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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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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 2020/09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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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巴斯基(出书版)by麋小鹿
兽兽 俩狮子 HE
攻受:斯基x卡巴

文案:
狮子是天生的王者,
却从出生开始即面临大自然的考验。
生长在辽阔的卡巴原只是只无忧无虑的小狮子,
却因为认识了斯基,对未来有了不同的期待。
他最喜欢聪明强壮的斯基了,只要能跟斯基在一起,
就算一辈子都不会拥有自己的狮群也没关系!
可是,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变成母狮子,
斯基却对他发情了……怎么办!?
壮丽大草原上最令人感动的雄狮物语──
如果,可以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受从小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旱季来临,狮子家族开始迁徙,幼小的受因一时贪玩跟狮群走散,找不到同伴的受一边要忍受饥饿一边还要时刻警惕着身边的危险,攻所在的狮群在狩猎被受看到,受在跟其他动物抢食过程中受伤,攻对受一见钟情,看到受受伤,攻来到受身边并把自己储存的食物拿出来给受,两狮成了好朋友,在攻的帮助下受找到了自己的狮群,攻受约定等长大后要结成属于它们的狮群,长大后受到约定的地方等攻,攻受相遇,两狮一起结伴生活了三年,当受又一次提到狮群跟雌狮的问题时,攻终于按捺不住向受告白,看着一脸莫名的受,攻以行动向受表明心意,单纯的受在腹黑攻的诱导下与之发生了关系,受自然而然的接受了攻,之后不久攻受捡到了一只刚出生没几个月就被遗弃的小狮子组成三狮家庭,没多久攻受就发现没有母狮的奶水光靠它们是养不活小狮子的,攻受只能把小狮子送给其他狮群的母狮抚养,在攻受认识六周年纪念日时,攻为了给受一个惊喜独自去狩猎,被猎物包围受重伤,攻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不是万能的,攻要夺取一个狮群来保护受,在两狮的合作下成功夺下狮群,在要屠杀幼狮们时,攻受看到了当年养的小狮子,看着誓要保护小狮子的受,攻只能妥协把小狮子们从狮群里驱赶走,看着攻与雌狮们还有攻的孩子在一起的画面,受渐渐感觉寂寞,趁着大家熟睡时受选择离开,离开后受想起了曾经答应要还攻只兔子,受猎了只兔子却遇到了来抢猎物的鬣狗,受反抗受重伤,在昏迷时被攻找到,攻担心受,只能不吃不喝的守候在受身边,垂危的受最后被小狮子带来的土著人救活,受恢复健康后攻离开了狮群跟受在一起!


文案:

狮子是天生的王者,

却从出生开始即面临大自然的考验。

生长在辽阔的卡巴原只是只无忧无虑的小狮子,

却因为认识了斯基,对未来有了不同的期待。

他最喜欢聪明强壮的斯基了,只要能跟斯基在一起,

就算一辈子都不会拥有自己的狮群也没关系!

可是,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变成母狮子,

斯基却对他发情了……怎么办!?

壮丽大草原上最令人感动的雄狮物语——

如果,可以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推荐序

麋小鹿的博客不是每天都更,所以我一般隔一段时间才去看一次,这篇两只小狮子的故事贴出一段时间后我才看到。

那是一个阴冷的冬天,南方的湿润被严寒胶成了罩子,把人裹在其中,湿冷湿冷的,一直黏在皮肤上,再慢慢渗入骨头,似乎连心也被冻得脆了,稍微碰触一下就碎。

刚看的时候,我一直当它是纯粹的美好的童话来读,我以为并希望这是一个欢乐结局的童话。但事实却是,最后两只小狮子死别,这样的结尾对我来说是完全没想到的。

因为意外,所以觉得特别虐,虐得我心都粉碎了。

对于麇小鹿我一向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所以看完之后我以读者的立场建议改改这个结局,努力再努力地游说她,最后终于让我看到了一个大团圆的故事。

所以,虐点低的各位,请不要怕这会是一个BE故事,尽情地翻开书看下去吧。糜小鹿这样改大概是为了让所有看此文的人都感受到两只小狮子之间的温暖与美好吧。

高中的时候起,糜小鹿就开始了写她那百万字的小说,后来历经人生大大小小的各种转折,但依然笔耕不辍,直到现在,出版了几本,同时连载几部,自己那份挺繁重的本职工作也没落下,所以我一直觉得她精力过人。

记得第一次为她写前言的时候大家都还在学校里,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一转眼现在大家都已经是社会人了,笑。无论求学还是工作,麋小鹿都以她水瓶座强大的自我和理智的主见来进行选择并坚持,事实证明她从来都很明确自己要什么,不会迷惘,不走弯路,无论是学习的专业还是从事的工作,都是自己心中最喜欢的。

麇小鹿最近要搬家了,前一阵由于是合租,上网不很方便,没办法每天更文,搬家之后就是一个人住了,她又能回到「写不出来的时候就抱着枕头在地板上滚来滚去以寻找灵感」的状态。

不过准确地说,也不算一个人住,前几天她收养了一只满英俊的奶猫,并计划着给它找个可爱的伴儿。在自己喜欢的环境里居住,对写作也是有利的吧,所以我已经开始期待那个一日一更的麋小鹿回归了。

BY 阿赖耶识

第一章

撒哈拉以南的草原是狮子的王国,这里分布着很多狮群。

当晨光烘暖这片王国的时候,卡巴和他的两个兄弟,降生在一块嶙峋的巨石上。

在母狮温柔的舔舐下,卡巴慢慢睁开了两片薄纸般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俯视这个世界,第一次俯视这片丰美的草原。

他的视线凌驾于高高的岩石之上,犹如君临天下的帝王般,审视着将为他统治的国土。

虽然犹如王者般降生,但事实上,卡巴并不是一头非常优秀的雄狮。

在他们这一群幼狮中,卡巴的成长最慢,个头最小,并且贪玩。

他总喜欢和兄弟们啃来啃去,滚成一团,只可惜每次都是被压倒在地的那一方。

虽然是同胞兄弟,但他的毛色比哥哥们都淡,带着一点月光似的银白色。

狮妈妈总喜欢把他环在前爪中,忧心忡忡地用舌头顺理他身上的浅毛。

在草原上,这种银白的毛色可不是狮子喜欢的颜色。

因为这颜色太亮,不易与身旁的枯草混为一体。

即使是在深夜,这种银白色也会因为反射月光,令快到嘴边的猎物警觉逃窜。

出生后的两个星期,卡巴一直和狮妈妈在一起。

饿了,就挤到狮妈妈的肚皮下面喝奶;困了,就靠在狮妈妈又温又软的皮毛上睡觉。

唯一遇到的不开心的事,就是哥哥们总喜欢和他抢乳头。

但好在那时候哥哥们也都还是肉爪子的小不点,没有什么杀伤力。

即使被他们啃上几口,也不会留下伤口,最多只是留下一点口水而已。

那个时候,卡巴的世界就只有他出生的这块岩石这么大。妈妈和哥哥,是他生命的全部。

阳光灿烂的午后,卡巴经常趴在狮妈妈身旁,好奇地望着岩石下的一切。

那里有成群结队的野牛,黑白相间的斑马,翘起屁股走路的狒狒,还有蹦来蹦去的跳兔。

岩石下的世界永远都是那么有趣,吸引着卡巴这个王国的新生儿。

小小的卡巴,还不知道狮子是肉食性动物。天真的他只以为,狮子是「水」食性动物,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奶」食性动物。

突然有一天,狮妈妈拖了一头连角都还没长硬的小羚羊回岩石享用。

那时候卡巴才知道,原来狮妈妈是吃肉的。

对一切未知都充满好奇的卡巴和哥哥们一起围上去,在小羚羊的大腿上撕咬啃嚼。

那笨拙的动作,与其说是进食,还不如说是在学着如何使用嘴里刚长出来的乳牙。

小羚羊身上的那股腥膻味,和妈妈甘甜的乳汁,实在不能相提并论。

卡巴刚咬了两口便想放弃,但狮妈妈却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脑袋,眼神有些严厉。

从妈妈的眼神里,卡巴读出一道命令:不能逃,继续咬。

卡巴眨了眨圆圆的大眼,低头瞅着地上那只已经露出骨架的小羚羊。

如果可以选择,卡巴真不想让自己的嘴巴上再沾上那些红红的黏液……

哥哥们都很拼命地学着撕扯猎物,就像抢夺妈妈的乳头一般,全力以赴。

卡巴不愿服输地又挤上去,再次投入战斗。

这时候享用猎物对他来说,并不是生命的必需,而只是一场比赛和学习而已。

很快,小羚羊就已骨肉分离,被瓜分殆尽。

不过大部分都是狮妈妈的功劳,还在哺乳期的小狮子们,根本不习惯这种撕咬。

即便如此,哥哥们还是心满意足地舔着嘴巴。

事实上,他们并未吃到多少生肉,只是尽兴地玩了一场而已。

没有吃完的部分留给了鬣狗和秃鹫,他们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狮子的馈赠,毫不介意拿腐肉残尸果腹。

在岩石上生活了两个星期之后,狮妈妈终于带着孩子们走向草原。

那是一个充满新鲜和挑战的地方,幼狮们将在这里学会作为狮子的一切。

狮妈妈带着孩子们回到家族。

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家族,有一只雄狮、八只雌狮和两只小狮子。

加上卡巴三兄弟,狮群共有五只小狮子。

小狮子的年龄都差不多,母狮们可以轮流担任哺乳的工作。

狮爸爸可是一个大家伙,足足比卡巴大上几十倍。

在狮爸爸的脚边,卡巴就像一团圆滚滚的小肉球,一不小心就被踩扁了。

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父亲,卡巴不但一点不觉得兴奋,反而还觉得有些害怕。

那个大家伙总是喜欢张大嘴巴,发出嗷嗷的叫声,他的满口尖牙令卡巴心生怯意。

看见这个大家伙向自己走来,卡巴吓得连连后退,险些翻了跟头。

大家伙满头鬃毛,威风凛凛,如果脾气再好一点的话,就更完美了。

狮妈妈在卡巴的后脑勺上舔了舔,似乎在说:「别怕,他是你的爸爸,他不会伤害你。」

于是卡巴壮着胆子,向那个大家伙慢慢靠近。

刚刚走到大家伙的脚边,就看见大家伙前爪一挥,向自己的脑袋打来。

「嗷呜。」卡巴被打得失去平衡,在草原上一连来了两个后滚翻。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后,发现那个大家伙正用看怪物似的眼光瞅着自己。

「嗷嗷。」卡巴就像小猫一样向那个大家伙叫唤了几声,以示自己的反抗。

大家伙用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并且像滚皮球一样,推着卡巴在草原上滚来滚去。

「嗷呜,嗷呜。」卡巴的四只爪子不停挥舞,发出串串悲号。

大家伙好像玩得很开心,不仅用鼻子,还把前爪也加进来。鼻爪并用,蹂躏卡巴。

卡巴只觉一阵头晕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眼前出现无数闪烁的星星。

「嗷!嗷!」大家伙对着卡巴的耳朵,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嚎。

卡巴差点被吵晕过去,眼前已经不仅是星星了,而是变成一片彻底的漆黑。

最后还是狮妈妈大发善心,叼着卡巴的尾巴根,把卡巴从大家伙的嘴巴底下救了出去。

惊魂甫定的卡巴在狮妈妈身上蹭来蹭去,似乎想从狮妈妈身上寻求被保护的温暖。

那个大家伙眨了眨眼睛,用深邃的目光盯着自己。

卡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发出「嗷呜嗷呜」的一阵叫唤。

这个大家伙太讨厌了,还是妈妈好。

卡巴躲在妈妈的身边不肯离去,用戒备的目光盯着那个不懂温柔的大家伙。

大家伙大概觉得无趣,于是把目标转向了其它小狮子。

卡巴的哥哥们也都被他吓得四处逃窜。

作为初次见面来说,这并不是一场美好的回忆。

但当卡巴慢慢熟悉这个狮群,慢慢熟悉那个大家伙后,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事实上,也许那个大家伙也有温柔的一面。

比如说当自己练习登高,扑上他高耸的后背时,他并没有把自己当蚊子似的甩开,而是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任由自己在他背上蹦来跳去。

当然,如果不小心踩疼了他,他依然会站起来,发出怒气冲天的大吼。

和狮爸爸玩耍的时候一定要记住,绝对不能靠近他的头和前爪。

因为狮爸爸好像对在眼皮底下移动的小东西很感兴趣,不是咬来咬去,就是拍来拍去。

也许对狮爸爸来说,他的啃咬和拍打,都只是亲昵的动作。

但是对于只有他小腿高的小狮子们来说,他的动作实在是太粗暴了。

卡巴经常被他拍得眼冒金星,也经常被他的吼声震得嗡嗡耳鸣。

即便如此,卡巴还是很喜欢在狮爸爸身边扑来跳去。

他认为,也许狮爸爸并非仗着个子大就欺负他们,而是童心未泯地想加入他们的游戏。

只不过,狮爸爸的体型太大了,刚刚一抬爪子,小狮子们全都风扫落叶般连滚跟头。

站在狮爸爸脚边的时候,卡巴总喜欢仰望这个雄伟的大家伙。

狮妈妈曾经告诉他,等他长大以后,也会变得像狮爸爸这么强壮。

于是卡巴开始龇牙咧嘴地练习狮爸爸的招牌大吼。

但他的吼声却连地上小小的爬虫都不能震飞,这令卡巴有些沮丧。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像大家伙一样伟岸的雄狮呢?

卡巴总是用很羡慕的目光盯着狮爸爸。

虽然狮爸爸的确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总喜欢用爪子把小狮子们挥得满地打滚,但当他懒散地趴在地上休息时,就没有那么危险了。

事实上,狮爸爸是狮群里面最懒惰的人,他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懒散的休息中度过。

几乎从不参加狩猎的他,但却在家族中享有至高的特权。

狮群捕获的猎物总是归他最先享用。

他吃饱喝足以后,就喜欢躺在阴凉的树荫底下睡懒觉。

而他只要一躺下,就没有平时那么可怕了。

卡巴和哥哥们,都喜欢趁这个时候,接近那个平时不敢接近的大家伙。

他们不敢在狮爸爸的眼皮底下活动,于是就只能在狮爸爸的屁股后面转来转去。

他们对狮爸爸的尾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狮爸爸的尾巴比狮妈妈的更大、更蓬松,就像一把大刷子。

平常狮爸爸总是摇动着这根大尾巴,驱散蚊虫。

卡巴和哥哥们最喜欢扑咬爸爸的尾巴,就像扑蝴蝶似的,追来追去。

这是一个好玩的游戏,懒散的狮爸爸趴在地上,不爱搭理屁股后面扑来扑去的小东西们。

卡巴和哥哥们使出啃羚羊的劲来啃狮爸爸的尾巴。

对于强壮的狮爸爸来说,小幼狮的啃咬根本不痛不痒。他甚至连头也懒得回,趴在地上继续打盹。

小狮子们对不会动的东西没有兴趣,玩了一会儿后,大家都散开了。

只有卡巴留在原地,继续和狮爸爸的尾巴展开大战。

他咬住狮爸爸的尾巴尖,使劲往后拖。

但小小的他,即使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拉不动巨大的狮爸爸。

于是卡巴跳上了狮爸爸的背,把狮爸爸的后背当弹簧床似的踩来踩去。

这次狮爸爸终于怒了,「嗷」的一声,豁然站起。

就像地震似的,卡巴的身子剧烈摇晃了一下,「啪嗒」一声滚落在地。

「呜呜。」卡巴摔得头晕眼花,发出小声的呜咽。

但狮爸爸却掉头向他走来,发出威胁性的「嗷嗷」大吼。

卡巴吓得急忙撒腿逃窜。

和狮爸爸玩耍是一项危险性很高的活动,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发怒了。

卡巴和兄弟姐妹们,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啃咬扑跑的训练。

这是他们正式参加狩猎之前,必须掌握的基本功。

小狮子们在玩耍中,牢牢掌握了这些生存的必要技能。

六个月后,卡巴断奶了,他开始尝到各种各样新鲜的肉类。

野牛肉、斑马肉、角马肉,每一样都鲜血淋淋,染满腥膻。

不过习惯以后,也都变成了难得的美味。

特别是挨了几次饿后,令卡巴无论吃什么都吃得格外得香。

时节已是夏季,草原最干旱的季节。

角马们开始了长途跋涉的迁移,只为寻找一片水草丰美的宝地。

这个时节,草原上的动物们大多忍受着饥饿。

即使是草原之王的狮子一族,也都在饥肠辘辘中度日如年。

白晃晃的太阳挂在头顶,热辣的阳光就像毒箭似的,射在卡巴身上。

即使躲在树冠之下乘凉,还是感受不到一丝凉气。

喉咙几乎都快被晒干了,大家都变得更加懒惰,就连平日里最活泼的卡巴也不爱说话了。

在这样的季节,狮群的狩猎变得格外困难。

为了捕获一头猎物,他们必须付出比平时多三倍的努力。

就连一向懒散的狮爸爸,也会耐不住饥饿地加入狩猎的队伍。

只要有他出战,猎获像野牛那样大型猎物的成功率就高多了。

即便如此,挨饿还是在所难免。

小小的卡巴,在出生后的第一个旱季,就体验到了空腹十五天的艰辛。

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课,残酷的自然已教会他每一份食物的可贵。

饥饿的幼狮们,学着狮妈妈的样子,也开始狩猎一些小巧的动物,比如说跳兔。

这是一种行动非常敏捷的动物,要捕获他必须一击即中,不然他就会逃窜无踪。

狮子是一种社会性动物,他们在捕猎时总是团体行动。

大家散布成一个圆圈,一只狮子藏起来伺机而动,其余的则负责把猎物围起来。

只要能够成功咬断猎物的喉咙,他们就算赢得了胜利。

幼狮们资历尚浅,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狩猎。

但在狮群的耳濡目染之下,他们自然而然地掌握了这种团队合作的技巧。

一头野牛足够满足整个狮群的需求,但一只跳兔大概只够勉强填饱两头幼狮的肚皮。

所以幼狮们向跳兔发动进攻时,通常只有一两只幼狮相互合作。

卡巴很难找到愿意和他合作的兄弟,因为他的毛色太淡,在草原中很容易暴露目标,总是还来不及靠近跳兔,跳兔就发现他们逃跑了。

对于其它幼狮来说,和卡巴合作,几乎可以与狩猎失败划上等号。

就这样,卡巴在幼狮群中受到孤立,他总是独自练习着扑咬啃撕等各项基本功。自尊心很强的他,一直想向兄弟们证明,即使没有他们的帮忙,自己也能成功猎到跳兔。

不过遗憾的是,天资不高的他,一次也没有成功。

他总是寂寞地站在一旁,看着哥哥们分享那看上去似乎非常美味的猎物。

跳兔究竟是什么味道呢?卡巴一直非常好奇。

即使和哥哥们相处得不太愉快,但卡巴在狮群中却并不孤单,因为他还有一个爱他的妈妈。

休息的时候,卡巴总是和狮妈妈躺在一起。

狮妈妈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好闻的气味,能令卡巴感到非常安心。

旱季持续着,毒辣的太阳几乎烤干了草原上所有的湖泊。

曾经的湖泊变成了一片泥泞,失去水源的狮群,被迫决定暂时迁往别处。

但是在迁移途中,卡巴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那是一个长着硬壳的怪家伙,从壳里只露出四肢、脑袋和尾巴,慢腾腾地爬行着。

几年之后,卡巴知道这种动物叫做乌龟。但现在,对于卡巴来说,这是一种新奇的生物。

雨季的时候,乌龟们都躲在湖泊里。只有到了旱季,失去家园的他们才开始在地上爬行。

卡巴对一切活动的物体都充满了强烈的好奇,他兴奋地向那个怪家伙扑了过去。

但怪家伙却把脑袋和四肢都缩了起来,只留下一个硬邦邦的龟壳抵挡卡巴的牙齿。

卡巴把龟壳环在怀中,又啃又咬,但怎么也咬不动。

于是他站起来,用前脚踢了踢那个怪家伙。

怪家伙在地上滚了几圈,但就是不肯露出脑袋。

「嗷嗷!嗷嗷!」卡巴对着那个怪家伙嚎叫,想把他吓出来,但一切只是徒劳。

玩弄了大半天后,卡巴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牙齿和爪子都对这个硬壳起不了丝毫作用。

灰心丧气的卡巴,踢开龟壳,准备离开。

但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狮群早已不知去向。

四周只有一片茫茫无边的草原,妈妈、爸爸、兄弟姐妹们的气味都被野风吹散了。

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卡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贪玩了,只求让他重新回到他的狮群。

但天下哪有后悔的药,无论卡巴怎样发出「嗷嗷」的叫声求救,还是没有唤回他的狮群。

天色越来越暗,草原上的动物们都聚在一起,等待黑夜的降临。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在卡巴脚边拉出一条长长的黑影。渐渐,连那条黑影也不见了。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以下,草原被黑暗笼罩。

第一次面临这种困境,卡巴又害怕又着急,他多么渴望回到自己的狮群呀。

但是辽阔的草原上,却再也嗅不到熟悉的气息。天地间只剩下他小小的身影,独自垂泪。

夜越来越沉,风声变得非常恐怖。

即使只是枯草「哗啦哗啦」的响声,听上去也像狩猎者靠近的脚步声一样。

卡巴把自己藏在枯草后面,警惕地环顾四周,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亮。

过了一会儿,鬣狗出来觅食了。他们成群结队,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虽然鬣狗们经常接受狮子的馈赠,啃食狮子们剩下的残食,但生性凶猛的他们,对于落单的幼狮可是从不客气的。他们非常乐意享用狮子的血肉。

卡巴有些害怕,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然就将成为鬣狗的宵夜。

正好身旁有一棵枯槁的大树,树上几乎没有树叶,只有几截光秃秃的树干横在半空。

狮子并不是擅长攀爬的动物,但是困境之中,他们依然会爬上高处避难。

卡巴四肢并用,抱着树干,艰难地向上爬去。

他的动作那样生涩,如果被敏捷的狒狒看见了,一定会嘲笑他的笨拙。

虽然动作不太好看,但在卡巴的努力之下,他终于成功爬上了一条横着的树枝。

卡巴趴在枝桠处,寂寞地低下了头,把下巴枕在前爪上,忐忑地望着四周包围他的绿色眼瞳。

鬣狗们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卡巴。他们慢慢散去,寻找新的猎物。

再也看不见那些可怕的绿光后,卡巴悬在半空的心脏,终于落回原位。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但只听「卡」的一声,树枝脆生生断裂。

卡巴只觉身子突然向下一坠,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摔得四脚朝天。

明明卡巴已经饿得骨瘦如柴了,但旱季的树枝远比卡巴更加脆弱,承受不起卡巴的体重。

摔得四肢发软的卡巴,再也没有力气爬树,只能躲回草丛里。

疲倦和困意向他袭来,他在枯草的掩蔽下,度过了草原上第一个独自一人的夜晚。

这一夜他并未睡好,因为远处鬣狗的叫声,总是令他毛骨悚然。

他望着天空大大的月亮,心想妈妈是不是也望着这个月亮,并且担心着自己……

为什么明明可以和狮妈妈看到同样的月亮,却还是和狮群相隔如此遥远呢?

卡巴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有些哲学的问题,但是笨拙的他越想越觉得悲哀。

不过,只要想到自己正和妈妈望着同样的月亮,心中的恐惧和孤单,都渐渐变淡。

不知不觉中,疲倦的他沉沉地睡着了。

终于,东方天空渐渐明亮起来。卡巴睁开眼睛,用明亮透澈的目光,迎接新的一天。

明亮的草原比伸手不见「爪子」的黑夜好多了,卡巴兴奋地奔向阳光,发出「嗷嗷」的叫声。

他希望自己狮群就在阳光下面,等待着他的归来。

他希望在风中听见妈妈熟悉的唤声,看见妈妈熟悉的身影。

但是事实总是令他倍感失落,他跑了好久,也没有发现狮群的踪迹。

草原上的其它动物都出来活动了,大家都是一个大家庭,看上去那样团结,那样紧密,那样不可分割。

和他们相比,形单影只的卡巴,显得格外弱小,好像任何动物都可以欺负他似的。

卡巴闯入了斑马群,「嗷嗷」的向斑马发出嚎叫。

但那些斑马却只是懒洋洋地看了卡巴几眼,连跑都懒得跑,继续悠闲地低头吃草。

他们大概觉得卡巴太小了,根本不足为惧。

为了维护狮子高傲的自尊,卡巴决定让这群目中无「狮」的斑马得到教训。

于是他学着狮爸爸的样子,微微弓起身子,长大嘴巴,发出自己所能发出的最大嚎叫。

但足足饿了三天的他,即使用尽全力,音量还是只有那么弱弱的几声。

无论他怎么叫唤,斑马们还是对他不理不睬。

卡巴不放弃地继续叫,甚至还想袭击小斑马。他后腿一蹬,向小斑马的屁股扑去。

这次,斑马群可被他激怒了。三匹大块头的斑马向卡巴围拢,毫不客气地用蹄子踩他。

卡巴不是他们的对手,在他们的蹄子之下拼命逃窜。

还好他跑得快,不然只怕会被愤怒的斑马踩成一团肉泥。

从斑马脚下逃生的卡巴,坐在高高的岩石上,孤独地舔着自己爪子上的伤口。

以前受伤的时候,总有妈妈帮他舔伤口。但是现在,妈妈却早已不知去向。

卡巴十分想念自己的狮群,甚至就连那些平日总喜欢和自己打闹的兄弟,他也非常思念。

不知道他们找到水源没有?不知道他们找到食物没有?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思念自己?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真的还有再见的一天吗?难道就这样永远和他们分离了吗?

想着想着,卡巴的眼角酸酸的,抬爪揉了揉湿润的眼角,告诉自己不许流泪。

但是心中的难过,不是只要眼泪不掉下来就能忍受的。

卡巴站在高高的岩石上,面向远方无边无垠的草原尽头,发出「嗷嗷」的悲凄叫声。

奇迹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卡巴看见一群狮子正在缓缓地向斑马群靠近……

第二章

卡巴立即扬起头,盯着那些狩猎中的狮子。

但几秒钟之后,卡巴又失望地垂下头去,因为那并不是他的狮群。

狩猎的狮子中,没有一张熟悉的脸孔,全都是非常陌生的长相。

卡巴当然知道这片草原上不止他们一个狮群,但这还是他出生后见到的第一个异族狮群。

这个狮群比卡巴的狮群更加庞大,共有两头雄狮和十头雌狮,以及十来只小幼狮。

草原上,狮群与狮群之间,彼此比较和睦。即使偶尔也会发生侵入别群领土的事件,但他们一般会用比较和平的方法解决问题。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大打出手。

因为狮群和狮群之间一旦开战,无论最后的胜利者是谁,两败俱伤几乎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所以狮子们很聪明地选择了和平,避免无谓的自相残杀,保存己方实力,留待狩猎时用。

卡巴静静地看着狮群靠近猎物,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担心自己的叫声惊走了斑马。

狮群中进行狩猎的只有十只雌狮而已,雄狮和幼狮们都在稍远的地方,悠闲地等待开饭。

雌狮们敏锐的目光紧紧盯着目标,小心翼翼地步步逼近。

突然一头雌狮跃了起来,向一匹跟在妈妈身边的小斑马冲去。

小斑马吓得撒腿就跑,但慌忙之间,却和斑马妈妈跑向了相反的方向。

妈妈发出嘶鸣,但为时已晚,小斑马早已被雌狮咬断了喉咙。

藏在草丛中准备伏击的雌狮们也都慢慢现身,向已不再挣扎的小斑马走去。

斑马妈妈小心翼翼地在附近绕了几圈,认识到自己已经不可能救出小斑马后,伤心地离开了。

雄狮们走了过来,理所当然地优先享用了雌狮捕获的猎物。

雌狮带着幼狮们围坐在雄狮身边,眼巴巴地看着雄狮进食。

那匹小小的斑马,根本不够填饱两头雄狮的肚子,雌狮和幼狮们很可能什么都分不到。

但卡巴并未认清这一现实,早已饥肠辘辘的他,从岩石上跳下来,向狮群冲去。

本以为同为狮子的自己,可以得到狮群的一点施舍,但谁知却被狮群无情地驱赶开了。

雌狮和幼狮们都对他龇牙怒吼,不许卡巴这只别家的小狮子轻易靠近他们的食物。

干旱令食物变得稀少,每一次狩猎都困难重重。

每一份食物的来之不易,早已令狮群忘记了分享的精神。

卡巴被他们隔在狮群之外,根本无法靠近那匹小斑马。

雄狮吃饱以后,小斑马几乎只剩下一具光光的骨头了。雌狮们一拥而上,抢夺起来。

幼狮们也一头钻进雌狮的队伍之中,一起瓜分所剩无几的食物。

卡巴一直在寻找靠近的机会,总想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挤进去偷吃一点东西。

但是狮群对他并不友好,他们不停地发出威胁的大吼,警告卡巴不许靠近。

弱小的卡巴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几次尝试都失败之后,卡巴失望地趴在地上。

他就像鬣狗和秃鹫一样,希望等狮群吃完这顿大餐之后,可以把骨头留给他啃。

很快,小斑马就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骨架。狮群用餐结束以后,慢悠悠地离开了。

饿得两眼发青的鬣狗们早就围了过来,见狮群走远后,他们立即扑上小斑马的骨架,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卡巴也挤在他们之间,一起扑上小斑马的骨架,但是凶恶的鬣狗却对卡巴大吼起来。

他们甚至还对卡巴大打出手,用锋利的前爪去抓卡巴的脸。

卡巴勇敢地和他们战斗起来,作为狮子的骄傲不许他向鬣狗认输。

但无奈寡不敌众,他很快败下阵来,「嗷嗷」叫着跑远了。他必须在鬣狗发现他受伤之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然就连他自己也会面临被鬣狗瓜分的危机。

卡巴爬上了一块高高的岩石,一边舔着自己前爪的伤口,一边等待鬣狗散去。

快到正午的时候,鬣狗们把小斑马骨头上的肉都剔下来吃光了。

在小斑马身上再也找不到可吃的地方后,鬣狗们三五成群地离开了。

卡巴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用餐的机会,激动地从岩石上狂奔下去。

但谁料天空中盘旋的秃鹫,早就看上了这具骨架。他们展开翅膀,向地面俯冲下来。

卡巴刚刚扑上骨架,一只秃鹫就落在卡巴的背上,狠狠地啄了一口。

「呜嗷!」卡巴痛得发出一声惨叫,向空中挥舞前爪,但根本伤不到空中的秃鹫半分。

秃鹫见卡巴又小又弱,胆子就更大了,纷纷冲下来和卡巴争抢剩下来的骨头。

卡巴被狠狠啄了几口后,痛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好不容易逃出秃鹫的包围圈,又躲回了刚才的那块岩石上。

他的背上被残暴的秃鹫啄掉了好几块皮,露出血淋淋的骨肉。

背后的伤口不比爪上。脚爪受伤了,还能自己舔舔。但后背受伤了,舌头可不能绕到背上去舔。

卡巴忍住剧痛,委屈地伏在岩石上,又怕又气地盯着那些与他争食的秃鹫。

以前和狮群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觉得秃鹫是这么可怕的动物。

一旦落单,生存就变得格外艰辛。

不仅对卡巴来说是这样,对草原上的任何一种动物来说,都是这样。

卡巴更加思念自己的狮群,他望着天边的一片苍莽,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咽。

等了好久,秃鹫们终于也飞走了。卡巴确定四周再无动物和他争食后,才慢慢滑下岩石。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斑马的遗骸边,在剩下的白骨上舔了舔。

几天没吃东西的他,终于尝到了久违的血腥味。虽然尸骸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了,但即使只是舔舔骨头,卡巴也可以得到一丝安慰。

明天一定可以找到吃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绕着斑马的尸骸转了好几个圈,把所有可以舔的部分都舔了一遍后,卡巴无趣地离开了。

夜幕渐渐降临,草原上再次迎来新的黑暗。

夜晚比白天更加艰辛,因为落单的卡巴已经不是捕猎者,而是捕猎者眼中的猎物。

他必须当心在附近活动的鬣狗和豹子,这些都是可以咬断他脖子的猛兽。

受伤的卡巴已经没有力气再爬上树枝,他找了一处草丛,疲倦地蜷在干枯的草堆里。

还好他的个子很小,高高的枯草足以把他的身形隐藏在夜幕的阴影之下。

虽然已经很倦了,但即使闭上眼睛,背后的伤口还是痛得他睡不着。

草丛里面蚊虫很多,这些烦人的家伙对血腥特别敏感,总在卡巴的伤口附近绕来绕去。

卡巴不停挥打他们,但赶走一群又来一群,根本没完没了。

后来夜越来越深,鬣狗们绿色的眼瞳又开始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卡巴害怕自己被鬣狗叼走,趴在草丛中不敢动弹。

即使有蚊子成群结队地飞过来咬他,他也只能一动不动地咬牙忍着痛痒。

如果妈妈在就好了,只要有妈妈在身边,鬣狗就不敢靠近了。

如果哥哥们在就好了,虽然他们平时总喜欢欺负自己,但每当自己受伤的时候,他们都会很温柔地围过来帮自己处理伤口。

卡巴难过地在草堆中思念狮群,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见大家的身影。

但睁开眼睛,却发现还是只有自己一个。

忽然,风中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靠近。

卡巴立即警觉起来,「噌」地一下蓦然站起,做好随时掉头逃跑的准备。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绝对不是偶然路过,而是直直冲着卡巴而来。

是什么?鬣狗吗?他们想吃了自己吗?

卡巴哆嗦地向后退去,睁大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传来异响的地方。

忽然,一对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卡巴心口「怦通」一撞,下意识向后跑了两步。

但那对琥珀色的眼瞳却向他逼近而来,速度越来越快。

「嗷!嗷!」卡巴发出一阵恐惧的嚎叫。

他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刚一抬腿,就被一团黑影压倒在地。

「嗷嗷!嗷嗷!」卡巴在黑影的爪下拼命挣扎。

但黑影的力气却比他大,就像一块巨石似的,压得卡巴不能动弹。

忽然,黑影在卡巴的嘴巴上舔了一下,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发出声音。

卡巴一下愣住了,从惊慌失措中回过神来,怔怔望着那个压倒他的黑影。

刚才嘴唇被舔过的瞬间,他尝到了一股同类的味道。

相较于草原上的其它动物,狮子间的行为非常亲密。他们总喜欢彼此轻轻碰碰脑袋和鼻子,或者在对方的身上脸上舔来舔去。一来帮对方梳理毛发,二来留下自己的味道,三来也是一种嬉戏。

卡巴恢复镇定以后,黑影的相貌在他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鬣狗,而是一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狮子。

不过对方身上的味道比较陌生,并非来自卡巴原来的家族,而是来自其它狮群。

「嗷嗷!」小狮子得意地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随后他放开了卡巴,绕着卡巴转来转去。

卡巴慢慢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这名意外的访客。

对方的行为虽然没有任何敌意,但他出现在这里的动机和目的都匪夷所思。

这时,对方发现了卡巴背后的伤口。他把前爪搭在卡巴的肩膀上,在伤口处舔了起来。

卡巴吓了一跳,急忙跳开。

虽然他非常渴望有谁来帮他舔伤口,但却不喜欢和陌生者太过亲密。

「不要怕,我叫斯基,我们今天才见过面。」小狮子舔舔嘴巴,向卡巴示好。

「斯基?」卡巴把小狮子上下一望,觉得他不像是个坏家伙,渐渐放松了警惕。

「你叫什么?」斯基问卡巴。

怯生的卡巴不擅长和陌生者讲话,小声地道:「卡……卡巴……」

「卡巴。」斯基笑了笑,表情非常高兴。

仿佛知道卡巴的名字,比成功扑倒一头野牛还令他高兴似的。

卡巴眨巴了一下眼睛,仔细打量着这只名叫斯基的陌生小狮子。

他说他们今天才见过面,难道……他就是捕猎斑马的那个狮群的成员?

「你真的有够笨,敢在我们进食的时候闯进来。」斯基突然把卡巴推倒在地。

卡巴以为他是来找自己打架的,于是「嗷嗷」叫了起来。

但斯基却把他翻过身,趴在他的背上,温柔地帮他舔着伤口。

秃鹫的嘴巴比岩石的棱角还要锋利。卡巴的背上,被他们一啄就是一个深坑。

卡巴被啄了好几口,好几处伤口都已经深至骨头了。

斯基一边舔,一边问:「疼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含着一种特别的温柔和难过,就像受伤的是他自己一样。

卡巴顺从地伏在草丛中,把下巴放在自己的前爪上,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狮群以外的狮子打交道,他显得非常怯生,不爱说话。

但斯基却非常开朗,滔滔不绝地讲道:「你在岩石上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心想是谁家的小狮子,怎么只剩一个了。后来看见你冲进我们狮群想抢东西吃才明白,原来你和亲人走散了,对吧?是不是很久没吃东西了?」

卡巴默不出声,算是默认了。

「你等我一下,我有好东西给你。」斯基说着爬上了树。

他爬树的动作比卡巴敏捷多了,就像一头小豹子似的,两三下就窜上了树桠。

卡巴蹲在树下,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矫捷的身影,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爬树爬得如此敏捷的狮子,敏捷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从小就在猴子群里长大的。

不一会儿,斯基叼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滑下树来。

「吃吧。」斯基把嘴里的那团东西放在卡巴脚边,体贴地用鼻子推到卡巴面前。

卡巴低头一看,没想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居然是一只完整的跳兔。

从血腥味上判断,跳兔早就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这只跳兔是以前被斯基拖到树上藏起来的储备粮。

把食物藏在树上,对于不太擅长爬树的狮子来说,是一个非常稀奇的习惯。

斯基真是一头非常特别的狮子……

卡巴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重新把斯基打量了一遍。

只见他毛色金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而且瞳色明亮,神采奕奕。再加上他那开朗的性格,一定是个很受欢迎的家伙。

卡巴低头看看一身银毛的自己,不禁自卑起来。

在狮群里,卡巴是最不合群的一只小狮子。

哥哥们练习捕猎的时候,总是嫌他碍手碍脚,每次都不带上他。

所以大多数时间里,卡巴都独自待在妈妈身边玩耍。

还好妈妈偶尔会和他一起嬉闹,并且顺便传授给他一些捕猎的技能。

但是现在,那个最疼爱他、最关心他的妈妈,已经不知去向了……

想到这里,卡巴的情绪更加低落,「呜呜」叫了两声。

不过斯基并未发现卡巴的这一微妙的转变,他得意洋洋地竖起尾巴,炫耀道:「这只跳兔是我捕的,我把他藏在树上,是为了不被鬣狗偷走——这招是向豹子学的。他们总喜欢把猎到的食物拖到树上去独享,不是吗?」

卡巴没有答话,只是在跳兔的尸体上轻轻嗅了嗅。

说实话,他的肚子早就饿了。哪怕是一副骨架摆在他眼前,他都能里里外外舔上三遍,更别说是这样一只肉肥皮软的跳兔了。

卡巴的小馋虫早就在闻到血腥味时,就被勾了出来。

但是,面对热情的斯基,卡巴有点不好意思接受对方的馈赠。

「你为什么要帮我呢?」卡巴疑惑地望着斯基。

斯基舔了舔卡巴前爪上的伤口,真诚地道:「因为我的家族令你受伤了,不是吗?」

卡巴不再躲开斯基的舔舐,而是满怀感激地望着他为自己清理伤口。

如果不是自己饿坏了,贸然冲入狮群的话,也就不会受伤了。

如果真要追究责任的话,也是自己先犯的错,所以斯基根本不必为此用食物向自己谢罪。

「吃吧,你不饿吗?」见卡巴迟迟不肯张嘴,斯基有些疑惑。

「我……我……」卡巴话未说完,肚子就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

斯基立刻笑了起来,用脑袋撞了一下卡巴的脸,热情地道:「吃吧,吃吧,你的肚子都在向你抗议了。」

卡巴舔了舔嘴唇,盯着脚边的跳兔。

他真的饿坏了,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有资格接受斯基的美意,但干瘪的肚皮却令他把一切都抛诸脑后,本能地咬住跳兔的大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肚子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卡巴对天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大餐。

卡巴早就想尝尝跳兔的味道了,但是捕猎技巧还未成熟的他,根本没有捕捉跳兔的能力。

每次看到哥哥们大口大口撕扯着跳兔的肢体,卡巴都只能在一旁偷偷吞口水。

他不愿去抢哥哥们捕来的猎物,因为他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自己也能捕到跳兔。

但斯基却让他在熟练掌握捕捉跳兔的技巧之前,提前尝到了奖品的滋味。

卡巴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不忘对斯基道谢:「谢谢你,总有一天我会还你一只跳兔。」

斯基爽快地道:「不用了,只是一只跳兔而已。」

「我会还的!」卡巴瞪大眼睛,认真地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斯基很开心地说。

不一会儿,那只小小的跳兔就被卡巴一扫而空。

吃饱后的卡巴舔舔血淋淋的嘴巴,满足地躺在地上道:「太棒了,这一定是我吃过的最棒的一顿晚餐。」

「那么你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优秀的猎手呢?」斯基高高扬起了头,等待着卡巴的赞赏。

其实卡巴在用餐的时候,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

既然猎手满足了自己的肚子,那么自己也应该满足一下他的虚荣心。

于是卡巴又多说了很多遍谢谢,直到斯基听腻为止。

斯基向卡巴炫耀道:「我还捕过狒狒呢,他们比跳兔还麻烦。每次眼看就要叼进嘴里的时候,他们一下子就跳到树上去了。他们爬树的动作可真快,刚一眨眼,就已经坐在树顶上。你知道他们有多可恶吗?他们居然会折树枝来砸你的头,甚至还会向你头上撒尿。我发誓,狒狒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一种动物!」

见斯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卡巴心想:他大概有过被狒狒撒尿的亲身经验吧……

不过卡巴不敢问,因为不想让斯基觉得难堪。

其实就算真的问了,想必斯基也不会承认吧。他一定会高傲地扭开头,一边摆尾巴,一边道:「哼,被狒狒撒尿的是我弟弟,我才没有那么笨呢。」

只是通过想象,卡巴仿佛就已生动地在眼前看到了斯基那副高傲的模样。

作为同龄的小幼狮来说,斯基无疑是出色的。

他懂很多卡巴不懂的技能,也有很多卡巴没有的经验。

他的话中总是充满各种奇闻怪事,令卡巴向往和崇拜。

比如斯基曾经下河游泳。说是游泳,其实只是趟水而已。那次可惊险呢,他差点被河里饿极了的鳄鱼叼走。经过一场残酷卓绝的「鳄狮大战」之后,九死一生,满身泥浆的斯基,终于狼狈不堪地活着爬上了岸。

即使是这些失败的糗事,只要经斯基的口中讲出,一定会变得有趣无比。

斯基赢了,是理所当然的英雄,就算偶尔输了,他却不把输赢当成重点,而是特意强调那些惊险的过程。让听者为他不畏艰难,勇于挑战的精神而慑服。

听斯基眉飞色舞地炫耀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经历,卡巴听得都入迷了。

为什么自己的狮群里,就没有像斯基这样有趣的兄弟呢?

他不嫌弃自己特殊的毛色,也不嫌弃自己笨拙的捕食技巧。

他总有那么多有趣的故事,仿佛他生活在一个彩色的世界。

每一样东西在他眼中都充满了传奇,每一件事经他嘴里讲出来,都变得生动多彩。

卡巴如痴如醉地听着,时而为他闹出的乌龙开心,时而为他经历的危险紧张。

夜晚不再是那样漫长而又难熬,有了斯基的陪伴,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头顶已经繁星密布。

耳边传来的风声也不像昨夜那么恐怖,因为斯基的说话声,已为卡巴驱散了一切恐惧。

沉浸在斯基故事里的卡巴,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处的困境,忘记了全部的焦虑。

他对斯基崇拜得五体投地,恨不得一辈子都和斯基在一起。

和他一起探险,一起闯祸,一起闹乌龙,一起嬉闹,一起扑打。

如果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那么自己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变得充满乐趣。

斯基滔滔不绝地讲了好久,终于讲累了,就和卡巴一起趴在草丛里面看星星。

星星也在遥远的夜空看着他们,世界一下安静下来,只听见耳边轻轻传来风的声音。

狮子也在夜间狩猎,因为风声可以吹散他们向猎物逼近的脚步声。

「不如我来教你捕猎吧,我可是捕猎的高手!」

斯基突然跳了起来,弓起背,做出一个要向前扑的姿势。

「真的吗?」卡巴兴奋起来,双眼发光,已经很久没有小狮子主动邀请他捕猎了。

哥哥们总是嫌弃他的毛色容易被猎物识出,所以每次狩猎都把他排除在外。卡巴只能独自练习狩猎,团体合作的经验几乎为零。

斯基的邀请,无疑令卡巴喜出望外。他早已忘却疲倦,和斯基扑来扑去,闹成一团。

「你看,爪子应该这样放,身子稍微向后一点,这样才能跳得更远。」

斯基一边讲解,一边给卡巴示范。

卡巴学着他的样子,提出一副要向前扑的姿势。

「假设我是你的猎物,向我扑过来吧。」斯基走到卡巴前方充当靶子。

卡巴「哇唬」一声,使出浑身力气,向斯基扑去。

这一扑很成功,斯基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被卡巴压到爪子底下去了。

第三章

扑倒斯基后,卡巴正在得意,忽然感到爪下传来一股很大的力量。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眼前一花,就被斯基反压在地。

斯基露出坏坏的微笑,又骄傲又得意地望着在自己爪下挣扎的卡巴。

卡巴猛一用力,抱着斯基在草地上滚了好几个圈。

但当他们这两团毛球停下来的时候,还是斯基压在卡巴上面。

卡巴又叫又滚,伹力量和技术上的差距,都注定他不是斯基的对手。

久而久之,卡巴认清现实,不再做无谓的抵抗了,满不高兴地望着斯基。

不是卡巴小气,而是他对自己的无能感到伤心。

明明他和斯基年龄差不多,但实力却相差甚远。

「看来你还需要好好练习。」斯基犹如王者般俯视着身下有些不肯服输的卡巴。

卡巴在地上垂死挣扎了几下,似乎想把斯基掀开,但却没有成功。

「猎斑马的时候,要从后面窜上去,一口咬住他们的脖子,就像这样。」

说着,斯基开玩笑似的在卡巴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

卡巴吓了一跳,伸出爪子在空中一挥,差点刮伤了斯基的脸。

但斯基不但没有生气,还好奇地在卡巴脖子上嗅了嗅道:「原来你的脖子这么敏感。」

「不要……放开我,放开我……」卡巴推着斯基的肩膀,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下去。

虽然以前也和哥哥们玩过压倒游戏,但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到难为情。

明明自己的肩膀、脑袋、脖子都被哥哥们咬过无数遍了,但只要被斯基轻轻一啃,立刻就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仅六个月大的卡巴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些害臊,不想和斯基太亲密。

他自我解释:一定是因为自己刚和斯基认识不久,所以才对他的碰触这么敏感。

斯基好像上瘾了似的,又用爪子在卡巴又白又软又热呼呼的肚皮上揉了揉,坏笑着问道:「那么这里呢?是不是也很敏感?」

「讨厌,讨厌。」卡巴在地上扭动起来,两只小小的肉爪在空中乱挥。

但这次他特别注意爪子挥动的路径和力道,确保不会再误伤斯基。

「哈哈,你的肚皮又软又热,真想枕着它睡觉。」斯基说着还真把脑袋放在了卡巴的肚皮上。

小狮子们在哺乳期时,常常挤在狮妈妈的肚皮下喝奶。

为了确保让小狮子们可以顺利咬到乳头,狮妈妈总会翻身仰面躺在地上。

所以小狮子们总是特别喜欢躺在狮妈妈温暖的肚皮上。

斯基把脑袋放在卡巴肚皮上的这个动作,就像是把卡巴当成了最亲密的人似的。

卡巴越来越觉得不好意思,抱住斯基的头,又在草地上翻滚起来。

于是只见两团抱得紧紧的肉球,骨碌碌地在草地上滚了好几个来回。

但当滚动终于停下来时,姿势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还是斯基压在卡巴的身上。

「呜……呜……」在强烈的挫败感下,卡巴发出难过的呻吟。

「你不用太难过,不是你弱,是我太强了。」斯基急忙放开卡巴,在卡巴身边趴下。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安慰卡巴,还是在炫耀自己。

不过从他真诚的眼眸中可以看出,他不想让卡巴觉得难过。

斯基转移话题道:「其实我以前也和狮群走散过,所以非常明白你的感受。」

「真的吗?」卡巴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没想到斯基也有过迷路的经历。

不过,斯基一定非常独立,不然也就不敢离开狮群,独自过来找自己玩耍了。

在那一瞬间的惊讶之后,卡巴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斯基连和鳄鱼打架的经验都有了,还有什么经验没有呢?他根本就是一头超越常识而存在的超能小狮子。

「你不问我后来是怎么找到狮群的吗?」斯基奇怪地向卡巴凑近了几分。

在他的提醒下,卡巴这才意识到现在不是感慨斯基经验丰富的时候,而应该向他打听一下返回狮群的方法。

「那你是怎么回去的?」卡巴认真地睁大眼睛,望着嬉皮笑脸的斯基。

从斯基的表情上看,他多半没有回答的诚意,只是在逗自己玩呢。

果然没错,只见斯基悠闲地在地上打了个滚,仰面朝天地望着漫天星斗道「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闭上眼睛,乖乖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睁开眼睛,妈妈就已经在我身边了。」

「真的吗?」卡巴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一点也不怀疑斯基。

为什么斯基总是这么好运,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化险为夷呢?

但自己……已经和狮群失散整整两天了……自己真的还能回去吗?

一想到自己漆黑的未来,卡巴又露出难过的表情。

斯基急忙安慰他:「卡巴,你根本不用担心,你妈妈一定可以找到你的。」

「可是已经两天了……」

「你的家人一定在找你,他们很快就能找到你了。」斯基很乐观地说。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卡巴觉得前路渺茫,找不到方向。

「你什么也不用做,只用闭上眼睛,好好睡觉就够了。」斯基爬过来舔了舔卡巴的脸颊。

卡巴觉得痒痒的,很舒服,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斯基的亲昵。

虽然身旁有斯基陪伴,但是思绪混乱的卡巴,怎么也睡不着。

斯基好像有些困了,趴在卡巴身边,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不回狮群吗?」卡巴凑过去舔了舔斯基的鼻子,希望让他把眼睛睁开。

斯基迷迷糊糊地道:「我不回去……」

「你不怕迷路吗?你不怕回不到你的狮群吗?」卡巴吃惊地问。

斯基轻松地答道:「我知道我的狮群经常喝水的地方,只要去那里等他们就行了。」

卡巴听后,对斯基更加崇拜起来。斯基真聪明,知道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无论什么困难,在他面前都不是困难,无论遇到什么危机,都能迎刃而解。

卡巴心想,为什么自己就没想到去水源等家人呢?

不过就算想到了也没用,因为自己狮群经常饮水的湖泊,已经干涸了。

正因为湖泊干涸,狮群才决定迁移到另外的地方去。正因为迁移,自己才会迷路。

如果湖泊不干涸的话,也许自己就能成功找到妈妈他们了吧,唉……

「睡吧,已经很晚了。」斯基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见卡巴还没闭眼,就催促起来。

卡巴忧郁地把身子伏下,倒在斯基身边道:「斯基……如果你在我们狮群就好了。」

「哼,我才不和你当兄弟呢。」斯基的声音带着几分高兴和得意。

卡巴会说出这样的话,证明他已经把斯基当成最亲密的朋友了,但斯基却另有图谋。

「为什么?」卡巴觉得有些受伤。

为什么斯基不肯和自己当兄弟呢?难道他也嫌弃自己笨手笨脚的吗?

斯基嘴边带着神秘兮兮又有些奸猾的笑容,自言自语般嘀咕道:「因为有些事情……兄弟之间不能做。」

「什么事情呀?」卡巴傻傻地追问,他真的不知道。

「哼哼,我不告诉你。」斯基用一脸坏笑结束了这次谈话。

「什么嘛……小气……」卡巴用爪子推了推斯基。

但斯基却不再搭理他,闭紧眼睛,睡大觉去了。

直到几年以后,卡巴才知道了斯基那所谓的「兄弟之间不能做的事情」是什么。

后知后觉的卡巴,忍不住在心中惊叹:斯基真是一头超、级、早、熟、的小狮子……

当阳光再次回到草原的时候,卡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望着地平在线暖暖升起的红光,他站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脚边斯基也快醒了,懒洋洋地在地上滚来滚去,似乎在做醒来前和懒惰的最后抗争。

卡巴在斯基的脸上舔了舔,就像对待其它兄弟一样。

经过一夜的相处,卡巴已经把斯基当成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了。

在卡巴的舔舐下,斯基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缝隙慢慢睁大了,但目光却还是又浑浊又迷离,就像睁着眼睛继续睡觉一样。

「斯基,你快回你的狮群吧,不然你的家人会担心的。」卡巴好心地提醒斯基。

其实昨晚卡巴就想催促斯基回去了,但考虑到天色太暗,回去的路上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才特意等到阳光重新笼罩草原的时候,催促斯基回家。

但斯基却一点也没有回去的打算,他打了一个呵欠,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金毛。

在阳光的映衬下,斯基通体金光,仿佛太阳的光芒一般,闪闪发亮。

虽然现在他的个头还很小,但他伸长脖子,望向远方的动作,却已具备了狮王的威仪。

卡巴居然看呆了,心脏的跳动骤然加快,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笼罩下来。

总觉得斯基非常特别……

和自己的其它兄弟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非常特别的魅力,牢牢地吸引了自己的目光。

斯基舔了舔嘴,依旧望着远方,没有发现卡巴正出神地盯着自己。

他永远是那样耀眼。

在茫茫草原和柔色晨光之中,他的身影就像被什么勾勒出轮廓似的,非常醒目。

「又是新的一天,今天我一定要猎到一匹小斑马。」斯基宣布自己的宏伟计划。

「我只想回家……」卡巴在他身后,很小声地说。

斯基回头看着卡巴,问道:「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但你总有一天会回你的狮群,不可能永远和我在一起。」卡巴忧心地说。

「那如果我不回狮群,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吗?」斯基兴奋的目光中装载着满满的期待。

卡巴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讷讷答道:「可是……可是你会回去……」

在卡巴的认知里,所有狮子都是不能离开狮群的。

斯基纠正他道:「卡巴,总有一天我们会长出鬃毛,然后离开狮群,在草原上流浪,建立属于自己的家族和王国。我的狮群里有两头雄狮,他们不是兄弟,而是朋友。他们在草原上流浪时偶然遇见,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一起捕食,一起休息,一起建立新的狮群。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建立我们两只雄狮的狮群。」斯基说得非常认真,眼睛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如果是斯基的话,当然可以顺利建立自己的家族和王国,但是卡巴却没有这种自信。

他难过地低下头道:「斯基,我并不擅长捕猎,我会拖你的后腿……」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捕食,养你喂你,你只要负责每顿吃饱就行了。」

「但是……」就算自己再没用,也不想成为斯基的负担,不想过这种寄生虫般的生活。

「怎么了?不好吗?」斯基见卡巴迟迟没有回应,忧郁地来到他身边,在他头上舔了舔。

「难道你不想回你的狮群吗?」卡巴向后躲了几步。

斯基追上去道:「可我更想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卡巴无法理解斯基对自己的依恋。为什么斯基想和笨拙的自己在一起呢?

斯基没有回答,而是把话题拉开了:「反正总有一天我们都会离开原本的狮群,早走晚走又有什么区别?卡巴,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吗,一次让我们在一起的机会?」

「可是我们太小了……」卡巴不明白年纪轻轻的斯基为什么总想着离家出走。

六个月大的小狮子,有雄心壮志是好,但如果低估了残酷的自然,后果却是可怕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似的,斯基急迫地道:「可是我已经能猎到猎物了,就像昨天那只跳兔一样,我还可以猎到很多猎物,我不会让你挨饿的。」

「可是……可是我想回家……」卡巴低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没用,没有斯基这么独立,总是想念着妈妈、爸爸和兄弟姐妹们。

虽然他也很想和斯基一起在草原流浪,建立新的狮群,但却更想和自己的家族在一起。

「为什么?」斯基好像有些受伤,眼神暗淡下来。

「我……我想回家……」卡巴低声重复着这唯一的理由。

「好吧,我知道了。」斯基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说服卡巴改变主意,只好无奈地接受现实。

「对不起,斯基,我并不是不喜欢你……」卡巴不想让斯基太难过。

「我知道……」斯基很大度地舔了舔卡巴的脸。

「你生气了吗?」卡巴不想失去斯基这个难得的朋友。

「如果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不生气。」斯基狡猾地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要求?」卡巴睁大眼睛。

「就是等我们长大到必须离开狮群的时候,你不能和其它狮子结成联盟,而必须和我一起。」说到这里,斯基用前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卡巴,记住这个地方,等你离开狮群以后,就在这里等我,我会来找你的。」

卡巴点了点头,他也非常向往长大后,和斯基一起闯荡草原的日子。

但是现在,自己连自己什么时候饿死都不知道,怎么有能力约定未来呢?

想到这里,卡巴又流露出伤心的神情,说道:「斯基,也许我再也无法回到狮群了。」

斯基安慰他道:「你可以,只要你去你经常玩耍的地方等待,你妈妈一定会来找你。」

一句话点醒了卡巴,卡巴两跟放光地抬起头来,崇拜地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笨。」斯基用前爪敲了卡巴的脑门一记。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卡巴揉了揉脑门被敲痛的地方,有些不满地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这么快就离开我……」斯基的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寂寞。

「为什么?」卡巴呆呆地睁着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疑惑地望着斯基。

「你不要这么多问题好不好?会烦的。」斯基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变得焦躁起来。

「对不起。」卡巴难过地低下了头,他像一个小跟班似的,非常在乎斯基对自己的态度。

斯基高兴的时候,他也跟着高兴;斯基焦躁的时候,他就只能不停道歉。

随后,他们来到卡巴和哥哥们经常玩耍的地方。

这里有一块很大很平的岩石,还长着不少低矮的草木。岩石后面有个桥状的通道,那里既阴凉又湿润,卡巴和哥哥们经常在这里穿来穿去地玩耍。

卡巴在岩石附近嗅了嗅,惊喜地抬头道:「斯基,这里有妈妈的味道!」

说明狮妈妈不久之前,才来这里找过卡巴。

斯基也凑过来嗅了嗅。那气味还很新,想必狮妈妈刚刚离开不久,也许就在附近。

看到希望曙光的卡巴激动得手舞足蹈,不停蹭着斯基,感谢道:「太好了,斯基,谢谢你,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斯基,你真聪明,如果我早想到来这里等妈妈的话,就不会迷路两天了。斯基,还好遇见了你,不然我早就被鬣狗吃了。」

和卡巴的兴奋相比,斯基显得有些难过,似乎是因为不舍得就这样和卡巴分别。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只有短短一夜,但斯基却非常喜欢卡巴。

自从看见卡巴的第一眼,斯基就喜欢上了他。

当他看见那个银白色的小肉球从岩石上冲下来,冲入自己狮群的时候,斯基就没有心情和兄弟们争抢斑马肉了,而是偷偷观察着卡巴的一举一动。

看见卡巴可怜巴巴地望着斑马的尸骸,斯基很想叼一块肉过去和他一起分享。

但是狮群里其它成员,一定不会同意斯基这种奢侈的施舍,所以斯基只能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找到卡巴,用自己的储备粮帮卡巴填饱肚子。

这时,风中传来几声响亮的狮吼。

卡巴、斯基扭头一看,竟是一头雌狮正向他们走来。

「妈妈!」卡巴激动地向雌狮跑去。

刚刚跑出两步,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回头望着身后的斯基。

斯基在原地踱来踱去,一会儿望望卡巴,一会儿又望望脚边的草地。

「斯基,谢谢你。」卡巴跑回来,使劲在斯基的脸上舔了舔,希望这样可以令斯基感受到他最诚挚的感激。

斯基也抱住了卡巴,热情回应着。不一会儿,两只小狮子的脸上,都被舔湿了一层。

即将到来的分别,令他俩都倍加珍惜这片刻相处的最后时光。

斯基很难过地在卡巴耳边道:「卡巴,牢牢记住我的味道,只有我才是以后和你一起结成狮群的狮子,你只能和我结成狮群,记住了吗?」

生怕卡巴会忘记似的,斯基不停在卡巴耳边重复。

卡巴点了点头,牢牢记下了他与斯基的这个约定。

「你一定要记住,你一定要记住。」斯基还不放心,不停强调。

「我记住了,斯基,再见。」卡巴依依不舍地放开斯基,一步三回头地向妈妈走去。

「再见……」斯基没有追上去,只是静静望着卡巴远去的背影,告诉自己,他们一定可以再相见。等他俩都长出鬃毛的时候,等他俩都离开原来的狮群的时候,一定可以再相见。

那之后又过了一年半,卡巴的脖子上长出了像狮爸爸那样帅气的鬃毛。

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他和斯基再也没有见过面。

不过偶尔经过草原的时候,会不经意地嗅到斯基留下的味道。

卡巴一直牢牢记着自己和斯基的约定,也一直牢牢记着他和斯基共度的那个夜晚。

每当夜幕笼罩草原,繁星闪烁夜空的时候,卡巴总会想起那天夜里,斯基陪他一起看的星空。

当时的卡巴,心里想的是失散的妈妈;但现在的卡巴,想的却是无缘再见的斯基。

斯基现在在干什么?他还记得自己吗?他会想念自己吗?

每当脑海中浮现出这些问题时,卡巴就变得格外寂寞。

虽然他的身边有父母兄妹的陪伴,但总觉得心里的什么地方空了一块。

那是一块留给斯基的地方,也只有斯基才可以填满。

终于,与家族说再见的日子来临了。卡巴和哥哥们被强行赶出了原来的狮群。

狮群中,雄狮总是来来去去,通常只停留两年,而雌狮则永远守候在自己出生的狮群中。

小雄狮慢慢长大以后,会被强行赶出狮群。他们在草原上流浪、成长。

这时他们也许会遇上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小雄狮,于是便结成共同狩猎的盟友。

小雄狮们在流浪期间结成的同盟,往往可以维系终生。

等他们长到五、六岁时,将会迎来体力最强盛的鼎盛时期。他必须在这个时候,打败一个狮群的老国王,夺得国王的宝座。这样,他们才能拥有自己的狮群。

狮群的王权交换,对狮群里每一个成员来说,都是一场残酷的动荡。

败北的老国王被迫离开狮群,重新流浪。新生的小狮子,则会被新国王毫不犹豫地咬死。

因为如果不把老国王留下的血脉赶尽杀绝,雌狮们就不会接受新的交配。

为了取得「交配权」,新国王从不对小狮子们心慈手软。

这就是自然的法则,残酷而又严格。

卡巴应该算是幸运的,没有在幼年时期经历那么残酷的王权交替战。

从出生到现在的两年间,他遇到的最大的危机,大概就是六个月时的那次迷路了吧?

不过那次迷路,却让他认识了斯基。所以他从不后悔那次的迷路,甚至还为此庆幸过。

第四章

虽然卡巴在体格上已经成长为一头强壮的雄狮,但他的捕猎技巧却依旧平平。

卡巴狮群中的狮子们都很强悍,他们奔跑的速度比卡巴更快,牙齿也比卡巴锋利。

在他们面前,卡巴总是显得有些自卑。

不过他的毛色已经恢复正常了,不再是小时候那带着几丝银白的怪异颜色,而是金黄色这货真价实的雄狮应该具有的颜色。

有时候卡巴会自恋地想,也许再见面时,斯基已经认不出这样英姿勃发的自己了吧?

刚刚离开狮群的日子可不好过,卡巴和另外两个哥哥在一起。

他们行动非常保守,一般不去捕猎那些凶悍无比的野牛,而把目标锁定在斑马、羚羊之类体型稍小的动物之上。

有时候卡巴不明白,明明捕猎这些动物也能填饱肚皮,为什么狮群总喜欢把目标锁定在野牛身上。要知道,草原上一半的雌狮,都死在了野牛坚硬的牛角上。

也许风险越大,收获也就越大吧。

野牛肉的确非常美味,而且足够让狮群里的所有成员都一顿填饱肚子。

狮子有着所有猫科动物都具有的强烈自尊心,如果一头威猛无比的雄狮,终日追逐在几只跳兔身后的话,那一定是一幅非常滑稽的画面。

卡巴的两个哥哥很快结成了狩猎同盟,他们开始向庞大的猎物发动进攻。

他们邀请卡巴一起加入,但卡巴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因为卡巴一直牢牢记着他与斯基的约定——那个要和斯基一起流浪,一起狩猎的约定。

终于,实现这个约定的时刻到来了。

卡巴来到当初和斯基分别的那个地方。

这里的岩石、草木,以及岩石后面那条长长的通道都像当初一样。

他望着熟悉的一切,当初与斯基在一起时的一幕幕画面,都生动地浮现出来。

虽然草原没变,但卡巴却长大了。

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浅毛的小不点,而是一头脖子上围满金色鬃毛的英武雄狮。

斯基一定也长出鬃毛了吧?他一定比自己更帅。因为小时候,他就特别具有雄狮的威仪。

卡巴在附近的岩石上嗅了嗅,他嗅到一股很像斯基的味道。四周也的确有雄狮活动的迹象,但奇怪的是,卡巴在周围找了好几圈,都没有发现斯基的行踪。

难道斯基已经离开了吗,还是自己记错了斯基的气味,斯基根本没在这里活动过?

卡巴在这里等了整整三天,但斯基却始终没有现身。

无所事事的等待中,卡巴有些泄气,心想斯基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

做出那个约定的时候,他俩都是小狮子。也许那个时候的斯基根本不知道,一个笨拙的盟友,只会成为他的拖累。当斯基长大后,意识到了这一点,也许正后悔当初那个约定呢。

卡巴越想越难过,以为自己被斯基抛弃了。

他从小就没什么自信。

像斯基那样优秀的猎手,怎么会和自己这个拖后腿的狮子结成同盟呢?

如果斯基已经忘记了当初的约定,那么自己在这里继续等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卡巴不止一次地想忘记斯基,离开这个约定之地。但每当他转过背去,走出几百步后,又总会心有牵挂地回头望望当初与斯基分别的那个地方。

有好几次,他的眼前都出现了幻觉。

看见还是小狮子的斯基,站在那块岩石上,向他投来热情的目光。

于是卡巴立刻掉头,用最快的速度向斯基跑去。

但当跑近之后才发现,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后,卡巴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放下与斯基的那个约定。

他决定坚定地等下去,他相信斯基一定会来这里与自己相会。

幸好这附近草美水足,吸引了不少斑马群和羚羊群,卡巴暂时不会饿肚子。

第四天,卡巴继续蜷在草地上,等待斯基的身影出现。

由于实在太无聊了,他爬上了高高的岩石远眺。

这时,他突然发现河边有一头雄狮徘徊。

卡巴的心口「怦通」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身影就是斯基。

虽然已经一年半没和斯基见面,但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和直觉,都令卡巴顾不上多想,用最快的速度冲下岩石,向河边的雄狮奔去。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与那头雄狮遥遥相望十多米的地方。

雄狮也闻到了卡巴的气味,转头向卡巴的方向望来。

「嗷嗷。」卡巴向那头雄狮高声大吼,希望得到一些响应。

「嗷!」对方的吼声更威严、更震撼,甚至把几百米外吃草的斑马都吓得跑出老远。

「斯基!斯基!」卡巴听出那个熟悉的声音,高兴地向雄狮跑去。

即使对方也已长出长长的鬃毛,即使对方已经变成一头体型庞大的大家伙,但他高声大吼的神态和那熟悉的气味,都向卡巴证明着,他正是当初那只救了自己的小狮子——斯基。

「卡巴?」斯基不可思议地望着向自己跑来的卡巴,既吃惊又欣喜,有些不知所措。

他俩迅速抱作一团,就像小时候一样,在草原上骨碌骨碌高兴地翻滚了几圈。

不过他俩都是大家伙了,滚动起来惊天动地,把草地都压平了一层。

当他俩停下来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卡巴躺在地上,而斯基则用两只前爪压着他。

「哈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进步。」斯基非常得意地低头在卡巴的脖子上舔了舔。

卡巴舒服地微微眯起眼睛,用两只前爪在斯基的脸上推了推。

「嗷呼嗷呼。」斯基偏头躲来躲去,最后只有无奈地放开了反抗的卡巴。

虽然卡巴依旧不是斯基的对手,但毕竟已是一头两岁的雄狮,力量比小时候增长了不少。

斯基想要顺利压倒他,可要花上不少力气。

卡巴从地上坐起来,亲昵地在斯基身上蹭了蹭道:「太好了,你还记得我。」

斯基回蹭他道:「笨蛋,我当然记得你,我还担心你把我忘了呢。我在岩石上等了十天,都没有看见你的身影……」

卡巴惊讶地问:「你等了我十天吗?可是我等了你整整四天,都没有看见你呀。」

「哦,对了,我正在狩猎。」斯基示意卡巴向河边看一看。

只见河边有一头成年野牛来回徘徊着。

那野牛时而警惕地向他们望来,时而沿着河边漫步。

河中有不少饥饿的鳄鱼,岸上又有凶猛的斯基,落单的野牛只是在做垂死挣扎而已。

斯基道:「我十天前就已经离开狮群了,一直在岩石附近等你。但四天前,我发现了这头野牛。我想捉住他,但却始终无法靠近,我和他在这里耗了整整四天。不过看情形,他很快就要筋疲力尽了。到时候我们扑上去,一口咬死他。」

原来这四天斯基一直在和这头野牛进行拉锯战,难怪没有时间回岩石去。

如果斯基一旦离开,到嘴的野牛就要逃生了。

「我帮你吧。」

说着,卡巴绕到另一边去,和斯基一前一后地包围了已经非常虚弱的野牛。

野牛是不易捕捉的猎物,他们头上的牛角非常危险。

卡巴曾亲眼目睹一只雌狮被他们的尖角顶得肠穿肚烂而死。

不过现在这头公牛已经非常虚弱,狮子和鳄鱼的夹击给他带来很大的精神压力,他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卡巴的到来,更是大大提高了狮子一方的战斗力。

「哞哞!」野牛无助地高声叫了起来,似乎是在寻求同伴的援助。

但他和同伴已经失散整整四天了,根本不可能唤回援兵。

在卡巴和斯基的慢慢逼近中,公牛的叫声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悲壮。

他低下头,把头顶尖尖的牛角时而朝向卡巴,时而朝向斯基,打算进行最后的反抗。

「就是现在!」斯基大吼一声,向野牛的后背上扑了上去。

「哞哞!」野牛发出一阵凄惨无比的叫声,奋力甩动着咬住他后股的斯基。

卡巴趁机也扑了上去,死死咬住野牛的后股。

野牛在草原上横冲直撞,使出全力,想要甩开咬住自己的两头狮子。

但很快,他的后腿已经渐渐使不上力,在狮子尖利的牙齿下,流出股股鲜血。

不一会儿,野牛庞大的身躯横倒在地,斯基趁机扑上去,一口咬住了野牛的喉咙。

这是致命一击,野牛很快就在斯基的齿间断气。

等到野牛一动不动,不再挣扎时,斯基才慢慢放开了他。

卡巴走上前来,和斯基彼此蹭了蹭对方的身子,祝贺他们第一次合作成功。

攻击野牛不能从前方突击,因为他头上的尖角是非常可怕的武器。狮子们通常先咬住野牛的后股,令野牛无法站立而倒下。这时再扑上去咬断野牛的脖子,就容易多了。

卡巴和斯基分享了这头壮硕的野牛,作为他们的第一次合作,无疑是个成功的开端。

他们一边享用牛肉,一边谈话。

「你比以前大了不少。」斯基在卡巴的脖子里蹭了蹭,他好像很喜欢和卡巴身体接触。

卡巴也蹭了蹭他说:「你也变成一个大块头了。」

「我帅了吗?」斯基很自恋地问,然后抖了抖他引以为傲的鬃毛。

卡巴点点头,在他眼里,斯基一直是雄狮的典范,没有比斯基更帅的雄狮。

同为雄狮,卡巴不得不承认现实,斯基一定比他在雌狮群中更受欢迎。

「你想过我吗?」斯基的问题总是让卡巴觉得有些难为情,就像情人间的对话一样。

卡巴点点头。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无论高兴还是寂寞的时候,他总会想起斯基的身影。

斯基听后非常高兴,在卡巴的脸上使劲舔了舔。他属于那种一高兴就忘记场合的狮子,血淋淋的舌头在卡巴脸上留下了一片鲜红。

卡巴急忙向后躲开,用爪子推开斯基道:「不要在吃东西的时候舔我啦……」

斯基存心不让卡巴好好吃饭,「嗷」地扑上去,把卡巴压倒在地。

即使已经成为一头大雄狮,但斯基的玩性却一点也不比小时候弱,总喜欢对卡巴很亲密地又咬又啃,弄得卡巴满脸都是口水。

卡巴的力气比斯基小一些,根本不是斯基的对手。即使不想象小时候那样抱在一起滚圈圈,还是会被斯基当成对手似的压倒,半强迫地陪着他一起左右滚翻。

斯基表面看上去,明明应该是那种不拘小节,霸气十足的性格,但事实上,他比卡巴更在意一些小细节。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更在意自己在卡巴心中究竟占据什么地位。

他很喜欢让卡巴夸赞自己、承认自己,那会令他感到无比骄傲。

卡巴这头老老实实的狮子,也不懂撒娇和耍心机,总是毫无保留地诚恳坦白自己对斯基的崇拜和羡慕。能和斯基这样的雄狮一起捕猎,是卡巴这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一件事情。

两个年轻流浪汉就这样走到一起,他们就像冒险家一样,开始了独立自主的草原生活。

卡巴总是提起小时候斯基送给他吃的那只跳兔,说自己一定会还给斯基一只更美味的跳兔。

对于现在的卡巴来说,捕捉跳兔只是小菜一碟。

但无论他再吃多少只跳兔,始终没有当初斯基送给他的那一只好吃了,这令卡巴十分遗憾。

斯基倒是无所谓,说:「那就让你欠着好了,欠我一辈子。」

「我才不要,我一定会还的……」卡巴的自尊心也很强烈,不想欠斯基一辈子人情。

但事实上,卡巴欠斯基的人情越积越多,多得根本算不清了。

捕猎的时候,总是斯基出力更多;用餐的时候,斯基总把好吃的部分留给卡巴;睡觉的时候,斯基总是帮卡巴挡风;卡巴受伤的时候,斯基总是陪在卡巴身边,帮卡巴舔伤口。

卡巴觉得自己欠了斯基很多很多,多到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也很想找个机会为斯基舔伤口,但强悍的斯基,好像从来不会受伤似的,每一次狩猎都很成功,任何动物都逃不过他锋利的爪牙。

卡巴和斯基还和猎豹抢过食物,那一次战斗非常惊险,卡巴被猎豹咬伤了前爪,但斯基却还是没有受伤,成功地把猎豹赶走了。

从那以后,卡巴就更加崇拜斯基。在卡巴心里,斯基就是一个不可战胜的神话。

但是这么一头厉害的雄狮,为什么会满足于和自己一起流浪呢?

以斯基的实力,早就可以赶走某个狮群的老国王,当上狮群的主宰了。但斯基好像对夺取狮群之类的雄图霸业没有一点兴趣,而满足于和卡巴在草原上永无止尽的流浪。

他们就这样一直流浪了三年。

从两岁成长到五岁,这是一头雄狮体力最强盛的时期。

很多流浪的雄狮都在这一时期从老狮王手中夺取了自己的王国。

这也是雄狮的性成熟时期,他们会在五、六岁的时候,和雌狮一起留下后代。

作为卡巴来说,想成为狮群的首领恐怕有些困难。但作为斯基来说,只要他愿意,就算同时控制两个狮群也绝非难事。

但斯基好像对建立狮群和交配的事情毫无兴趣,还是每天和卡巴在草原上来来去去。

有好几次,卡巴都向斯基暗示,只有两头雄狮的狮群是很奇怪的,他们是不是应该去寻找雌狮繁衍后代。但斯基却显得不太热衷,立刻把话题转移到其它问题上。

有一天,卡巴无意中说斯基就像妈妈一样,关心自己、照顾自己。

但斯基听后很不高兴,摆摆尾巴,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卡巴凑过去,问他到底怎么了。斯基闹别扭似的把头转开,故意不看卡巴。

卡巴觉得非常难过,不停地在斯基身边走来走去,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卡巴,你觉得我怎么样?」斯基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怎么样?」卡巴急忙在斯基身边趴下。只要斯基开口说话,就说明他不生气了。

「你和我一起觉得孤单吗?」斯基表情严肃地问。

卡巴摇了摇头。事实上,他非常享受和斯基在一起的每一天。

虽然草原上的日子除了狩猎就是休息,但只要和斯基在一起,即使只是一件小事,也令生活充满了乐趣。即使什么事也不做,每天和斯基蹭来蹭去,也是一项不错的活动。

况且斯基非常会讲故事,在斯基身上,总有那么多有趣的经历,听得卡巴如痴如醉。

和斯基在一起三年了,卡巴没有一天感到寂寞过。

「那么……你为什么总想找狮群呢?难道只有我们两个不好吗?」

「咦?」卡巴愣了愣,「雄狮长大以后,寻找狮群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这不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吗?长大以后就该成家,生孩子,延续后代,这是自然的规律。

「你以为我照顾你,就是想当你的妈妈吗?」斯基又问了一个令卡巴非常迷惑的问题。

卡巴摇摇头,他当然没把斯基当妈妈,只是把斯基比喻成妈妈而已。

这个世上,除了妈妈,就只有斯基对自己最好,最关心自己。他不知道这个比喻哪点惹斯基生气了。如果斯基讨厌这个比喻的话,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说了。

「卡巴……」斯基舔了舔嘴,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他很少这样吞吞吐吐犹豫不决,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但却难以启齿的事情想说。

卡巴认真地望着斯基,安静地等待着他把话说完。

「卡巴……对我来说,我不需要狮群……我……我……」斯基在关键时刻结巴起来。

卡巴温柔地在斯基脸上蹭了蹭,示意斯基冷静,他会静静地等他把话说完。

斯基别扭地把头扭开,望着一棵小草,嘴里嘟哝道:「我……我……我只要你就够了。」

反应迟钝的卡巴,并未觉得斯基的这句话有何深意,所以没有什么反应。

斯基等了好久,还是没有等到卡巴的回应,有些耐不住了,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很高兴,斯基,我高兴得就快哭了。」卡巴湿润的眼瞳深深凝望着发呆的斯基。

斯基狠狠拍了他的脑袋一下,「你这个笨蛋,你不懂我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从卡巴的表情和答复上看,他根本就不明白自己话里的真正含义。

自己不需要狮群,只需要卡巴。自己的亲人、家人、恋人,只要卡巴一个就够了。

但是卡巴这个笨蛋,居然一点都不懂。

斯基可以肯定,卡巴一定把刚才自己真情表白,当成朋友间的友谊告白了。

于是斯基进一步解释道:「卡巴,我需要你,不是那种一起狩猎生存的需要,而是更……更进一步的需要……」

卡巴歪了歪头,显然不知道斯基在说什么。

斯基肚子里有一堆话,但就是说不出来,急得脸都红了,「……更、更进一步的需要……就是、就是……心理上的,乃至生理上的需要……」

卡巴越来越听不懂,望着斯基的目光中写满他的迷惑。

「也就是……也就是……卡巴,我……我很喜欢你……」

这次卡巴终于听懂了,蹭了蹭满脸胀红的斯基道:「我知道,我也喜欢你,斯基。」

「不是这种喜欢啦!」斯基焦躁地大吼起来,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向卡巴这个笨蛋解释了。

「那是什么?」卡巴依旧不明白。

「就是……就是……」斯基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用语言解释了,只好用行动解释。

于是他在卡巴的嘴巴上舔了舔,细致地吻着那其实已经非常熟悉的嘴唇。

卡巴也张开嘴巴,舔了舔斯基的脸。事实上,这种事情他们经常做,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斯基急了,身子向上一扑,直接把卡巴压倒在地。

但事实上,这个动作他们也经常做。从见面第一天,斯基就一直把卡巴压在身下。

所以卡巴也没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危险或者更深一层的含义,依旧迷惑地望着斯基。

那目光仿佛在问:斯基,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斯基狠了狠心,最终使出杀手锏,把卡巴翻了个身,从背上紧紧压住卡巴。

这个姿势可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的交往之中,卡巴疑惑的目光终于变成了惊讶。

「斯基,你……你……」卡巴在斯基身下挣扎了几下,但一如既往地无济于事。

「这下明白了吧,卡巴,我……我喜欢你……就像喜欢雌狮一样的喜欢……」

「但是我不是雌狮呀……」卡巴试图把斯基从自己背上甩下来,但却没有成功。

「我不管你是雄的还是雌的,我……我就是喜欢你。」斯基发出有些孩子气的宣言。

「斯基,我们还是去找雌狮吧,你的发情期大概到了……」

「你以为我只纯粹把你当成发情对象吗?我……我……我很久以前就想这样对你了。」

「斯基,可是……可是我……我是雄的……」焦急之中的卡巴不停重复着这唯一的理由。

「如果性别是你唯一拒绝我的借口的话,我是不会接受的!」

「可是我……」

「你要说你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卡巴……但是……但即使喜欢,也不能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呀。」

「但是我想……卡巴,我……我想要你……」

「斯基……我……我……我很困惑……」

第五章

「第一次谁都有点困惑,第二天就没事了。」斯基想当然地说。

「你有经验吗?」卡巴居然信了,他对斯基的话从不怀疑。

「我虽然没有经验,但逻辑上说应该是这样的。卡巴,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吃肉的时候吗?那时候觉得那血淋淋的东西很恶心,但是吃过以后就不能放口了。我想我们也是这样,只要你放纵我一夜,我保证,以后你就会忘不了我的。」

「可是……」卡巴的脑筋有些转不过来,他一直比斯基的思维慢半拍。

为什么「吃肉」和「吃自己」可以拿来一起比较?

卡巴觉得斯基说得好像有些道理,但又好像只是一派胡言。

陷入迷糊的卡巴已经忘记了挣扎,安安静静地伏在地上。

「卡巴……」斯基以为卡巴的沉默是对自己行为的默许,更加大胆地咬了咬卡巴的耳朵。

狮子的交配往往带有很多暴力色彩,雌狮可不会乖乖趴在雄狮身下任他们为所欲为。

雄狮在交配的时候,不可能一心一意地陶醉其中,他们不得不留意雌狮的反应。

如果雌狮突然发动攻击,他就必须迅速躲开,不然就会有受伤的危险。

比起那些凶悍的雌狮,卡巴的表现可算温顺多了,就像一只顺服的小猫。

看到如此顺服的卡巴,明明没到发情期的斯基不由也发起情来,他的下腹越来越热,腿间的性器渐渐硬了起来,在卡巴的后股处轻轻摩擦。

卡巴似乎感到一丝不适,发出一阵「呜呜」的轻吟,略侧了侧头。

斯基舔了舔他的脸颊,舌尖慢慢上滑,来到卡巴的眼睛处,轻轻舔动着他柔软的眼皮。

卡巴被迫微微把眼眯了起来,斯基柔软的舌尖令他感到一阵酥麻。

明明以前也这样互相舔舐,但却从未感到现在这般悸动。

斯基胯下炙热的硬物,轻轻地在卡巴的私密处顶动着,发出危险的讯号。

卡巴微微扭动起来,他并不习惯发情的斯基,也不习惯对方这种色欲的行为。

「斯基……」卡巴轻轻喊了一声,希望斯基可以就此停下。

但早已进入状态的斯基,已经顾不上卡巴的感受,只想用行动向他表达自己浓烈的爱。

「卡巴,不用怕……我会很温柔……」斯基的两只前爪搭在卡巴背上,他轻轻用舌尖顺理着卡巴背脊的金色浅毛,试图令卡巴保持安静。

「斯基……我……我觉得……这样不好……」卡巴很小声地说。

在草原流浪的这三年间,卡巴一次也没有违抗过斯基。他就像斯基的忠实奴仆,无论斯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默默听从。但只在今天,只在这个时候,卡巴第一次对斯基提出了不同意见。

「有什么不好?卡巴……我喜欢你……我想得到你……」

斯基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硬物向卡巴的入口刺了进去。

老实说,那种生硬的进入感并不好受。但卡巴只是咬了咬牙,默默忍受着。

在斯基面前,他一直非常听话,从不惹斯基生气。他很珍惜与斯基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在这之前,他以为自己对斯基的感情,只是单纯的友谊和对强者的崇拜而已。

卡巴从未想把他和斯基关系更进一步,但斯基却早已对卡巴「心怀不轨」。

自从当初第一次看见小小的卡巴从岩石上冲入他们狮群的时候,斯基就已经迷上那只银色的小狮子。喜欢他怯生生的表情喜欢他身上柔软的毛发,也喜欢他的乖巧和温顺。

和他一起流浪的这三年间,斯基从未想过去寻找另外的雌狮。

如果可以一辈子和卡巴在一起,即使没有狮群也无所谓。

自己的世界,只要有卡巴就够了。只要和卡巴在一起,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自己的王国。

「斯基……我……我……」卡巴紧紧咬着地上的一把枯草,拼命忍耐着什么。

「是不是很痛?」斯基温柔地问,体贴地放慢了刺入的速度。

卡巴使劲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为什么交配时雌狮总是反抗了。

因为那种好像把身体刺穿的滋味,可不是闭上眼睛都能轻易忍受过去的。

要不是因为进入自己体内的那东西的主人是斯基,卡巴早就跳起来,拼死一搏了。

卡巴非常珍惜斯基,不想做出任何会让斯基感到不快的事情。如果斯基喜欢这样对待自己,那么自己就满足他好了。反正身体的疼痛和斯基比起来,根本渺小得不值一提。

「卡巴……很难受吗?」斯基的说话声中夹杂着阵阵粗喘。

「呜呜。」卡巴不停点头,两只眼睛闭得死紧,连撬都撬不开。

「卡巴……还难受吗……」斯基停下来,不敢动了。

「呜呜。」卡巴还是不停点头。

虽然斯基已经停下动作,但后穴里被塞得紧紧的感觉,还是令卡巴倍感痛苦。

「卡巴……对不起,等一会儿你再罚我好不好?」斯基的言外之意就是,现在已经不可能退出来了,如果你觉得很痛苦的话,等我爽完以后再让你报仇。

「呜呜……」卡巴的叫声越来越低,他已经痛得有些麻木了。

斯基又开始抽插起来,并且随着兴奋感的增强,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根本顾不上卡巴的感受,一心只想快点把自己积攒的欲望在卡巴体内爆发出来。

「呜呜……呜呜……」卡巴一直忍耐着,忍耐着,身体好像就快裂开似的。

「卡巴……就快……好了……」斯基深深刺入卡巴体内,他喜欢卡巴体内那炙热的温度。

「呜……」卡巴咬紧牙关,前肢阵阵发抖。斯基在他的背上轻轻舔舐着,那温柔的动作带给他丝丝酥麻,但却并未减轻股间传来的剧痛。

「卡巴……我喜欢你,喜欢你……」斯基陶醉在卡巴带给他的快感中,忘情地抽送着。

卡巴一直很迷惑,没想到自己和斯基的关系竟然会进展到这种地步。

虽然他并不十分喜欢斯基突然扑上来侵犯他的这种行为,但是他非常喜欢斯基,无论斯基对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原谅他。

虽然自己很痛很痛,但只要斯基觉得舒服,就算自己再痛苦也可以忍耐。

但是这就是爱吗?斯基为什么会喜欢上同为雄性的自己的身体?

在卡巴一根筋的脑袋里,认为雄性只有和雌性结合才算符合自然发展的法则。

斯基一遍遍说着喜欢自己,一遍遍用对待雌性的方法对待自己。但就算他做到死,自己也不可能给他生下狮宝宝,他又何必这么多此一举呢?

对了,从斯基的喘息声中可以听出,他此时非常兴奋,非常舒服。

原来自己也可以让斯基感到兴奋,卡巴就像突然发现了自己存在的新价值般,感到一丝欣慰。一直以来,他只以为自己是斯基的拖累,帮不上斯基的任何忙。但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可以为斯基提供一点生理上的快感,让斯基感到舒服。

这就给了卡巴继续忍耐的理由。

斯基……如果你觉得舒服的话,你就做到心满意足为止,我不会挣扎也不会反抗,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一点事,唯一能让你觉得我还有些用处的一点事……

「呜呜……呜呜……」卡巴庞大的身躯趴在草原上,温顺得就像一只小白兔。

「卡巴……你真可爱……」斯基以为卡巴的顺从是对自己爱情的响应,心满意足地舔着卡巴身上的浅毛,把自己的性物向他体内最深的地方顶去。

其实卡巴不太喜欢扮演雌狮的角色,他只想永远和斯基在一起。就像朋友似的,一直在一起。在卡巴心中,只要能在一起,就算没有这种身体的结合也能在一起。

但斯基却把友谊和爱情分得非常清楚。他渴望得到卡巴,彻底得到。他要向卡巴证明,他们的狮群就算没有雌狮,也不缺任何东西。

虽然知道两头雄狮的交配非常勉强,但他还是希望通过这样的行为,让卡巴彻底属于自己。不是君王和手下的那种从属关系,而是亲密无间不分彼此的那种恋人关系。

狮子在发情期交配的次数很多,但每次交配的时间却不长,通常一分钟就能结束。

但斯基在卡巴体内停留的时间早就超过一分钟了,他似乎非常享受进入卡巴身体的那种紧窒而又美妙的滋味,不忍把自己的性物抽离出来。

斯基虽然很舒服,但卡巴却非常难受。事实上,被斯基刺入的卡巴,根本没有勃起过。

作为被迫充当雌狮角色的雄狮,在这样的行为中,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快感。

而卡巴会任由斯基对自己为所欲为,仅仅是因为他非常喜欢斯基,非常珍惜斯基而已。

斯基见卡巴又是咬牙,又是闭眼,好像非常难过的样子,自己也觉得有些心痛,在卡巴耳边轻声道:「卡巴……如果我弄痛你了,你就叫出来,我会放轻一点……」

卡巴拼命摇头,似乎是让斯基不用理会他的感受,只要斯基自己觉得舒服就行。

「卡巴……我不是想欺负你……」斯基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

卡巴喉咙中发出的「呜呜」悲鸣,令斯基感到格外心痛。

「卡巴……卡巴……」伴随最后一次深深的插入,斯基把自己的热液注入卡巴体内。

但他还是舍不得离开卡巴的身体,趴在卡巴的背上,轻轻喘息着。

斯基沉浸在高潮后的余韵中,他的身体炙热而又酥软。他轻轻舔着卡巴突起的后背,希望这样可以令卡巴觉得舒服。

但当斯基把自己的凶器从卡巴体内抽出来的时候,一股血腥味突然散发。

卡巴的后穴处流出了红白相间的浓稠液体。

斯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行为的莽撞,急忙扑到卡巴耳边问:「卡巴,是不是很痛?」

卡巴微微睁开眼睛,奄奄一息地看了斯基一眼,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卡巴,你咬我吧……」斯基抱着卡巴的头,把自己的脖子放到卡巴的嘴巴上。

虚弱的卡巴把嘴巴微微张开,但是他没有狠狠地用牙齿咬斯基一口,而是伸出舌头,在斯基的脖子上轻轻舔了舔。

「卡巴……卡巴……」斯基心中非常难过,抱着被自己做得只剩半条命的卡巴,恨不得让卡巴用更暴戾更残酷的方法狠狠侵犯自己。

「斯基……我……我站不起来……」虽然前爪可以勉强撑起来,但后腿实在使不上力。

「卡巴,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斯基低头垂泪。

一向威风凛凛的他,从未在任何动物面前露出这副怯懦的模样。

卡巴用细弱蚊蚋的声音安慰斯基道:「斯基……不要向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可是你流血了,我明明听见你那么痛苦的声音,明明知道应该停下来,但就是……就是……就是停不下来……」说到这里,斯基懊恼地大吼起来。

卡巴轻轻抱过他的肩膀问:「斯基,你刚才舒服吗?……我满足你了吗?」

斯基很想点头但又不敢点头,只用非常湿润的眼睛,后悔而又难过地望着卡巴。

「斯基……如果没有雌狮,没有狮群,只有我……我真的可以满足你吗?」

卡巴那微弱的声音,不敢确定的语气,和可怜的眼神,都令斯基觉得心如刀绞。

卡巴一直是头很不自信的雄狮,但自己却没有好好保护好他。明明自己这么需要他,但他还是怀疑他对自己的价值。一定是自己没有把自己的心情好好传达出去,所以卡巴才会这么小心翼翼地询问自己。

于是斯基紧紧抱住卡巴,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只要你就够了,卡巴……我不需要什么狮群,也不需要什么雌狮,我只要你就够了……只要你愿意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就算我们没有地盘,没有家族,也照样可以活得很快乐……就算我们一辈子流浪,也照样可以活得很快乐……」

自从与卡巴相遇以后,斯基从来没有怀疑过,卡巴就是那个与他厮守一生的另一半。

他们一起在草原上流浪了三年,这三年里,他从未厌倦卡巴,而只是一天比一天爱他,一天比一天离不开他。

这时卡巴抖了抖自己的鬃毛,很认真地说:「斯基……虽然我很感动,但是……我是雄狮……」

斯基立刻道:「雄狮也没有关系,我就喜欢你!」

「斯基,就算你从未对雌狮和狮群感兴趣,但是……难道你就不想要一群孩子吗?」

只要想象一群金色的小毛球围着自己跳来跳去,心中就忽然温暖起来。

斯基一直很孩子气,偶尔会对卡巴撒娇,赖在卡巴的怀里蹭来蹭去。

童心未泯的斯基,一定非常喜欢小狮子,喜欢和那些活泼的小家伙们一起玩耍。

如果是斯基的话,一定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狮爸爸。

只有真正的强者,才有可能在草原上留下自己的后代。如果狮爸爸太弱,他的孩子在成年之前,就会被入侵的新雄狮咬死。所以能在草原上存活下来的小狮子们,无一例外地继承了最优秀的血统——卡巴的血统也很好,但就是有点后天不足……

如果斯基愿意,绝对可以养大一群可爱的小狮子。

斯基道:「我们可以去捡草原上流浪的小狮子呀,反正这样的小狮子很多……」

无论是被新雄狮驱逐的小狮子,还是狮群中走散的小狮子,只要多在草原上转转,总能捡到一、两只。

卡巴道:「就算可以捡到一、两只小狮子,但是我们没有哺育他的奶水……」

斯基迟疑了,他似乎这时才意识到,两头雄狮想要哺育一只小狮的梦想,就只仅仅是个梦想罢了。

「卡巴……我可以为你放弃孩子,放弃一切……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斯基就像求婚似的对卡巴说。

卡巴心中非常甜蜜,就连身体的疼痛也都忘却了。

「卡巴,我以后再也不会做出任何让你受伤的事情,只要你不离开我。」斯基认真地保证道。

「我没说要离开你呀……」卡巴小声地说。

「真的吗?你已经不怪我了吗?」斯基立刻高兴地站起来,围在卡巴头边转来转去。

「我从来都没有怪你……」卡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说。

「真的吗?真的吗?」斯基凑下去,在卡巴的脸上亲了又亲。

刚才看见卡巴流血的时候,他生怕卡巴会离他而去,所以又是道歉又是保证。现在听到卡巴说已经不怪他了,他高兴得恨不得爬上高高的岩石,用最大的音量狂吼几声。

「真的……」卡巴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开心地看着斯基像个孩子似的在眼前跳来跳去。

只要看到斯基恢复元气,卡巴自己也好像完全恢复似的,已经不记得自己刚受过伤了。

天意是个很难捉摸的东西,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卡巴和斯基望着前方两三米远外的一个小肉团,惊讶地张大嘴巴忘记了说话。

离卡巴和斯基的第一次结合只过了三天,上天就赐给他们一只小狮子。

小狮子大概只有几个礼拜大,还在哺乳期。他浑身金黄,就像一个小火球似的,在一片枯草之间格外显眼。要不是卡巴和斯基及时发现了他,只怕他会被鬣狗叼去当晚餐。

卡巴试探性地向小狮子走去。

小狮子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似的,在地上不停扑腾。只可惜他没有翅膀,注定逃不出眼前两个大家伙的包围。

「你不用害怕。」卡巴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小东西。

但已经成年的卡巴,声音非常浑厚,而且嗓门极大,就算用最温柔的声音和小狮子讲话,还是把小狮子吓得汗毛倒立,不停后退。

「嗷嗷!嗷嗷!」小狮子不停叫唤,时不时扭头向左右看看,似乎是想寻求谁的帮助。

但附近没有他的狮群,没有任何可以帮助他的家人,他必须孤立无援地面对眼前这两个看上去很凶狠的庞然大物。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卡巴见小狮子吓得不轻,只好暂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对他说。

但小狮子还是被他庞大的体型吓得连连后退,浑身发抖。退得太急,一连翻了好几个滚。

看到他这副笨拙的模样,卡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看见狮爸爸的情景。

那时候的自己,也被面前的庞然大物吓得连连后退,一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呢。

「卡巴,让我来。」斯基一边说,一边向小狮子走去。

斯基的体型比卡巴更大,鬃毛颜色比卡巴更深,更有雄狮气概。看见卡巴都吓得抖若筛糠的小狮子,看见斯基后,岂不是要吓得屁滚尿流了?

想到这里,卡巴急忙拦住斯基道:「斯基,你会吓坏他的。」

「放心吧,我会非常温柔地对待他。」

斯基的话令卡巴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回想起三天前,斯基占有他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的斯基,也是不停说会温柔对待自己,但一旦被兴奋冲昏了头,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好像和自己前辈子结下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捅穿。

想着想着,卡巴脸红了,低下头不敢正视斯基的眼睛。

「你怎么了?」斯基很纯真地问,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没有……没什么……」卡巴第一次发觉,也许自己比斯基更好色也说不定。

因为自从那一次后,斯基再也没有对他做出什么,但自己却总是不停回忆起那天的情景。虽然对自己来说,那并不是一场非常美好的回忆。但只要想到斯基炙热的性物插入了自己的身体,并且还在自己体内留下了热液,卡巴的身体就不禁阵阵发热。

真奇怪……为什么仅仅只是回忆而已,就可以令自己感到兴奋?

难道自己的发情期也到了?

想到这里,卡巴抬起头,偷偷看了斯基一眼。他可没有胆子像斯基对待自己那样,扑上去把斯基压倒,一逞兽欲。况且,既然他已经知道被进入的痛苦,又怎么忍心让斯基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呢?

就在他俩的视线交流中,小狮子已经偷偷摸摸地跑远了。

「小家伙,给我站住!」斯基终于发现偷跑的小狮子,大吼一声,追了上去。

小狮子见斯基追来,立刻拿出最快的速度向前狂奔,企图甩开斯基。

但仅有几个星期大的他,又怎么可能是短跑健将斯基的对手呢?

不一会儿,他就被斯基牢牢地困在两只前爪之间了。

小狮子「嗷嗷」叫唤着,在斯基怀中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小球。

斯基咬着小家伙的耳朵,把小家伙在草原上滚来滚去。

「嗷!嗷嗷!」小狮子发出痛苦而又惊慌的尖叫,在斯基的摆弄下不停翻滚,头晕眼花。

「呵呵,没想到真的捡到你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斯基放开小狮子的耳朵,不再把小狮子当皮球一样滚来滚去,而是用鼻子顶了顶小狮子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嗷嗷!嗷嗷!」小狮子一有机会就大声惊叫。

斯基大概是嫌吵,一巴掌向小狮子的脑袋拍去。

卡巴生怕他打伤小狮子,急忙跑过来,把小狮子从斯基怀中叼走了。

第六章

「怎么了,卡巴?把他还给我。」斯基站起来。

卡巴把小狮子藏在自己身后,严厉地道:「斯基,他并不是你的玩具,你应该对他温柔一点,你会弄疼他的。」

哼,斯基这个不知道轻重的家伙,刚才还说什么会温柔地对待小狮子,结果还不是像其它雄狮一样,把小狮子拿来当玩具似的滚来滚去。

难道欺负小狮子是雄狮的本能吗?或者说这是他们训练小狮子的「爱之鞭」。

比起威风凛凛的斯基,卡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伟大的「母性魅力」。

他把小狮子圈在自己的前爪中,温柔地用舌尖舔了舔小狮子的脸颊。

但小狮子好像不太喜欢和陌生者这样亲密接触,吓得逃出了卡巴的怀抱。

斯基眼疾手快地叼住了小狮子的尾巴,把小狮子扔回卡巴怀里。

但谁知卡巴不但不感谢他,还严厉地批评他道:「告诉你不要对他这么凶了,你会吓到他的!你看,他一看见你就不停发抖。」

斯基很委屈地趴在卡巴身旁,低声嘟哝道:「他一看见你还不是不停发抖……」

一句话切中要害,令卡巴深受打击。

明明自己已经对小狮子这么温柔了,但小狮子为什么还是这么害怕自己呢?

这时斯基道:「还是看我的吧。」

说着斯基前爪前伸,后腿后伸,把身体拉平成一条直线,接着慢悠悠地来了一个侧滚。

滚完以后舒舒服服地趴在地上,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的小狮子。

小狮子也呆呆地望着斯基。

刚才的那一个侧滚,已经把小狮子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到斯基身上。

然后斯基又在小狮子面前,向相反的方向又来了一个侧滚。

对于一切小狮子来说,对生物的好奇心永远大过于对他们的恐惧。

小狮子看见滚来滚去的斯基后,似乎已经忘了自己的处境,试探性地慢慢向斯基靠过去。

于是斯基「骨碌骨碌」连续向右侧滚两圈,滚完后停下来看着小狮子。

小狮子高兴起来,追着斯基跑过去。

斯基「骨碌骨碌骨碌」又连滚了三圈,滚得离小狮子更远。

但小狮子却不离不弃地一直追着斯基,在斯基身边「嗷嗷」直叫,兴奋极了。

等小狮子跑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斯基趁机把小狮子搂进怀里,抱着他在草地上滚起来。

一开始,小狮子非常害怕,不停嚎叫。但滚着滚着,似乎觉得这个游戏有趣极了,即使斯基放开他,他也会积极主动地跟着斯基滚来滚去。

斯基见小狮子学会他的侧翻,于是又来了一个前滚翻。

小狮子的模仿能力非常强,马上就跟着斯基来了一个前滚翻。

于是斯基又来了一个后滚翻,小狮子一看就会,跟着来了一个后滚翻。

斯基已经很久没在草原上打滚了,自从长成雄狮以后,他就结束了这种打滚的游戏。

但没想到今天和小狮子一玩,勾起了他的无限童心。滚来滚去,居然停不下来了。

在游戏中,小狮子很快就和斯基闹成一团。有时候还会扑上去咬咬斯基那个大家伙,和他嬉戏开玩笑,一点也不怕斯基了。

望着眼前这幅「一大一小两头狮子滚草地」的画面,卡巴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卡巴不得不承认,斯基的确很有办法,不到一会儿工夫,就让怕他怕得发抖的小狮子,和他闹成一团了。

「卡巴,你也一起来嘛。」斯基一边滚一边邀请,露出自己白白的肚皮。

卡巴早就看得心里发痒了,听见斯基的邀请后,立即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

小狮子对卡巴有点警觉,看见卡巴靠近后,下意识向斯基身后躲了躲。

斯基拍拍小狮子的屁股,把小狮子推到卡巴面前。

卡巴在小狮子面前蹲下,舔了舔那张小巧可爱的脸蛋。

这次,小狮子不再害怕了,而是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卡巴的舔舐。有时还会伸出舌头,在卡巴的脸上也轻轻地舔上两下。

和小狮子混熟以后,他们渐渐开始交谈。

小狮子年纪太小,还不太会说话。但从他断断续续的描述中,也能模糊推测出他的经历。

他叫诺玛,刚刚出生三个星期。他并不是和狮群走散了,而是被狮群遗弃了。

在狮群之中,有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就是雌狮们总是一起怀孕。

这样她们就可以同时照顾自己的孩子和姐妹的孩子。如果有雌狮意外死亡,她的姐妹会帮她把孩子抚养长大。即使是没有生育的雌狮,也会充当保姆,陪小狮子一起玩耍,用舌头为他们梳理毛发。

正因为如此,狮群中小狮子的年纪几乎一样大,每个狮妈妈都可以给小狮子哺乳。

也就说是,一只小狮子并不是由一个妈妈养大的,而是由「几个」狮妈妈同时养大的。

但如果有小狮子出生晚了,他就不能得到几个狮妈妈的同时哺育。

狮群不会单独哺育一只不合时宜出生的小狮子,他们通常会选择忍痛将小狮子遗弃。

也有狮妈妈会把小狮子咬死。因为被遗弃的小狮子是不可能在草原上独自存活,与其被其它猛兽咬死,还不如她们自己下口。还有一些体格较弱的小狮子,也逃不过被杀死的命运。

这种情况虽然很少,但却被卡巴和斯基遇上了。

诺玛就是这样一只不合时宜降生的小狮子,如果不是因为好运地遇上了卡巴和斯基,也许他根本就活不过今晚吧?

决定收养诺玛的卡巴和斯基,首先面临的一个重大问题,就是哺乳问题。

就像三天前卡巴对斯基说的那样,他们都是雄狮,就算上天赐给他们一只可爱机灵的小狮子,他们也没有奶水哺育他。

捡到诺玛的第一天,斯基就为诺玛猎了一只跳兔。

是特别特别小的那种跳兔宝宝,斯基希望这样可以让诺玛乖乖地把跳兔吃下去。

事实上,幼狮一般要长到四个星期大,才能慢慢食肉。而且那必须是狮妈妈吐给他们的半消化的肉。对于仅三个星期大的诺玛来说,要强迫他吃生肉,实在有点难为他了。

诺玛只是嗅了嗅那跳兔的味道,就毫无兴趣地走开。

一只不喜欢血腥的小狮子,就像卡巴小时候一样。不过不同的是,卡巴的妈妈对他的食肉教育比诺玛的妈妈更加成功,更加早。因为卡巴早在出生后十多天,就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但诺玛这只被狮群遗弃的小狮子,大概生下来就不受重视吧,所以根本不食血腥。

斯基很严厉地叼着诺玛的后颈,把他衔回跳兔的面前。

但诺玛还是只嗅了嗅跳兔的味道,就什么动作也没有了。

斯基轻轻拍了拍诺玛的头,强迫他把头抵在跳兔上。

但诺玛只是很可怜地抬头望着斯基,怎么也不肯张嘴。

他似乎不知道那只跳兔是斯基特意为他捕捉的食物,还以为那是什么毒药呢。

卡巴看出诺玛的担忧,于是伏在跳兔上,当着诺玛的面,从跳兔的大腿上啃了一块肉下来,用非常夸张的动作在嘴里嚼了好久,才把食物咽下食道。

在这一过程中,诺玛的两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卡巴的一举一动。待卡巴把跳兔肉吞下肚皮后,诺玛也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在跳兔那被卡巴啃得血淋淋的大腿上舔了舔。

他似乎不太喜欢那股血腥味,舔舐的动作很慢,并且表情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舔了几下,又抬头望着卡巴和斯基,用惹人怜爱的目光询问:能不吃吗?

这事没得商量,斯基爪子一挥,又在诺玛的脑袋上拍了一记。

诺玛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吓得急忙丢开跳兔,跑到卡巴的身后躲起来。

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诺玛这个机敏的小家伙,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斯基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向卡巴撒气。所以他只要躲到卡巴身后,斯基就绝对不会伤害他。

比起严厉凶猛的斯基,诺玛更喜欢一直袒护自己的卡巴。一遇到什么风吹草动,他马上就往卡巴的身后躲。而卡巴每次都会护着他,把他紧密地保护在自己身下。

果然,当诺玛躲到卡巴身边去后,斯基就不敢龇牙咧嘴了。

不过这次卡巴并未袒护诺玛,而是把诺玛从自己身后叼出来,重新放回跳兔面前。

孤立无援的诺玛向左望望:左边是严肃的斯基;向右望望,右边是对他充满期待的卡巴。无论哪边都不会就此放过他,无奈之下,诺玛只好乖乖低下头,在跳兔的大腿上啃了起来。

虽然是肉食性动物,但还是幼狮的诺玛根本还不习惯运用自己的牙齿。

事实上,他的牙齿也小得就像一颗小石头似的,根本撕不断跳兔的筋肉。

看到他龇牙咧嘴咬得非常痛苦的模样,斯基忍不住过去帮忙,把跳兔肉分成很多小块。

在斯基帮助之下,诺玛总算把跳兔的大腿吃光了。

这是他出生后吃的第一顿肉食,虽然过程艰辛,但味道还算不错。

诺玛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在卡巴和斯基的腿上蹭来蹭去,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感谢。

卡巴和斯基也很高兴地伏在诺玛身边,你一口我一口地舔着诺玛身上的茸毛,就像在帮诺玛洗澡似的。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

卡巴和斯基就像往常一样,靠在一起睡觉。而诺玛则挤进他俩之间,甜甜地睡着了。

有卡巴和斯基这两个大块头帮诺玛挡风,诺玛既不怕风吹,也不怕霜寒露冻。

斯基听着诺玛轻轻的鼾声,偏头舔了舔卡巴的脸,低声道:「卡巴,我喜欢他。」

这个小家伙的出现,让卡巴和斯基的这个双狮组合,更有家族的感觉。

虽然雄狮没有雌狮那样哺育小狮子的天分,但他们今天成功地让诺玛吃下了一只兔腿,也算一个不错的开始。

卡巴就快睡着了,听见斯基的声音后,又慢慢睁开眼睛。

「我也很喜欢他。」卡巴一边说,一边低头舔了舔诺玛小小的热呼呼的脑袋。

这个可爱的小家伙,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别以为有了两个爸爸的保护,就可以一辈子坐享其成了。在草原上生活并不容易,必须掌握捕猎的技巧。

等他再稍微长大一点,斯基一定可以把他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猎手。

这样想着,卡巴欣慰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可以看见诺玛长大以后威风凛凛的样子。

第二天,阳光早早地来到草原,为这里的动物们驱散黑暗,带来全新的一天。

卡巴和斯基不约而同地一起苏醒,他们站起来,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抖动着满身金毛。

诺玛一动不动,似乎还在睡觉。

卡巴伏下身子,温柔地在诺玛的脑袋上舔了舔。就像小时候狮妈妈催他起床似的,催诺玛快点起来。

但诺玛的反应却令卡巴感到一丝不妙。

「呜呜……呜呜……」诺玛俯着头,发出小声而又痛苦的呻吟。

「诺玛……你怎么了?」卡巴担心地问。

但诺玛说不出话,只是慢慢抬起头来,又痛苦又难过地望着卡巴。

这时斯基也察觉到情况不妙,急忙赶过来问:「诺玛,你身子不舒服吗?」

诺玛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痛苦,只是不停小声「呜呜」叫着。

卡巴非常着急,但却不知道能为诺玛做些什么,只能不停地在诺玛身上轻轻舔动,希望这样可以缓解他的痛苦。

这时只听诺玛的肚子里传来「咕咕」几声奇怪的响动。

这并不是肚子饿了发出的咕咕声,而是一种病状的响声。

斯基立刻意识到,诺玛肯定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但回忆起来,昨天诺玛只吃过一只兔腿。难道是那只兔腿令诺玛消化不良了吗?

「诺玛,你是不是肚子痛?」斯基伏在诺玛身边,又担心又焦急地问。他的声音非常轻柔,说话时就连面前的小草都没因为气流而摇动。

诺玛很痛苦地望着斯基,轻轻点了点头。

卡巴着急地问:「斯基,现在怎么办?」

斯基也没有这种经验,只能不停安慰诺玛道:「诺玛,你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在草原上,最懂治病的是狒狒。他们熟悉很多草药的用法,不过狮子可不吃树叶。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们只能通过休息来缓解病情。

生命的力量是强大的,小小的诺玛并未虚弱到被消化不良夺走小命。

大概大半日后,他又像往常一样,慢慢站了起来,在草原上走来走去。

看到小诺玛这么快就恢复健康,卡巴和斯基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但放松之后,摆在他们面前的又是另一道难题:以诺玛现在的年纪,还不适合吃生肉,但他们两头雄狮要到哪里去找奶水喂诺玛呢?

忽然,斯基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羚羊群中。

正巧现在也是羚羊的繁殖期,羊群里有不少刚刚出生的小羚羊。

不过斯基的目标不在这些小羚羊,而在小羚羊的妈妈身上。

羚羊妈妈腹部胀鼓鼓的乳头,让斯基看到了哺育诺玛的希望。

斯鸡对卡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捉一只奶水丰溢的母羊。」

「但是诺玛是狮子,他会喜欢羊奶吗?」事实上,卡巴也早已产生和斯基一样捕母羊的想法。但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诺亚不会乖乖喝羊妈妈的奶。

「事到如今,只有试试了。」斯基一边说,一边慢慢向羊群逼近。

比起凶暴的野牛来说,羚羊还算温顺。但就算是这样温顺的动物,只要有了下一代,立刻就会凶猛起来。羚羊们护羔时爆发出的凶悍,常常会令狮子受伤。

而且这次,斯基的目标是位于羊群中心的母羊,这就大大升高了这次捕猎的危险度。

因为这意味着斯基必须冲破羊群外围的公羊圈,冲入羊群的中心地带,去活捉一只母羊回来给诺玛喂奶。公羊头上坚硬的长角,是不容小觑的厉害武器。如果不小心撞到他们的角上,轻则头破血流,重则肠穿肚烂。

「斯基,我和你一起去。」知道这次行动的危险,卡巴急忙跟在斯基身后。

斯基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不过只是几只羊羔而已,不用出动我们两头雄狮吧?」

斯基这样说,并非他胜券在握,而仅仅是不想让卡巴身陷险境而已。

虽然他并不认为几只羚羊就能夺走他们的命,但他却不想让卡巴受任何外伤。哪怕只是划破皮,或者掉几根毛的小伤,他也绝不想让卡巴受。

「斯基,你小心一点……」卡巴担心地望着出征的斯基,不敢贸然跟上去,因为他怕自己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拖斯基的后腿。

斯基向他点了点头,露出自信的笑容。

这时诺玛向斯基跑去,绕着斯基转了几圈,好像不舍得让斯基离开似的。

斯基用前爪推了推诺玛,把诺玛推到卡巴脚边,温柔地说:「诺玛,你乖乖留在这里,等一会儿就能喝到新鲜的羊奶了。」

小小的诺玛也许还不知道斯基想干什么,只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目送斯基离开的背影。

随着斯基的步步逼近,羚羊群骚动起来,由漫步变成小跑,向与斯基相反的方向逃去。

斯基已经找准了这次行动的目标,他敏锐的目光,一直紧紧盯在一只肥美的母羊身上。

母羊鼓鼓的腹部,一定装着可以让诺玛饱餐一顿的羊奶。

但斯基离母羊还有一段距离,中间拦着数十只扞卫后代的公羊。

要想活捉母羊,必须冲破公羊的包围圈。

公羊们似乎已经看出斯基的打算,他们渐渐排成一条直线,挡在斯基和母羊之间。

母羊护着羊羔向远处跑去,眼看就要跑出斯基的狩猎范围了。

斯基大吼一声,向羊群扑了上去,发动第一次的猛攻。

羊群被斯基冲散,殿后的公羊们不敢与斯基硬斗,他们一边保卫羊群,一边阻拦斯基。

斯基用吼声吓跑他们,径直向目标中的那只母羊冲去。

母羊一边跑,一边用后腿不停踢踩斯基。但斯基茌她身后穷追不舍,有好几次,眼看就可以扑倒母羊了,但母羊总在千钧一发之际惊险逃脱。

不远处的卡巴,一直紧密注视着斯基的狩猎。

忽然,卡巴发现斯基已经渐渐冲入了羚羊的包围圈。

一心只想捕获母羊的斯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冲入了数百只羚羊的中心。

那些羚羊似乎也发现捕猎他们的不是整个狮群,而只是斯基这一头狮子而已。

羚羊们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他们慢慢向斯基靠近。

几只公羊冲过来,用头上的尖角向斯基发动攻击,解救了差点被斯基追至断气的母羊。

斯基嗷嗷大叫,想把那些碍事的公羊吓走。

但公羊们却都低下头,把头顶尖尖的羊角对向斯基,做出迎战的准备。

「斯基……」卡巴见斯基身陷困境,顾不上多想,拔腿就向羚羊圈冲去。

卡巴的出现,令羚羊群乱了阵脚,羊群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嗷嗷!」卡巴一路大吼,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斯基身边,与斯基并肩作战。

狮子和羚羊之间,战斗力的悬殊一目了然。

羚羊们绝不愿与狮子为敌,除非他们已被狮子逼入绝境。

斯基没有就此罢休的打算,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盯在那只有些受伤的母羊身上。只要成功避开公羊,扑上去咬住母羊的后腿,他就可以把母羊拖回去,让诺玛饱餐一顿羊奶了。

「斯基,我们先退回去吧……」卡巴望着四周包围他们的一圈羊角,心底有些害怕。

但勇猛无比的斯基却不顾卡巴的阻拦,狂吼一声,向母羊扑去。

如果这时公羊产生一丝胆怯,下意识让开,那么斯基就可以一口咬住母羊的后腿,在这场狩猎中光荣胜出。

但谁知拦在斯基面前的那只公羊非常勇敢,不但没有退开一步,还低下头,用头顶的尖角狠狠地向斯基刺去!

斯基用前爪挥开羊角,直向母羊扑去。

本以为可以一口咬住母羊,但谁知又有一只勇敢的公羊冲了过来。

斯基被迫改变方向,向旁边躲去。就是这一躲,又有更多的公羊围了上来。

刚才那只被斯基挥开的公羊最凶悍,他不顾生死地再次向斯基冲来。

这时的斯基正集中精力对抗另一只公羊的尖角,根本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危险。

「斯基!小心!」卡巴发出一声大吼,向那只背后偷袭斯基的公羊扑去。

顿时只见鲜血四溅,卡巴和公羊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公羊的脖子被卡巴的爪子抓伤了,但卡巴的脸上却留下一道鲜血淋淋的伤痕。

「卡巴!」刚刚反应过来的斯基推开公羊,不顾一切地立刻向卡巴冲去。

羊群刚刚得到喘息的机会,就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远处逃去。

不一会儿,辽阔的草原上就只剩下卡巴和斯基两只狮子了。

卡巴的脸上血流不止,他痛苦地趴在地上。斯基则不停为他舔去脸上的血迹。

卡巴的伤口在额头上,虽然不宽,但却很深,甚至可以看见森白的额骨。

伤口的尾端一直延伸至卡巴的右眼角。受伤以后,卡巴一直闭着右眼,怎么也睁不开。

第七章

「卡巴……卡巴,痛吗?你还痛吗?」看见卡巴流血,斯基难受得连声音都哽咽起来。

卡巴就像往常一样,顺从地躺在地上,任由斯基焦急地在自己脸上舔来舔去。

「卡巴……你说话呀,你怎么了?你还看得见我吗?」斯基担心卡巴的眼睛会因此失明。

「斯基,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一定已经猎到那只母羊了……」卡巴就像做错事的孩子,说话声又轻又慢,生怕会受到斯基的责备似的。

「笨蛋!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被公羊一角顶死了!」斯基抱住卡巴大吼。

这个大笨蛋,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心疼吗?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后悔吗?

明明是自己粗心大意,没有发现公羊的背后袭击,为什么结果反倒是卡巴向自己道歉?

「卡巴,你打我吧,你咬我吧,是我害你受伤的。」斯基多么希望卡巴能拿他出气。

但卡巴却亲昵地舔了舔斯基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道:「斯基,我好不容易才保护你没有受伤,又怎么舍得自己咬伤你呢?」

「卡巴……」斯基的鼻子阵阵发酸,很想抱住卡巴大哭一场。

他多么希望受伤的是自己,多么希望可以代替卡巴,承受这一切痛苦。

「卡巴,你还能看得见我吗?」斯基注视着卡巴那只受伤的眼睛。

这时伤口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受伤的眼睛却显得十分无神,就像瞎了似的。

面对担心自己的斯基,卡巴反过来安慰他道:「没关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卡巴的眼睛虽然没有瞎,但看东西却有点模糊。而且盯着一样东西看久以后,眼前就会出现几点黑斑。

「卡巴,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只要我有吃的,你也不会饿肚子。以后再也不许你捕猎了,你只用乖乖吃我捕回来的猎物就好了。」斯基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卡巴的伤口,仿佛要一直舔到那条伤口消失一样。

诺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们身边,在卡巴的伤口上轻轻舔了舔。

卡巴抱住诺玛,舔了舔诺玛的鼻子道:「对不起,诺玛,要害你饿肚子了。」

诺玛嗷嗷叫了几声,似乎在说他不怕饿肚子,只希望卡巴的伤势快点复原。

「哼,那群可恶的羚羊!」斯基把卡巴受伤的仇恨全都记在羚羊群上,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血洗羊群,报仇雪恨。

第二天,斯基就成功叼回一只母羊。母羊的后腿已经被他咬伤了,不能逃跑。

他把诺玛推到母羊腹部的乳头处,逼诺玛喝奶。

诺玛从来没有喝过羊奶,只在乳头上反复嗅了嗅,似乎不太喜欢那个味道,怎么也不肯张嘴。

卡巴劝道:「诺玛,这是斯基专门为你猎的,你就喝一口吧。」

诺玛依然不太愿意,昨日的腹痛经验还令他心有余悸。

「诺玛,你喝一口吧。」卡巴不停哀求。

而斯基则不停拍打诺玛的脑袋,用暴力威胁诺玛张口。

在他俩的软硬皆施之下,诺玛终于百般不愿地含住羊妈妈的乳头,轻轻吮吸起来。

但他实在不喜欢那个味道,刚喝了几口,就把乳头吐了出来,可怜巴巴地望着卡巴和斯基,似乎是用眼神在乞求:一定要喝吗?可以不喝吗?

看到他这副可怜的表情,卡巴和斯基都不忍心再逼他喝奶了。

那只母羊成了卡巴和斯基的晚餐,他俩虽然饱餐了一顿,但诺玛却似乎还饿着肚皮。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卡巴和斯基想尽一切办法为诺玛找东西吃,他们试过牛奶马奶甚至狒狒奶,但诺玛却还是一天天消瘦下去。诺玛明明已经到了可以食肉的年纪,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天不足,令诺玛始终无法习惯肉类的腥膻,只能依靠奶水存活。

第十天的晚上,望着身边熟睡的诺玛,卡巴忧心忡忡地对斯基道:「斯基……我们可能养不活他……」

要强的斯基不肯认输,倔强地道:「谁说的,我们一定可以把他养大。」

卡巴轻轻舔了舔斯基的嘴角,轻声道:「斯基……我知道你的感受,我也很喜欢诺玛,但是十天过去了,我们必须认清一个现实,我们没有能力养活他……」

如果诺玛是哺乳期以后的小狮子,也许卡巴和斯基还能养大他。但诺玛却是一只出生仅三个星期又先天不足的小幼狮,甚至连嘴里的牙齿还无法熟练使用。

这样的诺玛,如果没有狮妈妈,根本不可能在草原上长大。

「难道我们要放弃他吗……」斯基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似乎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无能无力。

「斯基,我今天在草原上闻到了狮群的味道,那个狮群里有和诺玛同岁的小狮子……」

「我也闻到了。」斯基打断卡巴的话,他知道卡巴想说什么。

诺玛之所以被原来的狮群遗弃,只因为他的出生不合时宜。

狮群中没有和他同岁的兄弟姐妹,狮群无法单独养活一只小狮子,所以他才被遗弃了。

但今天经过草原时,卡巴和斯基都闻到了另一个狮群的气味。

通过气味可以得知,那个狮群里有几只和诺玛同岁的小狮子。

事到如今,也许只有把诺玛交给那个狮群抚养,才是唯一让诺玛存活的办法。

「但是……诺玛很快就会习惯生肉的,只要他习惯生肉,我们就可以养活他……」斯基始终不愿意和诺玛分开,试图以这样的借口来说服自己和卡巴,继续把诺玛留在身边。

「斯基,我也舍不得诺玛,但你难道还想再次看见诺玛腹痛难耐的样子吗?」

「我……我不想……」

「我们应该接受现实,斯基,我们应该为诺玛找一个愿意收养他的狮群。」

卡巴在狩猎技巧上虽然不如斯基,但他却比斯基更加理智。

斯基总是孩子似的想干什么就斡什么,但卡巴却知道为诺玛的未来着想。

「斯基,明天我们就去找那个狮群好吗?」卡巴望着低头不语的斯基。

从斯基的沉默中,卡巴已经看出,斯基已经动摇了。

这十天的相处,虽然让卡巴和斯基都喜欢上了诺玛,但同时也使他们认识到,仅凭他们两头雄狮,是无法把这只小狮子抚养长大的。

如果固执地把诺玛留在身边,也许在诺玛成长至可以吃生肉之前,就已经饿死了。

斯基沉默了很久,表情变得越来越痛苦,似乎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过了好久,他终于抬起头来,望着卡巴问道:「卡巴,你确定我们把诺玛交给别的狮群好吗?」

卡巴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道:「我确定,斯基,只要那个狮群愿意收养诺玛,诺玛一定成长得更好更快。在狮群中,他不但可以得到母乳,而且还能和幼狮玩耍,练习狩猎的技巧。」

斯基终于同意了,低头舔了舔熟睡中小诺玛的头,低声道:「好吧,你说了算。」

第二天,顺着气味,卡巴和斯基带着诺玛,顺利找到了那个狮群。

狮群以为卡巴和斯基是侵略者,全都警惕地站了起来,用威胁的目光盯着他们。

还好狮群的雄狮并不在场,狮群中只有几头母狮和幼狮,不然只怕两方已经开战了。

卡巴和斯基带着小诺亚,慢慢向狮群靠近。

母狮们迅速集合幼狮,带着他们向相反的方向逃去。

斯基冲上前去,封住了狮群的去路,嗷嗷大叫,吓得雌狮们都不敢贸然行动。

这时卡巴带着诺玛来到斯基面前。

雌狮们的目光同时集中在诺玛身上。也许这是她们第一次看见两头雄狮加一只幼狮的奇怪组合,她们的目光中,全都充满惊讶和不可思议。

卡巴向她们讲明来意后,推了推诺玛屁股,把他推向狮群。

雌狮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应不应该接受这只陌生的小狮子。

「嗷!嗷!」诺玛回头望着卡巴和斯基,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卡巴和斯基想把他送走的意图。他的叫声无比哀戚,充满了对卡巴和斯基的不舍和留恋。

「诺玛,我们是为了你好。」卡巴又把诺玛向狮群推了几步。

诺玛似乎不太愿意加入那个陌生的狮群,掉转头又回到卡巴的身边。

卡巴不停用鼻子把诺玛往狮群推,但诺玛总是跑回卡巴身边。

这样反反复覆几次之后,斯基走上前来,一口叼起诺玛的后颈,把诺玛放在一只母狮脚边。

诺玛在他口中发出嗷嗷的叫声,似乎在乞求他不要把自己送走。

雌狮们没有逃走,也没有发出逐客的狂吼,她们的表现非常平静,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三名陌生者。这种平静,似乎是她们愿意接受诺玛的证明。

最舍不得诺玛的斯基也知道机会难得,如果错过这个狮群,也许再也不能为诺玛找到合适的狮群了。所以他必须狠下心来,把诺玛扔在这个狮群里,然后掉头就走。

「嗷嗷!嗷嗷!」诺玛刚刚被斯基放下,就立刻追着斯基跑去。

斯基回过头来,发出「嗷」的一声大吼,把草原震得抖动起来。

诺玛从来没见斯基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聚在眼眶中滚不出来。

十天前,他就被抛弃了一次,十天后,他又第二次被抛弃……

「嗷嗷!」斯基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嚎叫,似乎在威胁诺玛,绝对不许跟过来。

眼看斯基越走越远,诺玛的眼泪流了出来,「嗷嗷」叫着,又追了上去。

这次不等斯基把诺玛赶走,一只雌狮就走上来,叼住了诺玛的后颈。

诺玛再也无法移动分毫,只能不停挥舞四只小爪,向斯基发出凄惨的吼叫。

斯基一直不敢回头,来到卡巴身边,低低说了一句:「走吧。」

那个时候,卡巴看见斯基的眼中也升起了一层水雾。

这是卡巴第一次看见斯基流泪。原来斯基也是有眼泪的,在和诺玛分开的这天,第一次把自己内心柔软的一面展现在卡巴面前。

卡巴追着斯基远去,诺玛的叫声被狂风吹散,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听不见。

「卡巴……卡巴……我……我……」斯基想说什么,但却一直说不出来。

卡巴加快脚步,来到与斯基并肩的位置,轻轻在他脸上蹭了蹭道:「斯基,我知道……我知道……」

如果觉得难过的话,你什么也不要说了,因为我知道你想说的话。

风在他们身后狂躁地吹着,草原上响起一片「沙沙」的杂响。

诺玛的叫声已经听不见了,但卡巴却可以听见斯基小声抽泣的声音。

斯基真的很难过,因为他那么喜欢诺玛,也那么坚定地认为自己能把诺玛养大。

但是,这世上总有一些无能为力的事。该认输的时候,还是只有认输而已。

「斯基,你没有做错,所以你不用难过。」卡巴在斯基耳边轻轻舔动,留下安慰的话语。

斯基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草原上茫茫无垠的远方道:「卡巴……我希望当我再次看见诺玛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头强壮的雄狮了。只有那样,我才不会后悔今天做下的决定。」

「放心吧,诺玛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卡巴留下温柔的安慰。

那个时候,能够看到诺玛健康茁壮地长大,是卡巴和斯基共同的心愿……

与诺玛分别以后,卡巴和斯基都感到有些不适应,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地低头舔舔身旁那个诺玛睡过的位置。当舌尖什么也没有触到时,才蓦然惊醒,意识到诺玛已经不在了。

虽然他们只和诺玛相处了短短十天,但这十天却在他们生命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

卡巴和斯基经常会回到他们捡到诺玛的地方,和诺玛玩耍的地方,闻着诺玛留下的气息,回忆和诺玛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诺玛的气息越来越淡了,最后完全消失。

但是诺玛那金黄一团的可爱身影,却从未从卡巴和斯基的记忆里褪色。

卡巴和斯基谁都不会主动提起诺玛,因为怕引起对方的伤感。但他们都会忍不住回忆和诺玛在一起的那短短十天,在脑中幻想诺玛现在的模样,计算他是不是也快长出鬃毛了。

另外,自从和卡巴第一次发生亲密行为,并且把卡巴做出血后,斯基就一直规规矩矩,不敢再对卡巴动粗。

有时候,卡巴会发现斯基用充满情欲,非常渴求的目光望着自己。

卡巴以为斯基会扑上来,但斯基又总是拼命忍耐。

最后卡巴觉得斯基忍得太可怜了,就对他说:「斯基,你不用顾虑这么多,如果你真的需要我,我也期待自己可以满足你。」

「但是……如果你又受伤了怎么办?」斯基心痒难耐,但又还是拼命忍耐。

「我受伤了也不会怪你,而且我愿意为你受伤。」

「但是我会怪我自己……」只要想起那次失败的经历,斯基就恨不得咬死自己。

「没关系,斯基……我不会受伤了。」卡巴慢慢伏在地上,似乎正对斯基发出某种邀请。

斯基轻而易举就被挑逗起情欲,慢慢向卡巴走近道:「卡巴,你真的不会怪我吗?」

卡巴摇摇头道:「我喜欢你,斯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我真的不会弄疼你吗?如果你觉得很痛,一定要反抗。」

「好了,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既然卡巴已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如果斯基再临阵退缩,就太没有风度了。

其实他的下腹早就阵阵发热,躁动起来,恨不得深深刺入卡巴火热的体内。

随着经验的增加,斯基学会了很多技巧。比如说怎么让卡巴不觉得痛,怎么让卡巴也觉得舒服。

另一方面,习惯斯基的卡巴不但不出血了,而且还变得越来越性感迷人。

拜他所赐,斯基已经没有固定的发情期了,或者说,他已经进化成一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情的狮子。只要想做了,就会毫不客气地趴到卡巴的背上去。

而卡巴总是很纵容他,无论他做什么,都任由他随心所欲。

就算不发情的时候,斯基也总喜欢粘着卡巴亲亲啃啃,乐此不疲。

通常狮子的交配会集中在两三天进行,他们必须交配数百次,雌狮才会怀孕。

所以除去吃饭睡觉的时间,他们醒着的时候,差不多每十五分钟就交配一次。不过每次持续的时间都不长,不然雄狮就真可谓是「金枪不倒」之身了。

狮子的交配具有很大的暴力性,雌狮通常会反抗。所以雄狮交配时,经常警惕地咬住雌狮的后颈,谨防她们突然转过头来,反咬自己一口。

比起那些凶悍的雌狮,卡巴可要温顺多了。

虽然斯基胯下那个雄伟的物体,在体内进进出出的滋味,一开始并不太好受,但卡巴却慢慢习惯了这种行为。并且随着斯基的技术进步,卡巴也渐渐能享受到交配的快感。

又是一年过去了,卡巴和斯基依旧在草原上流浪着。

他们已经在草原上流浪了整整四年,他们都已经六岁了。

作为雄狮来说,这是他们最强悍的一段时间。他们在草原上几乎战无不胜,驰骋风云,没有什么猎不到的猎物,也没有什么赢不了的战斗。

很多雄狮都在这个时候击败老国王,夺取了自己的狮群。

但是卡巴和斯基,却依旧悠然漫长地流浪着。

事实上,这样两头六岁的壮年雄狮在草原上流浪是非常罕见的。如果错过六岁这个体力的巅峰,他们再想夺取狮群,就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

对于卡巴来说,他从未梦想去当什么狮王。自从六个月大时,第一次遇见斯基开始,他的愿望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永远与斯基在一起。

斯基永远是那样强壮,那样威风,似乎总有用不完的力气和精力。他在卡巴心中就是一个神话,一个永远不会失败,永远不会受伤,也永远不会衰老的神话。

为了纪念他们相遇第六周年,斯基决定去为卡巴猎一只精壮的公牛回来庆贺。

这是一项艰巨而又危险的任务,必须有豁出性命的觉悟。

但是斯基一向自信十足,以前也有过几次成功狩猎公牛的光荣纪录,所以他并未觉得自己的这个计划有何危险。

为了给卡巴一个惊喜,他决定瞒着卡巴进行这次狩猎行动。

天还没亮,斯基就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离开身旁熟睡的卡巴,径自向野牛群走去。

野牛们也在睡觉,不过他们就算睡觉,也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斯基必须伏低身子,用最轻的脚步,才能慢慢接近他们。

野牛们似乎察觉到危险的到来,一个接着一个睁开眼睛。

但是昏暗的光线之下,他们并未发现偷偷靠近的斯基。

斯基把自己的身体很好地隐藏在了高高的枯草中。风吹草动的沙沙声,帮他消除了他的脚步声。不过正是因为这阵风,令草原上的枯草全都低了下去。

作为维狮来说,想把自己那颗长满鬃毛的大脑袋隐藏在草丛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风令斯基的身影从草丛中显现,野牛群顿时骚动起来,他们不想和狮子硬斗,全都不约而同地向相反的方向躲去。

单身陷入野牛群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通常狮子都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弃,等待下一次的捕猎机会。但是对于斯基来说,今天是特殊的一天——是他与卡巴相遇六周年的纪念日。

如果错过这次狩猎,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否还有机会靠近野牛群。

斯基别无选择,孤注一掷。他狂吼一声,从草丛中跳了起来,向一头健壮肥美的公牛冲去。

公牛立刻调转头来,把头顶的尖角对准斯基的脑袋顶去。

斯基有着与野牛战斗的丰富经验,熟练地避开公牛的这一次攻击,巧妙地绕到公牛身后。

公牛发出一阵「哞哞」的呼喊,似乎是在呼唤援助,又似乎是在对斯基发出警告。

骄傲的斯基可不会轻易向野牛认输,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抬起前脚,再次向野牛扑去。

通常野牛遇到这种攻击时都会掉头逃跑,这样狮子就可以趁机咬住他们的后股,令他们无法站立,接着再扑上去咬断他们的脖子。

但是这次不同以往,斯基挑的是牛群中最强劲的敌人。那头公牛火爆的脾气一点也不亚于斯基,看见张牙舞爪向自己扑来的斯基后,不但不躲,还加快速度,正面向斯基冲来。

与公牛正面冲突可不是明智的选择,斯基想方设法跳到公牛的身后,对他发出突然袭击。

但这时其它公牛也都慢慢围了过来,在斯基身边发出「哞哞」的警告声。

斯基已经被牛群围住了,他不停发出宏亮的大吼,想把牛群吓散。

但牛群似乎也都看出斯基势单力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他们接二连三地向斯基冲来,用头顶的尖角向斯基发动进攻。

斯基敏捷地左躲右闪,一次又一次地化险为夷。他虽然块头很大,但行动起来的动作,一点也不比猴子慢。要知道,斯基可是成功狩猎过草原上最狡猾的狒狒的英雄。

在牛群的包围下,斯基一点也不退缩,一边用吼声威慑牛群,一边寻找发动突击的时机。

这时,被斯基抓伤的一头野牛愤怒地向斯基冲来,斯基来不及闪到一旁,只得迎面扑了上去。他成功跃上野牛的后背,一口紧紧咬住野牛的后股。

野牛发出一声惨叫,在草原上不停狂奔,试图甩开背上的斯基。

牛群在野牛的狂奔中被冲散了,刚才多对一的围攻战,转眼之间就变成斯基与野牛的单挑。

如果斯基能在被野牛摔下来之前,咬断野牛的股筋,那么他就胜利了。

但如果斯基一旦被野牛摔下背来,就将落入牛群,被野牛踩成一滩烂泥。

第八章

胜负很快分了出来,野牛在斯基尖利的爪牙之下血流不止,渐渐跑不动了。

当他庞大的身躯斜斜地倒在草原上时,斯基才从他的背上跳下来,张开嘴,向围过来的牛群发出属于胜利者的威风吼叫。

野牛们看见自己的同伴已经奄奄一息,他们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慢慢散去。

就在斯基打算把战利品拖回卡巴身边的时候,那头本已重伤的野牛突然站了起来。

不仅站了起来,还猛地向前一顶!

匆忙之中,斯基只来得及向旁边一躲,但还是被野牛的头角顶伤了肩膀。

这时那些本已散去的野牛,看见同伴又站了起来,全都赶回来帮忙。

已经受伤的斯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不想认输,还是只节节败退。

但野牛的穷追不舍令斯基身上增添了不少新的伤口,他们强而有力的蹄子和锐如刀的尖角,都在斯基身上留下了怵目惊心的伤口。

九死一生的斯基好不容易逃出牛群,跑到安全的地方。但这时的斯基已经连走都走不稳了,浑身是血。他不停发出阵阵粗喘,虚弱地倒在草原上。

浓腻的血腥从他身上发出,受到血腥刺激的野兽们,全都慢慢向他聚来。

不过此时的斯基仍然具有强大的威胁性,那些嗜血的野兽全都不敢靠近,只在附近徘徊,似乎是想等到斯基精疲力竭的时候,再扑上去吃掉他。

如果此时的斯基发出一阵大吼,卡巴一定会赶过来救他。

但是斯基怎么也不肯发出求救的信号,因为他不想让卡巴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他用尽全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但他并未回到卡巴身旁,而是向与卡巴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卡巴,对不起……没有为你捕到公牛……

狩猎失败的斯墓,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不能和卡巴一起庆祝相遇六周年的纪念日。

明明是个好日子,为什么偏偏发生这种悲剧。

都怪自己疏忽,如果刚才在倒地的野牛脖子上,再补咬一口的话,对方就不可能跳起来攻击自己了。都怪自己疏忽大意,过于轻敌……

卡巴……对不起,对不起……

斯基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着,他的目光有些发黑,脑袋也越来越沉……

望着前方仅几步远的树丛,斯基再也没有力气走下去了。

只听「啪」的一声,斯基的身体就像一座山丘崩塌,倒在地上,再未起来。

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前方那片可以让他藏身的树林,不停咒骂自己没用,为什么连最后几步也无法坚持。

还差一点就能躲到树丛中了……卡巴,千万不要找到我……

千万不要找到我……

斯基慢慢睁开眼睛,他的脸上湿湿的,好像是卡巴熟悉的舌头正舔着自己。

很想移动一下酸痛的身子,但四肢都不听使唤,麻痹似的不能动弹。

「斯基……斯基……」卡巴焦急的呼声从耳边传来,带着一丝哭腔。

斯基的意识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事。不过身体传来的剧痛,却很快令他回忆起那场失败的狩猎。

「卡巴……」斯基慢慢睁开眼睛。

斯基的突然醒来,令卡巴吃了一惊。卡巴急忙趴在斯基身边,在斯基的眼睛上不停舔来舔去,用就快哭出来的声音道:「太好了……斯基,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斯基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头顶无数繁星闪烁。

「我是不是已经昏迷一天了?」斯基虚弱地问。

卡巴点点头道:「你怎么了斯基,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是被什么袭击了吗?我今天醒来后怎么也伐不到你,急得六神无主。后来闻到一股血腥味,一路找来,才发现是你……」

说到这里,卡巴的声音就哽咽起来,似乎是回忆起了发现斯基倒在血泊中的那可怕一幕。

那个时候的卡巴差点哭出来,以为斯基已经死了。

但好在他发现斯基还有心跳,只是暂时昏迷。他急忙用舌头帮斯基处理伤口,一边舔,一边哭,怎么也不敢相信斯基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那一刻卡巴才发现,斯基不是一个战无不胜的神话。

他虽然恨强,但是总有失败的一天,也总有受伤,甚至死亡的一天。

卡巴一直守在斯基身边,从清晨一直守到黄昏,但斯基一直没有醒来,卡巴急得不知所措。没人教他该怎么办,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直到夜幕降临,卡巴才终于等到斯基再次睁开眼睛。

斯基的样子看上去虚弱极了,连说话都没有力气,断断续续的。

卡巴一遍一遍地为他舔舐伤口,希望这样能帮他早日恢复健康。

卡巴认真地舔着斯基受伤的前爪,而斯基却低下头,轻轻舔了舔卡巴的脑袋。

「怎么了?」卡巴抬头望着他。

通常当斯基这样舔他脑袋的时候,都是有话要说的时候。

果然,斯基忽然抱住了卡巴,痛苦地道歉道:「对不起,卡巴……对不起……」

「怎么了,斯基?」斯基的突然道歉,令卡巴更加迷惑。

「今天本来应该好好庆祝,但是我却昏迷了……明明想捕一头公牛,但是我却……我却……」

斯基怎么也说不出「失败了」这三个字。

无论何时,他总是以最强的姿态出现在卡巴面前,照顾着卡巴,保护着卡巴。但是今天,他却输得无比难看。他和卡巴相遇六周年的纪念日,居然在昏迷中度过,这令他无比悔恨。

卡巴安慰他道:「斯基,只要你平安无事,比抓一百头公牛都好。我只要看到你醒来,就算以后再也不吃野牛也在所不惜。」

「卡巴……」斯基把卡巴抱得更紧。

「斯基,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许贸然行动了。」

「我只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给我的惊喜就是这满身伤口吗?你知不知道当我找到你的时候……当我看到你倒在地上的时候……我真的……真的以为……你再也不会醒来了……」卡巴说着说着就抽噎起来。

他无法想象斯基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这四年来,他一刻也未与斯基分离过。如果斯基突然消失了……那么他自己肯定也活不下去……

看见卡巴哭了,斯基的心比伤口还痛,他用受伤的爪子紧紧抱着卡巴说:「卡巴,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以后再也不许去捕公牛了。」卡巴认真地说。

「可是你不是喜欢吃牛肉吗……」斯基有些为难。

「我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斯基,只要你不受伤,以后我们每天都吃班马,每天都是跳兔……我们再也不去捕野牛了……」

斯基笑了起来,「这样会被其它狮子笑的。」

「我不怕被笑,我只怕……只怕……只怕你会离开我……」卡巴说着又哭了起来。

「卡巴,我不会丢下你。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只要睡一觉,我的伤口明天就能复原,我还和以前一样,你不用为我担心了。」

「笨蛋,斯基……笨蛋……笨蛋……」

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一天就复原,就算是想安慰我,也请不要愚弄我。

「卡巴,别哭了。」斯基舔了舔卡巴眼角的泪水。

这时他注意到卡巴眼角的伤口。那伤口是一年前留下的,他们为诺玛捕羚羊的时候,卡巴为了保护他而受的伤。

从那以后,卡巴的右眼看东西一直有些模糊。所以斯基一向不让卡巴参加狩猎,每次都自己一个人去狩猎,然后把猎物叼到卡巴嘴边,让卡巴先吃。

但是今天受了这么重的伤后,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狩猎了。

难道要让卡巴为自己狩猎嚼?

虽说团结互助是狮群存在的根本原则,但斯基却早已习惯把一切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

他记得他说过会养卡巴一辈子,那么他的责任心和自尊心就绝不允许自己靠卡巴养活。

抱着怀中啜泣的卡巴,斯基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自信开始动摇。

他也曾以为自己战无不胜,无论想猎什么,都可以手到擒来。但是这次的失败,却在他的心中留下深深的阴影,令他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不足。

这次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是自己的幸运。那么下次呢?下次也能这么幸运吗?

如果自己受了更重的伤,甚至有了生命危险?那么……卡巴怎么办?

难道要眼睁睁看卡巴只身流浪吗?

斯基曾经天真地坚信,自己可以和卡巴走一辈子。但是这次的意外,却令他发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草原上,死亡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卡巴……」斯基紧紧抱住卡巴,做出一个无奈的决定,「我觉得我们应该有一个狮群。」

卡巴茫然地抬起下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斯基轻轻吐了一口气,用更清晰的声音重复道:「卡巴……我觉得我们应该有一个狮群。」

如果有一个狮群,狩猎的成功率将会大大提高。

如果有一个狮群,就不用担心右眼不便的卡巴在狩猎中受伤,因为雌狮会主动承担狩猎的责任。

如果有一个狮群,就算自己突然死亡,卡巴也不会孤独流浪。

斯基终于意识到自己生命的脆弱,也意识到仅凭两头雄狮的力量,很难在这个草原上生存下去,只有趁着他们身强力壮的时候,从老狮王手中抢到一个狮群,才能确保未来的生活。

如果错过这一时期,就算他们再想夺取狮群,也会因为力不从心而失败。

没有太长的时间给他们考虑,如果错过六岁这个身体的巅峰期,以后后悔就晚了。

斯基的这个决定虽然令卡巴感到意外,但卡巴并未提出异议。

事实上,卡巴从未对斯基的决定提出任何异议。他一直默默遵循着斯基的一切决定,默默跟随在斯基身边。他对未来没有什么要求,有没有狮群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他的希望只有一个,就是永远和斯基在一起。

如果斯基觉得他们应该拥有一个狮群的话,卡巴愿意无条件地支持斯基的决定。

斯基养了半个月的伤,但伤势仍未完全复原。

斯基的前腿膝盖上被野牛顶掉了一块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即使半个月都已过去,身上的其它伤口都已愈合,但唯独这一处伤口,不但不见好转,还越来越严重。

卡巴经常看见斯基背着他,偷偷舔去伤口流出的血脓。

之所以背着卡巴,是不想让卡巴看见后难过。但其实这一切,都被卡巴看入眼里。

卡巴知道斯基的自尊心很强,既然他不希望自己看到他虚弱的一面,那么卡巴也只好装做什么也没有看见。

这半个月里,斯基吃的都是卡巴捕来的猎物。

斯基并不喜欢这样的寄生虫生活,但每当他提出要去捕猎的时候,都会被卡巴严厉训斥一顿。

从不在斯基面前发火的卡巴,第一次在斯基面前露出威严的一面。

受伤后的斯基就像一个乖巧的孩子似的,温顺地听从卡巴的一切。

但半个月后,斯基再也不想吃卡巴捕回的食物了,他不停对卡巴说,自己伤势已经复原,已经可以狩猎了。

卡巴仔细检查了斯基的伤口后,只同意他捕捉幼年的斑马和羚羊。

刚刚得到狩猎许可的第一天,斯基就兴奋地猎回了两只小羊羔。

又过了半个月,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康复,斯基不顾卡巴的警告,偷偷猎了一只成年羚羊回来。

卡巴知道后有些生气,虽然他并未责备斯基,但却以绝食作为反抗。

最后在斯基的一再道歉之下,卡巴才原谅了他。

其实卡巴知道,斯基急急猎回一只羚羊,并非仅仅只为证明他已恢复狩猎能力而已,更为了让卡巴相信,他已有夺取一个狮群的能力了。

当斯基第一次提出想要一个狮群的时候,卡巴有些吃惊,因为斯基曾经那么坚持地说不要狮群,只要自己。但短暂的惊疑之后,卡巴对斯基的决定表示支持。

这种支持没有条件,也不计回报,只是单纯信赖的支持而已。

卡巴没有向斯基询问他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但却隐约可以猜到,那一定和斯基的受伤有关。

斯基从小积累起来的全部自信,都在那次对野牛的惨败中被击碎。

害怕再次失败的斯基,只有通过控制一个狮群,来重新树立自信。如果是以一个狮群的力量对抗野牛,无论面对的是怎样凶悍的牛群,斯基都有绝对的自信。

正因为知道狮群对斯基重树自信的重要,卡巴才不忍提出相反的意见。

他已经和斯基流浪了整整四年,早已习惯两个人的生活。如果突然进入狮群的话,他怕自己无法习惯新家和家人。并且……在卡巴心底深处,不顾看到斯基被一群雌狮夺走……

斯基将要夺取的狮群,将会夺去卡巴身边的斯基。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看见执着于夺取狮群的斯基时,卡巴就隐约感觉到,自己很快就要失去斯基了。

但是卡巴却总是把自己的担心隐藏起来,不愿被斯基看出。

就像斯基总是躲在自以为卡巴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舔舐前腿的伤口一样。

其实在卡巴和斯基心中,都有不愿被对方知道的柔弱、易受伤害的一面。

时间又过去十多天,卡巴和斯基在草原上发现了狮群经过的迹象。

通过气味,他们可以判断出,那个狮群只有一头雄狮。

斯基对这个狮群很感兴趣,一路跟着他们留下的气味追去。

卡巴曾劝斯基放弃这个狮群,因为通过气味可以知道,狮群中的雄狮并不是一个老家伙,而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狮。

和这样的雄狮硬碰硬,就算能够胜出,也注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但是斯基不肯听从卡巴的劝告,一意孤行地向狮群追去。他一再让卡巴相信,他已经完全康复,有绝对的能力相信心,从那头雄狮手上夺得狮群。

无论他怎么说,卡巴心中始终十分慌乱。

在卡巴眼里看来,斯基的急躁,仿佛是前腿伤势恶化的表现。正因为伤势恶化,斯基才想尽快夺取狮群。不然等到前腿残废的时候,他就更无胜算了。

斯基已经孤注一掷,把一切成败全都押在这一次的战斗中。

在与斯基对视时,卡巴常常能从他的眼中,看出对死亡的觉悟。

追踪狮群的斯基,早已抱定「成则生,败则亡」的决心。

面对这样的斯基,卡巴知道,就算自己说破嘴皮,也不可能令他改变主意。

三天后,他们成功追到了那个狮群。

狮群正在一棵大树之下乘凉,卡巴和斯基的逼近,令狮群警觉起来。

不待他们靠近,狮群的那头雄狮就向他们走来。

雄狮发出一声狂吼,似乎想以自己的音量吓退卡巴和斯基这两名入侵者。

但斯基也发出一声不亚于那头雄狮的吼叫,证明自己此战的决心。

卡巴和斯基一左一右地包围下那头雄狮,但是雄狮一点也不畏惧,沉着地观察着面前的两名敌人。

很快,他察觉到卡巴力量较弱,于是把头转向卡巴,慢慢逼近过去。

卡巴用吼声威胁雄狮,密切留意对方的动作,提防对方的突然袭击。

但这时斯基却突然冲了过去,挡在卡巴和雄狮之间。

这是一个很笨的决定,因为斯基的行动打破了刚才他和卡巴组成的很好的包围阵形。如果斯基不动,等雄狮向卡巴扑去后,斯基也能迅速从后方给雄狮致命一击。

但斯基根本无法做到眼睁睁看雄狮向卡巴逼近,而自己却只躲在后方偷袭。

他不想让卡巴受到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伤害,所以在他理智思考之前,身体就已经做出最本能的反应——冲过去保护卡巴。

雄狮不会对他的敌人客气,一声狂吼之后,向斯基的脖子咬去。

斯基的体型比雄狮略小,在力气上不占优势,但斯基的动作却更为敏捷,如果他想躲的话,一定可以顺利躲开。

但如果他躲开了,雄狮一定会把目标转向斯基身后的卡巴。

而卡巴,根本不是雄狮的对手。

所以在雄狮扑来的危险时刻,斯基根本没有一点躲开的打算,正面向雄狮扑了过去。

「斯基!」卡巴又急又怕,发出歇斯底里的呼喊。

他没有想到,斯基竟会选择最笨最冒险的方式和雄狮决斗。明明他们可以更好地运用数量以及灵敏度上的优势取胜,但斯基却偏偏选择了这种胜算最小的硬战。

斯基已经被雄狮挥开了,退到半步之外的地方。

利用他们泄气的瞬间,卡巴从侧面扑了上去,试图咬住雄狮的脖子。

但雄狮却猛地扭过头来,向卡巴的脖子咬去。

卡巴幸运地躲过脖子上的致命一击,但却被雄狮的前爪打翻在地。他的右眼自从受伤以后,在这种近距离作战中很容易产生死角,所以躲避的速度就变得比较缓慢。

看见卡巴受伤,斯基立即暴怒、扑上去把雄狮压倒在地。

雄狮似乎没有想到斯基的力量如此强大,以致于挣扎反击的动作都混乱起来。

斯基用前爪死死压住雄狮,一口咬向雄狮的喉咙。

但雄狮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胡乱抓伤了斯基的前腿。

斯基腿上的旧伤立刻裂开,血流滚滚。

斯基发出一声惨叫,在雄狮的反抗下,他失去平衡,身子向一旁倒了下去。

终于翻身的雄狮立刻按住地上的斯基,张开血盆大口向斯基咬去。

卡巴急忙扑上去,死死咬住雄狮的肩膀。

雄狮发出一声痛吼,把卡巴甩开了。

斯基趁机从雄狮爪下逃生,再次和卡巴一左一右地包围了雄狮。

在卡巴和斯基的包围之下,雄狮不敢轻举妄动。他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一边寻找再次攻击的机会。

他看准了斯基前腿的伤口,突然跳起,向斯基咬去,专门攻击斯基的伤口。

以二对一的卡巴和斯基,根本没有任何立场指责雄狮攻击伤口的卑劣行径。

斯基的伤口又被雄狮抓开了好几寸宽,鲜血把他的整条前腿染得好像被血泡过似的。

就连卡巴那不太好使的右眼,都被斯基腿上那鲜艳的血液,刺得阵阵发疼。

卡巴向雄狮的后股扑上去,用对付野牛的那招,死死咬住雄狮的后股。

被前后夹击的雄狮意识到自己己无任何胜算,他拼死挣脱卡巴和斯基的撕咬,拖着重伤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向远处逃去。

卡巴和斯基并未再追,因为这场战斗已经分出胜负。

老国王离开了他的族群,也就意味着,卡巴和斯基成为这个狮群的新主宰。

但此时的卡巴没有一点成功的喜悦,他快速来到斯基身边,查看斯基的伤势。从来不晕血的卡巴,却在看见斯基重伤的前腿后,产生了一丝晕眩。

斯基没有喊痛,只是镇定地低头舔了舔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

「斯基……」卡巴已经说不出话,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只能不停吸气吐气。

斯基把前腿放下下来,但那条前腿已经完全起不到支撑身体的作用。

斯基仅用剩下的三条腿向狮群走去,路上留下一串斑斑的血迹。

「斯基……斯基……」卡巴急忙追上去,和斯基并肩走在一起。

「太好了,卡巴……我们赢了……我们……终于有自己的狮群了……」斯基和卡巴笑了笑。但是他的笑容,却因伤口传来的剧痛而变得扭曲不堪。

「斯基……不要追狮群了,先养伤……」

卡巴试图拦住斯基,但斯基却绕过他,坚定不移地向狮群走去。

第九章

击败老国王的下一个任务,就是杀死这个狮群的所有幼狮。

每次更换狮王,对于雌狮们来说,就是她们最痛苦的时候。因为新来的雄狮,会咬死前任狮王留下的孩子。只有这样,雌狮们才会无奈地接受现实,接受新国王的统治。

这并非残忍,而是狮族的生存规则。

如果老狮王留下的孩子不死,雌狮是不会和新来的雄狮交配的。为了取得与雌狮的交配权,雄狮们不得不选择斩草除根这个方法,逼雌狮提前进入发情期,尽早留下自己的子嗣。

而雌狮们绝不会乖乖迎接新国王的到来,她们带着孩子向相反的方向逃去。

如果新国王一定要咬死她们的孩子,她们也将发出非常凶猛的反抗。

斯基在对抗雄狮的战斗中已经身受重伤,如果迎战雌狮的话,恐怕伤势还会加重。

卡巴试图说服斯基充养伤,等伤养好以后,再逼雌狮顺服。

通常雌狮对新国王的抵抗只有最初的两三天,两三天后,她们就会无奈地接受现实。

但斯基似乎不愿意再等下去,他拖着受伤的前腿,慢慢向逃走的雌狮群追去。

这时,忽然有一团金色的小球,从狮群中跑了出来。

雌狮向那团小球发出呼喊,但小球却不听劝告地继续向卡巴和斯基跑来。

随着一串又兴奋又高兴的「嗷嗷」大叫,那团金色的小球已经来到卡巴的脚边。

他不停地在卡巴腿边蹭来蹭去,发现斯基受伤后,又悲咽着来到斯基身旁,伸出小小的舌头,在斯基的伤口上舔了舔。

直到他做完这所有一切动作,卡巴和斯基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呆呆地盯着脚边的这个小金团,一个熟悉的名字就在嘴边,但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小家伙似乎不明白卡巴和斯基为什么不理自己,他抬起头,发出一阵「嗷嗷」的叫唤,然后就像特意表演给卡巴和斯基看似的,在草地上来了一个前滚翻和后滚翻。滚完以后,还满怀期待地望着卡巴和斯基,似乎想要得到表扬似的,「嗷嗷」叫了起来。

那一刻,卡巴脑中犹如被雷当头一劈,变成一片空白。

诺玛……诺玛……

这只围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的,又舔嘴巴又打滚的小狮子,正是他们一年前在草原上捡到的那只小狮子——诺玛。

当时的诺玛只有三个星期大,现在一年时间过去,诺玛已经长成大孩子了。

分离的时候,诺玛还只有一个小不点,但现在已经长大两倍了。

这一年中,卡巴曾无数地在脑中幻想,自己将会以怎样的形式与诺玛重逢。

但他作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诺玛重逢……

就在刚才,他们赶走了诺玛的养父。

而且现在,他们即将杀死这个狮群里的所有幼狮。这之中,当然也包括——诺玛。

然而诺玛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死期已近,非常亲密地和卡巴玩闹着。他疑惑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奇怪,奇怪为什么卡巴和斯基都不理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他了?

没有忘记,正是因为没有忘记,此时心中才会如此痛苦。

卡巴望了望身旁的斯基,他看见斯基的眼中也完全被痛苦占据。

要对连毛都没有长全的幼狮痛下杀手,本就是件极为痛苦的事。更何况现在,他们还必须杀死自己会经最爱的一只小狮子。

那十天的记忆,全都历历在目地涌了起来。

卡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似乎以为这样就能驱散回忆,驱散眼前的幻象。

但诺玛一遍又一遍的叫声,却把他拉回现实。

「嗷嗷!嗷嗷!」诺玛还是不怎么会讲话似的,只会用蹦来蹦去的动作来表达自己与卡巴、斯基重逢的喜悦。

但是卡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凝重地望着斯基,等待斯基的决定。

他多么希望斯基能像以前一样,抱着诺玛在草原上来回翻滚,多么希望斯基能像以前一样,走过去舔一舔诺玛毛茸茸的脑袋。

但是卡巴等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等到斯基的任何反应。

这时一只雌狮走了过来,站在离他们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焦急地呼喊诺玛。

卡巴还记得这只雌狮的气味,她就是当初收留诺玛的那只雌狮。

雌狮似乎已经忘了卡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诺玛。她已经和诺玛这个养子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她不想眼睁睁看诺玛成为入侵者的牺牲品,所以才不顾危险地回来呼唤诺吗。

但这时已经晚了,只见斯基向诺玛低下了头,微微张开嘴巴……

卡巴一直紧密注视着斯基的一举一动,但就连他都无法预测,斯基究竟会伸出舌头舔舐诺玛,还是用他锋利的牙齿,咬断诺玛的喉咙。

就在斯基就快碰到诺玛的时候,卡巴紧张地发出一声低唤:「斯基……」

斯基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望着卡巴。

卡巴向他摇了摇头,目光中涌动着一层浓浓的雾气。

斯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卡巴,我已经不可能再战胜下一个狮群了。」

说着,他把自己受伤的前腿,抬到卡巴面前。

斯基拼出性命,才赢了前任狮王。如果放弃这个狮群的统治权,再去挑战其它狮群的话,前肢重伤的斯基和右眼不便的卡巴,就算联合起来,胜算也不会太大。

这个狮群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如果放弃这个狮群,也许这辈子,就再也无法拥有一个狮群了。

「卡巴,我们已经战胜国王了……我们已经是新狮王了,我们别无选择……」

斯基的言外之意,似乎是想告诉卡巴,今天他一定要拿下这个狮群,甚至不惜杀死诺玛。

卡巴把诺玛挡在自己身后,不停地对斯基摇头道:「斯基……他是诺玛,他是诺玛呀……」

「我知道他是诺码。」斯基镇定地回答道。

「你不是说过你最爱他吗,斯基?你不是说你很想看到长大后的他吗?……他马上就快长大了,马上就快长出金色的鬃毛了……难道你舍得亲口咬死他吗?」

「卡巴,我们别无选择。」斯基痛苦地说。

「为什么,斯基?为什么?我们可以不要这个狮群,我们以前不也没有狮群吗?我们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得到这个狮群?」

「卡巴,我们过得不好。我和你都已经受伤,以后我们还会慢慢衰老,如果没有这个狮群,我们很难生存下去……」

「不,斯基……不……」

「卡巴,让开。我们必须杀了他。」

「不,斯基……你不能这样做……」

「我们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才击退狮王,难道你想叫我现在放弃?」

「斯基……不要做会令你后悔终生的事。」

「我不会后悔,卡巴,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斯基试图绕过卡巴,但卡巴却一次又一次地拦住了他。

这时诺玛好像看出斯基想找他似的,主动从卡巴身后钻了出来,向斯基走去。

即使刚才卡巴、斯基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但诺玛似乎还不明白自己处境,抬头对斯基发出一阵「嗷嗷」的叫唤,在斯基的伤口处舔来舔去。

斯基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但他却以为斯基是在和他玩耍,开心地用爪子敲了敲斯基的脸。

斯基加重了嘴下的力道,在诺玛的脖子上咬出了几个血孔。

感到疼痛的诺玛「嗷嗷」叫了起来,不停用爪子在斯基脸上舞来舞去。虽然他很痛苦,但却一次也没有抓伤斯基。他只是不停挥动前爪,想让斯基放开自己。

但斯基突然仰起头,把诺玛叼了起来。

「不!斯基!」卡巴发出一阵嘶吼,向斯基扑去。

诺玛在斯基的口中发出一阵痛苦的叫声,但是他却没有挣扎,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诺玛……诺玛……」卡巴不想伤害斯基,但也不想眼睁睁看诺玛被斯基咬死。

左右为难的他,不知如何是好,只用乞求地目光凝视着冷酷的斯基,希望斯基可以放开可怜的诺玛。

雌狮早已按捺不住,为了拯救诺玛,她不顾生死地向斯基扑去。

斯基被迫只得甩开诺玛。

诺玛在地上翻了几圈,在雌狮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

「诺玛……」卡巴担心地走过去,他多么想帮诺玛舔一舔脖子上的伤口。

这时诺玛的眼睛湿润起来,似乎直到这时,他才真的明白:斯基想要杀他。

但他没有吓得掉头逃窜,而是「嗷嗷」叫着,向斯基跑去。

雌狮一口叼住他,把他带往安全地带。

诺玛在雌狮口中奋力挣扎着,目光一直望着斯基,仿佛无论如何也想跑过去问个究竟。

卡巴看不下去了,挡在诺玛面前,迎向斯基道:「斯基……如果你想杀他,就先把我咬死吧。」

斯基压低声音道:「卡巴……让开。」

卡巴一步也未退却,摇着头道:「斯基,你说过……你想看见诺玛成长为一头强壮的雄狮……难道你想亲口咬碎自己的这个梦想吗?斯基……我们不要这个狮群好不好?为什么你一定要得到这个狮群呢?」

斯基的喉咙哽了哽道:「卡巴……我怕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你。」

从不示弱的斯基,居然在卡巴面前承认,他害怕自己能力不足。

直到斯基说出这句话后,卡巴才终于明白,原来斯基一心想要夺取狮群的目的,不是为了重树自信,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这个意料之外的原因,令卡巴更加难过,「斯基,如果是要通过杀了诺玛,才能得到的保护,我宁愿什么也不要……斯基,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斯基沉默了。其实他的内心也很痛苦,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想亲口咬死诺玛。

「斯基……你想要狮群对吗?我们可以把幼狮赶出狮群呀,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们?」卡巴竭力说服斯基。

这时雌狮向诺玛发出一阵驱逐性的狂吼。

听见这阵吼声后,诺玛的喉咙里发出更加可怜的悲咽。

卡巴和斯基不要他,现在就连妈妈也要把他赶走……

见诺玛不肯离开,雌狮吼声更大更凶,甚至扑上去,用暴力把诺玛赶出狮群。

诺玛不是雌狮的对手,几个回合之后,就被赶出好远。

他远远地望着卡巴、斯基、妈妈,不停眨动那双溢满泪水的眼睛,怎么也舍不得离开。

其实雌狮不是在赶他,而是在救他。只有离开这个狮群,才是唯一存活下去的途径。

长久的对峙之后,诺玛意识别自己已经不可能在这个狮群里留下去了,他无奈地转过背,向辽阔无际的草原走去。

斯基的心也软了下来,他没有再去追逐诺玛,而是静静地望着诺玛离开的背影。

草原上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风声沙沙响起。

卡巴轻轻向斯基走去,依在斯基身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还好斯基没有真的杀死诺玛,不然,自己一定不会原谅他……

诺玛就这样离开了狮群,已经一岁半的他,已经算是一头半成年的雄狮了。

但是他的成长好像比其它幼狮都要慢些,离开狮群后的日子一定非常艰辛。

卡巴在心里默默祝福着诺玛,希望他能早日在草原上找到一起打猎的同伴。

狮群里剩下的小狮子也都被赶出了狮群,只留下一群雌狮。

诺玛的养母成了斯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婆。

他们离开狮群进行交配,一走就是三天。

在那三天中,卡巴心神不宁地等待着斯基的归来。他觉得斯基离他越来越远了,那个曾经发誓说永远和自己在一起的斯基已经不见了。

只要想到斯基正在和雌狮做着那些以前只对他做过的事,卡巴就变得非常低落。

只要想到斯基将会有一大群孩子,卡巴就感到更加孤独。

后来斯基又有了很多老婆,那些雌狮们为他生下了健康而又可爱的宝宝。他们的狮群渐渐热闹并且强大起来,但是卡巴却越来越孤独,甚至比以前只和斯基相依为命时还孤独。

卡巴很喜欢小狮子,他经常和那些毛茸茸的小肉团一起玩耍。

被这些小家伙包围的卡巴,真正感受到了属于家族的幸福。

斯基依然对卡巴很好,他不停向卡巴解释,他不爱那些雌狮,他只爱卡巴一个。而他之所以和那些雌狮生下宝宝,只是为了维持这个家族的稳定。

卡巴理解斯基,但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

他开始怀念以前和斯基一起流浪的日子,那些只有他和他相伴的日子……

直到这时卡巴才发现,那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只可惜,已经回不去了……

狮群里的小狮子都是斯基的孩子,这个狮群是斯基的家。

而自己,好像只是一个和这个狮群没有一点关系的附属品。

时间匆匆流逝,不知不觉之间,半年时光已经过去。

这半年里,卡巴一直试图说服自己留下来,但随着心中失落感的渐渐凝重,忽然有一天,卡巴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

他觉得被雌狮和孩子包围的斯基,已经有了应有的一切。

卡巴看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不知道自己还能为斯基做什么。既不能为斯基生孩子,也不能帮斯基狩猎。

自己的存在,就像一根突兀的刺,刺在斯基和他的家族之间。

如果没有自己,斯基就可以更开心、更幸福。

所以卡巴选择了不辞而别,他趁大家都在睡觉的时候,悄悄离开了狮群。

这是他第二次离开狮群。第一次是在他两岁大时,那时候至少还有一个去岩石附近等斯基的约定。但是现在,卡巴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他漫无目的地在草原上走来走去,孤独的身影显得沧桑而又疲惫。

看见草原上的其它动物都是成群结队地来来往往,卡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孤单。

离开斯基以后,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漫长的煎熬。

难道未来自己要忍受这种煎熬度过下半生吗?想到这里,卡巴难过得有点喘不上气。

他抬头望望这片熟悉的草原,忽然觉得草原变得非常陌生。

没有斯基的陪伴,卡巴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无聊地趴在一片树荫下休息,希望睡着以后就不会再想斯基了。

但是事与愿违,卡巴的梦境里,依然到处都是斯基的身影。

小时候的斯基,长大后的斯基,把跳兔推给自己吃的斯基,相自己抱在一起滚来滚去的斯基,高兴的斯基,难过的斯基,受伤的斯基,撒娇的斯基……

在梦里看见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卡巴的眼角慢慢湿润了。

还是作梦好,因为梦里可以回到和斯基在一起的日子。

当卡巴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晚上的草原有些寒冷,夜风飕飕刮过,带走卡巴身上本就不多的温度。

以前都有斯基和自己脐在一起,彼此取瑗,但现在只剩下自己以后,连入睡都变得困难。

卡巴站起来,抖了抖脖子上的鬃毛。已经睡了一整天,他的身子都睡软了。所以他打算趁夜晚在附近转转,也许可以幸运地捕到什么美食。

走着走着,卡巴突然发现一团小小的黑影从眼前窜过。

他以为是跳兔之类可以充当宵夜的动物,于是悄悄跟了上去,拨开那团黑影隐藏的草丛。

谁知他看到的不是跳兔,而是一个小小的金色的正在瑟瑟发抖的小肉团。

「诺玛……」卡巴低声念出这个熟悉的名字,不敢相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竟然是半年前被赶出狮群的诺玛。

诺玛已经长出了浅浅的鬃毛,是成年雄狮了。

但他身上留着不少伤口,想必是在狩猎过程中被猎物弄伤的。

这半年里,他一定吃了不少苦,但好在幸运地活了下来。

「诺玛……诺玛……」卡巴通过舔舐安抚他,试图叫他不要害怕。

诺玛也认出卡巴,小声地呜咽着。当初夺取狮群时,斯基曾想咬死他。那时候的事情,似乎在诺玛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以致于当他再次与卡巴重逢时,不敢表现得太亲密,而只是蜷在草丛中,微微发抖。

「诺玛,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也离开狮群了……」卡巴舔着诺玛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心疼这个可怜的宝贝。

诺玛听懂了卡巴的话,也伸出舌头舔了舔卡巴的脸。

卡巴抱住诺玛使劲蹭了蹭,心想自己终于找到同伴了。虽然离开了斯基,但上天却让自己在最失意的时候,遇见了可爱的诺玛。

「诺玛,以后我们一起流浪好不好?」

诺玛依然不太会说话,只高兴地嗷嗷叫了两声,似乎是对卡巴的回应。

卡巴在诺玛身边伏下,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帮诺玛挡风,「诺玛,你冷吗?这半年里,你过得好吗?你不要怪斯基,其实他不想杀你,他最喜欢你了……他说过,他最喜欢你了……」

诺玛嗷嗷叫了两声,似乎在说他明白。他把身体向卡巴靠了靠,紧紧地和卡巴挤在一起。

两只同样无家可归的狮子,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一边用自己的身体帮对方挡风,一边从对方身上吸取温暖。

夜晚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卡巴慢慢闭上眼睛,靠在诺玛身边睡着了。

第二天,当卡巴睁开眼睛的时候,诺玛已经在活动筋骨了。诺玛从前一个人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必须付出比其它狮子多一倍的努力,才能勉强填饱肚子。

卡巴打了一个呵欠,来到诺玛身边,问道:「诺玛,你喜欢吃什么?」

言外之琶,卡巴愿意为诺玛狩猎诺玛喜欢的猎物。

诺玛张了张嘴巴,用很不标准的声晋说道:「兔……兔……跳兔……」

诺玛是个懂事的孩子,非常体谅卡巴,没有说野牛大象之类的高难度猎物。

不过跳兔这样东西,却勾起了卡巴对往事的回忆。

他还记得多年前自己第一次与斯基见面时,斯基就是用一只跳兔,喂饱了迷路的自己。

对了,自己还欠斯基一只跳兔……

卡巴曾经暗暗发誓,一定要为斯基捕回一只跳兔,报答他当日的救命之恩,但后来和斯基在草原上流浪多年之后,当初的承诺都快忘了。今天无意间被诺玛提醒,才突然记起来。

卡巴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望着远处低吟这:「跳兔……」

没错,自己还欠斯基一只跳兔。

至少让自己为斯基捕捉一只跳兔后,再离开他吧……

「卡……卡巴……」诺玛赡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这是卡巴第一次听诺玛叫自己的名字,他回头吃惊地望着诺玛。

诺玛来到卡巴身边,问道:「卡巴……斯基不要你了吗?」

看来在诺玛心里,已经把斯基当成谁都可以不要的坏蛋了。

卡巴摇摇头这:「不是他不要我,而是我自己决定离开狮群。」

「为什么?」诺玛偏了偏头问。那么好的狮群,卡巴为什么待不下去呢?

卡巴亲昵地舔了舔他道:,因为我觉得寂寞了……」

「为什么?离开狮群不是更寂寞吗?」诺玛依然不明白。

「诺玛,并不是只要身边同伴多,就可以不感到寂寞。而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已经把视线投往了别处……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只看着我了……」

以前的他只拥有自己,但现在的他,却有了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和他的家庭,他充实并且富有,自己对他已经不再重要了……

不但不重要,而且还有点多余。

看见卡巴流露出伤心的神色,诺玛急忙在卡巴脸上舔了舔。

卡巴道:「诺玛,我会捕两只跳兔,一只给你,一只给斯基。也许只要还清他对我的恩情,我就可以不再挂念他了。」

「卡巴,我和你一起去。」诺玛跑上前来。

「不,你乖乖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卡巴把诺玛推回草丛。

第十章

小时候,狩猎跳兔对卡巴来说是一项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任务,但是现在,卡巴已经成长为一头威风的雄狮,虽然他眼部有伤,狩猎技巧也不及斯基,但区区一只跳兔还难不倒他。

他在草原上慢慢搜寻着,仔细辨别跳兔的气味。

这种小动物速度极快,要捕捉他们必项一鼓作气地扑上去。

不过卡巴的体型太大,在草原上行走时目标太显眼。

跳兔之类的小动物看见他后,早就躲起来了,这为卡巴的搜寻带来了不少困难。

找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有发现跳兔的踪迹。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橘色的黄昏笼罩着这片草原。

卡巴抬头望望天色,心但是不是应该打道回府了,但就在这时,忽然身旁有一团小小的黑影突然窜了一下。

凭借自己敏锐的嗅觉,卡巴立刻辨出那黑影正是一只跳兔。

卡巴想也不想,转头就向那团黑影扑去!

突击非常成功,他一口咬住了跳兔的脖子。

跳兔在他的尖牙下挣扎了一会儿,很快就不动了。

卡巴把跳兔放在一旁,在附近仔细嗅了嗅——他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个跳兔窝,这样就能多抓几只跳兔回去给诺玛了。但遗憾的是,他并没有投到跳兔的窝点。

他衔着唯一的猎物,走向了回去的路。

但当他经过树丛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包围了。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没想到却看见无数可怕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确切地说,是盯着自己嘴里的那只跳兔。

那绿色的眼瞳卡巴再熟悉不过,那是鬣狗的眼晴。

草原上正值干旱的季节,每一份食物都来之不易。

即使是一只小小的跳兔,也能惹来其它动物的眼红。

饥饿令鬣狗变得无比凶猛,他们甚至连狮子都敢阻拦。

卡巴嘴里的那只跳兔正在滴血,血腥味令鬣狗们更加躁动。

他们一步一步向卡巴逼近,不停缩小包围圈,牢牢地把卡巴困在其中。

卡巴有些害怕,慢慢后退着,他的怯儒令鬣狗更加凶残。

如果这时卡巴放下跳兔自己逃跑的话,鬣狗绝对不会追击。因为鬣狗们的目标只在跳兔,他们还没有胆子想把一头成年雄狮当作猎物。

卡巴的嘴里叼着跳兔,无法用自己尖利的牙齿对抗鬣狗,他唯一的武器就只剩下自己的两只前爪。

一只鬣狗从旁边扑了上来,卡巴敏捷的一个转身,躲过了这只鬣狗。

面对高大的卡巴,鬣狗们也有些畏惧,不敢贸然进攻。也许他们只想凭借数量上的优势,逼卡巴把嘴里的跳兔留下。

但卡巴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把好不容易捕到的这只跳兔留给鬣狗。

卡巴的倔强,把他自己推入危险之中。

鬣狗们渐渐失去了耐性,发出恐怖的低吼。他们互相传递着眼神,似乎正在商量什么时候发动进攻。

卡巴扫视四周,想在鬣狗的间隙中为自己寻找逃出的缺口。

但鬣狗的包围圈已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得他们都已经肩并肩地挤在一起。除非从他们头顶飞过去,不然根本没有生路逃躲。

一声嘶吼之隆,鬣狗们突然全都跳了起来,一起向卡巴扑来。

卡巴只能勉强扑开从前方攻来的鬣狗,但身后却被三条鬣狗紧紧咬住了。

他们锋利的牙齿在卡巴身上留下一排深红的血孔,但卡巴必须忍住剧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因为只要他一张口,他嘴里的跳兔就会被这群卑劣的鬣狗夺走。

卡巴叼着跳兔奋力向前奔跑,想靠高速甩掉那些好像吸血虫似的鬣狗。

但鬣狗越聚越多,就像一群蜜蜂似的紧追不舍。

卡巴不擅长长跑,跑着跑着速度就慢了下来。而且他的后腿已经被鬣狗咬出好几个血孔,痛得有些麻痹,渐渐使不上力。

但只要卡巴的速度稍微一慢,鬣狗们就凶猛地扑上去,又抓又咬。

不想落入鬣狗包围圈的卡巴,只得拼命又向前跑。

这时,突然有一条凶猛的鬣狗跳了起来,就像一只老鹰似的,自上而下地落到卡巴背上。

为了不被狂奔的卡巴甩下背去,鬣狗动用身上所有可以抓住卡巴的尖物抓住卡巴,包括他的牙齿和利爪,那些东西就像钉子似的牢牢钉在卡巴背上。

卡巴左甩右甩,甚至侧身撞向大树,但都没有成功把这条鬣狗甩开。

「嗷!」的一声,卡巴再也忍不住了,痛得发出一声大吼。

他嘴里的跳兔应声而落,另一条鬣狗扑上来,抢走了掉在地上的跳兔。

卡巴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猎物被抢走,他掉头转向鬣狗,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鬣狗的脖子。这一猛然转身的动作,竟成功地把后背上那条鬣狗甩开了。

接着只听「卡」的一声,嘴里那条鬣狗的脖子,被卡巴咬断了。

卡巴把鬣狗的尸体甩开,重新叼起地上的那只跳兔。

突然发威的卡巴,吓破了鬣狗的胆子。鬣狗们不敢再追上来了,他们停在原地,畏惧地望着凶猛的卡巴。

这时卡巴感到背上傅来一阵剧痛,想必是刚才那条跳上他后背的鬣狗留下的伤口。

无论卡巴怎么回头,他都看不见背后的伤口。

但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和渐渐发黑的眼睛,令他知道自己伤得不轻。

再和鬣狗纠缠下去,只怕自己也会成为鬣狗的猎物。卡巴叼着跳兔,提起最后一丝精神,拼命向前冲去。

幸好,这次鬣狗们并未追来。他们大概是被刚才卡巴的突然反击吓怕了。

逃出鬣狗的包围圈后,卡巴已经浑身是血,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四周光线越来越暗,不知是因为太阳下山了,还是因为自己失血过多,双眼发黑。卡巴的脑袋越来越沉,他很想这样趴在地上,沉沉睡去。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就这样睡去,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他紧紧咬住嘴里的跳兔,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爬去。

如果自己即将死去,至少死前,让他把这只好不容易从鬣狗嘴里抢来的跳兔交给斯基。

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斯基一定会伤心吧?

卡巴真想拜托诺玛把这只跳兔送给斯基,这样就不会让斯基看见自己的这副惨相了。但只可惜空旷的草原之上,没有任何狮子路过的迹象,就更别提诺玛了。

卡巴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继续前进。但是后来,就算睁开眼睛,也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累……好累……

卡巴一口一口喘着粗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濒临极限。

当他最后一次抬脚,想向前走时,他的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重重倒了下去。

倒下的瞬间,卡巴听见耳边传来「啪」的一声,那是他听见的最后一个音节。

随后,他的意识就完全被黑暗吞没……

无论身体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无论精神承受着怎样的折磨,但梦境依然不可思议的甜美。

卡巴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吼声,那是狮妈妈在呼唤贪玩的他回家。

卡巴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很小,就像飘在空中似的,没有一点重量……

他向狮妈妈跑去,但却感觉不到一点奔跑的实感。

身旁的枯草在风中伏倒,草原上吹来的烈风几乎把他吹跑。

卡巴一心一意地向着远方的狮妈妈奔跑,但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了望……

他看见了另一个狮群。

雄狮在雌狮和幼狮的围绕下,非常幸福。那是斯基的狮群,自己离那个狮群已经好远……

但当斯基忽然抬头,望向自己的时候,卡巴却突然停下了狂奔的脚步。

斯基的目光牵引着他,他鬼使神差地转过身,慢慢向斯基走去。

斯基忽然站了起来,向卡巴发出欢迎似的吼叫。

卡巴的脚步一直非常迟疑,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过去。

斯基已经不需要他了,有了狮群的斯基,已经不需要他了……明明已经决定离开,但是为什么,在听见他的呼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向他靠近?

斯基,斯基……

痛……

卡巴慢慢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耳边传来阵阵翅膀的扑腾声,卡巴没有力气抬头,只抬了抬眼皮就仿佛已经花光他所有的力气。

他看见一群秃鹫正围着自己打转,而那令他从梦中醒来的疼痛,正是秃鹫的嘴巴带来的。

秃鹫们大概以为卡巴已经死了,他们栖在卡巴背上,一点一点从他背上的伤口啄肉吃。

那种感觉真不好受,卡巴觉得自己疼的已经不再是肉,而是骨头。

秃鹫那硬邦邦的嘴壳,就像啄木鸟似的,「砰砰砰」的啄着他的骨头。

如果卡巴可以发出一声吼叫,就可以吓跑那些大胆的秃鹫。但可惜的是,卡巴已经虚弱到连吼一声证明他还活着的力气都没有。

卡巴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心想被秃鹫活活啄死这种死法未免太惨了一点吧?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正想闭上眼睛等死,忽然一只秃鹫落了下来,扑腾的翅膀刮在卡巴脸上,带来阵阵粗糙的疼痛。

这时卡巴突然发现,原来秃鹫在吃他嘴边的跳兔。

卡巴急了,这只跳兔是留给斯基的。虽然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命再见斯基了,但只要他还剩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秃鹫把这只跳兔夺走。

卡巴很想挥爪把秃鹫敢开,这些胆小的鸟类,只要自己一动,肯定就会吓得魂飞魄散。

但是……无论卡巴怎么用力,还是无法把前爪提起来。

真糟糕……看来自己真的快死了……

卡巴越来越难过,他竟然连从秃鹫口中抢回一只跳兔的力气都没有。

斯基……对不起……我一直这么没用,我欠你的,也许这辈子再也无法还清了……

如果你不嫌弃我,我下辈子还愿意和你在一起……

无论是当狮子也好,当羚羊斑马也好,哪怕是当草原上的一棵小草,但只要可以和你长在一起,当风吹来的时候,我们可以互相依偎,我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上天怜悯,一定会替自己实现这个最后的心愿吧。

卡巴在心中默默地为自己叹气,静静等待着自然之神把他带走……

但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熟悉的狮吼。

正因为太熟悉了,反而令卡巴有点不敢相信。

卡巴不想睁开眼睛,他以为那声熟悉的狮吼是自己的幻觉,睁开眼睛,幻觉就会消失。

如果真是自己的幻觉,就让这美好的幻觉伴随自己,度过生命之中,最后的这一小段时光吧……

吼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带着一阵狂风,来到卡巴身边。

背后被秃鹫啄咬的疼痛忽然消失了,耳边响起秃鹫扑翅逃窜的声音。

紧接着,脸颊被湿湿的舌头舔了舔,斯基难过的呼唤响了起来:「卡巴……卡巴……」

卡巴的眼睛一阵酸涩,心口也渐渐痛了起来。

难道真的是斯基吗?他来寻找自己了吗?是他驱散了秃鹫,救了自己……

「卡巴……我求你,把眼睛睁开……把眼睛睁开……」

斯基的声音听上去就快哭了,卡巴从未听过斯基用这么悲惨的声音乞求自己。

「卡巴,对不起……我来晚了,卡巴……你看看我,看看我……」

斯基还像小时候那样,为卡巴舔着身上的伤口。

那些刚被秃鹫啄出的伤口,轻轻一碰,就痛得撕心裂肺。但卡巴却连眉毛也没皱,亥安静静地趴在地上,就像一具尸体似的。

他不是故意吓唬斯基,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想站起来,告诉斯基自己还活着。

但是……他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不要说站起来,甚至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斯基,对不起……我才应该对你说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我真没用,直到死前还是让你担心……为什么你要找到我,我不想死在你的前面……

「卡巴,我知道你还活着……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你回答我一声好不好?你回答我一声好不好?」斯基一遍又一遍地哀求着,焦急地舔遍卡巴身上的每一处伤口。

他多么希望可以看见卡巴再次睁眼,但当他每一次望向卡巴眼睛的时候,那紧紧闭上的眼皮,却一次又一次地令他伤心欲绝。

斯基,我还活着……我真的还活着……

只可惜我无法告诉你,我的眼睛睁不开,我的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斯基,你不要管我了,我已经活不长了……

能在死前听见你的声音,我死而无憾。

想着想着,卡巴的世界又安静下来。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什么触觉也没有。但他可以感觉到,斯基还在自己身边……

卡巴从昏迷中醒来,又在醒来中昏迷。

反反复覆无数次,卡巴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醒是昏,或者只在两者的罅隙间残存。

但无论他醒着还是昏迷,耳边始终会传来斯基的呼声。脸颊上也总是热热的,仿佛斯基正在一遍一遍舔着他。

正是因为斯基的陪伴,才让卡巴昏昏醒醒无数次。

不然,也许卡巴早就乖乖地接受了死亡,随着自然之神回归生命的轮回了吧。

卡巴之所以没死,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个心愿——就是把跳兔还给斯基。

这样,他就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这个世界。

斯基一直守护在卡巴身旁,望着一动不动的卡巴,他比谁都害怕。但总有一种力量在支持着他,让他坚信,卡巴一定会醒来,一定会再睁开眼睛看他。

看不见曙光的等待是漫长的,一分一秒都将痛苦无限延长。

斯基一直呼唤着卡巴,他坚信卡巴一定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后来他的声音嘶哑了,嗓子就像旱季的大地,干燥得裂开深痕。

但他一直没有放弃,第十天的晚上,卡巴终于睁开了眼睛。

虽然那只是一条小小的缝隙,但却足以令斯基兴奋起来。

斯基轻轻舔着卡巴的眼角,用哽咽的声音说道:「卡巴……卡巴,我知道你没死……我知道你一定没死……」

「斯基……」卡巴发出了这十天以来的第一个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在。」斯基立刻凑到卡巴面前。

「斯基,好暗……好暗……」卡巴断断续续地提起生命之中的最后一口气说。

「因为现在是晚上。」斯基的喉咙更加哽咽,卡巴细弱的说话声令他非常痛苦。

「没有月亮吗?」卡巴轻轻地问。

斯基迟疑了一会儿,凑在卡巴耳边道:「没有,因为今天是阴天……」

但这句话刚刚说完,卡巴就感到耳边流下什么热热的液体。也许那是斯基的眼泪,卡巴不敢肯定,因为他不相信斯基会哭。

在他的记忆里,斯基只哭过一次,就是与诺玛分离的那次。但是现在,斯基却为他哭了……卡巴不想惹斯基哭,他希望斯基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因为今天是阴天,卡巴……是阴天……」

斯基不停重复着,不知道他是不是相信了「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成真」这句话。

在他们头顶,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静默地挂在天空,向茫茫草原洒下银色的光辉。

只可惜卡巴已经看不见了,即使可以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但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斯基……你看见跳兔了吗?」卡巴突然问。

斯基立刻回答道:「我看见了。你饿了吗,卡巴?你快吃吧。」

说着把跳兔叼到卡巴嘴边。

但卡巴没有吃跳兔,而是继续说道:「斯基,这是还给你的……你把他吃了,我就再也不欠你了……你把他吃了,我就安心了……」

只要安心,就可以了无遗憾地死去了……

但卡巴还没讲出这最后一句话,就又陷入沉沉昏迷。

斯基跪在卡巴身边,为卡巴舔了三个月的伤口,但伤口还是恶化了。

这三个月中,斯基不吃不喝,因为他不能丢下卡巴自己去狩猎。

他怕自己一走开,卡巴就会成为鬣狗和秃鹫的食物。

狮子可以空腹生存三个月,但三个月已是最后的极限。

卡巴和斯基的极限都已经到了,他们剩下的食物,就只有当时的那只跳兔而已。

三个月时间过去,跳兔肉早已腐烂,发出难闻的气味。

「斯基,你饿吗?」又是一天夜里,卡巴再次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

斯基立刻打起精神回答道:「我不饿。」

「你把跳兔吃了吧……吃了吧……」

「我不吃。」

「只要你吃了,我就再也不欠你了……」

斯基打断他道:「不,卡巴,你要欠我一辈子,在你还清这笔帐之前,我不准你死。」

「斯基……我知道我不行了,你可以告诉我实话吗?今晚有月亮吗?」

斯基不忍心再骗卡巴,他迟疑了一会儿,终于答道:「有。很大很亮。」

月亮还像很多年前一样,一点也没变,但是卡巴和斯基都长大了。

他们一起度过了很长的时光,走过了很远的路,但抬起头来的时候,月亮还是以前的月亮,就好像一切又回到原点,什么都没有改变。

「斯基,就算以后我不在你的身边,只要你抬头看见月亮,一定要相信,我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也看着和你相同的月亮,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很多年以前,当卡巴还只是一只六个月大的小狮子的时候,他和妈妈走散了。

在那个恐怖夜晚,他就是这样静静看着头顶的月亮,并且相信着,妈妈也在什么地方等待着他,思念着他。这样,才驱散了心中的恐惧和孤单。

现在,卡巴把这个方法教给了斯基。希望就算自己消失了,斯基也不会寂寞。

「卡巴……」斯基再也忍不住的泪水,疯狂地流了下来。

「斯基……我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一直很喜欢你……」

卡巴唯一想要的家人,就是斯基、只是斯基而已。

「卡巴!卡巴!卡巴……」

斯基的呼声越来越大的,但传入卡巴耳中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极限……终于到了……

斯基,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世上有时候会出现一点奇迹。

就在卡巴以为自己已经走到生命终点的那个夜晚,一种很奇怪的动物找到了他们。

那种动物只用两条腿走路,身上还裹着几层奇怪的布,他们嘴里嘀咕着其它动物听不懂的语言,挎着几个奇怪的透出浓浓药味的藤包。

他们向卡巴和斯基走来。

斯基陡然站起,向入侵者发出狂吼。

但这时,斯基发现这群奇怪的动物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

「诺玛……」斯基睁大了眼睛。

诺玛向斯基走来,解释了他们的来意。

原来这群奇怪的动物就是当地的土着,他们是狮子忠诚的信仰者。

一年前,诺玛被赶出狮群之后,他被这群土着收养。但三个月前,诺玛偷跑出来玩耍的时候,被鬣狗咬伤了,幸好那天晚上他遇见了卡巴。

第二天,卡巴说要去狩猎跳兔,但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诺玛在草原上到处寻找,他没有找到卡巴,但却被那群土着找到,带回部落。

直到三个月后的今天傍晚,诺玛无意中远远看见草原上伏着卡巴和斯基,于是他把这群人引来为卡巴治疗。

事实证明,这种两条腿的动物比号称「草原上最聪明的动物」的狒狒还要聪明一些,他们运用草药的技术也比狒狒高超。在他们的帮助之下,卡巴渐渐恢复了健康。

不过卡巴和斯基这种从小就在草原长大的狮子,不习惯人类的部落。

卡巴伤好以后,准备和斯基开始新的流浪。他们想带诺玛一起走,但诺玛却似乎已和那个部落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舍不得离开。

无奈之下,卡巴和斯基只得伤心吻别了这个心爱宝贝。

斯基抛弃了原来的狮群,选择与卡巴一生相随。

雄狮本来就是在狮群中来来去去的任性动物,雌狮们早已习惯了雄狮的不告而别。

那三个月痛苦和绝望之中的漫长等待,令斯基真正认识到,自己已经再也无法与卡巴分离了。

虽然两头雄狮的狮群是孤单的、奇怪的、充满危险的,但是,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就算他们还会再受伤,再濒死,但只要活着的时候可以形影不离,相随相伴——此生足矣。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土着们在拧猎的时候,偶尔还会看见两头雄狮,相互依偎在高高的岩石上,望着头顶皎洁的月亮。

他们是卡巴和斯基——土着这样告诉自己的后代。

故事就这样一代一代流传下去。

事实上,他们看见的狮子也许已经不再是卡巴和斯基了,而只是一个象征。

一个在草原相遇,并且相伴终生的两头雄狮的象征。

——正文完——

后记

这篇小说的雏形是我的一篇网志,只有三千字左右,是一个干巴巴的提纲,随便写着玩的,写完就没管了,因为觉得这种非主流的文好像没什么机会出版。但是后来有一天,阿赖突然对我说,就是那三千字把她给看哭了。那时候我才决定,把这篇文写出来吧……

提纲是悲剧,卡巴最后死了。

决定要写这篇小说后,我去问了几个朋友的意见,其实他们都觉得拟人化比较好。至少拟人化以后,H部分会比较好写,囧,但我实在太想写真正的狮子和真正的非洲草原,所以就一意孤行了。所幸这本过稿了,感谢架空,撒花。

我对狮子的爱应该源于《狮子王》,所以这篇小说多少有点《狮子王》的影子。

插入一段剧本好吗?

Mufasa:when we die,our bodies become the grass.And the antelope eat the grass.And so we are all connected in the great Circle of Life.Simba,let me tell you something that my father told me.Look at the stars.The great kings of the past look down on us from those stars.

Simba:Really?

Mufasa:Yes,so wherever you feel along,just remember that those kings will always be guide you,and so will I.

卡巴斯基看到的月亮,其实和辛巴看到的星星有点相似吧?一开始之所以安排卡巴死亡,就是因为受木沙法上面那句话的影响太深了,总认为狮子的结局就应该是回归草原,进入生命的循环……接下来附上的本来结局,是用第一人称写的:

看到斯基热闹的狮群,我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

我不辞而别,重新开始在草原上流浪。

我连捕捉一头羚羊都很吃力,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太依赖斯基了。

我决定猎一只跳兔。

兔子猎到了,但我却不幸闯进了野牛群。

他们发起疯来很可怕,我被踩得浑身是血。

我趴在草原上滚都滚不动,一群秃鹫降落下来啄我的肉,他们认为我已经死了。

虽然我没死,但我却连吼一声证明我还没死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背后痛极了,他们坚硬的嘴巴已经啄到我的骨头。

然后我听到了斯基的吼声,他驱散了秃鹫,还像小时候那样,为我舔舐身上的伤口。

他跪在我身边舔了三个月,但我的伤口还是恶化了。

狮子可以空腹生存三个月,但三个月已是最后的极限——我们的极限都快到了。

我们最后的食物就是当初的跳兔,兔肉已经腐烂,但还能吃。

这三个月中我不止一次地让斯基吃跳兔,说他吃了以后我们谁都不欠谁了。但他不吃,他说他要我欠他一辈子,在这笔债还清之前,他不许我死。

在生命最后的那天晚上,我看着头顶大大的月亮。

月亮还像很多年前一样,一点也没有改变,但是我和斯基都已经长大了。

我们一起走过了很远的路,但抬起头来的时候,月亮还是以前的月亮,就好像一切又回到原点,什么都没有改变。

以前斯基说,只要好好睡一觉,再睁开眼睛时,妈妈就已经回来了。

我很想试一试,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虽然斯基不停在我耳边狂吼,但我已经听不见了,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希望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家人都在我的身边。

其实没有斯基那么多的老婆和孩子也无所谓,我想要的只是斯基。

我只想要的唯一的家人,就是斯基。

后来,野草的味道将我淹没,也许我的身体化为土壤,融入草原之后,会让野草长得更好,会让野牛羚羊和野兔更加鲜美,然后有很多的狮子捕猎他们……

正如前言所说,我开始养猫了。其实我的终极理想是养卡巴斯基这样两头英俊的雄狮,但是这辈子大概不太可能实现了,于是只好养两只小公猫解馋,反正都是猫科嘛~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他们在我面前互啃互压,呵呵~

总而言之,我自己是很喜欢这篇文的。感谢你们看到最后,我爱你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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