少有得过且过的心态,捞到了一点便宜,就想守着一块地,好好养活自己的兄弟女人,就算是想,也只能想着做到一区的领头人,再没有什么更高的想法,眼界和经历总能圈住一群人,即便有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子望向最高的地方。

  可是赵修不同,不管是前一个二十年,还是现在,他一直都不甘平淡。

  要是没有野心,没有奢望,赵修也活不到成为华国黑道半个领头人的那天。

  南北南北,赵修为南,林沅麒在北,虽然以黑道的发展来说,林沅麒所占据的北部更有优势,但是能在一片混乱的南方打开局面,整合南部大大小小的几十个帮派,赵修的眼界和能力有目共睹。

  赵修把最后一个烟头插进烟灰缸里。

  他在林沅麒身边的时间似乎已经太久了。

  “三更,你对沙海那片区域怎么看?”他忽然开口问旁边摆弄器具的姚三更。

  “沙海?”姚三更皱眉想了想,“谁都知道那是有名的混乱区域,B市北部谁也管不了那地方,几个大大小小的帮派扎在那边。”

  “还有呢?”

  胖子倒是嘿嘿笑了起来,“那地方不错,妞又正又靓,几个场子都很过瘾。”

  赵修淡淡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

  姚三更露出个不敢苟同的表情,还以为说正事呢,居然说起那里的妞儿了。

  赵修瞥了他一眼,慢慢道:“沙海是北区有名的红灯区,而且乱得厉害,但就是有人扎破了头也想往那里冲,知不知道为什么?”

  “那里位置不错,而且很赚钱。”姚三更想了想。

  赵修没说话,看了看时间,打开了电视机,调到新闻频道。

  “成黄公路?”胖子不解地看着赵修,修条公路有什么奇怪的。

  “沙海要变天了。”赵修笑着靠进椅子里,城市的开发比他们想象得要快很多,成黄公路一旦修成,原本看起来混乱的北区会成为整个B市乃至Y省最繁华的地区。

  想要立足,就要赚钱,要赚钱不只有走黑一条路,白道照样混的通。

  要发展,上得有门路,下得有人路,不就是这个道理。

  赵修蛰伏得够久了,在关注林沅祥和林沅麒的同时也得有自己的门子。

  依附林沅麒毕竟不是长久的事情,赵修更不可能甘于去做一个小弟。

  只是这个时候他名义上还是虎彻帮的人,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出头,姚三更和胖子的存在帮他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北部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月中,B市北部沙海迪厅附近发生一次大火拼。

  沙海是北区较为繁华的一段区域,一直被南华门的老大刁木控制在手里。

  火拼中,南华门老大刁木死亡,手下还有数人死亡,重伤的也是十多个。

  警察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被送进了医院,现场的人更是一问三不知,事情闹得不小,可惜是雷声大雨点小。

  那段时间,B市黑道火拼不断,这样的事件时有发生,警察已经习以为常,最后不知道是走了哪条道子,就把这件事当做黑社会仇家寻仇案件简单处理,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在南华门覆灭的第二天,突然冒出一个名为龙门的组织。

  龙门以极快的速度平息了沙海那块因为失去领头人而产生的混乱,并迅速地占领了沙海迪厅。

  附近帮会虽然有些不服,和龙门交过几次手之后却都偃旗息鼓。

  也不知道这个龙门是不是给了他们很大的好处,一向排外的沙海地区竟然很快默认了他们的存在。

  自此,龙门成功在沙海立足,闯入了B市北区的黑道联盟。

  47.服众

  姚三更和胖子把他们一圈兄弟带上和赵修见了个面,当然他们带来的只是少数的几个人,也是姚三更和胖子信任的家伙,毕竟,赵修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沙海那块地头上。

  赵修注意到其中一个叫文瑞的家伙,无论是姚三更介绍的时候,还是他跟另外几个人说话的时候,这个文瑞都一直紧紧地盯着他,目光不善。

  看来是对他这个从天而降的老大不太服气,年轻人,意气用事也是正常的,至少他的不服摆在脸上。

  赵修看了眼神色自然的姚三更,他不信这个家伙没有对他们说什么,其他几个看起来比较老练的家伙就把情绪掩饰得很好。

  姚三更还是想试探他,赵修心里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没有上辈子牢里的那段经历,姚三更对他到底多了防备,也同时证明了这个人的谨慎。

  日后的姚三更也说过,要不是当年看出了赵修有几分能耐,他也不会屈就,一混就跟他混了大半辈子,把自个儿整个卖给了他。

  想到这里,赵修不由笑了起来,他走到文瑞面前,“握个手?”

  文瑞名字斯文,长相可就没那么斯文了,他身材很高,1米9有多的,块头也非常壮实,赵修站在他面前甚至还比他矮半个头,居然被衬得更像一个文弱少年了。

  文瑞看着这个该叫老大的小子,心里各种不服气,眼神里也带出了轻蔑的意思。

  他初出茅庐的时候就是跟着之前的大哥,大哥给他吃住,对他好,他把他当亲哥一样,谁知道,还没帮上大哥什么忙,人就被林沅祥弄死了。

  仇都没来得及报,居然让他叫青帮的走狗老大?做梦去吧!

  要不是想看看三哥带来的是个什么人,他也不会来这一趟。

  这么想着,脸上的神色更加不善。

  他看着赵修伸出来的手,慢慢握了上去,十成的力气就算不把这小子捏爆了,手骨也得碎几根。

  旁边的人安静地观察的两人的对峙,脸上多多少少开始露出了一些情绪。

  看好戏,忖度,又或是笃定?

  赵修微微笑了起来,和文瑞握了握手。

  文瑞在使出全力的同时,手上也突然感觉到了十成的力度,他的脸色霎时变得很差,眼睛也瞪得大大的,这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道,他几乎觉得自己使出去的力气加倍地还了回来。

  手立刻僵直地没了气力,而对面的家伙脸色都没变。

  赵修淡笑着松了手,要是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他那几十年就白混了。

  文瑞收回有些颤着的手,用左手猛地抓住赵修的衣领。

  “文瑞!”

  “文瑞,放手!”

  旁边的几个人看事情闹得僵了,连忙出声阻止他,试探是一方面,也不能完全不顾情面,毕竟这人是他们明面上的老大,现在沙海的龙门也是他在当家!

  文瑞哪里听得进他们的话,拎着赵修的领子,整个人凑近。

  “我绝不会认青帮的走狗做老大。”

  赵修脸上依然笑着,眼神却冷了下来。

  还是之前的柔和语气,听到人耳朵里,味道却生生变了。

  “放开。”

  文瑞注视着他的眼睛,一瞬间竟然觉得胆寒,手不由地松了松。

  妈的,他怎么能在一个半大的小子面前泄气,回过神来,暗骂自己一声,脸上表情更加凶狠。

  赵修冷笑了一声,曲腿直接击向他的下腹,文瑞被这一下弄得措手不及,弯腰间就放开了赵修的领子,赵修却没放过他,几下都踢在他身体的同一个位置,文瑞居然连挡都挡不住,只觉得钻心地痛,他疼得弯下身,又被赵修一脚踹到地上,撞倒了旁边的几把椅子。

  旁边的人被赵修几下的动作弄愣了,竟然也没反应过来。

  赵修随手拿起一把椅子,砸到他的背上,文瑞立刻发出嚎叫的声音,整个人趴在了地上,椅子也散成了几块。

  赵修走到文瑞的头前方,慢慢蹲下身,用手拽着他的头发拉起他的头。

  “爽不爽?”

  文瑞被身上的痛处弄懵了,却还是看到了赵修脸上的表情,他居然还在笑!

  忍不住打了个颤,不知道是身体的疼痛反应还是别的什么。

  赵修捏着大个子的文瑞,活像捏着块豆腐。

  “我最讨厌别人揪着我的领子,也最讨厌狗之类的称呼。小弟,以后摆姿态的时候记得看清楚你面前的是谁!”

  “……”

  他站起身,神色平淡地理了理袖子,“我从不勉强别人,你是三更带来的小弟,也就是我的小弟,如果你要走,可以,按门里的规矩,自己断一只手,我让你平安离开B市。你是跟我……还是断手?”

  文瑞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赵修几下的动作,他竟然觉得内脏都要吐出来了。

  他勉力的抬起头,“你会帮大哥报仇吗?”

  “会。”足够简洁的回答。

  “你狠,我服你。”他文瑞就服比他狠比他更厉害的家伙,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做他的大哥。

  “三更,给他治吧。”赵修微微笑了笑,看了看其他几个人“大家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之前话还挺多的几个人这时候就像被打哑了一样,脸上都有几分戒惧之色。

  连姚三更也不例外,他以为赵修会说服文瑞,没想到他直接下了狠手。

  这样程度的伤居然是徒手造成的!

  陡然想起当初赵修和林沅麒从十几个人的追杀中还逃了出来,连带着干掉了几个家伙。

  只是这段时间,他太平静了,让他把收起了爪子的老虎当了病猫。

  “既然没有想说的,就一起吃顿饭吧,也好多熟悉一下。”赵修让胖子订了旁边的酒楼,领着几个人先过去了,留下姚三更善后。

  姚三更让人把文瑞扶到了房间里面,看着他下腹的伤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里可是人最痛的几个穴位之一。

  他手上的功夫也不差,文瑞更是曾经练过的,居然在赵修手上走不到一轮。

  关键是,毫无预兆地下手。

  这个人……

  姚三更一边帮大个子的文瑞处理伤势,一边想着,自己的动作大概已经被赵修发现了,所以,对文瑞下手也是在警告自己?

  之前虽然答应赵修,带着人跟他混,但姚三更不可能轻易地把自己和一干兄弟卖给赵修,他要看看赵修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沙海的事情,让他对他的能耐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可是这些还不够。

  他心里隐隐有一些想法,赵修想要的远比他们几个猜测得更多更大。

  可在道上混的,最怕就是心大无能,以赵修的本事,在一个地方做个大佬也许没什么问题,但他想要更多,就得让他们兄弟看到足够的东西,否则怎么能做赔命的买卖。

  他和胖子不一样,说到底,胖子才是他们中间最讲义气的。

  赵修曾经救过他们的兄弟,胖子就跟他,认他当老大。

  可姚三更不是,他的老大要有足够的本事。

  文瑞的情绪也是他给赵修下的一个绊子,如果连一个小年轻都摆不平,又怎么当老大?

  赵修的反应尽管有些过头,在现在这个时刻却恰到好处。

  姚三更看了眼默不作声地文瑞,“好些了么?”

  文瑞居然摸了摸头,眼神居然有些热切,“没事,三哥,我好着呢!”

  姚三更低着头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小子。

  “三哥,我们以后就跟着九哥混了?”老实头子文瑞称呼转变的倒是快。

  姚三更一愣,又点了点头,肯定道:“嗯,好好跟着九哥。”

  酒楼的一餐吃完之后,氛围又缓和了下来,其中少不了胖子的插科打诨,可赵修和缓的态度才是让这些人安下心的重要原因,席间,赵修也许诺了一些东西,终于让几个混小子有了盼头,对这个新老大也多了服气。

  赵修安排好了沙海那边的事情,也给他们中的一些人分派了事情,这些人总算不用闲着了。

  之后和他们打了招呼,胖子提议开车送赵修回去,赵修点头答应。

  车子平稳地驶上路时,胖子才提出了他的想法,倒让赵修吃了一惊。

  “九哥,沙海那块我们虽然搞下来了,场子也弄得不错,不过还少点东西。”

  胖子一边开车,一边呵呵笑道:“没称手的家伙啊,万一有些不服气的家伙过来捣乱,总要有点东西能让兄弟们拿得出去。”

  胖子提的赵修之前倒没想到,他只想着怎么处理沙海那边的地盘,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主要是,上辈子赵修有个兄弟就是搞军火的,一出来就有门路,他也没为这个多操心,可现在,那家伙还在牢里蹲着,更别谈其他了。

  得想办法弄几个出来就好,赵修沉下脸,考虑着这些事情。

  至少要准备一些能应急的武器,这个时候最快的方法就是找林沅麒。

  赵修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事情有些麻烦,林沅麒确实是玩这一行的,可他会不会卖给他们就是另一回事了。

  胖子看了眼赵修,知道他在想事情,也没打扰他,直接把车子开到了赵修的公寓门口。

  直到赵修开口,“我知道了,这事情我会尽快想办法,过几天我找机会过去一趟。”

  胖子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赵修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公寓门口站着的林雅,她穿了一身白裙子,这个后来几乎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颜色衬得林雅清新又优雅,让赵修也怔了怔。

  “赵修。”林雅几步跑到他面前,“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

  “我刚刚见过沈缘了,我怕他要找你的麻烦。”

  48.惊艳

  林雅跟赵修说了中午见沈缘的事情,不外乎是林雅在外面吃饭又碰上了这个家伙,纠缠之中脱口就说出自己已经有男友,谁知道,沈缘不仅不退缩,还说要见她的男友,两个人比一比看谁更适合她,林雅被他烦的不行,拎着包就走了,谁知道下午就接到沈缘的电话,说已经查到了她的男友是谁。

  林雅顿时有些不安。

  虽然不知道沈缘具体是做什么的,但是凭她父亲的态度和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也知道,当下,赵修根本惹不起这个人,要是沈缘真的要针对他,赵修应对起来也是麻烦。

  想了想,就赶着到了他住的地方跟他提前说一声,也好让他警醒些。

  赵修听了她的话,反应意外的平淡,只说了句,“我知道了,你别担心。”似乎并没有把这个当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也许赵修真的有安抚人心的本事,林雅听了他的话顿时平静下来,同时也注意到赵修的装束。

  看着他一身便服,林雅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下午出去买礼物了,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换衣服?”

  “买礼物?”

  “天,你不知道?”林雅显得相当意外,“难道我哥都没跟你说过么?他不会是忘了吧。”她低语了几句,又看向赵修,“今天是我二哥的生日,晚上家里要举行宴会庆祝,昨天我还听阿文说会找你过来的。”赵修从海上回来就放了几天假,林雅想找他也要亲自跑到他家门口来逮人。

  赵修想起从昨晚就关掉的手机,“我手机关了,大概没收到电话。”他的手机根本就仍在家里,那东西并不安全,有些小玩意嵌在里面,赵修自然不能带着它到处走。

  “原来是这样,还好我过来了,不然你不是要错过宴会了。现在都几点了,你赶快去换衣服,我带你去弄个头发,待会儿我们一起过去。”

  林雅今天显然是打扮过的,虽然只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但是头发和妆容都经过了精心修饰,原来是为了参加林沅麒的生日宴?

  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绕,赵修竟然答应了下来。

  林沅麒的生日会,也许又会有几场好戏。

  赵修屋子里没几套西装,林雅随他进了房间,挑了半天也没看上眼的。

  看着她站在衣橱前面挑挑拣拣直皱眉的样子,赵修靠在门边微微笑了起来。

  林雅转过头,“你还笑,怎么连套适合宴会的衣服都没准备?”

  “我平时不用参加这种场合的活动。”赵修淡淡道,他现在这个身份,确实不需要参加那些应酬,少数的几次也不需要讲究穿着。

  林雅似乎会错了意,“我没嫌弃你身份的意思。”

  “我知道。”对宴会赵修从来不陌生,甚至在那个二十年,频繁应酬遗留下的不耐都没消退。

  所以之前几次参加宴会,赵修偏爱站在人少的位置,清净的同时也便于观察。

  至少,这是后来那个自己享受不到的福利。

  看到赵修真的没在意,林雅笑得很兴奋,“走,我们现在就去买,再把头发打理一下。”

  兴冲冲地拉着赵修出门,看着她的样子,赵修突然想起上次在宣姐也是这样,一说到打扮就两眼放光,女人的通病?

  林雅带着赵修去了常去的几家店,她的衣服大多是定制,但是逛街依然是爱好。

  走到外面,林雅的活泼迅速地收敛了,她敛起笑淡雅的样子立刻有了世家千金的风范,赵修看着慢慢挑选衣服的林雅,这样的她与赵修记忆中的女子才更加相似。

  启花大厦和龙城商贸并成为B市最有名的两栋高楼,龙城商贸以金融而出名,启花却是因为它的高档。

  入驻启花的是B市乃至整个Y省最高档的商场,旗下的世界名牌繁多,价格之昂贵,即使收入颇丰的人在里面也不敢大肆挥霍,当然不包括那些真正的富豪,而寻常人踏入启花更要多掂量几分,一年的收入也不见得能在里面买一件衣服。

  林雅带赵修来的就是启花。

  三楼的男装部人流并不多,这里的许多店甚至是会员制的,有些人干脆让人直接把新款的衣服送到家里去试,真正过来逛的,大多也是陪着自己的女伴。

  电梯是全透明的,连脚下踩的也是透明的,畏高的人恐怕还不敢乘坐。

  林雅领着赵修到启花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眼他的表情,以赵修的身份和平日里的生活水准,初次踏入这样的地方总会有些无所适从,就算再怎么镇定眼神里也该与平日有些不同。

  可赵修完全没有,自然到就像在陪林雅逛自己的后花园一样。

  林雅的心里顿时有些说不出感觉,越是接近赵修就觉得这个人身上的秘密更多,想让人一层层地看清楚。

  “到了。”低沉悦耳的声音让林雅从怔愣中回过神。

  林雅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微微笑了起来,挽上赵修的手臂。

  “不介意吧?”

  “当然。”

  林雅挽着他随着面容姣好的导购小姐逛过一个个的男装专柜,注意到导购小姐不时落在赵修身上的目光,林雅侧着头笑道:“看来你的魅力不小。”

  赵修虽然穿的不起眼,但是无论是长相还是气度,在阅人无数的导购小姐眼中都是上成,再加上旁边气质恬静高雅的林雅,当然不能轻忽。

  现在不少有钱人不是就喜欢玩平凡玩低调么,导购小姐很快地把两人归到那一类中,介绍起衣服更是礼貌周全,体贴热心。

  赵修对这些不大讲究,虽然殷爷在这方面没少教导他,但是赵修一直不怎么上心,后来关于穿衣打扮的事情都交给了身边的女人,她们不在了之后,也是每年固定到收到定制的衣服,所以他对逛街更没什么概念。

  林雅逛了一路,才指着同款的一灰一黑两件西装,“去试试。”

  赵修接了衣服,进了换衣间,出来的时候,旁边的几个女导购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赵修本身的气质虽好,但是换上了这款西装之后,显然被凸显的更充分,原本还带着些柔和的气质在黑色西装的衬托下几乎已经看不出了,整个人显得挺拔而冷峻,内敛中有种男人的坚韧和优雅。

  后面的人半天没出声,赵修转过身,挑了挑眉。

  “黑色。”林雅迅速地做了决定,语气里不掩欣赏,“你平时那个样子真是浪费了。”稍稍换身衣服,就像换了个人一眼。

  导购小姐也适时地出声,“先生很适合这套衣服,简直就像量身定做的。”

  林雅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你觉得怎么样?”

  “你喜欢就好。”赵修微微笑了笑。

  林雅对着导购小姐道:“就要这件,给他配齐衬衣领带,皮带袖扣领带夹我们自己选。”

  导购小姐显然训练有素,转身走到一边开始搭配,很快就把衣服送到两人面前。

  “都穿上吧。”

  一直把该选的全都选好,林雅才彻底满意,然后又领着赵修到了顶楼,顶楼是个VIP制度的造型工作室,造型师见了赵修居然眼神大亮,热切地在他身上比划,一向镇定自若的男人也有些受不了,林雅倒是站在一边低声笑了起来。

  “Sandy,你哪里找来的极品。”造型师跟林雅熟识,直接叫上了她的英文名。

  林雅挑眉笑了笑,故意凑近道:“阿Paul,你是没机会了。”顿了顿,眨眨眼睛:“他是我哥的男人。”

  “原来如此。”阿Paul恍然大悟,眼神中的热切更浓。

  赵修听到林雅的形容,眼神动了动,接着又缓缓笑了起来,像是并不在意林雅的形容。

  沉默不只有默认的意思,还有变相否定的含义,只看人怎么理解了。

  “我把他交给你了,今晚是我哥的生日,你明白?”

  “当然。”阿Paul得意的笑笑,他虽然是业内顶级的设计师,但并不像外界以为的娘气,只是穿衣比较讲究,也敢配色,整个人显得十分鲜活,说起来,赵修唯独这一类设计师接触得最少,以往那些帮他设计衣服的设计师在黑帮头子赵修的面前,往往不敢多动多说,只做本分罢了,这个阿Paul反而新鲜。

  把赵修留在这边,林雅去了楼下的一家沙龙等他,顺便去逛了下精品区。

  也许赵修还需要一份礼物?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才重新回到顶楼。

  “阿Paul,OK了?”一进门就看到一脸笑容的造型师从里面走出来。

  “非常完美,一定会给你个惊喜。”

  阿Paul的话让林雅有些好奇,推开房间的门。

  “赵修。”

  背对门的男人慢慢转过身。

  黑色的修身西装显得男人身材挺拔,劲瘦而有力。微短的头发露出线条分明的脸部轮廓,沉稳中又带着几分锐气,赵修原本的头发是搭在额头上的,减短之后遮掩掉的一部分呈现出来,那双眼睛变得更加夺目,年轻的外表,却没有年轻人的犀利,反而内敛中带着老成,让看到的人着迷于他身上矛盾的气质。

  赵修没有笑,一点笑容也没有。

  林雅站在门口,几乎认不出他了,一瞬间,站在面前的似乎是另一个人。

  与她的父兄相似,却和她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的二哥,林沅麒。

  一样的沉稳内敛,赵修身上的是睥睨,她二哥的却是冷戾。

  可这些都不是她所能触及的地方。

  惊艳过后,竟然难以抑制的涌现出淡淡的失落。

  她静静地望着赵修,直到他的表情终于柔和下来。

  “真不错。”林雅真心地赞扬。

  “谢谢。”

  “知道你没时间选,我帮你准备了礼物。”林雅扬了扬手上的盒子。

  赵修也没问是什么,“你拿着吧。”

  “那怎么行?我都帮你选好了,礼物当然要你自己亲手交给他。”

  赵修走到她面前,微微笑了笑,这个时候,谁都不能拒绝这个男人的魅力。

  “我知道了。”他伸手接过礼物。

  49.生日

  虽然青帮这几年在道上比较活跃,但是青帮的主事者林家本身算来却是极低调的。

  谁也没想到,林家老二林沅麒一个生日宴,林方居然下了那么大的本钱,广邀道上的好友,帖子几乎洒遍了与青帮有来往的所有帮派。

  这样的宴会某种程度而言也算是一次介绍会。

  把林沅麒正式介绍给众人,承认他在林家乃至整个青帮的地位。

  林方这样的作为不禁让人猜测,这个儿子是否在他心中分量更重,只是看到林沅祥周旋于场内,做足主人风范的时候,本来酝酿在心中的想法又会有所动摇。

  唯一相通的是,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等待林家兄弟的这一场龙争虎斗。

  这一幕由林方导演了许多年的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正式进入高潮。

  江恒端着酒杯看着人群中应对地游刃有余的林沅麒,不禁挑眉笑了笑。如果不是认识了他那么多年,真看不出那一张微微带笑的脸皮底下有多少不耐烦。林沅麒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向他的时候,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倒是他臂弯上挽着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妞抛了个妩媚的眼神过来。

  尽管挑逗,却不低俗,反倒迷人得很。

  也难怪了,克里斯蒂家的小姐,出身名门,到底有所不同。

  作为林沅麒的女伴,她算是相当合格,甚至称得上极为出色。灵活的手腕,得体的应对,适当的风趣和幽默也让宴会变得更加生动有趣,仿佛……一个完美的女主人。

  这是不是就是林家老头安排这次宴会的用意?

  作为欧洲三大黑帮之一,克里斯蒂家的大小姐可是镶钻的公主。

  倘若真能和克里斯蒂家联姻,那么历史悠久的青帮又可以朝前大大地迈进一步,不花丝毫力气的打入欧洲市场,何乐而不为?

  林沅麒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一向对女人不假辞色的林家老二也能风度翩翩地伴在那位金发小姐的身边,扮演着英俊迷人的绅士。

  看那位小姐不时投注在他身上痴迷的目光就知道,林家的二少已经虏获了这朵带刺的玫瑰。

  江恒喝了口酒,微凉的味道顺着喉咙流进胃了,居然有些微微的刺痛。

  他好像忘了吃午餐,管他的呢,他歪着头笑了笑,看向另一边已经几次暗示他的娇俏女人,伸出手指点了点带着酒渍的唇,做了个“今晚”的口型。

  女人会意地点头,笑靥如花,一场宴会,又一次一夜尽欢,何乐而不为。

  江恒摇了摇还剩下一口酒的酒杯,眼神在灯光下泛出些许诱惑的味道。要是像林沅麒那样,完全不把日子当日子,可真就是傻逼了,瞧那眼神里,除了深沉还是深沉,像一滩死水一样。

  把最后一口酒喝干净,想早点离席的江恒注意到门口轻微的骚动。

  他望了眼门口,又迅速地看向场中的林沅麒。

  江恒眼神动了动,伸手抚了抚眉毛,慢慢笑了起来。

  瞧着,这才有了点人气不是。

  果然,只有那个人才是他的罩门,阿麒这次难道真的是栽了?

  在劝阻无效之后,江恒也算是彻底拎清了,有些人的私人事情旁人真的是插不进去一根手指的,他们自个儿清楚在做什么就好。

  江恒思维转得快,想清楚的同时就有了看好戏的心情,本来打算退场的念头也迅速消退下去。

  这不是很有趣么,陪着赵修来的可是林家最受宠爱的小公主。

  一点也不比克里斯蒂家的小姐差,同样的美丽,不过一个是艳丽,另一个是清丽罢了。

  可惜,这么美的女人在英俊的男伴的陪同下走进大厅的时候,林家的男人一个个都带着笑,却没一个真正开心的。

  江恒又对着另一边朝他打量的女人举了举杯,眼睛里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

  如果江家老头的不悦是因为林雅手上挽着另一个男人,林沅麒的不喜是因为赵修手里挽着另一个女人,那么林沅祥的不甘又是为了什么?

  江恒重新拿起一杯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些,深思的目光落在几个男人身上,在思维停顿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变,看了眼林沅祥,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愕然的感觉从眼里一闪而过,他喝了口酒掩去眼底飞快闪动的情绪,几乎不敢相信刚刚想到的东西。

  宴会上每一个人都在进行着自己的活动,如果他不是执意地观察着这几个人,又或者没有这么多年的了解和认识,他真的想不到,林沅祥一直看着的竟然是……

  哈,那么阿麒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恒心底微微一寒,想起上次见面时,林沅麒跟他说的话。

  只调查,即便掌握了一切资料,也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即便毁了整个林家甚至青帮,林沅祥也在所不惜。

  一直梗塞在心中的疑惑终于在无意间被江恒窥见了端倪。

  他的目光再一次转到林沅麒的身上,这个家伙大概很早就知道了林沅祥看上的是谁了吧,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忍着,直到现在,依然忍着。

  这不会是林沅麒最后的一张底牌,他到底握着多少东西,江恒不知道。

  他只想知道,林沅麒会在什么时候真正的动手,就连他,也有些等不及了。

  林雅把赵修带到了林方的面前,这是赵修第一次见到这位闻名江湖的大佬。

  他四十多的年纪,看起来却年轻得很,林沅祥和林沅麒的眉目都不像他,林方显得更加风雅,他穿着青色的长衫,有些仿古的样式在这个男人身上绽放出沉郁又幽深的味道。

  带着宠溺地看向小女儿,甚至在视线移到赵修身上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赵修眼神动了动,古井无波,说的就是林方这类的人。

  “爸爸,这是赵修。”林雅松开了挽在赵修臂上的手,仿佛撒娇般地圈上了林方的胳膊。

  “林爷。”英俊地几乎耀眼的男人淡然地朝他点了点头,礼貌又十分有分寸,并不显得卑微。

  林方似乎打量了他一会儿,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维持着原本的样子。

  “好。”半晌,他才说出了一个字,看起来似乎真的很欣赏这个年轻人。

  林雅立刻欣喜地笑了起来,赵修却敛眉,眼神里的寒意一闪而过。

  从林方身上传出的杀意虽然很淡,甚至微不可查,赵修还是感觉到了。

  这个男人想杀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赵修脸上的笑明显了些,他知道林方疼林雅,却不知道竟然疼到了这个地步。

  上辈子他没被青帮的人整死在牢里,大概还算是走运的,甚至出来之后青帮也没有继续追杀他。

  哪怕当初的林方根本就知道,害了林雅的从来不是他赵修。

  就连替死鬼也不放过,足见这个男人对林雅疼之入骨的心情,只可惜,就算是再怎么把女儿当做宝贝,他利用的时候也没见手软,不管是那个二十年,还是现在。

  “父亲,克里斯蒂先生来了。”林沅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原先站在他身边的金发小姐此时正站在另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先生身边,亲昵的姿态让人侧目。

  “哦,老克里斯蒂来了,我过去跟他打个招呼。”林方朝两个人点了点头,缓步走向那位纵横了欧洲几十年的黑道教父。

  剩下林沅麒和赵修站在原地。

  林沅麒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条纹的领带规整地束在脖子上,让整个人显得挺拔修长,他的五官并不精致,却足够的深邃,带着些西方人的风格,这个男人光是气势就足以让人沉迷。

  他看向赵修的目光很平淡,赵修去觉出了不一样,林沅麒似乎并不高兴。

  也许这么说更贴切,他非常不高兴。

  “林雅,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如果不想死得更快。”林沅麒的声音淡淡的。

  赵修低声笑起来,他今天确实变得很不一样,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吸引了大批的关注,就连声音似乎也比往常更加低沉悦耳。

  “是吗?我认为,林雅很好。”

  林沅麒侧过头看着他,眼里仿佛写着,你是故意要和我作对?

  赵修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突然凑近林沅麒,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吃醋了?”

  林沅麒的脸没动,他一动,脸就要贴向赵修的唇。

  他依然一脸平静,只是眉头慢慢敛了起来。

  “彼此彼此。”

  “什么彼此彼此?”赵修笑了笑,看到林沅麒扣得整整齐齐的衬衣领子时,眼神忽的变深了。“麒少以为我会吃醋?就凭我们……的关系?”

  林沅麒的声音顿时变得低沉起来,“赵修,别挑战我的耐性。”

  尽管在人前,这两个人也一点也没收敛,惹得众人不时把目光落到两人的身上。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紧张中又膨胀出危险的暧昧。

  就在沉默无语间,林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台上,他站在话筒的前面,缓声道:“欢迎大家来参加犬子的生日宴会,今天除了是犬子的二十二周岁生辰,也是他和安娜·克里斯蒂小姐订婚的日子。”

  一瞬间,林沅麒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赵修的眼神也猛地沉了下来,他缓缓转头看向林沅麒,嘴角边还带着笑意。

  “恭喜你了,麒少。”

  50.承认

  林沅麒看着赵修,半天没有说话,像是想从他的眼底看出些什么东西。

  “你不高兴?”

  赵修举着酒杯淡淡笑了起来,“克里斯蒂家的女婿,一点也不比青帮的老大差,不是吗?”

  林沅麒竟然又走近了两步,两个人几乎已经贴到了一起。

  宾客们的目光从诧异变成了诡异。

  早就听闻林沅麒有个男性情人,难不成就是他身边的那一个?

  赵修面不改色,只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这可是你订婚的日子,老克里斯蒂和他的女儿正看着你,麒少,你真的想做点什么博人眼球?”

  那位小姐的脸色可不大好看,要不是被他父亲拉着,这会儿该冲上来了。

  赵修喝了口香槟,视线调转间正对上林方,他脸带笑意,似乎并不认为这种情况有什么不对。

  林雅显然也注意到现在的情况,她几步走到赵修的身边,挽上他的胳膊。

  明明是解围的举动,却让林沅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一手拽着赵修的手臂,淡淡看了眼林雅,又望向赵修。

  “跟我走。”不容拒绝。

  “二哥……”林雅看了眼林沅麒,从犹豫变得坚决,“你会害死他的。”

  林沅麒根本没理她,他直接拉上赵修的手臂,从林雅身边擦身而过。

  抛下了满场的宾客,包括台上他的父亲,还有台下那个脸色奇差,气的几乎要跳脚的女人。

  这样的拒绝已经足够明白了。

  全场彻底地静默了下来,他们想不到林沅麒会当众甩林方和老克里斯蒂的面子,竟然不管不顾地拉着一个男人离开,在安静之后就是止不住的议论,想必,这一天之后,林沅麒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名声就要彻底地坐实了。

  之前还能说是流言或者玩玩而已,现在玩到连未婚妻都不要了,青帮和克里斯蒂家会放过他们?

  林沅麒一路都没有说话,也一直没放开抓着赵修的手,走到车库,上了车,启动,然后一路开到赵修家门口。

  把车子熄了火,停在小区门口,街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不怎么亮,却足够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林沅麒似乎有些疲惫,他扯开领带,又把领口松了松。赵修竟然侧身准备下车,在手搭上车门的一刻被林沅麒按住了肩膀。

  “麒少不是送我回家?现在已经到了,该让我上去了。”赵修好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男人,他微微挑眉,“莫非麒少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还不满意?”林沅麒皱着眉头,“我没答应过和那个女人订婚。”

  赵修转回身靠在车椅上,“你订婚为什么要问我满不满意,跟我有关系?”赵修还在笑。

  林沅麒的眼神更冷了,仿佛酝酿着怒气。

  “你觉得没关系?”

  “林沅麒,你可别自作多情。”赵修的声音变得危险起来。

  “你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叫我的全名。”

  “哦?麒少真是观察入微。”赵修冷笑了两声,“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完全OK。说完了,我可以回去睡觉了?”

  赵修这次打开了车门,直接进了大楼。

  进屋之后,直接甩上了门,连灯都没看,屋子里黑漆漆的。

  把身上的西装脱了下来扔在沙发上,赵修走到房间里,掏出一支烟放进嘴里,居然鬼使神差地走到阳台边。

  看见下面空荡荡的早已经没了车的影子,他忍不住低咒了一声,妈的,他真是有毛病了。

  竟然去看那个家伙?操!

  重新回到客厅,打开灯的时候,竟然发现刚刚应该走掉的混蛋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闭目眼神。

  “林沅麒,你他妈是没地方去了么?没人教你进屋前要敲门么?”

  “你的门开着。”就算没开他也有钥匙。

  “所以你就随便进来了?”

  林沅麒睁开眼,走到赵修面前,“你在生什么气?”

  “我在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赵修几乎恶狠狠地看着他,之后居然生出挫败的感觉。

  妈的,真的不淡定了,怎么会这样?不就是睡了一觉,算个屁啊,不就是觉得爽了点,这家伙可是林沅麒,跟他斗了几十年的混蛋!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林沅麒永远语出惊人。

  “你他妈有毛病?”一夜情而已。

  “赵修,你在躲什么?”虽然表情没变,赵修却一眼看出林沅麒的心情猛然变好了,于此同时,他却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

  余光看到西装外套里滚出来的盒子,林沅麒弯腰拿了起来,看着上面深蓝色的绸带。

  “生日礼物?”

  赵修冷笑一声,没说话。

  林沅麒径自解开带子,看着里面经典款式的男表,“不是你选的吧?”

  “不满意就扔掉。”赵修懒得跟他说了,他转身往屋子里走。

  “不,今天的生日礼物我很满意。”林沅麒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赵修停住了脚步,他抱着手臂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林沅麒。

  “你到底想玩什么?”

  林沅麒直接把手上的表拿下来,扔到一边,戴上盒子里的新表,把搭扣扣好之后,他才抬起头。

  “我不会跟那个女人订婚,想要的我会自己拿回来。”

  “林沅麒,你是故意惹我吧?”赵修的衬衣领子已经解开了,原本梳得规整的头发多了几分凌乱,他直直地看着林沅麒,眼神里蕴满了危险。

  林沅麒居然对他笑了起来。

  赵修几步走到他面前,拽着他的脖子,狠狠地咬上他的唇。

  半晌,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林沅麒的眼神深邃,低声道:“我喜欢你今天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欲望声音变得沙哑,还是他故意放低了音调,他的声音简直就是明目张胆那地勾引。

  “你是欠操了吧?”赵修的扯出他扎在裤子里的衬衣下摆,手顺着腰间的皮肤往上摸,皮肤紧致而有力的触感,让他眯了眯眼睛,在林沅麒胸口暧昧地画着圈,偶尔一掐动,那个强悍的男人嗓子里冒出的低吟足以让人发狂。

  两个人本来就站在沙发边,一个吻就足够点燃激情,身体的挤压和摩擦带动着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沙发上,狭窄的空间让身体间接触的程度更深,摩擦和躁动迅速勾起了之前的记忆,赵修喘息着撑在林沅麒的上方,俯视着身下的人。

  林沅麒的抬起手,勾擒住他的脖子,让两人间彻底没了距离。

  气息已经完全紊乱了,身体从摩擦变声挺动,两个人的身体交叉地叠在沙发上,气氛中也有了湿热的感觉。

  赵修的手从他的腰间一直摸到下身,在更深入的时候突然察觉到林沅麒的身体居然微微一僵,他的手停住了,紧紧盯着林沅麒的眼睛。

  是什么让林沅麒明明抗拒还愿意让他继续进行下去?

  “你不会不行了吧,我不介意我们换个方向。”这个时候,林沅麒竟然还挑衅?

  “现在就让你知道我行不行。”手一个使力,林沅麒仰起了脖子,粗重地喘息喷到他的脖子上,赵修几乎压抑不了身体的蠢蠢欲动了,似乎一旦面对这个人,连欲望都无法控制。

  正准备倾身压入,西装口袋里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嗯……”力道适中的搓揉按压让两个人都发出了近乎沉迷的声音,电话却依然坚持不懈地响着。

  跟下面这个人做过之后才发现以往床上的活动有多么贫乏,对方确实是个高手,不管是哪个位置都能让他产生灭顶的快感,当然,赵修并不喜欢下方的位置,那也并不算难受,可不管几次都习惯不了。

  但是一想到能压倒林沅麒,不管是身体还是情绪上都会无比的激动,想操翻这个家伙。

  两个人都没理会不停响着的电话,铃声终于消停了。

  赵修的手指已经深入到了后方,他在努力地扩张和按压,一边舔吻着身下人的脖子和耳边,偶尔用了些力道的啃咬立刻会得到满意的回应,客厅的灯很亮,能够把下面人的表情照的一清二楚,即使这么敞亮的环境,两个人也能毫无芥蒂地燃烧。

  上一次山洞太黑了,这一次,赵修终于能把林沅麒沉迷于欲望中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看清楚之后,却更加激动,手揉捏着紧实地臀部,他曲腿插进林沅麒的两腿之间。

  电话又响了起来。

  “操。”忍不住骂了一声。

  震天响的铃声不断地摧残着两个人的神经。

  林沅麒松开搭在赵修腰上的手,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接吧。”

  赵修眼神一暗,从他的身上翻身下去,在西装里掏出电话,按下接听。

  “喂?”声音明显是欲求不满的味道。

  那边一愣,显然听出来了,可也没多少时间尴尬。

  “九哥,出事了。”姚三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有人来闹场子,东街的PARA,还有红帆路的丽都同时被警察查了,搜出了一些东西。”

  姚三更说的并不是他们在沙海的地盘,而是林沅麒的势力。虽然这两个场子现在名义上是赵修在管。

  “情况怎么样?”

  “我准备去警察局一趟,胖子已经先跟他们过去了。”姚三更似乎知道赵修现在跟谁在一起,他缓了缓道:“你们最好过来一趟。”

  尽管姚三更的声音还算镇定,但是让林沅麒亲自过去,事情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了,在哪个警局?”

  “红帆路那边的。我已经打电话叫律师了。”

  “嗯,你吩咐下面的人,说话注意些,不要让人钻了空子。”

  “已经都嘱咐过了,还有两个小子和警察起了冲突,现在已经单独拘留了。”说到这里,姚三更也有些不悦。

  “我们一会儿过来。”赵修又交代了几句,这才挂上电话。

  林沅麒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衬衣的扣子还没扣,胸膛上还残留着不少痕迹。他靠在沙发上,淡淡地望着赵修。

  “什么情况?”

  赵修挑眉,“有人闹到头上了。”说着,又抓着林沅麒的脖子,一番唇舌纠缠,末了,竟然还舔了舔他的唇。

  “回来继续好了。”林沅麒抓开他,开始扣扣子。

  赵修却低着头低低笑了起来。

  “这么想做?爽到了?”

  林沅麒这个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他抬头看着赵修,“压你的时候更爽。”

  51.沈缘

  沈缘从夜总会出来,伸了个懒腰,刚刚让人把里面的场子“清了清”,心里舒爽多了。

  谁叫林雅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了一个小混混,对付这样的家伙他有的是经验,威逼恐吓不成就直接捣了场子,他们这样的人,个人是小,兄弟的东西,老大的东西才会放在心里多掂量掂量。

  沈缘当然也不会毫无顾忌,他提前给林雅的大哥林沅祥打了招呼,这才动了手。

  出来之前他还亲自交代了一番,如果那个赵九识相,自然知道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是什么下场,离林雅远一点他也懒得理会他。

  如果他不识相,沈缘把烟头随意地扔进垃圾桶里,有的是人会让那小子顺利地人间蒸发。

  沈缘出来的时候身边只跟着两个手下,他的人在搞完场子之后迅速地撤离了,毕竟这还是青帮的地盘,踩了他们的面子还大摇大摆地停在原地等着人算账,他还不至于傻到那种程度。

  晃晃悠悠地走到车边,沈缘习惯性地靠着车门站了一会儿。

  夜晚的红帆路非常热闹,靓女也不少,即便眼光挑剔如沈大少,也能在人群中找到不少亮眼的女人。

  可惜,他喜欢纯天然的,就是那种即便卸了妆也不会大变样的女人。女人不能太丑,丑了会倒他的味口,也不能太乖,乖了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少爷,上车吧。”一旁的保镖看着大少爷大咧咧地站在路边摆造型,忍不住开口了。上面有过交代,不能让少爷出一点问题,否则不只是他们自己,就连家人也不会好过。

  沈缘厌恶地瞥了眼大个子的保镖,冷冷地嗤了声。

  真他娘地烦人,每天屁股后面都粘着这些甩不掉的跟屁虫,做爱的时候还要守着门口,听久了墙角难道不会变态么?

  “别管我。”

  前方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她的侧脸精致无比,浅淡地妆容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神秘的气质,黑色的短裙包裹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她的腿很长,交叠在桌下,形成诱惑的姿势。

  在沈缘的视线转到那边的时候,她竟然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朦胧氤氲,唇微微地张开,仿佛惊讶般。

  接着,又歪着头朝沈缘笑了笑,之后才重新低头,像在看什么东西。

  沈缘的心一瞬间痒痒的,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挠,这个女人勾引他?他眯了眯眼睛,在保镖完全不赞同的目光下慢慢走了过去。

  刚刚做完男人该做的事情,如果再能邂逅一个美人,今晚就完美了。

  “帮我去买包烟。”之前把司机叫去帮他买西点,现在又吩咐保镖去给他买烟。

  保镖为难地看着他。

  沈大少怎么可能没有烟,他不过是想支开他,保镖明明知道,却没办法开口。

  沈缘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嘲笑道:“你是他派来跟着我的人,派给了我就得听我的。你觉得我炒你比较快,还是他快?”

  “大少,我不能离开。”

  “我数三声,数完你再不走就可以提着包袱滚蛋了,1、2……”

  保镖终于妥协了,小跑着往便利店那边去了。

  沈缘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他抿了抿唇,拽了拽脖子上的领带,走向咖啡厅。

  刚走出没两步,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沈缘心里一凉,突然间寒气涌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走快了几步,想错开与男人的距离。

  谁知道刚刚侧身,就被一股力拉到旁边的大马路上,那人的力气很大,他几乎摔了个措手不及,刚想发作就猛地看到大个子男人手里的消音手枪,一下子像掉进了冰窖一样。

  “蠢货。”耳边突然传来低沉的男音,刚刚推倒他的男人拽着他到了车子的另一边。举着枪朝高个子的男人打了过去,却被那人以扭曲的姿势躲开了。

  保镖此时也从远处跑了回来,手里握着枪,大个子的男人见势不妙,立即骑上树边歪着的一辆摩托,飞也似地穿进了巷道。

  沈缘俯在地上喘着气,平时受过的训练已经全部被抛到了脑后。

  “起来吧。”救了他男人收起枪,走到他身边,踢了踢他的屁股。

  沈缘这才惊魂未定地起身望向他。

  刚刚那个竟然是杀手,沈缘浑身凉飕飕的,打了个冷颤,要不是旁边的男人拉了他一把,他刚刚就完了,想到这里顿时后怕不已,他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勉强维持着镇定,问道:“你是谁?”

  男人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很冷,“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你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沈缘还从没被人这么顶过,心里立刻不舒服了,刚准备开口又想到,刚刚这男人确实救了他一命,于是忍了下来,只是神色就没那么好看了,毕竟刚刚才受到了惊吓,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沈缘刚要开口,一旁的保镖已经跑了过来,竟然直接举枪对着男人。

  “放开少爷。”

  男人依然镇定地站在一边,即使枪口正对着他的脸,也没多喘两口气,对比起旁边大口喘气的沈缘,不知道谁更像被枪指着的人。

  “放下枪。”沈缘吸了口气,开口道,保镖没动,望了两人一眼。

  “我让你放下枪,饭桶!”大声地呵斥让保镖手动了动,这才慢慢收了手。

  “刚才是这个家伙救了我。”

  保镖脸上有些惊讶,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警惕之色。

  “你叫什么名字?”沈缘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这个男人看起来有点本事,要是能弄到身边当个保镖也不错。

  看起来有些冷的男人终于又开口了,“比起这个你不觉得上车找个安全的地方更好?刚刚才有人要杀你。”

  这么一说,旁边人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沈缘上了车,降低车窗,手里夹着一张名片从车里递了出来。

  “我不喜欢欠人的,拿着,我的命很值钱,你大可以拿着这个去提条件。”这话说得颇有些自嘲的意思。

  男人果然接过了名片,只是捏在手里抖了抖,然后才放进口袋里。

  “我叫沈缘。”这个男人引起了他的好奇,沈缘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几分兴趣。

  男人居然微微扬起唇,一瞬间,本来略为生硬的弧度立刻柔软了不少,使男人看起来更加俊挺。

  “赵九。”说完,男人转身走远了,只留给沈缘一个背影。

  坐在车里的沈缘皱了皱眉,突然间仿佛想起了什么,之后满脸愕然。

  赵修推开了红帆路夜总会休息室的门。

  林沅麒正坐在沙发上看资料,他的面前摆着一杯咖啡,纯正的牙买加蓝山的味道弥漫在整个空间,男人靠着沙发动作很随意,偏偏有种凌驾于人之上的气势,不经意间的习惯就藏着善于掌控的味道。

  偏偏低垂着头露出一截蜜色皮肤,柔韧中隐藏着力量的男人也有脆弱得仿佛一掐就断的位置,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了想要征服和蹂躏的欲望。

  赵修进来之后,交叠着双腿靠在门边,眼神动了动。

  林沅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也没看他,只说道:“玩够了?”

  赵修低低笑了几声,“有点意思。”

  “英雄救美的感觉很不错。”

  “还好,麒少喜欢大可以去试试。”

  “我的脑子没问题,刚被人砸场子,又跑去救人的事情做不来。”

  “怎么会?”赵修把咖啡壶里的咖啡又倒了一杯出来,“麒少想做,有什么是做不成的?”

  “当然有。”林沅麒终于抬起头。

  “哦?”

  紧紧抓着他的视线,林沅麒眼神中的掠夺意味变得更加明显。

  赵修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嘲讽地笑了笑,“我倒忘了,刚才出来之前,麒少说要继续?”

  林沅麒没理他,把资料合上,扔到一边的桌子上。

  “为什么要救他?我以为你应该很讨厌他。”

  赵修抬了抬眉,“不管怎么说,他死在这里很麻烦,非常麻烦,我不喜欢自己找麻烦上身。”沈缘要是真的死在红帆路夜总会的门口,沈三爷那个老狐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管杀他的人是谁,他们几个都脱不了干系。

  赵修目前还不想直接跟那个老狐狸对上,他的宝贝儿子死在哪里都不能死在他赵修的面前。

  救他,不过是顺手而为。

  赵修跟沈缘确实有仇,不过也没恨到见了就想杀的地步。

  比起沈缘让他背的黑锅,当年的赵九更恨的是沈三爷的栽赃陷害和见死不救。

  被如兄如父的老大背叛的滋味比背一个陌生人的黑锅要难受很多很多倍。

  “你知道他的身份?”林沅麒像是并不意外,淡定地问道。

  赵修抬起头看着他,似笑非笑,“沈三爷确实没告诉我他是谁,但是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那些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免不了都摸到了。”赵九不知道的,赵修却记得清清楚楚。

  “沈三爷对这个儿子如珠如宝,藏着掖着这么多年,如今有人要杀他,万一他死在你门口了,你也不好交代。”

  “这么说,你是在帮我?”林沅麒微微抬眉。

  “难道不是?麒少要不要给点奖励?”赵修淡淡笑道,意有所指。

  林沅麒的眼暗了下来,“小心引火烧身。”

  52.真假

  陈昭敲门进来报告了一下夜总会的情况。

  林沅麒和赵修到夜总会的时候,姚三更和陈昭已经领着人从警察局回来了,虽然从场子里搜出了一些摇头丸和K粉,但是并不能证明是夜总会的人兜售的,只能说有人混在里面卖这些东西,情况尚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沈缘能想出来的招数也不外乎着两样,栽赃陷害,砸场子。

  并不算很大的事情,处理起来却非常麻烦,不过,以姚三更和陈昭的能力,这些事情应该难不倒他们,怎么就到了半夜给老大打电话的地步了。

  赵修他们没问,还是陈昭自己说了起来。

  “红仔和阿沁打伤的警察有些背景。”陈昭有些为难,这事情确实不大好处理,“那个警察是上面派下来学习的,不知道怎么掺和到这次的事情里面,红仔和阿沁年纪小,被他们一激就火了,拿了酒瓶子直接挥上了人脑袋,警察进了医院,现在还没醒,两个小子也还在拘留。”

  也许小弟为老大做这些事情看起来天经地义,但是红仔和阿沁也是陈昭看着一手带起来的,总是有几分情义,看到他们要为这件事蹲牢子,陈昭心里不好受,面上也多了几分后悔,早知道之前就多看着一点了。

  林沅麒听了他的话,竟然下意识地看了眼赵修。

  他见到赵修的时候,也正好看到这个家伙一瓶子砸向自己的头,那个时候他的表情……就像是冷血的生物,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狠劲让当时的林沅麒也吃了一惊。

  “想办法,把他们弄出来。”林沅麒动了动手指。

  陈昭一脸为难,要是有麒哥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他就是没办法才找他们过来的,万一那个警察死了,就不是故意伤害了,那是谋杀,要枪毙的。

  “警察是沈缘叫来的?”

  陈昭一愣,看向开口的赵修,末了,点了点头,“应该是。”后来捣乱的不就是他?

  “既然这件事情是沈缘想教训我,也算是因我而起。”

  赵修从口袋里抽出名片放到桌上,“这东西似乎恰好能派上用场。”

  陈昭看了看,又望向林沅麒。

  “你早就料到了?”所以才跑去救陈昭?

  林沅麒点了点头,示意陈昭收下那张名片。

  “没有,我怎么可能正好算到会有人想杀他,只不过碰巧而已。”

  确实是碰巧,赵修不过是趁着机会出去转了一圈,顺便救下个不能在这时候死的人罢了。

  既然有了沈缘的承诺,要办起事情来就方便多了。

  陈昭看着赵修的眼神慢慢多了些感激的意思。

  天都快亮了,赵修和林沅麒也没再回家,在夜总会楼上找了个房间将就了一晚上。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小弟只送来了一把钥匙。

  临了,还偷偷笑了笑,活像是看到了什么好戏的样子,还以为没人看见。

  结果两个眼神犀利的大男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也没说什么,就自然地接了钥匙。反正两个人不管外头的名声,还是实质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被人看个一两眼也没什么。

  甚至赵修还淡定地道了声谢谢,弄得小弟一脸受宠若惊,走回去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有这么夸张?

  等两个人真的进了房间才是愣了。

  玫瑰色的大床,酒红色的薄纱窗帘,随意摆放又极有情调的蜡烛燃着,在并不全黑又没有全亮的时间里,酝酿出暧昧的气氛。

  桌上摆着做好的西餐,甚至还冰镇着一瓶红酒,如果不知道这里是夜总会的套房,差点就以为是走进了哪间蜜月套间里去了。

  赵修挑眉看着屋子里的陈设,林沅麒已经走了进去,看了眼还靠在门口的赵修,出声道:“你不睡就关上门。”

  “当然要睡,我可不想卧沙发。”既然有人好意准备了一切,当然也不能浪费。

  酒会上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忙了一晚上,两个人确实是饿了,好在两个人的身体好,精神也都不错,没见太多的疲惫,各自坐在餐桌的一边,淡定自若地吃起牛排。

  林沅麒用餐的姿势很优雅,一看就是经过长期熏陶的,赵修自然也不差,那个二十年,在殷爷的教导下,赵修把这些都学了个遍,莫说是简单的用餐礼仪,就算是欧洲的宫廷礼仪,赵修也能信手拈来一些。

  只不过会和喜欢是两码事,比如赵修会跳华尔兹,却并不喜欢。

  林沅麒虽然用餐优雅,吃得却不慢,两个人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平日里的争锋相对都消停了,等到赵修吃完的时候,林沅麒已经捧着红酒喝了好半天了。

  赵修擦干净嘴巴,也倒了些红酒。

  “吃得这么快?”毫无意义地问话本来也没指着林沅麒回答,不过是为了促进饭后消化。

  “习惯了。”林沅麒直接道,“小时候在孤儿院,吃饭也是有时间标准的,要是晚了或者慢了,就吃不到东西,吃不到中午的饭,就要一直饿肚子,晚上能吃的更少。”

  赵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说起自己的事情。

  “为什么?”这话并没有鄙视的意思,只是单纯的问。

  林沅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妈是父亲外面的女人,她生我的时候还以为他没有妻子。”一句话就简单地说明了他的身世。“我妈知道了之后不愿意拿父亲的钱,带我离开了。我小时经常住院,我妈要做几份工,后来等我好了,她累得狠了就不在了,之后我就去了孤儿院。”

  父不详的孩子又没有亲戚朋友的照料,还能去哪里?

  “孤儿院也不错。”林沅麒语气淡淡的,似乎并没有把这段经历当做什么幼年惨事。赵修心里却有些怪怪的,即便林沅麒的语气再怎么平静,他还是听出些不同。

  林沅麒这样的人或许从来没有跟人谈起过他的身世,如今以这么坦然的态度对他说了,赵修看着烛光掩映下的男人,或许是气氛的影响?

  他自己都为这样的假设好笑,在林沅麒眼里,赵修真的是一个能放心坦露过去的人?

  交谈只有寥寥几句,却让两人平时的火药味莫名地降了下来。

  吃完了不知道是宵夜还是早餐的东西,林沅麒跟赵修各自进了浴室,这种套间里一般都有两个浴室,倒是方便了两个人。

  不过床只有一张,两个人也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又不是没睡过,该看的该摸的早就清清楚楚,还怕一起睡觉?

  赵修洗澡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眼背后,果然,龙纹显眼地印在背部,微微的热度让他有些不自然,甚至脑子里还想起了林沅麒那个家伙,他自嘲地笑了笑,跟林沅麒做的几次滋味确实很爽,可冲动的时候没想到女人竟然直接想到了那个家伙却让赵修忍不住冲了冲水。

  现在就算做春梦梦到男人恐怕也不奇怪了。

  出来的时候只裹了件浴袍,卧室里唯一的床上已经被人占据了一半的位置。

  赵修随意地擦了擦头发,就躺到了床的另一边。

  天已经微微亮了,厚重的窗帘却遮挡了阳光,让房间里幽暗地像是夜晚一样。

  赵修并不习惯和人睡在一张床上,林沅麒大概也有这个习惯。

  他睡得不深,慢慢地却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背上因为靠近林沅麒还残留着些许热度,也在能够控制的范围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越来越习惯和擅于控制纹身的力量,他把这个当做重来一次,老天送他的礼物,可是林沅麒为什么也有这个东西?

  思绪有些凌乱,不知不觉竟然睡地静了。

  朦胧间,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腰,赵修猛地惊醒,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林沅麒还没醒,他依然在睡,眉头却皱得紧紧的,像在做梦,而且这梦一定不怎么美妙。

  搭在赵修腰上的手越收越紧,牢牢地像要把什么东西紧紧地禁锢在怀中。

  怎么连睡觉也这么霸道,赵修皱眉,用力扒开他的手。

  结果手没扒开,人倒是整个滚了过来,连半个身子也压在赵修身上了,手更是紧紧束缚着他。

  “让不让人睡觉了。”赵修想一脚踹醒他,却在动作时听到林沅麒嘴里说出的名字。

  “徐洁新……要死……”

  赵修愕然地盯着紧皱着眉头的林沅麒,那眼神凶狠地就像要把他整个吃下去一样。

  徐洁新,赵修的女人。如果不是林沅麒现在嘴里念出了这个名字,他几乎要忘记这个女人,甚至连她的样子也记不起来了,林沅麒在睡梦中让她死……

  赵修的表情仿佛一潭深水,幽深而冰冷,在黑暗接近黎明时分,静静地看着紧紧束缚他的男人,之前的睡意早就消减了干净,此刻,他清醒到连上辈子的事情也跃然于脑中。

  林沅麒的额头上冒出了一些汗,在陌生的几乎可以称为死对头的人的床上,他居然睡得这么深,这么熟。

  赵修冷冷地望着他,终于伸手掰起他的嘴,深深咬了上去。

  一触到嘴就是深入的吻,勾缠着啃咬着,凶狠地想要把这人撕成一片片的。血腥味迅速地弥漫了整个口腔,熟睡的男人也睁开了眼睛,却似乎并没有清醒。

  他怔怔地看着赵修,像是沉浸在哪个虚幻的梦境中,眼神里清晰地涌上了痛苦。这种显而易见的情绪激怒了赵修,他分开染着血的唇,生硬地问道:“林沅麒,你在想什么?”

  林沅麒的眼神还有些恍惚,他静静看着赵修,手却越抓越紧。

  “你到底是哪个林沅麒?”

  被问的人根本没办法回答,只看着他,一心一意地描绘着轮廓。

  赵修冷冷笑了起来,他掰着林沅麒的下颚,一字一句道:“既然不说,就做吧。”

  53.清醒

  带着怒意的侵略不可能温柔到哪里,激烈的动作中夹杂着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暴虐情绪。赵修紧紧地压制着并没有大力挣扎的男人,掐揉按压中欲望进一步的发酵。

  赵修一口咬上林沅麒的脖子,那个强悍如斯的男人呻吟出声,痛苦中夹杂着挣扎,神智渐渐清醒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眼神中的迷茫慢慢消失干净,接着就是错愕,感觉到手脚被压制,男人终于沙哑着嗓音开口:“放开。”

  赵修的动作根本没有停,甚至一路蜿蜒到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他压着林沅麒,分开他的腿,强势地插入他的两腿之间,看那个架势,根本就是想直接干下去。

  “赵修,你发什么疯?”林沅麒这下是真的怒了,他的脑子一阵阵地疼,梦里迥异于现实的画面本来就让人混乱,清醒过来赵修又像发了疯一样压在身上。

  “我发疯?我再怎么疯,也没有你林老大厉害。”赵修抬起身,掐住他的下巴,语气冷得像结了冰一样,“把我当玩具耍,很有意思?”

  “你到底在说什么?”林沅麒的样子很无辜,就像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

  赵修冷笑,继而笑出了声音,在清晨的卧室里,没有该有的温馨祥和,反而一派剑拔弩张的味道。

  “你想杀徐洁新,为什么?”

  林沅麒怔了怔,绝少出现在他脸上的怔然让赵修眯起了眼睛,他的手微微使力,逗弄着林沅麒身下的玩意,脸上却是冰冷一片,“想起来了?”

  林沅麒的嘴微微张开,火热的喘气声响在耳边,声音沙哑而又性感,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赵修。

  “那不过是做梦。”一个做了很多年很多年而日渐清晰的梦。

  赵修的手里已经有了湿润的感觉,他哼笑一声,用膝盖顶开林沅麒的腿,“其实你很想让我上,是吧?不管是岛上还是宴会上说的那些,你一直都想要。”

  林沅麒没有推开他,反而拽着他的头发把赵修压到眼前,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

  “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你不是已经动过手了?有了第一次也不差第二次。”赵修猛地吻住他,清醒的林沅麒不甘示弱,他曲起腿整个一绊,想调转位置,却被赵修一拳打在了腰腹间,毫无防备被重重的一拳直接打到脆弱的位置,牙齿下意识地一咬,血腥的味道立刻更浓了。

  赵修这一下很重,把林沅麒压在床上,抽出他睡衣的带子想要绑住他的手。

  “你他妈真的发疯了,我说过,那是梦,是梦!”林沅麒头一次失去了冷静,想阻止赵修失常的举动,却被他接下来的一下弄得身体一颤,赵修的手指已经直接插了进去,在火热的内里快速地搅动着,整个身体压在他的身上,两个人的欲望被夹在身体之间,一瞬间,像是被电流击中,兴奋和恐慌的情绪同时充斥在脑子里。

  如果说第一次是压抑地忍受,而后被挑起的欲望,这一次就是仅仅碰触便产生了强烈的想要占有的欲念,两个人相触的部位一阵阵的火热。

  赵修绑手的行动失败,要压制林沅麒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在他恍惚的时候或许还能占点便宜,一旦这个男人恢复了些许,强劲的反抗和争夺主导的动作,让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赵修手指一直在动,林沅麒也抓住了他下身,他抿了抿唇上沾着的血,舌尖舔舐过嘴唇的样子让赵修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赵修,别搞。”林沅麒尽管也被挑起了欲望,却完全不想跟现在的赵修做。“别把我当做你发泄怒气的对象,如果我说了什么,那就是梦。”

  赵修眯起了眼,“就当那是梦,可惜,梦里的林沅麒惹到了我。”之前的一拳打得很重,林沅麒到底是没挣过赵修,赵修顺着他的脖子一路留下痕迹,林沅麒的喘息越来越重,分身已经叫嚣着想要发泄。

  赵修的手指一直在动,手底下完全不同的触感给他带来一种陌生的兴奋感,不同于第一次急于找回场子的掠夺,面对这个可能跟他来自同一个时间段的林沅麒,赵修头一次产生了想要把这个人压在身下蹂躏的感觉。

  和他一样精悍的身体,强横的能量蕴藏在身体的每一部分,这是青帮的老大,这是几乎跟他斗了一辈子的林沅麒,心理和生理双重的快感,让赵修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滴落下来。

  下体在林沅麒的紧致的臀部间摩擦着,接着,抽出了手指,狠狠地压入。

  “嗯……”压抑地喘息声从男人的嗓子里传出来。竟然勾起了赵修心底深处的记忆。

  在鼎新落成的酒会上,贯穿身体的子弹,恍惚间奔跑到面前的男人,急切伸出的手,欲择人而噬的杀意,以及深沉的痛苦和绝望。

  那个让赵修几乎忘记又在此刻浮现于脑中的眼神。

  赵修的手抚着男人的汗湿的背脊,冲锋般的动作竟然缓和了下来,他低下头吻着男人带着血渍的唇角。

  “每次都咬破嘴。”声音低下来,把手伸到男人的嘴边,慢慢逗弄他紧闭的唇,看着男人竭力忍耐的样子,赵修开始慢慢的动作。

  一开始的时候是被林沅麒的梦话弄得措手不及,甚至激烈地想要撕碎这个家伙,但是现在……竟然连做爱也不愿意让男人痛苦。

  赵修暧昧地啃咬着他的耳后和脖子,敏感的位置被不断地照顾,再加上手上的动作,林沅麒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不知道是为了减轻痛苦还是掩饰现在的姿态,他皱着眉头把头侧向一边。

  下身被火热的地方紧紧地夹着,赵修全身的感官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横冲直撞,却一直在温柔地爱抚身下的人。

  林沅麒终于回过头,在睁开眼睛地一刻,赵修猛力地冲进了身体的深处,林沅麒喘息了一声,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言。

  两个人都沉迷进欲望的翻搅中,动作狂野而不失温柔,赵修撑着身子,面对着林沅麒,两个人的汗水混合在一起,林沅麒终于伸出手,拉下他的脖子。

  两个人头一次近乎缠绵地接吻,没有火星气,反而交缠着想把对方吞下去。

  在林沅麒喊出那句话的时候,赵修一瞬间的铺天盖地的怒气是因为林沅麒耍了他,骗了他。

  假如他不是真的相信这个家伙,又怎么会因为被欺骗而发火,假如真的像那个二十年一样,把这个家伙当做处处防备的对手和敌人,那么就应该知道对着林沅麒随时都该保持着百分之两百的戒心,而不是安然地睡在他身边,上他和被上。

  有些东西,早在不自知的时候就已经全部乱套了。

  以往不愿意承认刻意不去看清楚的东西终于清晰地摆在眼前。

  赵修的动作越来越快,被紧致的内壁紧紧圈住的地方火热地像要把它吞下去一样。全身的感觉都集中在一个部位,欲望充斥着身体,挑动着人全身的细胞,肌肉甚至因为强烈的快感而微微颤抖着。

  终于,在一个深入的冲刺中,达到了高潮。

  手下的动作也没有停滞,林沅麒在他的动作下也跟着发泄了出来,躺在床上喘气。

  两个人半天都没说话,气氛暧昧中带着些说不出的沉重。天已经大亮了,窗帘的边角能看到隐约的亮光,卧室里却依然幽暗。

  林沅麒一句话也没说,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歪着头睡了过去,像是真的累的狠了。

  赵修根本睡不着,气息平复了之后,从衣袋里掏出烟点燃,慢慢抽了起来。

  卧室里夹杂着缓慢的呼吸声和寥寥的烟雾,靠在床头的男人一眼幽深地望着躺在身边睡着的另一个,仰着头吐了口烟。

  赵修跟林沅麒,换做二十年后,谁会想到这两个人会滚到一张床上?就算是那时候的自己也决计想不到会被一个男人影响至此。

  不知道坐了多久,赵修的表情终于恢复成了之前的冷然。

  也许是刚才用了太多精力,又或者这一晚上接受的信息着实大得让人一时难以消化干净,本来不打算睡的赵修竟然靠在床头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要不是门铃不停地在响,或许这一觉还会更长。

  毫不在意地裸身下了床,披上一件浴袍,把枪插进口袋,赵修走到了房门口。

  “九哥,给你们送吃的来了。”门口的小弟喊了一声。

  赵修开门把小弟送的推车接了过来,竟然已经是晚餐的时间了,这一天就被两个人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小弟在看到赵修的时候有些不自然,连多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送完餐车就立马走了,走了几步,又想起来还有话没说,折回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九哥,陈哥刚刚已经从警局回来了,他在餐厅等你们。”

  “嗯,知道了。”

  送走了小弟,赵修把吃的东西推进了房间,刚刚还睡在床上的男人竟然已经不在了。

  一个诧异,在感觉到背后有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赵修被人从后背整个压倒在地毯上,耳朵立刻被含进了濡湿温热的地方,颤栗的感觉瞬间涌动了全身。

  “起来。”虽然这么说,赵修却知道林沅麒这个瑕疵必报的家伙必定不会放手。

  “换个地方。”赵修喘了口气。

  这次林沅麒终于放松了压着他的力道,扯着赵修直接进了浴室。

  54.一起

  不知道是休息够了林沅麒已经恢复了精力,还是找回场子的心情战胜了疲惫,林沅麒的力气很大,他几乎是拽着赵修一路进了浴室。

  甩上门之后,就抓着人来了个结结实实地热吻,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林沅麒把赵修整个压在浴室的门上,半磨砂的玻璃从外看能隐隐约约看到两个人交叠的身影。

  赵修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移动,滑到布满了吻痕的脖子,最后插入他的头发里,林沅麒的头发黑而浓密,触到手里有微微的硬度,并不怎么柔软。

  赵修却像是上了瘾一样,不断地按摩着他的头皮,两个人交换着接吻的角度。

  林沅麒伸出一只脚插进他的两腿之中,微微抬起,触到赵修的欲望,他禁不住刺激,仰起脖子呻吟起来,露出的脖子正好成了空隙,林沅麒的吻滑到他的脖子上,带出一溜的舔舐的痕迹,用牙齿咬出的酸痛感同时刺激着身体,欲望一下子抬起头。

  “你这家伙,不就是昨天被上过一次,用得着这么急?”赵修一边喘息一边用调侃的语气跟林沅麒说话,“是不是昨晚太爽了,嗯……”接下来的话被狠狠地压在喉咙里。

  林沅麒火热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的,被夹在冰冷的门和林沅麒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一边冰冷一边火热的感觉刺激着神经,林沅麒的手已经开始对付他的下身,技巧的揉搓让他舒服的呻吟出声。

  身体亲密地摩擦,下身的交缠引得人血脉喷张,林沅麒的吻激烈而火热,几乎已经不像是他平时的性格了,又或者跟赵修的一场欢愉引出了他隐藏在深处的热情。

  和一个技巧高超的人接吻固然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但如果双方都想争个胜负,谁也不肯丢掉主导的位置,那么接吻就更像一场激烈的竞争,一不小心就会大火燎原。

  被吻濡湿的嘴唇和下巴勾引着人的目光,两个人的身体竟然都在微微颤抖着,无法忍受奔腾的欲念。

  “赵修,让我进去。”林沅麒一边喘息,一边要求。

  他紧紧盯着赵修的眼睛,其实根本不需要赵修的回答,只是在这场性事中,他需要另一个人的回应,来告诉他,两个人之间不仅仅是欲望,还有些更重要的东西。

  原本闭着眼睛的赵修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地睁开眼,他的额头已经汗湿了,浴袍也早就被扯掉扔到了一边,在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林沅麒已经深深地埋了进去。

  顿时,他深喘了一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手却仍然拽着林沅麒的脖子。

  这样站立的姿势两个人都是头一次做,有些陌生更多的却是刺激。下面那个地方毕竟不是习惯被进入的位置,赵修的眉头越皱越紧,林沅麒这次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进去就大力地动作,弄得赵修在他脖子上抓出了不少痕迹。

  “你他妈的,昨晚上我有这么对你?嗯……”身体里被充满的怪异感觉让赵修的脸色越来越奇怪,前方的欲望却被很好的照料着,赵修忍耐着那种奇怪的感觉,在胀痛感达到顶点的时候,身体却开始舒缓,甚至还有隐隐的快感。

  “放松。”林沅麒一边抚慰他,漆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表情,像是要把这个人全部吞进去一样,赵修第一次在敞亮的灯光下直面他充满欲望的表情,原来林沅麒这个家伙也有这么火热的眼神,他闭了闭眼睛,抓过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这一次的林沅麒远没有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那么柔和,他简直像要把所有的精力一次都发泄出来一样,大力征伐,一手抓着赵修的腿,把他紧紧地压在门上。

  两个人的动作很大,不知道是谁碰到了淋浴的开关,花洒突然间洒出了冷水。

  正做到兴头上的两个人没有被浇熄,反而浑身一个哆嗦,更加紧密地拥在一起。

  林沅麒在微微分开的时刻,调了调水温,冷水慢慢变成了温水。两个人干脆移到了花洒下面,林沅麒的手还缠在赵修的下身上,这一次在花洒下从背后缓缓地进入,两个人同时发出舒服的呻吟。

  每一次的律动都深入体内,仿佛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一点。林沅麒不停地在赵修的耳边低语,“好棒,赵修……”

  “你……这个疯子……你他妈的……”

  完全不理赵修的话,反而像是更加有劲了一样,下身激动地回应着。

  在猛烈的刺激下,两个人迅速地达到了性爱的巅峰,靠在浴室的墙上喘息。

  温热的水洒在身上,很快带走了身体粘腻的痕迹,虽然有些脚软,但也不至于完全失了力气,赵修回过气之后,第一时间送了一拳到林沅麒的脸上,他居然没躲,只侧了侧脸让这一拳头打在了嘴角边靠下巴的位置。

  赵修扬着脖子,温水冲过整张脸,他沙哑着嗓子开口,“为什么不躲开?”林沅麒的身手怎么样,赵修也不是不知道,居然躲也没躲就这么让他打了一拳。

  “你想打不就是为了出气,何必要躲开。”擦了擦嘴角,有些疼,大概一会儿就得淤青了。

  并排靠在浴室的墙上,像是都没了力气,气氛却慢慢缓和了下来。

  “赵修。”林沅麒的声音很平淡,“在一起吧。”

  整个浴室里顿时只剩下花洒落水的声音,其间还混合着两个人男人几乎同一节奏的呼吸。

  “赵修,在一起吧。”

  赵修突然低低地笑出声,却不是平日里那种嘲讽的笑,而是真真正正的笑意。他回过头,看向林沅麒,“我们两个?”

  不可否认心里对林沅麒的感觉已经大相异于曾经,可赵修却没有松口,反而问道:“你梦里都梦到了些什么?”

  林沅麒垂下眼,像是并不想开口,却还是出声道:“我梦见我成了青帮的老大。”

  “还有呢?”

  “还有……你。”

  “哦?”赵修笑了笑,“我怎么样了?”

  “你死了。”

  笑就这么挂在脸上,赵修终于站直身,跨进了旁边的浴缸。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赵修愣了愣,望向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痛苦的林沅麒。

  “那些梦里的东西对你来说都是什么?真的还是假的?你知道,梦境不代表一切,即使它再真是也是梦。”

  林沅麒没有回答,他走到花洒下面,慢慢地冲着水,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之后才缓缓开口:“如果有个梦纠缠了你很多年,像是连续剧一样播放,每天一段,甚至可以连贯起来,没有人会以为那只是一个梦。”虽然那些脸都很模糊,但是凭着他们说的话,和一些小习惯,甚至日常做的那些事情,每一个人是谁,林沅麒都能认得清清楚楚,直到某一个人的出现。林沅麒把梦里的一切都当做另一个空间的自己,那些经历的,错过的,他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唯独关于另一个人的一切总是模模糊糊,甚至睡醒了还会莫名其妙地丢失那一段,曾经他怎么都想不起来,直到在馥丽晶遇到那个衣冠楚楚的小混混。

  “我答应你。”

  林沅麒突然回过头看向泡在浴缸里的男人,即便表情再沉稳也能看出其中的惊讶。

  “试试看好了。”赵修回过头,朝他挑了挑眉毛。

  他从来不讳言自己的感觉,作为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敢承认,既然已经觉得这个人在心里不同了,为什么不能试试?即便是对待感情,赵修也有足够的决断力。其实这时候他对林沅麒并不是那么信任的,可既然有了感觉,他也不想就这么放任。

  赵修不是个害怕失败的人,更不怕尝试,即便这次他的对象是个男人,这个男人还是林沅麒。

  林沅麒惊讶之后,微微扬起唇,这个在他身上算得上明媚的表情让赵修哑然失笑。

  林沅麒走到浴缸边上,伸手拉出泡在水里的另一位。

  笑了笑,紧紧地抱了上去。

  当然,这一次是单纯的拥抱。

  55.野心

  陈昭已经在下面等得急了,又不好厚着脸皮上来催,只得一个人在不算大的办公室里转来转去,一边坐着的阿文看到他一脸着急又没办法的样子,不由得摇头。

  “我说你能不能别转了,我的头都被你转晕了,刚刚小凌不是说过了,老大他们吃完饭就下来了,你现在着急也没用。”

  “离刚刚小凌送饭上去快一个小时了。”

  “咳咳,吃完饭还要整理下,这个……”阿文脸上有些尴尬,一看就知道想到了别的什么,陈昭却一无所觉。木头就是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家伙才能开窍,阿文摇头叹气,想着之前刚刚得到的消息也觉得脑仁儿疼。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林沅麒,接着就是赵修,阿文站起身看过去,瞧着,头发还是湿的,看样子就是洗了澡直接过来的,就陈昭那个木头桩子不懂。

  “什么事情?”林沅麒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表情还是淡淡的,也熟悉他的人才看得出,他这会儿心情不错。

  陈昭的表情却一点都不轻松,他看了眼坐在有一边的赵修,“沈缘回去的路上遇袭,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消息已经被虎彻门那边的人封锁了。”

  “有没有查出来是哪边的人动的手?”林沅麒曲指敲了敲桌子,这消息倒是真有些意外了。沈缘没在夜总会门口出事,反而在回去的路上遭了殃,真要追究起来,他们也不好说。

  “暂时没有消息,虎彻门最近的动静不小,前些日子沈三爷已经控制了整个虎彻门的运作,现在可以说,在门里他就是当家人,沈缘是他儿子的事情已经没必要隐瞒了,这一次那小子出了事情,沈三爷也摆明了是要帮他找回场子的,现在道上不少人在到处查这件事情,怕是沈三爷下了死命了。”

  赵修靠在沙发上,垂下眼睛若有所思。

  “派人随时注意虎彻门最近的动作,别当出头鸟,先等他们那边调查的结果。”

  “是。”阿文和陈昭同时点头。

  赵修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朝几人示意了一下,走到门外。

  陈昭瞥了眼赵修的背影,他对赵修这个人始终有些不放心,尽管佩服他的能力和魄力,可说到底赵修还是虎彻门的人。

  “不用担心他。”

  林沅麒的话让陈昭回过神,他看了眼面色淡淡的老大,难道要说他担心老大被美色迷了眼,怕他出事么?

  陈昭张了张嘴,到底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赵修那人也算不上美色,英挺帅气倒能占全,至于麒哥,他相信他。

  阿文想了想,开口道:“九哥他怎么说也是虎彻门的人,我们不是不相信他,只不过这个敏感时期,沈缘又是在我们这边挑了场子之后出的事情,不少人都以为这事情是我们干的,我怕九哥难做。”

  林沅麒还没说话,赵修已经推门进来了,见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看着他,不由挑了挑眉毛。

  “有什么想说的?如果没有的话,我有话想说。”

  林沅麒点了点头。

  “刚刚接到三爷的电话,三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赵修本来就是奉了沈三爷的命令来青帮做林沅麒的保镖,当初说好了三个月,现在时间到了,自然是要回去的,不过沈三爷选这个时间来打电话就值得玩味了。

  陈昭和阿文脸上都出现了惊讶的表情,唯独林沅麒不动如山。

  “沈三爷让你回去?”

  “嗯。”

  林沅麒的表情看不出变化,但是心情显然没有进门的时候那么好了,他靠在椅子上,“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这么急?”这次出声的是阿文,比起陈昭,他更清楚麒哥和赵修之间的纠葛,这时候走显然是沈三爷想撤回放在麒哥身上的这颗棋子,至于之后他会对赵修做些什么还很难说,就算回去也不一定有好果子吃,毕竟最近一段时间这两个人的传言太多,就算是没什么感觉的陌生人听到这些谣言也免不了把两个人看成一对,更何况沈三爷这个人也是出了名的多疑。

  “我毕竟还算是虎彻门的人,既然奉命出来了肯定是要回去的。”

  意思是如果他脱离了虎彻门,就不用再听沈三爷的命令?当然不会有那么简单的事情。阿文看了眼赵修,这个人怎么一点儿也不急呢,跟老大一样,整天让人看不出心思的人最难搞了。

  “早去早回。”林沅麒以一句话结束了上面的话题。阿文和陈昭的心里却一点儿也平静不起来了,看了眼淡笑着点头的赵修又看了眼似乎胸有成竹的老大,这是成了?这两个人已经认真了?

  陈昭止不住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这个事情还是怎么也坦然不起来,本来还留有侥幸,说不定麒哥真的只是利用赵修当个烟雾弹,现在看来一切都成了定局,怎么……怎么就真的看上了个男人呢?

  阿文反应得快,笑着对着赵修道:“那屋子我找人帮你料理,保证你回来的时候干干净净。”

  “谢了。”赵修坦然地道谢。

  等到陈昭和阿文都出了办公室,林沅麒才从办公桌后面绕到沙发边,赵修占据了沙发的一边,他自然就坐到了另一边,办公室不大,沙发自然也不大。虽然是坐在两边,两个人之间也不过抬手的距离。

  “沈三爷不会轻易放过这次的机会,虽然他已经基本控制了虎彻门,但是总有几个理不顺的地方恪着他的手脚,沈缘的事情是次机会。”

  赵修眯了眯眼,“打着为沈缘报仇的旗号铲除异己,确实是三爷的风格。”沈三爷一直想要控制整个虎彻门,而不仅仅只是当一个有年限的坐管老大。

  “你这次回去不会那么容易。”

  林沅麒的语气淡淡的,看着赵修的眼神却带了几分柔和,赵修搓了搓手臂,挑起眉毛,“我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撇着嘴笑了笑,这时候倒是有了几分年轻人的味道。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就是知道才更要回去。”

  “你想要虎彻门?”

  ……

  如果是二十年后的林沅麒对他说这样的话,赵修大概会淡笑着挑挑眉毛。如果是重生之初,林沅麒对他说这样的话,赵修大概会盘算着找个机会提前干掉羽翼未丰的男人。

  可说这话的是现在的林沅麒,赵修终于清清楚楚地回答他,“我想要的是整个北区。”

  包括虎彻门在内,把整个北区连成一片的北区黑道联盟。之前在沙海占的那一块就是为了这一天做铺垫,有了沙海的区域,不仅掌握了日后B市的繁华路段,也控制了北区和南区的枢纽位置。

  虎彻门,赵修势在必得。

  既是收拢势力必走的一步,也是对过去的自己做个了结。

  黑帮从来就是血腥污秽,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一个老大死了自然就有另一个顶上来,帮派从来不会缺少当老大的人物,每一次的新老交替必然伴着血腥杀戮,这一点赵修和林沅麒看得明明白白,赵修这一趟既然非去不可,林沅麒也不会再多讲什么。

  “今晚一起吃饭。”他直接捡了最日常的话来说。

  “还不满足?”赵修这会儿居然调笑起来,跟林沅麒的关系既然有了改变总得慢慢找出适合两个人的相处模式。

  林沅麒没回答,倾身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本来轻柔的吻随着赵修的回应慢慢变了味道。

  “喂,再搞要磨出火了。”明明之前才发泄过几次的,这么碰碰擦擦的下面居然又蠢蠢欲动了,难道这家伙真有什么不同的?赵修嗤笑。

  林沅麒的手摸上赵修的发鬓,“你最好早点回来,我不想帮你收尸。”

  “麒少这是担心我了?”赵修觉得好笑,林沅麒这家伙永远说不出什么好坏,口是心非得厉害,这会儿他居然觉得这狗屁性格该死的可爱极了。

  林沅麒没回答,直接又吻了上去。

  “老大,刚刚忘了件事情……”陈昭的话戛然而止,看到办公室里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亲吻,然后慢条斯理地分开,他的脸上五味杂成。

  “什么事情?”

  陈昭顿了顿,“林雅小姐刚刚来电话,是找九哥的。”

  林沅麒看向赵修,后者居然暧昧地笑了笑,拍了拍林沅麒的脸,“放心吧,我不会移情别恋的。”

  56.选举

  在赵修回到虎彻门的当天早上,沈三爷就出事了,不过赵修很镇定,他依然提着简单的行李到了馥丽晶,不管沈三爷出事是真的还是他放出的烟雾弹,他都得走这一趟。

  不知道之前他住的那个屋子还在不在,随手把按灭的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赵修眯着眼睛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馥丽晶依然醒目璀璨的招牌,好吧,在白天里它也不是那么亮。

  赵修刚走到门口,二辆小面包从远处开了过来,那方向显然是朝着他来的。果然,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馥丽晶的马路对面,车门被哗啦一声打开,首先下来的就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

  赵修乐了,靠在电线杆上看向领头的老熟人,还有从车里陆续下来的一群黑衣人。

  “你们怎么来了?”黑鹰他们虽然是林沅麒送给他的班子,不过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私下训练,唯独黑鹰会常常过来见他,赵修也去过几次他们训练的地方,只几次就摸到了那里的气味。那地方称为魔鬼训练场也不为过,练得都是杀人的功夫,里面的人各个沾着血腥。

  赵修打量了一下黑鹰以及站在他后面的十来个人,就这么普普通通地站着也隐隐露出一股煞气。

  “九哥,这一趟让我们跟着吧。”黑鹰直直地看着赵修,眼神非常地执着,后面的一群黑衣人显然是以他为首的,此时异常整齐地点了点头。

  赵修扬了扬眉毛,“不要这么严肃,当别人不知道你们是黑社会吗?”他笑了一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和近乎凝滞的气氛,不过这群人显然很认真也很固执,依然动都不动地望着赵修,这样的人一旦给予忠诚就不会轻易背叛。

  赵修心里赞了一声,终于走到黑鹰面前,直面着跟他身高相仿的男人,手拍到他的肩膀上。

  “想好了?”一群人身板挺得笔直,眼神坚定,虽然血腥气很浓却并不阴邪。最重要的是他们看起来非常整齐统一,简直……就像是刚刚从战场浴血归来的家伙。

  一群人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赵修脸上微微带着调笑意思的表情终于收了起来,他站直身看着一群面无表情的家伙,淡淡道:“既然想好了,就跟上。从现在起,大家就是兄弟。”

  黑鹰一怔,眼神动了动,很快站在了赵修身后,那十多个人也依次行动。

  这一下原本只是在远处围观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人影很快地闪进了馥丽晶的侧巷。

  赵修连眼神都没晃动,随意地从口袋里掏出烟,刚想点燃,旁边已经有人把打火机凑到了跟前,赵修看了他一眼,还是低着头就着他的火点了烟,抽了一口才笑道:“用不着这样。”他要他们跟着可不是为了帮他点烟的。

  “你是老大。”

  知道这个人又多固执,赵修干脆不再反驳,看着装整齐的十来个人,“让他们换回平时的衣服,不用都跟着我。”

  黑鹰立刻会意,朝其中一个瘦高个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带着一半的人离开了,他们动作很干净,几乎眨眼间已经不见了踪影,剩下的几个人两个上了车子,还有四五个留下来站在赵修的身后,既然要回去,当然不能窝窝囊囊地回去,更何况现在沈三爷还出了事?

  赵修领着几个人进了馥丽晶,一路上也没有人拦他,白天场子里基本是不做生意的,但是守门的人还在,甚至会比晚上的守卫更加森严,因为虎彻门的人偶尔回来这边开会,接着放松放松,哪个出了事也不好交代。

  一路的畅通无阻反而让几个人的表情更加严肃,倒是赵修,始终都是抽着烟面色淡淡的样子,虽然走在最前方,也不见什么戒慎,随意地好像在逛自己的后花园,说起来馥丽晶真的算他半个家了,如果按现在的年纪来算,他生命中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这地方过的。

  走到大堂,赵修抬了抬手,后面的人果断停住了脚步,他扔掉手里的烟,淡淡笑道:“兴叔,许久不见,您身体还好?”

  兴叔坐在大堂正上方的太师椅上,微微笑了起来。

  “我很好,小九回来了,我怎么会不好。”馥丽晶的装修奢华浓稠,现在硬是被他们临时加进来几把太师椅,实在不伦不类,赵修忍不住扬唇。

  “三爷是我老大,他出了事情我自然要回来看看。”

  兴叔拍了拍掌,他本来就是只老狐狸,只是一直把野心隐藏在狡猾之下。谁都知道狐狸多疑,不到关键的时刻绝不会自己站在风口浪尖上,这个时候兴叔这么明目张胆地坐在那张主位上,不怕火烧了屁股?

  “三爷现在正躺在医院里,医生说如果他今晚醒不过来,可能就要一辈子躺在病床上了,真可惜,昨天白天我还和他一起吃饭来着,那时候他的精神很好。”说着,他看了眼赵修。

  “谁想昨晚就出了事情,一群人直接破开了外围的防线冲到了屋子里,里面的人全死光了,我们赶到的时候,三爷也只剩一口气了。”眼睛里有一丝精光,兴叔摸了摸他的两片小胡子,慢条斯理地说道:“要不是三爷躲在地窖里,恐怕现在我们就要办丧事了。”

  “三爷昨天才打电话让我回来,想不到……”赵修垂下眼,“这确实很可惜。”

  “是的,当务之急,就是选出新任的老大。”兴叔的声音上扬了些许,“你知道门里的小家伙不少,他们年纪轻轻的,正是悍勇的时候,没个人管着可不行。三爷倒下去了,总要有人出来撑起场子,再说了,三爷的仇不能不报。”

  赵修赞许地点了点头,“兴叔说的对。”

  “那么你觉得谁来坐这个位置比较好?”此话一出,整个场子都安静了下来。

  虽然说话的一直是兴叔和赵修,但不代表其他的人都是死的,只是这一会儿场内确实只能听到起伏的呼吸声。

  赵修站在堂下,姿势显得非常随意,“当然是三爷指定的人。”

  “哦?”兴叔的眼睛眯了眯,“我怎么不知道三爷有指定的继承人?”虎彻门可不是青帮那种父子传承的帮派,向来是能者取胜,可这样的话,兴叔却说不出来,因为就在昨天三爷出事了之后,下面的那群小子首先想到的居然是叫回赵九。什么时候起,赵九在下面那群人的心里已经上升到这样的位置。除了沈三就是赵九,哪里来的规定?尽管心里杀意已起,但是兴叔还是依照他们所说的,通知了赵修。

  但这个人,不能活。

  “沈缘是三爷的亲生儿子。”可惜他现在也在医院里,同样生死未卜,而且下面的那些人也不会服他,赵修又笑了起来,“说不定晚上三爷就醒过来了,事实上,并不用这么着急,你说对不对兴叔?”

  兴叔原本淡定的表情在听到赵修的话之后立刻变得有些扭曲,他眯了眯眼睛,“但是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警察,现在警察要介入调查,如果虎彻门没有个能说话的人,大家都会很麻烦。三爷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我们自然要提前做好准备。”

  “那么,依兴叔的意思该怎么做?”

  兴叔终于笑了起来,拿着大烟斗敲了敲旁边的矮桌子。

  “投票,这样的方法才是最公平的。”之前沈三为了独占大权,已经清理了一部分人出去,恰恰为他创造了机会,凭在他虎彻门里这么多年的根基,要想赢得绝对票数并不难,唯一有威胁的赵九,顶多也就是在小弟里有些威信,要说让上面几个老家伙服气,他还差得太远。

  赵修闭了闭眼睛,似乎是想了一会儿,接着才慢慢道:“我同意。”

  投票的时间定在三天后,在那之前,每个虎彻门里的人都有资格提议参选人。

  沈三爷到底能不能醒过来,在那时候也已经有了定论,不过,似乎门里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凶多吉少了,至少,他们对新任老大的选举工作更加上心,黑帮权利更迭就是这么回事,你倒了自然有下一个人顶上来。

  接下来的三天果然一点都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激烈得就像是在拍好莱坞枪战片一样。

  沈三爷入院的第二天,居然在重重看守之下失踪了,甚至连被打昏了的小护士也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虎彻门人心大乱。

  接着,一辆油罐车因为刹车失灵居然笔直地闯了馥丽晶的大门,行人的尖叫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几不可闻,整条街区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倒塌的墙壁和爆炸引起的火灾让本来就不算宽阔的街道被各种碎石残垣堵截。

  烟尘中传来密集的枪声,行人的尖叫此起彼伏,有人慌忙间从高处坠落,这样的骚动引来了大批警察封锁现场,废了大半天的功夫才平息骚乱,连抓带打地拉了一批人进局子。

  沈三爷失踪之后,虎彻门里的几个长老接连遇袭,年纪最长马上就要退休的陈叔在喝茶回家的路上遭到疯狂的扫射,随行的保镖只活下来一个,陈叔也中了两枪,进了医院。

  其余的人要么死要么伤,不过三天,虎彻门已经岌岌可危。这显然是有人针对性地对他们下手了,可惜知道归知道,乱成一盘散沙的人根本没办法合力反击。

  南区的几大帮派趁势开始瓜分虎彻门的势力,每日都有斗殴和抢占地盘的事情发生。

  下面虽然有无数的小弟叫嚣着要报仇,可更多的人还是保持了沉默,连兴叔都为了安全暂时隐匿了起来,还有谁能够在这个时候出头?

  三天之后,虎彻门坐管的选举终于开始。

  57.老大

  选举时间定在当天傍晚,与会成员这几天也已经陆续接到了通知,虽然不知道能到场的有几个,但依照规定,他们之前所定的时间并没有改变,三天之内发生的事情为这次的选举又增添了不少变数,到了傍晚时分,虎彻门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许多甚至是带着伤的,表情中多多少少有些愤恨,也难怪了,这些日子除了上面的大佬,他们就是最遭罪的。

  赵修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身边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黑鹰另一个是姚三更,简简单单地往那里一坐,不少人就开始注意他了。说起来赵修在虎彻门里的位置一直很独特,他是沈三爷一手带起来的人,虽然平日参与门内的事情不算多,但不管是为人还是做事很得了一批小弟的信任,如果不是他摆明了一心跟着沈三爷,那些想拉拢他或者跟随他的人绝对不少。

  沈三爷派他出去的事情门里的人也多多少少都听过,可仅仅三个月这个人就在外面闯出了名堂,尽管流言蜚语不少,但实力也好运气也罢,只要你成功了,过往就只是点缀。

  至少,赵修是凭本事坐在这里的,一天前,是他带头把那些被带到警察局里的小弟拉拔出来,然后又派人迅速处理了馥丽晶被炸的事情,果断干脆地行事作风让不少指望看好戏的人吃了瘪。

  对于群龙无首的虎彻门来说,他们现在正缺少的就是主心骨,赵修的崛起虽然不是每个人都乐见的,但在这个时刻却也是绝对必要的。

  坐在内堂上位的万爷再一次低头看了眼怀表。他们这样老派的人总喜欢琢磨这些东西,过去的江湖跟现在的是江湖不同的,不过,对虎彻门的新一代来说,这些人虽然是老古董,同样也是他们的前辈,因此才有了坐在主位的万爷。

  已经退休的虎彻门元老来了好几个,他们年纪大了行动不怎么方便,威信却还在,虽然不能称之为内堂核心,主持这样会议却已经足够分量。

  “六点了,该开始了。”

  “兴叔还没到。”旁边一个小弟低声说了一遍,场上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不等了,该来的早就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人一把推开,穿着青灰色长衫的兴叔领着几个人悠悠然地进了大堂,看见里面的情形不由哈哈大笑道:“万叔也来了,好久没去看您,您还是这么健朗。”

  万爷不是那么容易讨好的人,听了他的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阿兴,你迟到了。”

  “是,路上有点事情耽搁了,这不是听到您来了,连忙急着赶过来么?”兴叔看也没看坐在另一侧的赵修,带着人走到了万爷下手的位置坐了,万爷眉头轻微一皱,却没开口说什么。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最近一段时间门里接二连三出了不少事情,连我这个老家伙都被找了出来,既然门里的人信任我,我就托大支持这一次的事宜。现在沈三失踪,又有人针对虎彻门搞事,怎么也得有个话事的人出来,既然大家要选今天就公平地选出下一任的坐管,带领虎彻门早日走出低谷。”

  “等等,在大家投票之前我有话要说。”

  兴叔的视线从赵修的身上扫过,最后看向万爷。

  “阿兴,有什么话就讲。”

  “我们中间有个人根本没资格站在这里参加坐馆的选举。”兴叔摸了摸手上的烟枪,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赵九果然好定力,到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你说的是谁?”

  “三爷的小弟,赵九。”兴叔这么一说,明摆着把赵修降了一个档次,他满脸笑意地看着赵修。

  “为什么这么说?”万爷皱了皱眉,阿兴这个人心眼多,虽然平时看起来很和乐的样子,实际上连他们几个老家伙都知道,这个家伙有多狡猾,不过狡猾不可怕,怕的是把手伸到自己人身上。

  “这几天门里出了不少事情,我一直都没出面,不是我不想出面,而是根本出不来,有人想要我的命,我只好隐在暗处调查这次的事情。”吐了口烟,“从三爷遇害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有谁能在三爷遇害之后得到最大的好处,又有谁能跟外面的人里应外合,想要三爷的命呢?”

  “你是说门里有内奸?”

  兴叔拿起烟斗抽了一口,笑了笑,“我派人查过,三爷住的地方一直守卫森严,想突破防线直接闯进去会引起很大的动静,到时候不管是我们的人还是警察都会被惊动,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下手。事实也是如此,清理别墅的时候,我们的人发现,那些打斗的痕迹还有地上的血迹并不是从外面延伸进来的。”

  他眯了眯眼,“是有人在里面动了手,然后打开警戒,放了外面的人进别墅。”他直直看向赵修,意思不言而喻。

  赵修三人竟然都面不改色,大堂内却隐隐骚动起来。

  “敢问兴叔,证据在哪里,要知道现在这个年代什么都得讲求证据。”赵修脸上很平静,语气甚至能称得上缓和,他靠在椅子上,泰然不动。

  “说得好。”兴叔拍了拍手,“把证据带上来。”

  大堂门打开之后,进来的居然是Jerry,他瘦了很多,脸色灰白灰白的,像个久病不愈的病人,之前合身的衣服现在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活像个麻布袋子。

  笔直地走进大堂,看也没看赵修一眼。

  万爷皱起眉,“阿兴,你搞什么鬼,这就是你说的证据?”

  “万爷,别着急,让这个小子慢慢说。”他朝Jerry使了个颜色,Jerry死寂的目光终于有了些波动。

  “我是馥丽晶的服务生,也是三爷派来跟着九哥的人。”Jerry简短的话立刻引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赵修始终微微笑着,似乎并不意外。

  “九哥一直以来对我很好,我也把他当做自己的老大,九哥被三爷派到青帮之后,我没办法跟着他,不过我们还是保持了联络,没几个人对小弟能像九哥一样,不摆架子也不刻意笼络,他把我当兄弟而不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替死鬼。”

  “行了,捡重点的说。”兴叔打断他,不耐烦他讲这些,Jerry果断顿了顿,“九哥走了之后,三爷让我回了他身边,直到前些日子,我主动跟九哥联络,他才知道这件事,于是……他吩咐我……好好照顾三爷。”

  “你说什么?”兴叔的白玉烟斗砰地一声摔在桌上,他脸色阴沉地看着Jerry,慢慢道:“然后呢,把你没讲清楚的讲出来。”

  Jerry竟然笑了起来,“没有然后,你还想要什么然后?”

  “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不是赵九让你里应外合,打开别墅的保全,放他的人进去的吗?”

  Jerry沉默不语,兴叔的脸皮都抖了起来,他眯着眼睛,“你最好想清楚。”

  这时候,一直静坐在一边的赵修终于出声了,他笑了笑,淡淡道:“兴叔别威胁年轻人了,他们经不起吓唬,Jerry年纪轻,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代他道个歉。”

  兴叔顿时看向赵修,眯着眼冷声道:“赵九,你不错,真的不错,我都没想到这小子会临时反水。”

  赵修没理他,“兴叔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是不是该我讲了。”他随意地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黑鹰和姚三更。

  “兴叔之前说搞出那些事情的是我,很可惜,我不怎么同意。”他笑了笑,“三爷养我长大,于我如兄如父,我搞谁也不会搞三爷,他要是不在了,我能有什么好处?至于兴叔说的馥丽晶爆炸和几位大佬遇袭的事情,我自认还没那么大能耐。换个说法,三爷不在了,我就是个孤儿,最大的获益者绝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他朝兴叔淡淡笑了笑,堂内的人也猛地把视线投向兴叔的方向,谁都知道,倘若三爷不在了,最有可能成为虎彻门新任老大的是谁?赵修虽然异军突起,但到底根基尚浅,年纪也很轻,要说做事狠毒老辣是怎么也比不上在黑道上这么多年的兴叔。

  此时,就连万爷也面色不善了,他朝向赵修,“你的证据又在哪里?”

  赵修笑了笑,“我也有个证人。”他站起身,亲自走到门边,拉开大门。

  “三爷!”

  “三爷回来了。”

  “三爷没死!”

  站在门外的竟然是沈三爷!

  这一次堂内真正沸腾起来,从医院失踪的沈三爷居然回来了,这一刻,兴叔的脸色变得奇差无比。

  沈三爷在赵修的搀扶下走到大堂中间,看了眼兴叔,淡淡道:“我还没死呢,你着什么急?”

  他的脸色很差,但看得出来,神智非常清醒。

  他对着万爷道:“万叔,这些小子们太不懂事了,还劳你过来了。”

  “没事就好,我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的,沈三,过来坐。”拍了拍上手的位置。

  沈三爷点了点头,在赵修的搀扶下坐上主位,看了眼下面噤若寒蝉的众人,沈三爷面色极淡:“这次多亏了小九,要不是他及时把我从医院抬出来,我现在也坐不到这里了。”说着,冷冷地瞟了眼兴叔。

  “至于谁是叛徒,我心里有数。现在最重要的是选出新任的坐馆。”

  “沈三,你既然没事,这件事可以缓缓……”万爷发话了。

  “不,这件事不能耽误,我这次虽然命没丢,但是要再像从前那样也是不可能了,早点选出继任人选,我也好安心出国调养。”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就由你来推举吧。”

  沈三爷淡然地点了点头,望向身边扶着他的赵修,“小九,以后虎彻门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58.恋爱

  赵修从虎彻门里走出来的一刻,身份已经跟进去的时候迥然不同。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很多重要拐弯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停在对面马路上的车子亮了亮车灯,赵修挥手止退了准备上前的人,径自走了过去。

  阿文从车上下来,居然朝赵修弯了弯腰,打开了车门。

  “九哥,请。”

  赵修挑眉。

  阿文朝他笑一笑,暧昧中带着调侃。

  “难道不该坐在里面的那个人开门?”赵修抱臂站在车边,脸上有几分戏谑,似乎并没有上车的意思。

  车里立刻伸出一只手,一把拉着赵修上了车子。

  等在原地的姚三更和黑鹰相视一眼,姚三更摇了摇头,“我们先回去。”

  黑鹰沉默地点了点头,派了两个人跟在那辆黑色的轿车后面,他们自然知道车上坐的是谁,派两个人也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毕竟现在赵修的身份已经跟往日不一样了。至于他们,接手虎彻门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赵修被林沅麒扯上了车,他随意地靠在后座,眼神瞟到自己被握住的手上,脸上有几分玩味。

  “麒少,这么肉麻,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林沅麒看都没看他,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手却拽着没动。

  赵修忍不住笑出来,这家伙,啧啧……

  “不过一会儿没见,用不用这么黏糊?”这么说着,被握住的手却不安分地在林沅麒的手心挠了挠。

  闭着眼的男人忍不住皱皱眉,睁开眼睛看向一脸笑意的赵修,“别闹。”

  赵修一怔,又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妈的,真把他当女人了,还别闹!

  他倾过身,在林沅麒的嘴角边咬了一口,刚准备撤退,那个八风不动的男人就勾出了他的脖子,拉过赵修把这个吻深入了下去,唇舌交缠又黏糊了一阵,直到前面传来略显尴尬的咳嗽声,赵修才扬扬眉毛推开了林沅麒。

  “现在去哪儿?”靠在椅背上,赵修平复了下呼吸,脸上的笑意未减。

  “吃饭。”

  现在确实是吃饭的时间,不过这家伙专程等在门口就是为了找他吃饭?

  “我以为你会问问我里面的情况,说起来,这次还要多谢你。”要不是林沅麒把沈缘弄出来,沈三爷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范,这次沈三爷那么简单地答应也在赵修的意料之外,那个老家伙肯定还有后招。

  不过能够名正言顺地接手虎彻门已经达到了他的目标,至于后面,可以慢慢玩。

  林沅麒看了他一眼,“今晚一起睡。”

  赵修脸上的笑深了些,“这是麒少要求的回报?”

  “晚点去收拾东西,明天搬过来,本来就该一起睡。”他语气平淡,似乎说的都是理所当然。

  “难道不应该你搬到我那儿?”赵修头一次发现这个家伙居然能够一脸正经地说那么搞笑的话,“喂,松手了,汗都出来了。”手还握在一起。

  “收拾好地方,我搬。”根本没听见后面一句话。

  “嗯?”赵修诧异地看着他,这家伙说真的?这时候也顾不得被抓着不放的手了。

  “你不是不想搬?不想搬过来我就搬过去。”

  “既然这样,我就扫榻相迎了,保证让麒少满意。”赵修现在住的地方确实不错,本来也是林沅麒的房子,他过来住也应该,说起来,他自己也该找个窝,虽然跟林沅麒之间不存在谁欠谁的,不过作为男人总有好胜的心思,更何况是像赵修这种打心底里想要争胜的类型。

  林沅麒没有问赵修结果自然是已经料到了,对待赵修的问题上,他犹豫的时候很少,大概也是因为那些梦境的影响,有时候会觉得,一旦犹豫,这个人就会从手上溜走。那种矛盾隐忍的心态曾经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明天跟我一起回大宅一趟。”

  赵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林方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他当然不会以为林方是以私人身份邀请他。

  “林雅也在。”

  赵修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顿了顿,笑意一点点漫上眼睛,接着笑出声来。

  “吃醋了?”

  林沅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林雅是父亲唯一在乎的人。”

  “我明白。”赵修挑了挑眉,在那个二十年他对这一点有足够深刻的认识。“放心,我对她真的没兴趣。”林雅之于他确实是独特的存在,但让他敬佩心疼不舍的那个林雅并不是现在的这一个,有些感觉是和记忆牵连在一起的,她毕竟不是那个“她”,按照现在这样的路走下去,也永远不会变成“她。”

  这样未尝不好。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能慢慢放开。

  赵修转头,仔细看着林沅麒脸上的表情,发现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挑起眉低声道:“喂,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连吃醋都这么坦然。

  玩笑兼之调侃的话说出来不过是想看看林沅麒幅度更大的表情,谁知道这个家伙竟然真的转过脸,一本正经地认真道:“喜欢。”

  赵修这下真的笑不出来了,甚至觉得心里紧了紧,他没想过这个男人会这么简单的说出这种话,很少会有男人把喜欢两个字挂在嘴边,更何况是林沅麒这种什么事情都习惯闷在心里的家伙。

  赵修对着他,一脸认真道:“记得洗干净。”

  话刚说完,整辆车居然急刹了一下,林沅麒声音冷冷的,“开你的车。”

  “呃,知道了,麒哥。”阿文摸了摸头,他也想好好开车啊,但是后面两个人这么肉麻兮兮的谁还能好好开得下去?那是林沅麒和赵修啊,能体谅下下属的神经么?

  林沅麒瞥了赵修一样,“那是我的床。”言下之意,谁要洗干净还难说。

  “那我们各凭本事。”谁上谁下这个问题有必要好好商量,赵修眯了眯眼睛,“麒少,虽然你不那么柔软,不过完全不用自卑,你的功夫足够了。”

  “谢谢夸奖。”手竟然摸上了赵修的腰。

  车子已经开始减速了,慢慢开入酒店的停车场,赵修笑了笑,“要到饭店了,你确定要继续?”

  “先去吃饭。”

  林沅麒和赵修下了车,从停车场的电梯到了楼上。

  西城餐厅是城内有名的情侣餐厅,以优雅的格调和浪漫的气氛闻名,也是B市有名的求婚胜地,当然它的消费档次也是出名的高。

  赵修和林沅麒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就立刻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毕竟两个人男人相携来这种地方吃饭实在很少,甚至可以说难得一见,再加上这两个人男人无论外表还是气势都相当出色,站在一起又让人觉得非常匹配,也难怪从进来就有人不断地看向两人。

  “林先生,赵先生,两位这边请。”服务生弯了弯身,没有露出除了礼貌热情之外的情绪,非常专业。

  赵修瞟了眼林沅麒,“看来你是这里的常客。”

  林沅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人跟着服务生到了订好的位置。

  红酒西餐蜡烛玫瑰,两个男人各据一边居然没有显出丝毫的不自然。

  这里的位置之间相隔比较大,又用纱帘隔绝出小的空间,很好地照顾了客人的隐私,又带上几分暧昧朦胧的意思。

  可惜两个男人的话题却跟这种浪漫的氛围完全不搭调。

  “沈缘你打算怎么处理。”林沅麒他们的位置靠近餐厅的角落,四周都有遮挡物,离窗户也有一定的距离。

  赵修随意地靠在柔软的沙发椅上,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又松开了两颗扣子。

  “人先放在你那里,晚点我让姚三更去接。”

  “你打算放他回去?”

  “怎么,难道还要杀人灭口不成。”赵修脸上笑了笑,神情却很寡淡。

  林沅麒看着他,随意道:“他是个威胁。”

  这一点赵修当然知道,沈缘作为沈三爷唯一的软肋,就是握在他们手上的王牌,不过沈缘一日不死,就算扳倒了沈三爷也会留下后患。

  “我不喜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虽然有了这个鸡蛋可以填填肚子,但毕竟不能靠这个吃饱。”沈三爷也许顾忌他的儿子,但人都是有底线的,赵修也不会傻到用这个人去毫无限制地提出要求,现阶段,他还需要沈三爷,他刚接手虎彻门必定有很多人不服气,甚至有很多小动作,处理这些也得耗费一番心力,有沈三爷压在上面,做起事情会方便很多。

  更重要的是,赵修的记忆里还有件事情卡在那里,他看了眼林沅麒。

  “听说你那里最近也不平静?”虽然林沅麒一直没跟他讲过,赵修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林沅祥自从上次游轮的事情之后平息了一段,近来却又开始隐隐有些躁动,似乎想干笔大买卖。

  “嗯。”林沅麒应了一声,服务生正好推着餐车过来了,把两人的餐点摆好,又开好红酒,这才弯腰退了下去。

  赵修见林沅麒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也不再追问,他们虽然是情人,但还不到插手对方事情的地步,林沅麒不想说他也不需要问到底,他尊重情人的隐私。

  “如果需要帮忙,我会跟你讲。”林沅麒淡淡道。

  赵修抬眼,微微扬起唇,“好。”

  林沅麒确实足够聪明又足够敏锐。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东西,有几个人带着乐器的乐师竟然走到了两人桌边不远的地方。

  领头的服务声微微笑道:“送给赵先生的曲子,祝两位用餐愉快。”

  赵修挑了挑眉,看向林沅麒,林沅麒也会用这种哄女人的手段?

  林沅麒淡淡看了他一眼,“不是我。”

  59.杀手

  赵修放下叉子,端起红酒喝了一口,纯正的味道让他眯了眯眼睛。一边的几个乐师已经开始演奏曲子,穿着曳地长裙的女歌手走到两人桌边不远的位置,朝着两人微微鞠躬,随着渐起的轻快音乐唱了起来。

  女歌手的声音悠扬而甜蜜,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好在餐厅里经常有这样的场面,坐在旁座的人倒没觉得奇怪,而那两个男人更是神情自若,似乎正在享受此刻的情景。

  赵修甚至笑道:“喂,真的不是你故意弄的?”朝外面瞥了一眼,眼里有几分兴味。

  “你需要?”林沅麒用餐巾擦了擦嘴,“你要是喜欢我下次让人准备。”

  赵修忍不住笑了出来,“啧啧,难怪那么多女人爱往你身边凑了,原来麒少还是个温柔体贴的情人。”

  林沅麒表情平静,喝了口红酒,“你也不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此时音乐已经到了高潮,女歌手的声音渐渐拔高,唱到最高处的时候,四周的灯光陡然暗了下来,就连赵修他们这里也不例外。

  黑暗中,有人抬起了手。

  两声沉闷的响声在女歌手的歌声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沅麒和赵修似乎早有防备,林沅麒手中的餐刀飞了出去,同一时间赵修的枪已经握在了手里。

  一群人从餐厅的外面冲了进来,直接到了两人桌前,关闭的灯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许多不适应的客人还没察觉到什么就没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站在赵修他们桌前的乐师乱作一团,女歌手在混乱中踩到了自己的裙子,狼狈地摔倒了地上,等到抬眼的时候忍不住尖叫起来,大提琴手捂着不断冒血的手臂躺在地上,没了反抗之力。

  “麒哥,九哥,你们没事吧。”阿文带着人赶到桌边,看到两人淡定地坐着,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林沅麒的餐刀正插在提琴手的手背上,鲜血横流,并不锋利的餐刀竟然因为他的力量穿透手臂,旁边的人倒抽了口气。

  赵修把消音手枪放回口袋,手臂和腿上的子弹是他打的,两发命中关节,绝对的快而准。

  餐厅的负责人察觉到混乱之后立刻带人赶了过来,见到林沅麒时,脸都白了。一边安排疏散客人,一边处理这边的情况,立刻让人把地上落下的消音手枪收了起来。

  “老板,您没事吧,都是我们的疏忽。”

  经理弯下身,身后跟着的几人也同时弯腰。

  林沅麒淡淡瞥了他一眼,“行了。”

  原本还算镇定的负责人立刻垂下头,显得无比胆寒。

  “把事情查清楚。”

  “是,我马上让人去查。”吩咐穿着保安装束的人把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家伙拖了下去,迅速地让人清理了现场的环境。

  “阿文,待会儿让人去看看。”餐厅里竟然被人安插进了杀手,自然是有地方出了缺漏。

  “我知道了。”

  “难得这次你们来的及时。”赵修看了眼阿文,笑道。

  “刚刚才发现新来的那个提琴手有点不对劲,立马就过来了,还好你们没事。”阿文也有些自责,他跟在两人身边自然要负责他们的安全。“要不是黑鹰手下的人查电路的时候发现了问题,我们也不知道有人竟然在餐厅动手脚。”

  林沅麒点了点头,望向赵修,“先回去吧。”

  “嗯。”

  好在两个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不然这一顿可就亏了。上车之后,阿文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麒哥你们怎么发现有问题的?”

  “我没找人来唱歌。”林沅麒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和赵修说话的时候已经知道不是对方的安排,也不会有谁多事到给他们安排这种节目,除非另有目的。

  赵修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点了一根放进嘴里。

  “大概他们没想到你会是那间餐厅的老板。”赵修听到那个经理喊林沅麒老板的时候也诧异了一下,也难怪那些人不知道了。

  既然是老板当然知道店里的一些情况,手底下的人不管进来还是检查都会更加方便。

  “那个提琴手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太轻了,轻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相貌,习惯性地遮掩,最重要的是他的姿势根本不像长期拉琴的人。”林沅麒淡淡道。

  赵修笑了笑接着他的话,“在灯熄灭的瞬间,那个家伙原本软着的动作立刻挺直了,就像是早就在等待那个时间点。”

  事实上,黑暗中三个人的动作都极快,只是不管是来杀人的人还是杀手本身都低估了他们,又或者说是低估了林沅麒的身手。

  那个家伙身手敏捷而且擅长用枪,在他抬手的瞬间林沅麒的餐刀已经插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嘴里的刀片还没吐出来就被赵修一枪打中了膝盖,放倒在地上,他的子弹上恰好抹了点姚三更私下弄的药粉,这家伙栽的也不算冤枉了。

  赵修看了眼林沅麒,“好像每次跟你一起出来都会遇到事情。”第一次是在绝雅门口,后来是游轮,现在连一起吃个饭都能遇上杀手。

  “让黑鹰贴身跟着你。”林沅麒看着赵修,这一次杀手的目标不是他,而是赵修。

  赵修淡淡笑了笑,“不用担心。”眼中厉色一闪而过,笑道:“那些老家伙们是时候退休了,我不介意替他们养老送终。”

  “让黑鹰跟着你,还是你想随时呆在我身边?”林沅麒又重复了一遍,他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眼神却很强硬。

  “你……”赵修顿了顿,刚想反驳就看到他眼里的隐忧,这个人在害怕?

  “你不相信我?”

  林沅麒居然叹了口气,转头拉过赵修吻了上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微微的摩擦了一下,并没有很深入,赵修手抚上他的背,他隐约知道林沅麒在担心什么了。

  “那只是梦。”低声在林沅麒耳边道,他不知道林沅麒梦到了哪些东西,但几次都听到他在昏睡中喃喃喊着的‘不要死’,他死的时候,这个人就站在他的身后,大概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沅麒的手抓着赵修的手臂,半晌才松开了一些,他静静看着赵修,“我不想看着你在我面前再死一次。”

  赵修挑了挑眉。

  “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磨成灰。”

  “然后呢?”

  “吞下去。”几乎咬牙切齿了。

  赵修却笑了起来,“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林沅麒的脸色始终不大好,在餐厅的时候还算镇定,可上车之后那些隐忧和怒气才明显起来,也许这可以解释成在赵修面前他可以尽量多的撤下伪装?

  两个人这次回了林沅麒住的地方。赵修那边因为林沅麒马上要入住,因此阿文叫了些人去完善了一下保全。

  两个人回到家里的时候都有些沉默。

  林沅麒转身去了书房,要跟陈昭和阿文交代些事情,赵修去了另一间卧室给胖子打了个电话,讲了半个小时才挂上。

  胖子那个家伙最近在帮他看着沙海那边,他一直没跟他见面,只通过电话联络,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多一些准备就多一条路,现阶段越少人知道沙海和他的联系越好。

  沙海那边接到政府的通知,成黄公路年底就要开始修了,有不少人已经盯上了那块地方,所以最近也不大平静,好在胖子带着兄弟目前还镇得住,他想起胖子还缺少些家伙。

  反正现在林沅麒也算是他的伴儿,找他买也是便宜自己人。

  赵修边抽烟边盘算,末了,竟然为自己的想法微微诧异起来。

  跟林沅麒说明白之后,他几乎没什么障碍的就接受了那个家伙,甚至这么快就把他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

  赵修眯了眯眼睛,是这家伙蚕食得太快,还是……也许是因为做起来比较舒服?

  赵修扬起唇,看了眼手表,走到林沅麒的书房门口,敲了敲。

  “进来。”

  推开门,习惯性地斜靠在门边,交叉的双腿修长而笔直,剪裁合身的西裤贴在腿上,勾勒出完美的形状。赵修看了眼林沅麒,“喂,睡衣在哪儿?”

  “在我房间,你自己去找。”

  “你不怕我在你房里找到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嗯?”微微上挑的音调让林沅麒眼神暗了暗。

  “你能找到的话。”重新看向电脑。

  这家伙!赵修转身去了林沅麒的卧室,这还是他头一次到林沅麒这边,他还真不把他当外人。

  打开衣柜的抽屉,翻了翻,清一色的黑色内裤让赵修勾起唇。

  从里面翻出一条还挂着标牌的拎在手里抖了抖,又打开衣柜拿了套白色的睡袍。

  赵修跟林沅麒的身材相仿,衣服倒也能共穿。

  拎着衣服到了浴室,冲洗了一遍,赵修湿着头发就出来了,刚打开门就看到林沅麒这家伙竟然坐在床边。

  “洗完了?”

  “显而易见。”

  “那边有电吹风。”指了指床头。

  “用不着。”一点短头发还用吹风机?

  林沅麒皱了皱眉,“要上我的床就把头发弄干。”

  “你怎么这么麻烦?”虽然这么说,赵修还是拿起了吹风,扒拉了一下短发。

  一向能干的男人用起电吹风居然不太顺溜,甚至显得有些手拙,林沅麒看着看着就弯起唇,直接站起身拿过他手里的吹风,代劳起来。

  赵修干脆任他作为,林沅麒的手上有些厚茧,是长期握枪的形成的,抚弄头发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有些粗糙,不过动作意外地轻柔,慢慢地竟然让人有些昏昏欲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已经从头皮摸到了脖子,然后滑进领口到了胸前。在手摸上睡衣的带子时,赵修终于睁开眼睛,抓住他的手。

  “喂,你还没洗澡。”

  60.我们

  林沅麒果然去洗澡了,没得逞还被抓了个正着,虽然早就知道赵修不会睡得很死,不过既然摸了,再往下摸一点似乎也没有很大的问题。

  林沅麒进了浴室,赵修靠在床边翻着床头的杂志,翻来翻去居然有不少都是摄影方面的,想不到林沅麒对这些有兴趣,他看了一会儿,竟然也觉得有点意思,直到一张照片从夹着的书页里滑落下来。

  赵修弯腰捡了起来,看到照片时终于扬了扬眉毛。

  林沅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床上那个男人挑眉望着他。

  赵修抖了抖手上的照片,眯着眼笑了笑,“你是不是暗恋我很久了。”

  照片上的人确实是赵修,而且是他睡着的样子,不知道林沅麒什么时候拍下来的,似乎是林沅麒的办公室里,那时赵修大概是累的很了,居然打了个盹,整个人都靠在沙发里,只露出侧脸,头发耷拉下来柔和了脸部的轮廓,竟然显得有些孩子气。尽管没有阳光,但是淡淡的光亮透进来,一室都是静谧温暖的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也能有这样的一面,或者说是拿着相机的人赋予了这一面。

  年纪一把的人看到这种照片,心里自然有些意味难明。

  林沅麒走到他边上,抽走他手上的照片放进抽屉里,赵修看着他一些列的动作,整个人埋进了枕头,止不住大笑起来。

  林沅麒干脆扯过被子,整个人就压了上去。

  一手扯开他的睡袍,一手压着他的手,亲密地吻了上去,舌尖翻动着情欲,身体里的火很快就被挑动起来。

  “喂,就算是不好意思承认也不用这么急吧?”

  林沅麒没答他,用手勾勒着他身体的弧线,感受着掌间柔韧的肌理。

  “你不是不习惯穿浴袍的吗?”林沅麒一边舔着他的耳廓,一边在他耳边低声道,呼出的热气让赵修侧了侧脖子,林沅麒趁机滑到他的脖子上,反反复复地吸吮舔动,舌尖滑过每一寸敏感的皮肤,勾起人深层的渴望。

  “不穿你现在脱什么?”说着仰起头,腿跨到林沅麒的身上,翻过身把林沅麒压在了身下。

  赵修俯身亲吻着林沅麒胸前的皮肤,在小小的凸起的地方流连徘徊,舌尖顺着颈窝的地方徘徊而下,甚至有些粗暴地扯动林沅麒身上本来已经松松垮垮的衣服,在他的身上四处点火。

  显然,激情是可以互相感染的,两个人都开始喘息起来。

  “说起来,梦里的事情你到底记得多少?”赵修压着林沅麒,又一次吻上他的唇,赤裸的身体互相摩擦着,衣服已经被扔到了一边,林沅麒的右手已经插入了裤子,轻重适中的按压和揉捻让赵修舒服的眯起眼,手下的动作也没慢。

  两个人的欲望已经被成功挑了起来。

  赵修俯下身在胸口心脏处的一个吮吻,让林沅麒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林沅麒的反击来得很快,他曲起腿,慢慢滑动身体,一条腿插入赵修的两腿之间轻轻一顶,突来的刺激让上方的人有些失神,顿时沉醉于难耐的快感中,手上的动作缓了缓。

  林沅麒伸手摸上他的脸,拨开又汗湿了贴在脸上的头发,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想要,想占有。

  他沙哑着喉咙仿佛忍耐不住了一样在赵修耳边低语,“我记得你拿枪指着我的样子,真是性感极了。”说着拉起赵修,趁他恍惚间翻身压了回去。

  赵修躺在床上微微喘息,眼里的渴望丝毫眉头退却,“看来你记得的不少。”

  “而且越来越清楚。”林沅麒补充道,甚至随着梦境的清晰,对着眼前这个人就越来越不想放手,绝对不会再次放手。

  赵修的手抚上他手臂上的纹身,湿热又带着些微微刺痛的感觉让林沅麒下身一紧,接着更加肿胀,礼尚往来,他的手也摸上了赵修的背部,卖力地挑逗,有时候他真的想把身下这个人磨成粉吞下去。

  用力的撩拨着他的腿间,林沅麒喘息着拉开抽屉,掏出个小玩意。

  赵修眯了眯眼睛,喘息着,“什么东西?”

  “润滑剂。”

  “还是用在你身上比较好。”赵修抬起上半身,却被林沅麒接下来的动作弄得浑身一颤,他尽然滑下身体,把他整个吞了进去!一股酥麻的亢奋冲进他大脑,他浑身忍不住地抖了抖,手不由自主地插进了他的发间。

  这是林沅麒,这样骄傲强大的男人竟然埋在他腿间吞吐他的东西。心里的兴奋感和身体上的快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人溺毙。他微微撑起身,看着林沅麒的动作,让自己进入得更深。

  林沅麒抬眼间看到他沉迷的神色和低低的呻吟,嘴里微微勾挑着,呼吸也越来越热。

  “……够……够了……”难以承受的兴奋让身体微微抖动,赵修仿佛在退却又仿佛想要把他压得更近一些,发出既愉悦又痛苦的呻吟。

  林沅麒看着他在自己的动作下越来越失控,理智早已经抛不见了,他安全沉醉于他所制造的快感中,毫无遮掩,脸上的表情清晰而淫靡,这样的赵修是属于他的,属于林沅麒!

  这辈子都不会放开这个人。

  林沅麒突然撤开身,硬挺的下身挑逗的在赵修的腹间划动着。手指却进入了更深的地方。

  “不要润滑剂。”赵修喘息着遮住眼睛,嗓音干哑却汇聚着性感。也许是知道林沅麒非要不可的决心,尽管仍然有些难堪,他还是尽量地放松了自己。

  嘴唇上感觉到火热的温度,舌尖描摹着唇的弧度,之后深入到口腔里勾挑着舌头。

  气息越来越重,下体越来越紧绷,身体几乎要被欲火烧成灰烬。两人如同不知满足的野兽,互相征服着,渴望在对方的身上寻求极致的快感和满足。

  当濡湿的手指探入身体内部时,胀痛和难以言喻的兴奋感瞬间麻痹了人的感官,林沅麒不断地亲吻似乎在安抚一般帮助身下的人调整和放松,接在,在他晃神间猛地顶了进去。

  “林沅麒……”迫切地仿佛被极致地需求着的感觉一波波冲击着神经。

  心跳和呼吸已经完全乱了节奏却奇异地和对方相合。

  喘息越来越激烈,林沅麒摸着他的背,不断地要求,“赵修,喊我的名字,喊……我的名字……”

  快意麻痹了同感,赵修原本干涩的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染满了唾液显得晶亮而淫靡,他微微张口,恍惚般地叫着:“林沅麒……你这个混蛋……”

  几乎完全放任着身体的律动,狂野的节奏将人湮灭。

  “嗯……再来……”

  欲望的浪潮一波波地袭击者身体,冲刷着神经,全身像被电流袭过一样,再也忍不住地嘶喊着,“哈啊……”

  “我爱你……”恍惚间,不知道是谁倾吐了三个字,同时颤动了两个人的心弦,成为对方的俘虏,至少这一刻,他们是完全属于彼此的。

  再也止不住的热液喷洒,同时迈向了顶端。

  两个人都是从不掩饰欲望又渴望征服的男人,如果真的爱了,从来不讳言承认,更不会在意世人的目光,他们会肆意而为勇敢地释放自己,紧紧地抓住彼此,既然上天给了他们第二次人生,当然要潇潇洒洒毫无遗憾地活下去。

  61.威胁

  搞了一晚上的结果就是第二天精神不佳,他们几乎天亮才睡着,醒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10点了,不过这一次,陈昭他们倒是没来敲门。

  林沅麒睁开眼睛,身边已经是冰凉的一片,他起身披了件衣服走出房间,赵修正坐在餐厅的桌子边吃早餐,看到他出来,指了指桌上的盘子。

  “起来得正好,一起吃。”

  林沅麒点头走过去,随意地坐在他对面,拿起刀叉开始解决早餐。

  “你做的?”看赵修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出这个人也会亲自动手,厨房这地方跟他实在不怎么搭调。

  “不然呢?”

  喝了口牛奶,“平时不做不代表不会做,会做也不代表要天天做。偶尔试试倒是不错。”

  林沅麒看了他一眼,声音里有几分愉悦,“看来我很荣幸。”

  “当然。”把空杯子推到一边,赵修靠在椅子上。

  林沅麒笑了一下,解决完最后一口煎蛋。“下次试试中式的。”

  “你不是喜欢咖啡?”

  “我以为你比较中意豆浆油条。”

  赵修嗤了一声,脸上却微微笑了起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餐厅,气氛都显得柔和了几分,林沅麒见了,探过身在他嘴边吻了一口,然后极其自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赵修挑眉,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挑眉道:“林先生勾引起人来真是不遗余力。”

  林沅麒的眼神幽深了些,大概觉得在他的面前完全没有隐藏的必要,“谁叫我得看好你。”

  什么时候林沅麒也能说出这种话了,虽然偶尔会觉得适应不良,不过这样的林沅麒倒是更合他的味口。

  “今天要去大宅?”换了一个话题。

  赵修还记得之前林沅麒跟他说的事情,青帮的林爷特意找他,算上上辈子,他都没跟这位大佬深入的交流过,这一次想来是跑不掉了,不过,上次见林方时,他也没漏掉这位青帮老大眼里的杀意,这位对他的意见可是大得很。

  “我跟你一起过去。”林沅麒淡淡接道。

  “嗯。”林沅麒愿意舍身做枪靶是最好不过了,赵修想着居然微微笑了起来。他靠在椅子上,衬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扣子只随便地扣了两颗,头发也随意得很,跟穿着睡袍都一身整齐的林沅麒相比,又多了几分颓废凌乱的味道。

  “上次我坏了你的订婚宴,林爷说不定很想给我吃几个枪子儿,为了我的命着想,你是不是该给我弄点家伙来,好歹也能防身是不是?”赵修侧着头,看着林沅麒,对方的表情倒是淡淡的。

  “想要什么?”

  赵修扬眉,笑了起来,“你倒是大方。”

  “我让陈昭给清单你。”

  “没问题。”几句话之间两个人已经敲定了买卖。“账单交给姚三更就好了。”

  林沅麒眼神动了动,点了点头。

  赵修笑了起来,林沅麒知道他有自己的人,也知道他最近的动作,却从来不多过问,只是在他需要帮手的时候,适当地帮一把,却从不过分,不显眼也不张扬,甚至嘴上都很少提起。这是他的优点。赵修眯了眯眼,林沅麒这家伙确实不错,那个二十年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导致到他死的时候还是单身一人,甚至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

  两个人一起吃完了早餐,分别整理了一番,这才到了门口。

  赵修还需要处理一下虎彻门的事情,至于林沅麒,他最近也忙得很,至于忙什么,赵修也隐约知道一些,林沅麒没具体跟他讲,他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他。

  他答应过帮他对付林沅祥,这个承诺至今算数,如果林沅麒需要他,他会出手。

  从别墅出来,赵修先上了车,林沅麒站在车门外敲了敲玻璃窗,车窗降下来,赵修一手撑着窗户,“怎么,舍不得我走了?”

  林沅麒没说话,只俯身勾住他的脖子又狠狠亲了一阵。

  “晚上见。”若无其事地道了一声,林沅麒才转身坐上阿文的车。

  “靠,真他妈肉麻。”赵修低笑着嗤了一声,关上车窗,踩下油门,车子很快开出了别墅。

  阿文自然看到了别墅门口的一幕,一段时间下来,原本还觉得尴尬的事情现在已经十分坦然了,谁叫他有钢铁一样的神经,比起陈昭那个木头,他的接受度显然要高很多,甚至在林沅麒上车后,还能玩笑得说一句,“蜜月期啊蜜月期,真是让人羡慕。”

  “你也可以找一个。”明显的林沅麒的风格,不过心情听上去非常不错。

  阿文聪明得不再多纠缠这个问题。

  夜晚来得很快,林沅麒回到大宅的时候,赵修已经坐在客厅里和林雅说话了,而林方并没有出现,也许是在书房,也许还没有回来,不过性质都差不多。

  赵修一点也不着急,林方既然没有打算避而不见,早晚都会出现。

  林沅麒回来后换了身衣服,林雅对他一向亲热,自己跑到厨房给他倒茶,又不停抓着他说话。

  林沅麒的态度却始终都是淡淡的,要不是眼睛里有些暖意,根本看不出他对林雅与别人的态度有什么不同。

  只目光转到赵修身上的时候,才有微微的波动。

  林雅瞅着两个人之间气氛,意外的默契和谐,心下了然,不由嗔道:“以后小九也是我哥了。”

  谁知道话一出口,就被人打断了。

  “胡闹,哪有像你这样胡乱认人的,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林方从门外走进来,林雅一笑,跑到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

  “爸,你回来啦,怎么这么晚?”

  “我去你胡伯伯那儿有些事情。”

  “哦。”林雅朝着赵修偷偷眨了眨眼睛,又对着林方:“哥他们可是老早就回来了。”

  “嗯。”林方看向林沅麒他们,眼神分明没有对着林雅那般柔和了。

  “父亲。”林沅麒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不过比之刚才又更加冷淡了些,倒是赵修笑得十分自然。

  “林爷。”

  林方点了点头,“都来了,让管家开饭吧。”

  “是,老爷。”

  林家吃饭也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的几个人都没有开口,少了林雅的声音,气氛似乎也凝滞了下来,林沅麒跟林方从来不亲厚,林方对这个儿子向来也是淡淡的,这样的情况倒不奇怪,唯独让赵修赞一句的大概是林方的好涵养。

  面对他这么个搅局又碍眼的人,林方始终没表露出丝毫的不满或者不喜,他仅仅把他当做空气。

  林沅麒一筷子菜夹到了赵修的碗里。

  赵修也没拒绝,就是菜又吃了两口饭,末了还对着林沅麒笑了笑。

  林方放下了筷子,喝了口温热的茶。

  林雅看了他们一眼,又忍不住看了眼林方,心下惴惴。

  这两个人也太明目张胆了,在家里好歹也收敛一些吧,至少顾忌一下父亲的面子,想到两个人的性格,她终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饭后,林方把赵修叫到了书房,林沅麒一直看着他,赵修上楼的时候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能搞定,林沅麒才点了点头,他坐在沙发里,摆明是等他下来的态度。

  林方从进了书房之后就一直没说话,书房装饰得古香古色,却也不是故意的附庸风雅,完全天成的优雅古朴,稍稍一打量就看得出房间的主人品位不俗。

  林方在泡茶,赵修就坐在竹椅上看,功夫茶自然需要功夫,等林方泡完时,赵修竟然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赵先生似乎缺少礼貌。”林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这一点林沅麒跟他倒是相像。

  “我不爱这东西,也不懂,即便是看也是瞎子一般,何必扰了林爷的兴致。”赵修微微一笑。

  “小子,你太年轻。”林方莫名的一句话却让赵修睁开了眼睛。

  林方的神色淡淡的,只有眼睛像深潭一般。

  要看一个人的程度在哪里,最直观的就是他的眼睛。就像林方,他的眼神里面,随便一瞥,内容就很丰富,不用开口就能恰到好处,这些不仅是个人的性格,还有阅历在里面。对这一点,赵修的体会尤其深刻。

  当年他在牢子里遇到的殷爷,他的眼神就很有味道,而现在林方看着他的感觉,和殷爷在某种程度来说非常的类似,有些地方又决然不同。

  “有些事情不管你喜不喜欢都得忍耐,而太喜欢的和太不喜欢的都是毒药。”林方拿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赵修靠在椅子上笑了起来,“林爷指的什么?”

  “林雅那孩子喜欢你。”

  赵修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动容,尽管林方选择了一个奇妙的切入点。

  见他没什么反应,林方也不恼,接着道:“跟阿麒分开,我让你和小雅结婚。”

  赵修笑出声来,“林爷,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林方陡然看向他,一瞬间,眼神阴冷仿佛毒蛇一样,赵修扬眉,这一点林沅祥的遗传表现更加明显。

  “我不是给你选择。”

  “那么这是命令?”

  “你想要的,娶了小雅一样能得到。”

  赵修侧了侧头,似乎无法理解他的思维,“嗯,你觉得我跟林沅麒一起是为了他手里的力量或者背景?”

  林方淡淡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嘲讽又似乎一片平静,“难道是为了爱情?”

  “据说林爷一向非常开明。”

  林方摸了摸手上玉色的戒指,难得的又重复了一遍:“小雅喜欢你。”

  这一下赵修总算明白了,林方反对的不是两个男人,而是因为林雅。

  “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帮他们决定。”

  这一次,林方笑了起来。“你想跟整个青帮为敌?就凭沙海的那帮乌合之众?”

  螳臂当车的事情赵修自然不会去做。

  “阿麒能给你的,我也能,只要你跟小雅结婚。”

  “哪怕她不乐意?”

  “她会乐意的。”

  赵修顿了顿,像在思考。

  “林沅麒的身材很好,你……”他看了眼林方,仿佛嫌弃一样,“你不行。”

  林方的脸色霎时冷了下来,接着,一把枪从后指着赵修的后脑勺。

  62.感情

  “林爷这是什么意思?”赵修微微笑着,似乎根本不在意头上顶着的是什么东西。

  林方淡淡看着他,“我的意思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赵修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无可奈何,他看着林方,微微叹了口气。

  “林爷,就算我们是混黑的,也不必成日里拿这些家伙说事,现在时代变了,就算不用这些东西,您想玩死人也容易得很,做生意的断了客源或者货源,做买卖的断了运输或者出路,这些对您来说都不是难事,何必拿家伙出来吓唬人,平白落了下乘。”

  林方这会儿居然微微笑了起来,他看着赵修的眼神甚至多了些欣赏,“赵修,你很有意思,如果你够识时务,我也不想把你摆在对立的一面,毕竟将来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他端起杯子,缓缓喝了口茶,“你很聪明,但是这个地方,越是聪明人越是活不长,只有聪明又不显露的人才能活得长久,你该知道怎么做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想活得滋润,有些东西该舍就要舍。”他放下杯子看向赵修。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赵修耸了耸肩膀,“就算我愿意,有个人也一定不会答应。”

  林方的眼神陡然一沉,“你觉得阿麒会真的跟你一起?你们两个能够长久?”

  “我从没想过要长长久久,至少现在感觉不错,至于要不要维持到更久,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话音刚落,大门已经被推开,一身黑色西装的林沅麒冷然地站在房门口,望着房间里的人,视线落到抵着赵修头的那把枪,之后又看向持枪的人,那人被他看得浑身一冷,仿佛被什么东西瞬间穿透了一眼,即便平日里久经训练,也忍不住抖了抖。

  “放下枪。”林方淡淡地开口了,他看了眼静立在门口的林沅麒,神情淡然,“我记得我教过你什么是礼貌,你这么大了,这点儿规矩不懂?”

  林沅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父亲,我只是来带回我的人。”

  “你的人?”林方的语气已经彻底没了温度,他冷眼看着并立而战的两个人。

  “赵修不会结婚。”林沅麒说得理所当然,“如果您有什么别的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讲。”

  “你现在是打算直接跟我叫板?阿麒,你想清楚了?”林方依旧不温不火地喝着茶。

  “父亲,你最好别动他,也许哪一天我真的会做出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林沅麒看向赵修,眼神碰触的瞬间,有什么东西瞬间迸发出来。

  “如果你足够聪明,就应该表现得更加不在乎他。”越是在乎,反而让人知道这是把柄。

  “不需要。”林沅麒始终表现得冷静,仿佛胜券在握。“我承认,赵修是我的弱点。”

  林方眯起眼,“既是弱点……也是逆鳞?”

  “不错。”

  林方看向赵修,淡笑道:“你倒是好本事。”

  “林爷过奖。”赵修无所谓地笑笑,“其实,您儿子的本事更大。”

  林方没说话,他看向林沅麒,仿佛在确认他的决定,半天才缓缓开口道:“过段日子,我就打算退休了,你们的事情我也懒得多管,青帮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我不想有朝一日,你成为道上人的笑柄。”为了一个男人,扔掉继承青帮的权力,不是可笑是什么?

  赵修依然笑着,林沅麒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直接拉着赵修转身朝外走,临到门口的时候,赵修却停住不动了。

  “喂,想不想来点激烈的?”

  林沅麒眼神里的疑惑一闪而过,接着涌起淡淡地笑意。

  赵修微微一笑,直接侧身,勾住林沅麒的脖子,来了个法式热吻,真正的法式热吻,唇舌交缠,足够的激烈火热,看得人血脉贲张,在赵修的动作之后,林沅麒也热烈地回应起来,丝毫不顾忌旁人的诧异和愕然。

  松开的时候,赵修舔了舔林沅麒的唇,淡淡一笑。

  “不怕被人看见?”

  林沅麒竟然柔和地抚了抚他鬓角的头发,“我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赵修扭过头,微笑着朝外走,心里的突来的火热烧得整个人都要沸腾起来,脸上却没显出分毫。

  林沅麒走上前,和他并排着下了楼梯。

  林方坐在房间里,敞开的大门让刚才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眼前,他当然知道,那是那两个小子对他的挑衅。

  周明从远处走来正好目睹了一切,他叹了口气,走进书房。

  林方看他过来,抬了抬手,示意他说话。

  “记得您之前并不反对他们在一起。”

  林方微微托起袖子,把煮好的茶水倒进已经空了的杯子里。“如果是之前,确实没有什么好反对的。”

  “现在又有什么不同?”

  “他们都认真了。”他顿了顿手,“两个太相像的人在一起,总有一天会毁掉对方。”这是必然的结局。

  周明沉默不语,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反驳,林方一旦做下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而他所说的往往是对的,至少这么多年,他所说的都被时间印证了。

  “那您是打算对付赵修?”那个小子也不是个简单的家伙,更何况还有麒少在一旁。

  “不,我不会。”林方抬起头,淡淡笑了笑,“自然有人会动手。”

  赵修和林沅麒的这顿饭吃的时间不长,两个人告别了林雅,一起从大宅里出来。林沅麒一部分的行李已经搬到赵修那边去了,他似乎是真的想整装和赵修过日子,这种想法一旦冒了出来就止不住了,赵修想起来的时候也会觉得好笑。大概什么事情到了那个男人身上也不能完全用常理来解释。

  阿文在门口接了个电话,老宅里还有些东西忘了拿,他跟林沅麒说了一声就转回去拿东西了。赵修握上把手,刚准备打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林沅麒的动作,他轻巧地转身,避免了被这个家伙压到车门上的危险,眯着眼晴靠在门边,正对着林沅麒。

  “你不是连这点儿路都忍受不了吧?我可不喜欢被人围观。”

  “刚刚你不是吻得很高兴?”林沅麒挑眉,斗嘴和挑衅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固定节目。“我以为那是邀请。”

  “就算是,也该回去解决,嗯?”尾音稍稍的提高,仿佛诱惑。

  林沅麒深深看着他,“别再让我看见有人拿枪指着你的头。”

  赵修一怔,接着低低笑了起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不管怎么样,我不想再看到。”

  “嗯。”赵修应了一声。

  林沅麒走上前,彻底消除了两个人的距离,他一手环抱着赵修,一手插进赵修的头发里。这种正面的拥抱很少发生在两人之间,这一世的林沅麒虽然不像原来那样沉闷,也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感情,但像这样能称之为温情的拥抱却几乎没有,赵修的嘴角缓缓扬了起来。

  好一会儿,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子,“你抱够了没有。”

  林沅麒放开了他,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过一直没下手。”赵修耸了耸肩膀,忽然凑近他的耳边,“我倒是期待你用另一种方法让我欲仙欲死。”眼神滑到他的下身,手甚至放肆地摸到了腰部以下的位置。

  林沅麒的眼神一下子沉下来,“你是不是想在这里做?”

  “也许我们可以偶尔试试室外?”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说着,竟然是拉着他往外走,林家的大宅可是在山上。

  赵修推开他,“喂,没人陪你疯。”

  “难道不是你提议的?”

  “回家再说。”赵修现在是知道了,林沅麒这家伙疯起来也比旁人厉害,只是原来闷成那样的家伙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林沅麒接了起来,并不避讳赵修。只是越讲,脸色也越差,原本舒展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等挂上电话的时候,赵修正靠在车的另一边抽烟,大宅门口微黄的光亮打在他的背上,把他的背影拉的很长,只有一面露在光下,另一面却藏在阴影里,一瞬间竟然让人觉得寂寞的厉害。

  林沅麒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烟。

  赵修转过身,“你又不抽,喂,还给我。”林沅麒虽然身上一直带着烟,却是那种宁愿点燃也不放进嘴里的类型。赵修从前没问他,现在却有了些兴趣。

  这一次,林沅麒竟然意外地抽了一口,赵修刚刚含过的地方覆上了林沅麒的唇,看着他嘴唇咬合的位置,赵修的眼神一瞬间沉了沉,这家伙真是该死的性感,只是林沅麒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仿佛一瞬间累得厉害了,难道是刚才接的电话?

  “出了什么事情?”

  林沅麒吐出一口烟,微微仰起头,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他缓缓道:“宣姐死了。”

  63.中枪

  “怎么会这样?”沉默了一会儿,赵修才缓缓开口。

  “说是意外。”

  林沅麒闭了闭眼睛,他的脸色仍然很难看。

  “我先过去看看,你回去吧。”说着就要自己上车,林沅麒向来是很少开车的,不是不会,而是没有必要,阿文这个司机也很妥当,需要林沅麒亲自开车的时候就更少了。

  “我跟你一起去。”赵修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林沅麒既然没有明说,这件事情也就摆明了是不能在大宅门口说起的。赵修的手慢慢握紧,他叫沈宣一声姐,心里自然是看重她,消息来得太突然,就连他们这一下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留下。”林沅麒沉下眼,“跟沈三爷有关,你暂时别过去。”

  赵修诧异地停住脚步,“沈三爷?”

  沈宣……沈三爷……难道……

  林沅麒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你别插手,回来之后我会详细跟你讲。”赵修现在身份敏感,身为虎彻帮的老大,刚刚接位就跟前老大起冲突容易引起流言蜚语,这个时候他避嫌更好。

  看着赵修脸上一派平静,林沅麒皱了皱眉,他上前一步,轻轻环抱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不要太难过。”

  “我知道。”赵修推开他,慢慢道:“经历了这么多,我以为早就不会因为什么难过了,我们这样的人,生生死死都是常事,没想到她竟然会死在我前面。”即便是赵修和林沅麒,对着人的生死也不可能毫无动容,特别是这个人曾经与他们亲近。

  林沅麒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会儿回去。”

  赵修点了点头,林沅麒顺势上了车,“待会儿阿文出来,让他跟你一道。”赵修身边虽然有人隐在暗处,但现在跟从前到底不同,把他当做眼中钉的人可不少,多一个在旁边也好。

  “我知道,你先去吧。”

  黑色的轿车驶离大宅,赵修看着车子一路开远,他掏出身上的烟盒,打开看,竟然只剩下一跟烟了,想起刚才跟林沅麒同抽一根烟的情况,那点暧昧氤氲也不能缓了现在心里的复杂。

  打火机点燃一根,缓缓抽了一口,黑夜里,也看不出视线的落点到底在哪里。

  阿文没过多久就出来了,看到门口只剩下赵修一个人,不由问道:“九哥,怎么麒哥先把车开走了?”

  赵修手指夹着烟,烟头明明灭灭在黑夜里尤为显眼。

  “宣姐出事了,麒少先过去了。”

  阿文愕然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惊吓到了,半天才干哑着嗓子开口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赵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阿文被他的眼神吓了一大跳,他所见的赵修向来带笑,讽刺也好,傲然也罢,温和也不是没有,可像现在这样一丝笑也没有,面无表情的时候还真像麒哥,一样的让人心里发寒。

  “九哥……”

  赵修把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了碾,抖了抖手上的西装,重新搭回手上。

  “走吧。”

  阿文点了点头,“我再去开辆车过来。”大宅这边的车子是足够的,说着,阿文直接往管家那边去了,一会儿就开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到了门口。

  赵修上了车之后就没再说话,沉默得厉害,他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脸上一片平静。

  阿文偶尔从后视镜里看过去的时候,也只见着他越见坚毅的侧脸。

  林家的大宅靠近城郊,离城市灯火也有一定的距离,一来是因为他们这样的家族自然要避嫌,二来,城郊宽敞也易于防护,保全上面也能做得更加周到,只是车子行驶要经过一条极长的郊区通道,路上不算平稳,毕竟城市的开发还没涉及到这里。

  车子一路都开得很平稳,再经过一个加油站就能驶入市区,原本靠在车边的赵修却突然动了。

  他明确地感觉到了危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种感觉。

  无数次生死边缘里锻炼出来的那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赵修迅速地趴下身,一瞬间,前后的玻璃同时间出现了裂纹,子弹穿过玻璃的动静让阿文猛地转了一道方向盘,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开车,不要停。”赵修陡然大喝一声,阿文闻言,突然间加速,车子一路冲了出去,但后面的人始终紧追不放,隐在暗处护卫赵修他们的人也加入了战局,追杀的人像是被逼急了一样,枪火越来越猛。

  “九哥,我们不能这样,他们会顶不住的。”

  林沅麒刚刚开车离开,他是去料理宣姐那边的事情,赵修怕他出事,把大部分人都派过去跟着他了。原本这里也算平静,谁知道会突然被人埋伏,看这些人的架势,就是不要命也要留下赵修的命。

  “人都跟着麒少走了,来不及支援了。”

  阿文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面的人顶不了多久,如果他们打爆了油箱……”

  赵修抚趴在车里,快速地拨打着电话,姚三更的手机没人接,林沅麒竟然一直在通话!

  这个时候,几辆机车从轿车的缝隙中冲了出来,赵修抬眼间,离他最近的一个戴头盔的车手从怀里飞快地拔出了一把枪,赵修几乎本能地趴下,一脚踢开了车门,车手被那一下击地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赵修掏出枪,准确地击中了后面车手的要害。

  跟他们刚刚打破玻璃用的子弹一样,赵修知道这种叫做‘银矛’的子弹威力可比穿甲弹,可以轻易地穿透防弹玻璃,直击目标,这样即便是躲在车里也是没用的。

  “待会儿我数1、2、3,你掉头!”阿文甚至没来得及应赵修话,赵修已经大声地喊起来,“1——2——3!”

  车子在一个大转弯之后,猛然调转了方向,赵修身体猛的往外扑了出去,人在半空之中,整个身体完全舒展开来,右手飞快的扬起,子弹快速地打出去,直对着后来车辆的轮胎。

  但是身体出去的同时,人也成了后方的目标,在车子擦身而过的瞬间,赵修的肩膀被子弹打穿,大量的血迹染红了整件白色的衬衣,同时间,敌方开车的司机也被一枪打爆了头,赵修后撤时,身体被后冲的力度整个压在前方的椅背上,撞得全身震痛,他的手几乎抬不起来,生死关头却激发了他的潜力,撞到椅背的同时,另一只手握着枪,穿透了后面追来的一辆车的轮胎。

  只有两辆车穿过了障碍朝赵修他们这边过来,他们花了不少时间,车子也像出了问题并不灵敏。

  前方的车子在原地360度转了一圈,后方的车来不及刹车整个撞了上去,甚至冲击力直接带着两辆车撞向了路边的电线杆,在赵修他们的车开离50米左右时,砰地一声,爆炸声震耳欲聋。

  原本摔在地上的机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了起来,打开了身上的带子露出黑色的枪身。

  “开回去。”

  赵修抬手就是两枪,子弹射在车手的腿上,车手惨叫了一声,立刻倒了下去。赵修面上一片冷漠,他靠在车里,浑身是血冷冷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然后枪口对准他的胳膊开了一枪……

  地上的人发出刺耳的惨叫声,阿文这个时候才像反应过来了一样,打开车门冲到后座,气喘吁吁地看着满头是汗身上沾满了血的赵修。

  “九……九哥……”

  “去医院。”赵修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惨白地吓人,大片的血迹从他的肩膀和腿间渗出来,阿文立刻上了驾驶座,开着车子飞快地驶进最近的医院。

  车子一路闯过红灯行进医院,里面的人出来打开车门的时候,赵修已经昏迷过去。

  阿文这时候才发现,他身上的伤并不止肩膀上一处位置,胸口的地方还有裤腿上全是血。等到赵修送进急救室,阿文也顾不得一身的血迹凌乱,掏出手机跟林沅麒打电话。

  电话半天才接通,阿文的声音干涩难听,“麒哥……”

  “什么事?”林沅麒的声音沉稳冷静,就像他平日里给人的感觉。

  “我们回来的时候被人袭击,九哥进了医院,现在正在急救。”

  电话那头突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沅麒的呼吸声。

  “在哪儿?”

  “九哥……”

  “我问你在哪?”林沅麒的声音头一次出现了裂痕。

  “锦心综合医院。”

  “待在那里,我马上过去。”

  林沅麒挂上电话,陈昭担忧地望向他,“麒哥,出什么事了?”

  “去锦心综合医院。”

  陈昭愣了愣,他以为终其一生都不会看到麒哥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一刻,他面色凝然,一双眼睛黝黑深沉,仿佛身上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束缚起来,经年的痛苦、绝望涌上,满溢的东西像是要把这个男人压垮,压得再也站不起来。

  很快地,这种表情就消失不见了,林沅麒几乎用跑地飞奔了出去。

  他头一次失态了。

  64.凶手

  赵修醒来时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感觉全身像散架了一样,失血过后的虚弱让身体的动作变得迟缓,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涌进鼻子里,他想坐起来,毫无知觉的右腿却宣布罢工,这种感觉真的非常糟糕。

  重新闭上眼睛,回想起之前在车上的一幕,赵修的脸上一片平静,内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感觉到有人推开了病房的门,然后走到了床边,来人的动作很轻,又似乎有节奏一样,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他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在床边,赵修甚至能感觉到他落在脸上的视线,比平静更加深邃,冷凝中藏着炙热。直到手摸到他的头上,赵修才抬起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知道你醒了。”林沅麒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柔和,他终于坐了下来,只是手仍然放在赵修的额头上,直到赵修反手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很快,手里就有了潮热的感觉。

  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赵修的眼睛看向水杯,林沅麒才抽出手给他倒了杯白水。

  不过赵修的样子并不好起身,林沅麒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摇起了病床,让赵修能够顺利地坐起身,又把水杯递到他手上。

  赵修没有受伤的左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喉咙还是有些干,说话却不会刺刺地疼了,他终于看向林沅麒。

  “想不到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看来是没事了。”林沅麒的表情仍然是淡淡的,他坐在床边的靠椅上,姿势很端正,简直就像接受检阅的士兵,却又有股高位者的凛然。

  “托福,没死。”赵修挑起眉,嘴角边有了点笑意,只是看着林沅麒的眼神又比平时多了些什么。林沅麒下意识地不喜欢这种目光,却没有回避赵修,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似乎谁都没打算再次开口,直到林沅麒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才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林沅麒出去之后,阿文就捧着一大篮水果进来了,病房里还残留了一些凝滞的气氛,敏锐如阿文自然感觉到了,他却什么都没说,大咧咧地一笑,把水果篮放到赵修床尾。

  “九哥,感觉怎么样,麒哥刚赶过来的时候可没把人吓死,那表情,嘿,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在乎一个人。”他看了眼淡淡笑着的赵修,拆开袋子拿了个苹果出来,放在手里转了个圈,“麒哥刚让我去买了些洗漱用品,姚三更回去帮你整理衣服了,你要不要吃个苹果?”

  “好。”

  阿文果然低下头开始削苹果,边削边缓缓说:“之前埋伏我们的那些人都死了,汽车爆炸了一个活口也没留下,只有那个骑机车的还活着,不过因为手和腿都受了枪伤,现在也在医院里。”

  他抬起头看了赵修一眼,想起他在他们被袭击时的反应,心里生出了佩服,在那样的情况下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而他不仅让他们保住了命,还干掉了对方的人,只可惜,这样的人……

  阿文把苹果递给他,赵修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滋润了干涩的口腔。

  阿文看着他安静地啃苹果的样子,本来到了嘴边的话很想咽下去,其实他知道就算瞒也不一定能瞒赵修多久,但是现在要是跟他说了,这个一向强势的男人还能这么镇定?

  赵修咬了口苹果,靠在床上的样子并不显得孱弱,反而淡定自若气势昂然,“有什么话就说吧,不用吞吞吐吐。是不是我的伤有什么问题?”

  阿文把削平果的小刀放到一边,擦了擦手,才回转过身,缓缓开口,“你的腿……”他微微抿了抿唇,眉间闪过些可惜。

  被子下赵修的腿似乎动了动,当然,肯定是动不了的,只是当他听到阿文的话时下意识有了这个动作。

  腿上并没有知觉,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子弹打中了我的膝盖?”赵修手里红色的苹果只剩下一半,却仍然鲜艳欲滴。

  “是,子弹打碎了膝盖,你以后可能会站不起来。”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赵修下辈子就要坐在轮椅上了,他也不想看到这种结果,明明这么年轻,将来也是一片大好,却突然遇上这样的事情。

  赵修看向自己的腿,甚至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摸了摸,又敲了敲,真的一点知觉也没有了。他微微闭上眼睛,声音沉稳如初,“我知道了。”

  “九哥……”阿文知道他要接受这个消息还需要时间,但是看到这个人几乎没有露出什么消极的反应,心里却有些闷闷的,他借口出去洗手带上了房门,只留下赵修一个人在病房里。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看你的情况似乎还不错。”林沅祥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把鲜艳的玫瑰进了病房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送给你的,希望早日康复。”把花放到床尾,他随意地坐上刚刚林沅麒坐过的位置。

  “谢谢。”赵修道谢的语气太自然,以至于林沅祥都诧异地挑了挑眉。

  “你看起来并不意外。”

  赵修靠在床上,把吃完的苹果核扔到垃圾桶里,又随手抽了纸巾擦干净手,这才慢条斯理地回过头看向不请自来的家伙。

  “你来都来了,难道还要我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他看得出林沅祥这次来是有话要说,甚至他连平日挂在脸上的伪装都卸下来不少,只是,这样的时间,是不是太过巧合?

  林沅祥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林沅麒放在你病房门口的守卫很严密,不过再严密他们也是青帮的人。”既然是青帮的人,自然也要听他林沅祥的调遣。

  “哦?”赵修淡淡笑了声,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林沅祥想进来确实不难,只是刚好卡在林沅麒和阿文出去的时间,就要些技巧了。

  林沅祥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同一张椅子,他和林沅麒的坐姿不同,表现出来的气势也完全不同,他看着赵修的眼神就像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打量的眼神从他的脸一直流连到被子盖住的双腿,等到酝酿的够了,才缓缓开口。

  “你的脚瘸了?”话直白得很,毫不客气。

  “啊,据说是这样。”赵修依然笑得自若。

  林沅祥的笑意深了些,他盯着赵修的眼睛,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趣的家伙。到现在,你也没让我失望,果然是越来越有趣,只不过,眼光不大好。”

  “哦?”赵修侧着头,洗耳恭听一般。

  林沅祥低低笑了起来,他整个靠向椅子,舒展开身体,动作相当随意,“你明明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可惜却错了,无论是哪方面。”眼睛紧紧地盯着赵修,虽然脸上在笑,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那么林少的选择就是正确的?”赵修笑容中带了点微微的嘲讽,“看上了自己的父亲?”

  林沅祥脸上的笑唰地一下消失了,阴冷和杀意一瞬间漫过眼睛。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你既然这么说了,肯定不会动手了。”

  林沅祥冷眼看着他,缓缓道,“赵修,你好,你很好。还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在几句话之内让我想杀了他。”

  “深感荣幸。”赵修的脸色很差,气势却弥补了一切,他侧头看着林沅祥,“林少与其在这里废话,不如说明来意,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要是待会儿我困了,听不清楚林少的话,岂不是辜负了这把玫瑰。”

  林沅祥哼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终于再次松动下来,只是看着赵修又有了些不同。

  “你很聪明,不过聪明的人一向死得早。”

  “这话林爷跟我说过。”

  “哦?”林沅祥眯了眯眼,眼睛里的迷恋一闪而过,这是不屑掩饰了。“我小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教我的。”他从一大束的玫瑰里抽出一枝拿在手上,玫瑰的刺并没有剪,他并不在意刺扎在手上的痛,反而紧紧地握着玫瑰,脸上的表情很舒展。

  林沅祥看着赵修,“林家的人,除了林雅,都是疯子。当然,你的情人林沅麒也不例外。要不然,你怎么会这样躺在床上。”他玩味地笑了笑,看着赵修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渐渐眯了起来,“他这样对你,你还对他一心一意。”摇了摇手指,“你可不是这样的男人,赵修,你也是头狼。”

  赵修嗤笑一声,“林少,别把自己当神棍。”

  “我不信你不知道,谁都会觉得这件事是沈三干的,或者是我干的,甚至是老头干的。但是你应该知道林沅麒在其中的位置,你不会傻到相信他吧?因为爱?”他哈哈笑起来,似乎是鄙夷,又似乎是好笑。

  “那么林少,你现在来和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赵修看着玫瑰在他的手上一片片地掉落,男人的手上已经有了细微的血丝,却毫无所觉。

  林沅祥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赵修,跟我合作吧。”

  赵修低低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林沅祥靠在椅子上,仿佛这一刻赵修是有多么愚钝,“你不会真的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脑袋吧,林沅麒这个人会真的爱上一个人?他这种人就跟所有的林家人一样,绝情,狠毒,唯我独尊,就算他真的爱你,让你一辈子躺在床上成为他的,也比你成日跑来跑去让他抓不住要好。”他眯了眯眼睛,手上紧紧捏着凋零的玫瑰花杆,“也许他是真的爱你,像这样,你就哪里也去不了了,永远属于他。”

  一瞬间,已经分不清林沅祥嘴里说的是谁。

  赵修微微一笑,看向推开门的男人。

  65.心理

  林沅麒进门之后,刚刚的话题就此打住,林沅祥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赵修,就泰然自若地出了房门,好像那个用手段捡空子进来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沅麒看他的眼神冷得要结冰一样,他向来不会用这么直白的表情对着林沅祥,这一次,又破例了,赵修却始终靠在床边,他才刚刚醒,虚弱得很,照理来说这个时候要静养,接二连三的谈话却打乱了休息的步调,这会儿倒是睡不着了。

  人都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林沅麒和赵修,两个人就算没话也得找点话出来讲,更何况其实都装了一肚子的心思,不过两人都是隐忍惯了的家伙,越到触及底线的时候就越沉稳,平日里的争锋相对反倒都不见了。

  “宣姐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还是赵修先开了口,一个人死了,那就是真真正正地死了,有多人能像他一样重来?赵修这个口开得并不轻松,连带着表情都阴郁下来。

  “是交通意外。”林沅麒的走到窗户边,拉上了窗帘,本来还透着阳光的病房一瞬间就暗了下来,灰暗却不沉闷,反而有种两个人都习惯的静谧。

  “交通意外……”赵修淡淡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半晌才抬起头,“嘴上说的吧。”

  林沅麒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不会白死的,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赵修的声音冷了下来,“别说的你好像救世主一样,沈三爷的事情是我没处理干净。”

  “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林沅麒叹了口气,像是累了,他半闭着眼睛,“沈宣是沈三爷的妹妹,但是沈三爷不认,整个沈家也没人会去认,牵扯到上一辈的事情埋得很深,你不知道很正常,是我没告诉你。”言下之意,沈宣的死,赵修大可不必自责。

  “沈三爷想利用沈宣,所以找她回去,回去是回去了,可她没有听话,不听话的人就是一个死字,是不是?”赵修的语气几近锐利。

  林沅麒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了?”这样已经不像平时的赵修了,赵修处事圆滑,虽然爱开玩笑,但度却掌握的极好,即便平日里跟他对峙的时候也不会蹦出这样近乎尖锐地质问。

  “我没什么,有什么的人已经死了。”

  “她对你来说很重要?”林沅麒的耐性告罄,他甚至无法理解赵修现在的怒气是打哪里来的,再想到刚刚林沅祥的举动,心里压抑的东西又翻搅了一通。

  “重要不重要都是一条命。”林沅麒说得也太轻巧了,是不是对他而言,什么人的生死都不过是挂在嘴边上的一个人名,什么人犯着了他,都可以捏在手里玩玩?

  “我说过了,我回去查,我会还她一个公道。”林沅麒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他不耐烦解释,看着赵修的眼神头一次清晰的冷硬,“在道上的人而言,人命就是数字,你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早就清楚,不要让你的感情太廉价。”

  这一句话极重,林沅麒说出口之后,眼沉了沉,却不见后悔。

  赵修眼睛里那点儿激烈的东西却在一瞬间熄火了,原本心上的那一点缝隙慢慢合上了,只是没愈合,反倒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再转过头看林沅麒的时候,那眼神就冷静得多了。

  “既然麒少都这么说了,我现在也不方便,宣姐的事情你处理就好。不过沈三爷曾经是我的老大,我多少了解他,他既然有本事翻身,肯定会有后招。”这种变相的提醒本来是好意,林沅麒听在耳朵里却一点儿也不舒服,赵修这是摆明了跟他撇清干系?

  他本来的脸色就极差,再加上心情不愉,整个人的气势更盛了,平日里掩藏的锋锐都露了出来。

  林沅麒拎上外套打算走,两个人再谈下去只会把气氛弄得更糟。

  赵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开口:“你记得梦里的那些事情,又怎么知道我也做过那个梦?”

  林沅麒整个人都顿了顿,他没有回头,一声不吭地甩上了门。

  生死关头之后,两个人竟然不欢而散。

  赵修这才觉得累了,就算神经再强大的男人,遇见这一些列的事情也免不了累,身体累,心里也累。以至于有些平日里知道不能说的话也直白地说了出来,原本是为了维持两个人之间的平和隐而不发,谁知道会变成隐形炸弹,一遇到事情就砰地一声爆炸了,还好,威力不算巨大,只不过把原本逐渐弥合的地方又扯开了。

  赵修冷嗤了一声,手指动了动,这时候可没有烟,他只能看着被窗帘掩盖住的窗户。

  “男人?爱情?狗屁。”

  林沅麒如果真的是因为做梦而熟知了前世的一切,又怎么知道赵修也会记得?至少在头几次跟林沅麒见面的时候,赵修确实还是那个小混混,而林沅麒一系列的试探意味浓厚的举动,也巧合得太过了,如今看来只怕是早有预谋。

  病房的门被打开了,护士端着输液的东西进了病房,看到被拉着的窗帘,诧异地望了眼赵修,“要打开么?”

  “打开做什么?”

  护士哽了一下,“这么黑,现在还是大白天呢,照照太阳多好。”

  赵修点了头,护士‘唰’地一下,又把窗帘拉开了,赵修眯了眯眼睛,这时陡然的阳光却刺眼了,习惯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

  “来,伸出手,给你打针。”护士的语气像哄小孩子,赵修却老实地伸出了手。

  他静静地盯着护士的动作,竟然让早就熟练地护士有些不自然,好在针还是打好了,没歪。

  护士端着盘子出去了,临了,嘱咐他别乱动,说他失的血多了,输了那么多血还不够补的,得静养,到底还是把他当成了小孩子。

  赵修想起林沅麒那差的要命的脸色,林沅麒藏得极好,步子却比平时放缓了许多,两个人一个血型,赵修又看向冰凉的针管,手上被戳出的针眼不只一个,林沅麒的手上也是。

  也许那家伙从一开始就记得一切。十五岁,麒麟纹身。

  赵修默然,液体顺着管子流到身体里,和他的血,他的血混到了一起。

  那么后来的那些身陷囹圄,生死一线是不是也是他的设计?

  他想起林沅麒做爱时的那一句爱人在性爱的巅峰时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甚至会短暂地失忆,所以他们这样的家伙极少与人同床,睡完了就马上离开,林沅麒那一句爱,不信也罢。

  赵修按平了病床,闭上眼睛。

  阿文发现林沅麒心情不好是在他骂了第三个人之后,林沅麒只有在心情极不好的时候才会骂人,说是骂人,其实也就是把人叫到自己跟前,冷冷地看着,偶尔似是而非地说几句话,弄得人心惊胆战的,不知道是哪里被他抓住了把柄。

  阿文本来就比常人敏锐一些,他当然也知道林沅麒是为什么发脾气,从医院出来,麒哥的脸色就坏到了底,除了医院的那一位能让喜怒不形于色的麒哥发怒,谁还有那个本事。

  阿文叫苦不迭,谁叫他就是那暴风中心的存在,俗称风眼儿。

  林沅麒暂时没找上他,只处理了监视沈三的人,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阿文知道他在想事情,可一动不动地面朝着窗户,还是拉着窗帘的窗户,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不是发呆又是什么。

  老大一发呆,阿文心里就摸不着底了,麒哥这到底是难过还是郁闷,还是在筹谋什么,他摸不着分寸,狗头军师帮不上忙,又不敢主动凑上前,坐在办公室里就憋屈地要命了。

  林沅麒坐了老半天,才慢慢回转过身,看了眼阿文,像是才想起来他的存在。

  “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可把阿文问着了。不过林沅麒也根本没指望他的答案,问完了之后又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沉稳下来。

  阿文心里叹了口气,刚刚给九哥输了那么多血呢,这会儿怎么就吵架了?

  他曾经觉得让一个男人在麒哥心里占据那么重要的位置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现在却觉得,谁要是挖走了这一块,那才是更恐怖的。

  九哥之余麒哥的重要性,连他都看得出,怎么当事人就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

  陈昭这时候敲门了,他推门走进来,像是根本没发觉办公室内凝滞的气氛,阿文却一眼看出了他极力掩饰地忧心,能让陈昭忧心的,必定是很麻烦的事情。

  果然,陈昭走到了办公桌前,拿着一叠资料放到桌子上。

  “什么事情?”

  “刚刚收到消息,林沅祥和沈三爷合作了。”

  林沅麒一点也不意外,他转了个身,拿起资料翻了翻,“他倒是打得好算盘。”这个他到底是林沅祥还是沈三爷却不得而知。

  “沈三爷这是穷途末路,奋力一搏了?居然找林沅祥合作?”陈昭也皱眉,刚刚让赵修进了医院,这会儿又跟林沅祥合作,他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沈缘还在我们手上,他……”人质还好好的,老家伙怎么就按捺不住了。

  “赵修。”林沅麒淡淡地吐出名字。

  陈昭恍然,他怎么忘了医院里的那个人,是九哥让沈三爷有了危机感,本来虎彻门老大的位置就不保了,这下子是被踩了尾巴?要跳起来反咬一口才满意?

  “让下面的人做好准备。”林沅麒淡淡地吩咐了一句,陈昭和阿文对视了一眼,默默点头。

  66.形势

  一整个月,B市的黑道硝烟弥漫。

  青帮的陈昭带领数百青帮帮众浩浩荡荡的从堂口里出来,直奔沈三爷手下三个据点之一的华富楼,他们嚣张地言明此举不代表青帮,仅仅是为听命于林二少。

  大批黑衣人杀气腾腾的涌上街头,吓得过往车辆以及行人退避三舍,如此声势浩大的进攻摆明了意思是要和沈三爷扯破脸皮,他既已不是虎彻门的人,林二少所针对的就单单只是沈家。

  沈家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收到消息之后,他们迅速做出迎战的姿态,主动在道上放出击杀令,要取林沅麒的命,同时主动出击,接二连三地袭击林二少手下的场子。

  只是林二少这次居然一反常态,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派出大批的人和沈家纠缠,似要争个鱼死网破,同时间,也传出林沅祥与沈家合作的消息。

  不仅是黑道中人,整个B市都一片哗然。

  林沅麒和林沅祥的争斗正式摆上了台面。

  林方已经渐渐不管事了,对于两个儿子的争锋相对保持了一种默认的态度,他更加深入简出,甚至连青帮的内部成员也不能马上找到他,青帮似乎也渐渐分成了两派,令人意外的是,一向看起来势弱的林二在这场争斗中进攻凶猛,以毫不逊于林沅祥的姿态立足于B市黑道。

  随着他手里几单大买卖的曝光,再加上狠绝的手段,黑道上的人逐渐对这个青帮的后起之秀有了新的认识,在以往长期蛰伏的背景之下,林沅麒前期的隐而不发反而有了韬光养晦的意思,真正动起手来,他的势力并不弱于林沅祥,整个人的经历又多了几分传奇之色。

  一月内,似乎整个B市都陷入了沈林两家的争斗之中,林沅麒和沈三爷的恩怨,林家兄弟之间的内斗,让围观的人好好看了一场大戏,只是戏还没落幕,沈三爷又有了新的动作,他发出帖子,要和林沅麒谈判。

  这事情倒也并不难理解,在接连几次的争斗中,沈家损失惨重,相反青帮的折损只是皮毛,有心人也渐渐注意到,在这次的事情中,林沅麒手下的人并不单纯只是青帮的帮众。

  姚三更在赵修的病房里报告了这个月的消息,很多繁琐的事情到了他的嘴里都变得条理分明,只是在详略方面他并没有私自决定,反倒是把大量的消息一股脑地灌给赵修,报告消息是他们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却是老大的责任了,不管这个老大是不是瘸子,以后还能不能走路,既然一日是他们的老大,自然一辈子都是他们的头儿。

  赵修坐在床上喝了一碗白粥,静静听着姚三更说了这个月发生的事情,末了,把碗放在一边,才淡淡开口,“我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他们想闹,自然是想把人都牵进去才好,牵进去的人越多,这场戏才越热闹,吩咐下去,这个月该关门的地方关门,几个主要营业的地方减短时间,让下面的人机灵点,即使有人上门来闹事也揭过去,混水摸鱼的人多了,清水也被搅浑了,平白损耗我们自己。”

  “是,我知道了。”姚三更点了点头,看着赵修的脸色好了很多,他心安了不少,只是他的脚……

  注意到姚三更看的地方,赵修微微扬起眉毛,“过几天帮我办出院,医院这地方治外伤可以,要静养还不如回家里。”

  姚三更点了点头,“房子已经准备好了。”按照赵修之前吩咐的,姚三更在西郊买了一块地皮,现在的低价还不高,这半年他们的收入也很不错,赵修吩咐他们在各处买了不少地皮,西郊的那块就是其中之一,前些日子,还请了公司,开始在那边规划,姚三更所说的房子就是西郊那边最早建起的一块。

  在保全设施都处理完备之后,他才向赵修再次提起,没想到他直接吩咐出了院就立刻搬过去。姚三更想到那些入耳的关于林沅麒的消息,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林沅麒这次是下了狠心了,完全没掩饰意图,先是搅了沈家的几单买卖,接着又大张旗鼓地挑了他们的据点,不死不休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的处事手法。”他看了眼赵修,那次赵修遇到伏击,他刚好在处理新地标那里的事情,没接到他的电话,为此他懊恼了很久,查过那次的事情之后矛头就指向了沈三爷,他们这位赵老大和林沅麒之间的关系,姚三更也是知道的,林沅麒这样做有没有为赵修报仇的意思姚三更不敢说出口,心里却已经认定了。

  只是这个月,林沅麒却一直没到医院看赵修,而他们老大也没提过林沅麒,就算说了也是因为道上的那些事情,一点私人性质的都没有,姚三更到底有些担心了。从前为难这两个太过相似的家伙在一起会引爆地雷,现在倒是担心他们一旦反目成仇,以后道上的事情就更加难以预测了。

  与其这样,不如两个人好好在一起,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这样长期避不见面也不是办法,更何况赵修的腿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可惜他不是骨科方面的专家,平常治个跌打损伤的不成问题,真要动骨科手术,姚三更着实不敢接这个手。

  “沈三爷和林沅麒谈判是在什么时候?”赵修靠卧在床上,漫不经心地问着姚三更。

  “明天晚上。”时间紧迫。

  赵修轻哼了一声,“他们倒是着急。”他笑了笑,“找几个机灵点的跟去看看,也不指着他们能进到里面,在外面看个热闹也好。”

  姚三更诧异他居然有了玩闹的心思,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了什么念头,还是点头答应了。

  “赵晨他们一直在沈家做内应,那几个小子机灵得很,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回来。”

  “嗯,让他们小心点,我可不想为了点消息就让几个小子没命。”

  “放心吧。”

  姚三更又在病房里呆了一会儿,看赵修有些困倦了,就扯了个理由先离开了。

  姚三更走了之后,赵修伸出手慢慢地摸了摸自己包裹严实的腿,大腿的位置有些痒,他试着挠了挠,还是不怎么舒服,只好放弃,靠在床上打了个盹。

  想不到这个盹打得时间长,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是窗帘子遮挡了阳光,而是确确实实黑了下来,赵修醒来的同时立刻察觉到房间里有人,男人坐在沙发上,前面还放了几个保温桶,看样子已经坐了很久了。

  赵修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终于有时间过来了,这个月玩得开心?”

  “我以为你不想我来。”林沅麒的声音也是低低的,在一片黑暗的环境里,居然更加性感了。

  “我有说过不想你来?不是你麒少忙着争权夺势,跟人斗得你死我活?你现在可是值钱得很,发布击杀令的人要是知道你在我的病房,啧啧,我是怕受池鱼之殃。”

  “看来你好的很,一日不挑衅你就不舒服了。”

  “能让你麒少吃瘪,我深感荣幸。”

  “更美味的我都吃过了,对那个提不起兴趣。”林沅麒轻笑,“赵修,别闹了,看在我这个月这么忙的份上,消停点。”

  “你妈才在闹。”话虽嚣张,赵修的语气却是带笑的,“林沅麒,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我自己的仇我自己会报……”

  “用不着我插手?”林沅麒接道,他叹息一声,走到赵修的病床边,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户,终于让他的轮廓清晰起来,他俯身摸了摸赵修的头发,动作轻柔地按了按他的头皮。

  “我很想你。”声音仿佛带了些蛊惑,在月光下,这个男人英俊得过分,刻意地诱惑之下没有人能够拒绝,赵修也是。他扯下林沅麒的领带,勾着他的脖子,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们的吻一向激烈,分别了一个月之后更加火热,两个人之间就像有条无形的线牵连着,即使隔得再远也扯不断,不断交换着方位的啃咬勾起了人心底的火,一旦点燃就有大火燎原之势,林沅麒一手撑在枕头上,一手摸着赵修的颈子,手从他的脖子开始往下摸,在解开第三颗扣子的时候被赵修一把抓住。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对视的眼神中胶着欲望。

  赵修先动了,他慢条斯理地扒了下凌乱的头发,深深地看着林沅麒,沙哑着嗓子说出来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话,“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伤害病号,我可以告你强奸。”

  “强奸?”林沅麒低头在他的脖子山啃了一口,又伸出舌头舔了舔,“顶多算是合奸。”

  赵修抓着他的头发扯开,慢条斯理,“可惜你今晚奸不成。”他挑眉,“或者你想弄硬了自己坐上来?”

  “我来试试硬了没?”说着,林沅麒的手真的往他的衣服下伸,却在摸到前一刻停下来,反而抚上了他的小腹,顺着紧实的肌理线条摸到他的胸口。

  赵修的眼神暗了下来,嗓子微微有些沙哑,“你真的想坐上来?”

  林沅麒低声一笑拉开了距离,“今晚不行。”

  赵修哼笑了一声,“说吧,你今晚来的目的,别告诉我你就是来挑逗人的。”

  “我想你了。”

  “你还可以再无赖一点,让外面那些人见识见识你林二少的样子。”

  林沅麒终于不笑了,他坐在赵修的床边,安静地看着他,低声道:“你是不是一直不相信我?”

  67.谈判

  赵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摸上林沅麒的脖子,然后从脖子一路摸到胸口,林沅麒的身体一点儿也说不上柔软,但是足够的强韧结实,好像每一块肌肉里都蕴含了力量,这个男人对外人的戒备那么重,什么样的人才能这么随意地从他的要害脖子一路摸到胸前,赵修弯着唇缓缓笑了起来,他扯着林沅麒的脖子又靠近了他一些,低声道:“我不信。”

  林沅麒的神色一动,他抬起手抚了抚眉心,像是有些烦恼。就着赵修的姿势俯在他耳边,轻声叹了口气。

  “你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一句话,就没有别的什么想说的?”

  林沅麒起身,坐到他的病床边,他极少露出烦恼的神色,即便真的有什么事情困扰,他也会尽力掩藏,然后不动声色地解决,能够让林沅麒露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表情,赵修应该感到骄傲。

  “我该拿你怎么办?”

  赵修嗤笑一声,“别拿我当弱不禁风的女人来对待,这样的话你该说给女人听。林沅麒,你在问我相不相信你之前,有没有问过你自己,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他抬起手指了指林沅麒的头,又指了指他的心,笑容有几分嘲讽,“或者我们本来就不适合。”

  林沅麒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像被赵修踩到了痛脚。

  赵修也冷冷地回视他,嘴角还是微微扬着,脸上却一点笑意也不剩了。

  最终还是林沅麒出了声,他抚了抚赵修搭在额前的头发,俯身吻了上去。赵修保持着斜靠的姿势没变,在林沅麒吻上来的时候也没有推拒,直到这个男人的动作已经得寸进尺了,赵修才用了力气拉开他。

  “你想要怎么样?”林沅麒垂下眼,一番折腾下来,身上的衬衣扣子解了两颗,衣服上也多了褶皱。

  “人生这么长,你总要输几盘。”赵修不经意地道。

  林沅麒笑了,“我早就输过,所以这一次,不能输。”他的眼神淡淡的,内里却势在必得,他伸手摸上了赵修僵直的腿,眼神晦暗不明,半天才开口道:“你的腿不会有事。”

  看这个月林沅麒的动作就知道他是在为他报仇,可是伤都伤了,这些后续不过就是马后炮。

  “那天的袭击,你事前知不知道?”

  林沅麒抬起头看他,“你应该明白,我也有底线,我不会让人伤你。”即便有隐瞒也不会故意纵容人去袭击赵修,“我不否认我曾经犹豫。”有那么一刻他确实想要斩断这个人的一切,把他留在身边,但是那样的赵修还是赵修么?

  “你知道有人要袭击我,只是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所以派那些家伙跟着我,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

  “是。”林沅麒并不是一个擅于解释的人,能够回答到这种程度已经很难得。

  “我懂了。”赵修微微扬起头,并没有接着问下去。

  “我们冷静一段。”他微微闭上眼,这样的表情代表着谈话告一段落。

  林沅麒自然明白,他沉默下来,一如往常地迅速理解了赵修的意思,两个人决定在一起很突然,其实很多隐患早就埋下了,这次的事情不过是个引子,点燃了之前的炸弹,给两个男人上了一节关于信任与否的课,至于结果,即便是他们也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

  在感情方面,两个曾经叱咤黑道的男人也不过是菜鸟水平。

  林沅麒在赵修的病房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阿文来接他的时候正好碰上提着早餐的姚三更。两个人相视一笑,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互相点头以后,姚三更上了楼,阿文在楼下等着老大传唤。

  本来已经做好看到限制级画面的准备,谁知道姚三更打开病房门的时候,两个人都神色淡然,一个穿的整整齐齐地正准备离开,一个安然地靠在病床上,翻着早晨的报纸,休闲得很。

  反倒是姚三更像是闯进了别人家里的外来者,尴尬得很,好在,林沅麒很快离开了。

  解决了早餐,赵修放下报纸,他靠在床上开口问姚三更,“他们今天在哪儿谈?”

  姚三更一愣,知道他说的是林沅麒和沈三爷的谈判,思忖着这位不会想插一脚吧,嘴上却一点不慢。

  “在荟华楼。”

  赵修笑了笑,“这地方不错。”

  像是有点意思又像是没什么意思,姚三更抬头看了赵修一眼,他跟着赵修已经有一段时间,对他的很多想法却仍然不大理解,不过作为小弟,他的脑袋已经足够用了,有些事情他即便明白,也从不想得太多,累。

  赵修看了眼窗外,今天的天气格外好,早上窗帘拉开,大太阳都照进来了。

  “给我找个轮椅来吧。”

  姚三更怔了怔,默默点头。

  荟华楼是个谈判的好地方,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茶楼在B市屹立了三十年不倒,即便现在B市已经渐渐发展起来,变得繁华而喧闹,这座茶楼却依然保持了三十年前的那种做派,古朴安静,市井却有味道。

  很多道上的人都喜欢在这里谈判,他们每年都给楼子一笔钱,为了装修或者安抚不幸被牵连进去的人,在这里做事的人就像踩在枪支上跳舞,都是不把命当命的家伙,当然他们也足够地识时务,不该知道的东西从来不知道。

  这一日下午,荟华楼又迎来了两拨人,服务生把人引进了隔音效果极好的包厢就退了出去。

  林沅麒推开门时,沈三爷已经老神在在地坐在藤椅上喝茶了,看到他来了,也没什么动静,只紧紧盯着他面前的一壶茶,直到水沸了,他才抬手执起了茶壶,一番动作之后,有茶香幽幽飘了出来,他才从泡茶的行为中抽离出来,缓缓看向林沅麒。

  仅仅一眼,幽深平稳,像是看透了他,又似乎只在端详。

  他对着林沅麒,久久才缓声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们果然是老了。”他确实是老了,不过五十鬓边已经有了白发,比起同一辈的林方,他老得太多。

  林沅麒仍然静静坐着没说话。

  沈三爷碰了一下杯子,他费了半天功夫泡好的茶自己也没沾一口,只对着那杯茶出神,半晌才接着说道:“我愿意退出B市,我年纪大了,争也争了一辈子了,能够安生地退休已经是造化,你让跟着我的兄弟走,沈家我交给你。”

  一旁的陈昭听了这样的话都忍不住愕然,一向老谋深算霸道贪权的沈三爷会这么容易妥协?但是看他的神色又不想作假,难道真的是厌倦了?

  林沅麒抬起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道:“谁杀了沈宣?”

  沈三爷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皱了皱眉,一时间像苍老了很多,摸着手上的茶杯,慢慢收紧了力道,他闭上眼叹了口气:“我会把人交给你。”

  林沅麒点了点头。

  两边的人开始快速地计算地盘,场子的问题,人员去留的问题,挤在一个房间里争论不休,反倒是坐在旁边的沈三爷和林沅麒显得悠闲,只是气氛远远谈不上轻松。

  “三爷,电话。”沈三爷带来的人把手机递到他手上,沈三爷看了眼林沅麒起身走到外间。

  等他走出门外,林沅麒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临出病房前,赵修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脸渐渐沉了下来,原本放在藤椅上的手,屈指敲了敲,却没有发出大的响动。

  沈三爷再一次回到包厢的时候,手里的电话已经不见了,他重新走到林沅麒的面前坐下,头一次直白地问道:“沈缘在哪?”

  68.患难

  林沅麒扬了扬眉毛。

  沈三爷又重复了一遍,“林二少,你答应过放了沈缘,让他安全地出国。”

  “是,我答应过。”

  “我现在要见他。”

  “如果我说不呢?”

  沈三爷不笑了,他的表情阴郁下来,“你今天敢带着这么少的人来,确实有胆子,可惜荟华楼从三十年前就是沈家的产业,林沅麒,你今天进得来可不一定走得出去。”

  “你想杀我?”林沅麒仍然是一脸淡笑的表情。

  “如果我见不到活着的沈缘。”

  “看来赵修预料的不错,沈缘确实是你的软肋。”

  沈三爷的表情顿时扭曲,“那个叛徒。”

  林沅麒扬了扬唇,眼神却冷下来,“说这样的话之前,你怎么不想想你心里又是怎么看他的。”

  沈三爷一笑,“我只知道赵修是个狼崽子,想不到他的野心那么大,他想当老虎还要看主人允不允许。”

  “主人?”林沅麒握着茶杯盖子的手,林沅麒的嘴角挑了挑,“看你有没有那个命了。”

  沈三爷一脸的阴翳,“你这次来根本没想过跟我好好谈?”

  “当然不是。”林沅麒喝了一口茶,他今天的废话已经够多了。“我来就是想解决问题,先要求谈判的不是你沈三爷?”他看了眼沈三爷放在藤椅上的手,“你确定要做些不合时宜的小动作?信不信在你找来人之前,已经没命了。”

  “我没命,你也走不出去。”

  林沅麒哂笑,“可惜你的宝贝儿子。”

  沈三爷气势一凛,抬起手,小巧的手枪直指着林沅麒。后者却仍然从容地坐在椅子上。沈三爷心里一冷,道上关于林沅麒的传闻有很多,但是这次真正的跟这个家伙面对面,才感觉到这个人根本不像一个才出来混的年轻小辈,他几乎觉得是在跟林方那个老狐狸对峙。

  如果这个家伙不是个天才,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其实我很有诚意跟你谈,毕竟你曾经是他的老大。”林沅麒淡淡地看着沈三爷,“你不觉得刚刚那个电话打来得太过巧合,林沅祥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他说的话有多少重量,沈三爷你这么聪明不应该猜不到。”

  沈三爷眼里有异色闪过,他慢慢放下了手,表情却仍然沉冷,一连串的事情确实让他失了沉着,可也没糊涂到林沅祥说什么就是什么,林沅祥说林沅麒已经干掉了沈缘,他也不是全相信,但是这么久没收到沈缘的消息……他要确保那孩子平安,他亏欠他母亲已经够多了,假如沈缘也出了事……他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我要求见沈缘,否则我刚刚说的一切都是一纸空谈,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见得走得出荟华楼的大门。”沈三爷拍了拍手,左侧的一扇大门打开,一个保镖打扮的家伙推着轮椅走了出来。

  林沅麒在看到轮椅上坐着的人时,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又回头看向沈三爷。

  “这是你的筹码?”

  沈三爷倒是笑了笑,“至少这个筹码有用。”说罢,推着轮椅的保镖用枪顶了顶轮椅上男人的太阳穴。

  赵修伸出手,扒开那把枪,笑得肆意,“伙计,你最好别拿枪指着我,否则就算我们都死了,你也是最先被打烂脑袋的那个。”林沅麒那个家伙似乎说过,最不喜欢他被人拿枪指着?

  林沅麒的嘴角有了些许弧度,他没看赵修,反而对着沈三爷微微笑了起来。

  “拿你自己的手下威胁我,似乎不怎么聪明?”

  “自己的手下?”沈三爷冷哼一声,“我就当没养过他。”

  林沅麒摇了摇头,“你又怎么知道我是真的看重他?就因为道上的风言风语,沈三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

  沈三爷脸色一变,“小子,别耍花样,照我说的做。”

  “为什么你总要问他?”赵修坐在轮椅上叹了口气,“如果他真能把沈缘交给你,何必等到现在?”

  “你是什么意思?”沈三爷猛的转过头,他很少这么激动,可涉及唯一的儿子,也难得露出了妥协的姿态。

  赵修耸了耸肩膀,“没什么意思,澄清客观事实而已。”他看着沈三爷,微微叹了口气,“说真的,我不想为难你。”他也算看清了,上辈子的事情毕竟是上辈子,那些还没发生的也不能全都推到现在这个人的头上。

  成熟的人不问过去,聪明的人不问现在,他虽然不够聪明,但是活了几十年,还够得上成熟两个字,回到二十年前的这段经历也让他看开了不少。

  “如果沈缘现在还在他的手上,或者在我的手上,交给你也没什么,毕竟我们之间是交易,有来有往很公平。”赵修顿了顿,慢条斯理地看了眼林沅麒,也不带什么情绪,“那个打电话给你的人那么笃定沈缘已经出了事,为什么?当然因为是他干的,即便我们之前真的藏了沈缘,现在也不在我们手里了。你该知道,谁是最大的获益者。”他勾了勾嘴角。

  沈三爷深深地看了眼赵修,半天才说道:“我原来还是小看你了。”

  赵修摇了摇头,“这事情清楚得很,你不过是关心则乱。”上辈子他就该知道,沈缘这个儿子对沈三爷来说有多重的分量,那个二十年,沈三爷死了,如今又落到这样的地步,有什么恩怨也该了了。

  沈三爷点头示意了一下,那个推着赵修的保镖把赵修推到桌子一边,正靠在林沅麒旁边。

  林沅麒终于看向赵修,“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不能来?你规定的?”赵修扬了扬眉毛,他年轻时性子本来就跳脱,后来也是因为那些事情被压得深沉起来,现在倒是又有了些年轻时候的样子。

  林沅麒没说话,赵修分明看出了他心里的不满意,不由嗤笑一声,“麒少,我要自救,要是你不是真的看重我,这一次可有得玩了。”

  林沅麒嘴巴动了动,没说话。赵修明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讲的,可对着这个家伙却免不了呛几句,看林沅麒现在这幅吃瘪的样子,比刚才跟沈三爷谈判的时候顺眼多了。

  “你确定沈缘现在在林沅祥的手里?”沈三爷皱了皱眉,看着两个坐在一起的男人。

  赵修敲了敲桌子,“你跟林沅祥合作前就该知道他那个人。”

  沈三爷闭上眼,似乎考虑了一下,终于开口道:“我可以退出B市,但有个条件。”

  “帮你救出沈缘?”赵修接道。

  “这个条件并不过分。”

  “我答应。”林沅麒先一步应下了沈三爷的条件,他看着沈三爷,放在椅子上的手却移到了轮椅上覆住了某人的手。

  “好。我再信你们一次。”他看了眼赵修,眼里有几分复杂。“小秦,送他们出门。”

  原本推着赵修进来的保镖点了点头。

  小秦送两个人出了包房,这次推着赵修的是林沅麒,到了楼梯口,赵修挥了挥手让保镖回去。

  “怎么了?”林沅麒面不改色地继续推着赵修下楼。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赵修微微皱了皱眉头,从出门口开始心里异样的感觉就越来越重,林沅麒推着他往下走,赵修忍不住回头,包厢的门被保镖关上,门缝里沈三爷的身影渐渐看不见,保镖整个遮住了沈三爷。

  门砰地一声合上了,赵修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神情整个绷紧了,林沅麒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下去!”

  随着赵修的一声喊,“轰隆”一声,整个门板被炸飞了朝他们这边甩过来,刚刚他们待的包厢已经被火焰蔓延,站在包厢门口的服务员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被炸死了,站在楼梯口的两个人被爆炸的余波冲得往前俯冲,正好处在楼梯口,林沅麒只来得扑上来把赵修从轮椅扑倒在地上。

  两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也幸亏是在楼梯上,两个人有个能跑的地方,否则只怕也被渣成了渣滓。

  他们下来之后楼上的爆炸还在持续,连续几声爆响,几乎把整个荟华楼的房顶都掀上了天,火光冲天,浓烟弥漫开来,一时间周围像炸开了锅,人全乱了,就算是见多了道上事情的服务生也被这爆炸弄得懵了。

  接连的几下爆炸,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了伤了,林沅麒从地上爬起来。

  “赵修,赵修。”他扯着赵修的手,把他拉起来,这家伙的腿可是走不了的。

  赵修怔怔地看着楼上,沈三爷居然在他的眼前被人炸死了,刚刚他们还在谈判……

  “赵修,你他妈的!”林沅麒甩了他一巴掌,赵修回过神来,喉咙有些干,却迅速地反应过来,沉声道:“我们走。”林沅麒一把扯起他抗在肩膀上,赵修这才发现他的后背烧伤得不轻,只这个时候也没空管这些了,他依着林沅麒的力量,在尖叫慌乱的人群中往外冲。

  爆炸是从他们之前谈判的包厢开始的,沈三爷是绝对活不成了,没人能在那样的爆炸里活下来。

  赵修握紧拳头,这是针对他们的谋杀!

  荟华楼楼内很大,门却不大,一堆人往外冲免不了冲撞挤压,林沅麒的气势再强,这时候也没办法,两个人反而成了显眼的目标,赵修看见有两个人逆道而行,反而朝着他们这边跑过来,他心里一咯噔,还没来得及出声,林沅麒已经掏出枪。

  慌乱中根本没人注意发生了什么,逆行的两个人已经倒在地上,很快被一群人踩过去。

  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睛,林沅麒干脆把赵修背在背上,他背上一片焦黑,又承了赵修的重量,疼得厉害,却一声都没吭。

  “放我下来,我能走。”赵修眉头动了动。

  “这个时候你还逞能。”

  “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放我下来。”赵修几乎用了命令的口吻。

  林沅麒果断地放下他,赵修确实能走,只是小跑起来还是一瘸一瘸的,比起原本被林沅麒扛着时的速度却快多了。

  人流往外涌动,林沅麒眼里露出杀气,“我们被人盯上了。”

  除了刚刚正面的两个,他们的周围还有埋伏的杀手。

  69.男人

  烟雾越来越浓重,顷刻之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们只能弯着腰往前走,林沅麒和赵修紧紧地靠在一起,就在这时候,两声枪响从背后传来,林沅麒拉着赵修一个俯趴,站在赵修他们前方的人应声倒下,两个人涌入人群中,闪躲着枪击。

  接应林沅麒和赵修的人已经冲进了火场,随着他们的靠近,后方的攻击也越来越凶,仓促间,赵修感觉有风从耳边刮过,他几乎本能地侧身,闪过侧颈的刀锋,这一刀凶险无比,还未触及皮肤就隐约感觉到了凉气。

  一下躲过之后,袭击的人并没有放松,只朝着赵修而来,他的腿到底没有好全,闪躲变得吃力,浓烟滚滚的堂间,眼睛已经熏得睁不开,连喉咙都有种被灼坏的痛感。赵修几乎凭这本能在躲避袭击,一刀冲着他的脖子横砍过去,后退已经来不及,赵修只能低身下去,刀被人硬生生地挡了一下,他才有了余裕一脚踢上袭击者的肋骨,把他踹到一边,燃着的木头横梁‘轰隆’一声压下来,把那人压在火蛇下面。

  林沅麒的手抓上了赵修的胳膊,他几乎拖着他往前跑。刚刚近距离接触的那个人带着防毒面具,他们有备而来。赵修胳膊上濡湿的感觉一直蔓延到手心,林沅麒刚刚帮他挡了那么一下,整个手臂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沾满了两个人的紧贴在一起的地方。

  接应两人的手下赶来,和对方交上了手,几个杀手被拖住无暇顾忌往外一路跑着的男人,只有两个近身的家伙一直紧紧追着两个人,人群的慌乱给他们打了掩护,后面的两个人还是越追越近,林沅麒闷哼了一声,眉头一皱,回身一枪打在了来人的肚子上,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赵修伸手搀了一下,三下踢在那人的冒着血的肚子上,两个人踩过倒地的人。

  赵修知道,林沅麒的伤不轻。他们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混乱持续的几分钟内,不停地有枪声响起,有人倒下,有人被踩得鲜血淋漓。

  干掉了一个,另一个近身的杀手没被骇住,反而趁着混乱靠近他们,他的目标是受伤的林沅麒!危机间,赵修躬下身,反而朝那个人直奔而去。那人见状,一腿扫过来想要绊倒赵修,林沅麒的一枪正好打到他的胸口,赵修手里小巧的匕首也插了上去,那把平时用来削水果的小刀插上去,血立刻喷涌出来。

  他想大口地喘气,林沅麒有些站不稳了,他失血太多,换作赵修拉起他,浓烟之中,却不停地有人涌进来,而赵修他们也终于冲到了门口,眼看就要跑到外面,从他们身后却突然蹦出了一个人,手上细长的钢丝泛着金属的光泽,赵修他们已经被烟熏地看不清前方,来人眼见就要得手,却被一枪正中脑袋。

  “黑鹰!”赵修看见迎面冲过来的黑西装,终于脱力地倒在门口,短短的几分钟,生死悬于一线。

  再醒来的时候,又是医院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赵修身上的伤口并不多,只是肺里呛了太多的烟,说话有些困难,其他都是些外伤,至于他的腿,经过这一次真的要好好休养了。倒是林沅麒比他伤的更重。

  赵修睁开眼睛,姚三更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样了,我去叫医生过来,你别动。”

  赵修想开口,喉咙却刺得生疼,氧气罩还罩着,姚三更喊来的医生又给他做了一些列详细的检查,确认他没事之后,房间才重新安静下来。

  “他怎么样了?”赵修的喉咙沙哑地过分,姚三更知道他问的是林沅麒。

  “他中了一枪,后背还有烧伤,其他都是皮外伤,就是那一枪擦着心脏过去的,差点就……”姚三更吸了口气,林沅麒这次也是九死一生,不知道该说他倒霉还是运气好。

  “他还没醒过来,不过暂时已经脱离了危险。”姚三更没说,林沅麒昏迷那会儿手还拽着赵修的胳膊,经过这一次,他也算看清了,这两个人之间真的有什么更深刻的纠缠。

  赵修的脸上没有很多的表情,他几乎不像是从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人,太平静,平静中又似乎酝酿着什么。

  “这一觉睡得也太久了,该醒醒了。”赵修淡淡看着姚三更,“你准备准备吧。”

  姚三更一怔,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荟华楼的这一次袭击,是林沅祥准备了许久的一次反扑,林沅麒暗中掌握的力量已经凌驾在林沅祥之上,在林方的袖手旁观下,胜利渐渐往林沅麒这一方倾斜,再加上一股力量暗中的协助,几乎已经注定了林沅麒青帮头领的位置,那些希望平和承接头领位置的老家伙们逐渐选择了值得信赖的一方,林沅祥的狠是唯我独尊,而林沅麒在这方面做得显然做得更好,好到林沅祥已经顾不得台面上的东西,直接下达了格杀令。

  林沅祥与沈三爷合作,却被林沅麒发疯一般的报复弄得措手不及,谁知道沈三爷居然想跟林沅麒讲和,林沅祥干脆利用沈三爷和林沅麒谈判的机会,先是用沈缘离间双方,又在荟华楼摆下杀阵,甚至连自己潜心放在沈三爷身边的手下也送了过去做他的保镖,牺牲掉这颗重要的棋子来引爆荟华楼的炸弹。

  谁想,连老天都是帮着林沅麒的,在那样绝杀的环境中,他竟然还是逃了出来。

  林沅麒醒来的第一句话让林沅祥再无动作。

  林沅麒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看着陈昭,淡淡道:“问问他,想见林方吗?”

  由荟华楼引起的硝烟又吸引了大批的关注,警察、黑帮、械斗、爆炸,等一切都平息下来,整个B市乃至北方黑帮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大的变化。

  重新洗牌的青帮,在混乱中崛起得势的龙门,青帮的新任头领林沅麒和龙门神秘的老大成了道上的话题人物。

  赵修出院之后并没有去见林沅麒,林沅麒也仿佛有默契一般并没有主动地找赵修,两个人在各自争斗中发展着自身的力量,他们是男人,更是两个帮派的老大,除了在一起还有些事情也必须完成。

  林沅麒能够下地走路的时候,特意去了赵修的病房,彼时,赵修已经出院离开,甚至连他都找不到他的下落,医院里只留下一张简单的信笺,张狂飞扬的字。陈昭看着林沅麒手拿那张信笺微微出神,正在担心的时候,就见他把信笺收到了衣服的口袋里,脸上还隐隐有些笑意。

  自此以后,他们就陷入了为期半年的争斗和忙碌之中。械斗,暗杀,袭击,除了接连而来的火拼之外,在生意上他们也同时陷入了不停和谈、分裂再和谈的怪圈。

  只有林沅麒这个中心人物,像是永远不知疲倦一样,在这半年中,他逐渐露出了自己的爪牙,沉积的力量终于爆发。生死之后,有些东西似乎真的已经开始不同。

  陈昭再一次确切地收到赵修的消息是在半年后,这时,青帮已经易主,林沅祥身死,林方不知所踪,整个青帮在林沅麒的改组下重新划分,三区十九街各有秩序,青帮逐渐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平稳过渡。

  “麒哥,林雅小姐寄回来的明信片。”陈昭把明信片放到林沅麒的桌上,林雅半年前出国继续念书,她爱上了旅游,时不时也会寄一些各地的明信片回来给林沅麒,这半年她也成熟了很多,接受了林方与林沅祥的结局之后,她与林沅麒的感情到底是淡了些,却仍然有属于亲人的惦念,只利用旅行来排遣自己的心情。

  可这一次寄回来的明信片却不是风景。

  满眼的向日葵花田里,一男一女并排站着,成熟优雅的女人勾着男人的胳膊,笑容中浸满了甜蜜的味道,高大英俊的男人揽着女人的肩膀,眼睛虽然看着镜头,余光却似乎在注视着怀里的女人,他的嘴角微微弯着,英挺迷人,坚毅中又有些温柔。

  无论谁看到这张照片制成的明信片大概都会赞一声,天生一对。

  林沅麒的表情却让人难以形容。

  陈昭板着张脸,手心里却有些汗意了。

  “二哥,我们要订婚了。”明信片的后面只简简单单地留了一句话。

  林沅麒垂下眼睛,手里捏着那张明信片。

  陈昭心里打鼓,面上却镇定自若,活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赵修啊赵修,这回你可玩大了。

  70.结局

  “订一张到意大利的机票。”林沅麒淡淡出声,他把明信片扔在桌上,拿着钥匙出了办公室。

  陈昭还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看了眼明信片上印着的照片,微微叹了口气。

  意大利托斯卡纳

  林雅坐在桌边,看着一脸放松地喝着咖啡的男人,眼里有几分无奈,“你这次可把我拖下水了,估计他这会儿已经收到明信片了吧。”

  男人喝了口咖啡,放下手里的报纸,“害怕了?”

  林雅挑了挑眉毛,“为什么要害怕?他是我二哥。”

  男人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些,“你从早上开始就心神不宁,鸡蛋煎糊了,面包放在面包机里忘了拿出来,连咖啡都煮的有失水准。”拿着餐刀扒拉了一下盘子,男人又抬眼看她,“要不是有心事,林雅小姐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林雅横了他一眼,没再反驳,“还不是你硬要和我照相,明知道我是通知二哥来参加订婚仪式的,他肯定误会了。”那样一张照片再加上那种话,是人都会觉得订婚的是他们两个。林雅摇了摇头,她之前到底是怎么被赵修说服的,居然答应他做这种事情?

  赵修侧着头看他,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招进来,一瞬间,这个男人的表情居然有些温柔。林雅晃了晃神,再看向他时,又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差点让她以为刚刚那一眼只是错觉。

  赵修对她一向温和,甚至有些纵容,只是他的面具太多,她始终都抓不准哪一面才是这个男人真正的样子,她见过他对待下属的威严,也见过他处理事情时的果决,唯独温柔这种很多人渴望的东西,她从没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

  林雅回过神时,赵修仍然静静看着她,像在等待她从某种思绪中退出来,他虽然称不上温柔,但足够聪明也足够包容,即便看出来她的思绪已经游离,也不会贸然打断,也正是这种独一无二的体贴,几乎让她陷落。

  林雅的眼神有些复杂。

  赵修笑了笑,“放心吧,他不会找你算账的,大不了你到时候就推到我身上好了。”

  林雅瞪了他一眼,“本来就是你出的注意。”她皱了皱眉,“说起来,你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不记得了。”赵修站起身,打开窗户,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清早,小镇的空气格外新鲜,人沐浴在阳光下甚至有种新生的感觉。

  “有大半年了吧。”林雅想了想,“你就不怕我二哥又去找了别人?”

  赵修扬起眉毛,“那也很好,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

  林雅诧异,“虽然这么问不大好,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我哥?”听赵修的话,怎么似乎对她二哥并不是那么在意。

  赵修转过身,阳光从他的背后招进来,虽然整个人都陷入了阴影,仍然让人觉得炫目。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问道:“你呢,真的决定和沈缘在一起?”

  林雅一怔,慢慢点了点头,脸上的微笑很动人,“也许他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爱我的。”

  赵修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直到林雅以为赵修已经揭过这个话题时,他才开口:“你觉得开心就好。”

  林雅点了点头,“本来我也觉得他就是那种目中无人的花花公子,不过,这半年来彻底改观了。”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急着订婚,没人逼你。”

  林雅低下头,搅着杯子里咖啡,“我想早点要个孩子。”她抬起头看向赵修,“而且,我现在有点喜欢他了。”她笑了笑。

  这时候,赵修才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头,“不要委屈。”不要做任何让自己委屈的事情。

  “我会的。”林雅郑重地应了一声。

  她心里有些酸涩,却终于能够放下,有些感情哪怕并不是以心底最想要的那种方式停留,也一样能给人力量,有些东西,放在心里一辈子就好。尽管不说,不代表他不懂。

  这样的回应已经足够体贴。

  “对了,等二哥来的时候,要不要帮你把戏份演足啊?”林雅笑了笑,有些狡黠。

  “刚刚是谁还在埋怨我托她下水了,结果大小姐玩得很开心?”

  林雅扬了扬眉毛,“谁叫沈缘那个笨蛋不陪我去花田的,活该。”

  “他算是被你吃死了。”

  “他怕你,我拿你威胁他,他敢不从?”林雅得意地笑了笑,“我这次帮你把二哥骗来了,你可要记得帮我说话,我都不知道二哥看到沈缘是什么表情。”

  “等他来了再说。”赵修又拿起报纸,继续看了起来,难得有机会出来,那些杂事还是先放在一边吧。

  林沅麒到达托斯卡纳的时候又是一个清晨,阳光正好,镇上正在举办一场婚礼。

  阿文打探了一番之后,支支吾吾地跟他说,林雅和赵修已经去了教堂,他们排在那对新人的后面,订婚仪式并不如结婚那么繁琐,他们走得并不久。

  镇上的人对他们印象深刻,很乐意告知他们的情况。

  林沅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阿文也不说话,问了当地的居民,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还充满着甜蜜气氛的教堂。

  到达教堂的时候,一对新人站在正前方,背影看来相当的合称。

  阿文看了眼林沅麒,留在了门外。

  林沅麒顺着红毯一路往前走,在中间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坐在白色的椅子上,优雅地跷着腿,静静注视着前方,嘴角微弯。

  林沅麒坐在他身边,同样看着前方,“满意了?”

  “差不多。”赵修淡淡笑了笑。“不过有点可惜……”

  “没骗到我?”林沅麒声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本来就没打算骗你,不过是个惊喜罢了。”

  “就算知道是假的,还是来了。”林沅麒没打算承认,第一眼看到那张明信片的时候心里有多不爽,即便知道那是赵修拿来唬人的。

  “嗯。”赵修靠在椅子上,看着前方的两人交换了一个吻。

  “他们两个不错。”林雅脸上的笑容很真实,在林方和林沅祥失踪以后,她已经很久没露出这样的笑了。

  林沅麒不置可否,“她高兴就好,我并没有反对。”

  赵修挑眉,“如果你反对,你也不会在这里。”

  “这家教堂不错。”林沅麒接了一句。

  “嗯。”赵修依然在笑。

  林沅麒淡淡地看着前方,“B市的事情告一段落,我打算放个长假。”

  “做老大也有放假的时候?”

  林雅和沈缘已经完成了仪式,转身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他们时,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说我们以后有机会站在这里么?”赵修忽然道。

  “你想结婚?”林沅麒眉头动了动,脸上的表情却缓和下来。

  “我是怕哪天死于意外,毕竟我们这样的人,生死都难说,所以……”赵修忽然侧过头,对着林沅麒淡淡一笑,“林沅麒先生,介不介意来预演一下?”说着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绒盒,放在手里晃了晃。

  林沅麒脸上的震惊只维持了三秒,接着他深深笑了起来,“当然不介意。不过在此之前,我是不是要收一收这半年的利息?”

  他刚刚倾身,又忽然停下来,安静地看着赵修,笑了笑,“准备好跟我纠缠一辈子了?”

  赵修耸肩,“到我厌烦的那一天。”

  “还有呢?”

  赵修想了想,“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想起那个二十年的?”

  林沅麒顿了顿,“你可以说些更加煞风景的话。”

  赵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想说就算了。”

  林沅麒打开绒布盒子,看着里面两只并排的戒指,微微扬起唇,“在看到你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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