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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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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温by朱小蛮
现代 温馨 HE
攻:温维远 受:许敬恒
剧透:小攻那名字取得就够得起这篇文的主旨了。小攻是个很温吞的人很闷骚的人,他是喜欢小受的但是却从来没有口头上说过什么都只是背后行动,但是这些行动好多都是小受不知道的。而小受是先表白的人,总有点自卑感觉得小攻不那么喜欢自己,知道出现了一个对小攻感兴趣的小P孩,小受就问小攻如果当初表白的那小孩小攻会不会同意,小攻说会。但是其实小攻的意思是虽然那个时间是对的时间,但是人不是小受也没有用,只有小受才是他要去过一辈子的人,结果小攻没说明白,小受也不理解,就虐了。
然后一次意外,小受就假装失忆了来骗取小攻哪怕在他看来是片刻的温柔和坦白,于是又温馨了……最后HE了。
当然过程中有俩炮灰,一个喜欢小攻的那个小孩,一个喜欢小受的小受同学,但是都是为了增进剧情进展的


文案:

简易版一句话文案:暗恋受离开以后,闷骚不爱表达攻追回的故事。

许敬恒没想到暗恋温维远的秘密会被他发现

许敬恒更加没想到温维远会答应与自己交往

五年来朝夕相对,温维远就像一壶恒温的水,怎么都烧不开

许敬恒猜不透他的心思,困惑着那人是否爱自己

当同样暗恋温维远的人出现

许敬恒忍不住问他:“如果当年是他对你告白,你会不会接受?”

温维远肯定的答案伤透了许敬恒的心,让他决心离开

一次意外,许敬恒不小心被吊灯砸中脑袋

医院里睁开眼便看到温维远焦急的脸庞

许敬恒不知自己怎么了,张口问他:“你是谁?”

温维远微微一愣,少顷,轻笑着说:“我是温维远,喜欢你的人。”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娱乐圈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维远,许敬恒 ┃ 配角:蒋文睿,温珏,闻肖诚,宗康,王媛 ┃ 其它:暗恋闷骚破镜重圆

1、

许敬恒靠在床边,半边身体倾斜,就着不算明亮的暗黄色灯光研读手中的剧本。

浴室里响了许久的水声停下,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唯有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断断续续传来。

“哗啦”,浴室门被拉开,温维远仅是下身围着一块浴巾从里面走出来。

许敬恒放下剧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后背。

温维远低垂着头,用手随意地拨了拨湿漉漉的短发。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却让许敬恒挪不开眼,视线如同长在他身上,一瞬都舍不得离开。

五年了,他从没有看腻他,甚至总是觉得看不够。

利落的短发很容易干,温维远不过拨弄了十几下,便也收手,回过头时,刚好跟许敬恒的视线撞在一块,他眨了下眼,也没有挪开的意思。

“看什么呢?”过了片刻,温维远先开了腔。低醇的嗓音没有太多的波动,听不出他的情绪。

许敬恒低下视线,心不在焉的看着剧本敷衍说:“没什么。”

温维远淡淡的“嗯”了一声,并不在意:“明天早上有你的戏份么?”

“有,你呢?”

“一样。”

许敬恒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跟蒋文睿的对手戏?”

温维远没有隐瞒,点头说:“是。”

听到答案,许敬恒微微露出一丝不开心的表情,很快就又藏起来,他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温维远刚才是否有看到。

许敬恒和温维远都是聚星娱乐的签约艺人,抡起资历温维远比许敬恒多五六年,且在这瞬息万变的娱乐园已经待了十多年。而蒋文睿不过是尚乐娱乐刚刚签约的新艺人,年初才从电影学院毕业。

最近许敬恒接了一部新戏,刚好与温维远快要结束拍摄的电视剧在同一个影视城进行。许久不见的两个人终于在今晚碰到一起,许敬恒跟剧组的其他人告别后,便拿着剧本来温维远的房间里找他。不为别的,只是单纯的他想他了。

床突然动了一下,许敬恒下意识抬头,温维远起身解开浴巾丢回浴室,回来时,手上多了条内裤,看样子是打算站在床边穿上的。

许敬恒看着他一步步从浴室走出来,憋在心里几十天的问题,终究脱口而出:“蒋文睿是不是喜欢你?”

虽然没有亲临现场探班,但是仅从电视上娱乐新闻播放的部分片段,足以使许敬恒看出少许端倪。

温维远微微一愣,弯腰穿内裤的动作停了一下后,依旧没有隐瞒地说:“是。”

如果当年是他暗恋你,也是他问你会不会跟他在一起,你会答应么?

这个问题在许敬恒嘴边盘旋许久,终究没有问出口。

不敢问,因为害怕温维远的答案。

手里的剧本被放在宾馆的床头柜上,许敬恒跪在床上爬到温维远身后,他张开自己的双臂抱住温维远,舌头勾着他的耳廓一下下,轻轻的撕扯:“维远,我想你了。”

亲昵的称呼,暧昧的话语,仿佛刚才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

许敬恒期望能从温维远的嘴里听到一句“我也是”,哪怕只是他鼻腔里发出的一声轻哼,也已足够。

然而,什么都没有。

温维远抱住他,脱下他刚刚穿上的内裤,把许敬恒压在身下。

他们在一起五年了,彼此都很熟悉对方的身体,温维远不过脱掉许敬恒的上衣,在他胸口抚摸几下,就已撩拨起许敬恒的欲望。

许敬恒定定的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五年了,所有的性事都是由自己挑起,温维远似乎从不知道何为主动,又或者,他压根不喜欢自己,所以不愿主动。

勾住男人的脖子,许敬恒仰头与他接吻,唯有这时候,他才会觉得心安。温维远的回吻比自己的吻更霸道,蹂躏许敬恒的双唇时,好像那吻里透着深深得不可捉摸的爱意。

究竟是他在骗他,还是许敬恒在骗自己,已经不重要了。

情欲之火熊熊燃烧,许敬恒翻身与温维远颠倒位置,他坐在男人腹部,扶起坚硬的欲望,引导他进入自己体内。

太久没有做过性事,入口略显干涸紧致,硬物插入时隐隐作痛,许敬恒皱眉咬唇,生生忍下疼痛。好不容易吞下大半,额头上早已布满薄汗。

双手支撑在温维远胸膛上,许敬恒气息不稳地休息,还没缓过劲,等候许久的温维远向上一记挺入,强横得将露在外面的半截阴茎顶了进去。

许敬恒倒吸一口凉气,腰部被人掐住,叫痛声还未来得及出口,温维远已然发动攻势。突然受痛的后穴,不自觉地收缩,湿热的体内激起温维远更甚的欲望,他挺动腰肢,一下比一下用力的上下抽插。

重心不稳的许敬恒跌倒在温维远身上,温维远抽开腰间的手,抚摸许敬恒的背脊,揉搓他的屁股。男人的双手如同附有魔力,渐渐将疼痛转化为挠人心弦的酥麻。

每次的深重撞击带来身体间的相互摩擦,许敬恒的阴茎贴着彼此的腹部,没有靠手,仅凭后面的抽插便射出白浊的精液。

温维远因许敬恒射精瞬间后穴前无仅有的紧缩而欲望高涨,大肆侵略。

许敬恒被他顶得上下晃动,眯起眼打量温维远欲火焚烧的表情,他难以自制的又想起困扰自己多少年的问题。

这个问题许敬恒曾经思考过无数次,却总弄不清温维远的性向,毕竟温维远结过婚,虽然后来离婚了,但也从来没听说过他跟谁传过绯闻,不论男女。

当初,许敬恒暗恋温维远被温维远发现,男人没有太多惊讶,风轻云淡的问了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敬恒憋在心里多少年的秘密于那一刻爆发,他脱口而出:“是。”

预计中恶心嫌弃的表情没有出现在男人的脸上,许敬恒却没有因此而松了口气。

温维远又问他:“我不问你是不是不会说?”

许敬恒点点头,试探性地问他:“你知道了,还会理我么?”

温维远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会。”

这么说,是不是代表自己还有一丝希望?

心中这么想,便也开口问出,许敬恒小心翼翼,而又极为认真的看着温维远的眼睛,仿佛天崩地裂都没有此刻重要。他一字一顿地问:“你会跟我在一起么?”

温维远愣了下,几乎没有考虑,当场答应:“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回荡在许敬恒心尖,晃眼间,就是五年。

还记得第一次与温维远上床时的场景,许敬恒是初次做这事儿,他有的那些经验都是看片子学来的,性爱经验远不如曾经结过一次婚的温维远。可到了床上,温维远很被动,脱衣、亲吻、抚摸都由许敬恒来,许敬恒调动一切知道的这方面经验,在他身上又吻又舔,一旦将温维远的性趣挑起来,立刻被那人压在身上,所有的控制权一一被那人夺去。

就像现在。

2、

床笫之私,温维远从不主动挑起,却在后来总能把许敬恒折腾到只剩半条命。

温维远今年已经三十三岁,兴致上来,不亚于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憋了一段时间的欲望,在今晚统统爆发出来,做了三次过后,他是神清气爽,苦了许敬恒,趴在床上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

轻手轻脚的替许敬恒盖好被子,温维远用温水沾湿毛巾,拧到半干后掀开被子一角,为许敬恒清理。

情到浓时没人记得用安全套,反正他俩只跟对方做这种私密事,每年的定期检查预示着身体的健康,忘记带安全套的事时有发生。

不带安全套时,温维远想起来时会抽出来再身寸,兴奋到一定境界,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甚至因为内身寸而使先前的兴奋再提升一个等级。

所谓小别胜新欢,体现在他们身上,最明显的就是温维远今晚有两次抑制不住的身寸在许敬恒体内。

柔软而又富有弹性的屁股很好摸,温维远分别在两边各自戳了一下,才分开睡熟人的臀瓣。屡次被侵犯的后穴淫靡的开合着,还未完全合拢,红肿的周围沾着一些混白色液体,温维远轻轻压了一下穴口,更多的混白色液体从许敬恒体内流出,情色的从腿根一直滑至大腿。

温维远盯着自己的液体在许敬恒的腿上留下长长的痕迹,他勾唇轻笑了一声,没有擦掉那些液体,只是将穴内的精液全部引出来,再将穴口的精液擦去,防止许敬恒拉肚子,其他故意留下来的,似乎是所属权的宣告。

幼稚的行径,与狗儿撒尿称霸地盘无异。

忙活好这一切,没有将许敬恒吵醒,温维远颇为得意的对着许敬恒身上干涸结痂的白色痕迹挑了挑眉。

现在时间凌晨两点,温维远把灯光调到最低,躺在许敬恒身边又过了遍自己的剧本,这才睡下。

第二天天刚亮,常年早起的生物钟让温维远七点左右准时睁眼,身边的人依旧呼呼大睡,累得够呛。

温维远拿起自己的手机,掀开被角去浴室打电话。

许敬恒新剧的导演是娱乐圈赫赫有名的闻导。闻导,全名闻肖诚,今年四十多岁,看上去与初见时三十出头的模样差别不多。他话不多,为人耿直,从不拐弯抹角。与身为编剧的同性恋人宗康,于几年前双双出柜。闻肖诚出生在导演世家,三十出头时,喜好拍摄古装电视剧的他已经取得斐然的成就,最近几年开始拍摄民国戏和现代戏,反响一如既往的好。

被闻肖诚捧红的明星大腕有很多,温维远和许敬恒恰巧是这群人中的两位。

温维远二十二岁进入娱乐圈,二十三岁因出演闻肖诚第一部现代都市剧出名,两人的好友关系也是自那时一直延续到现在的。

闻肖诚是知道温维远与许敬恒关系的,估计闻肖诚已经醒来,温维远立即给闻肖诚去了一通电话。

许敬恒这样子肯定是起不来了,温维远抱歉地告诉闻肖诚,希望能把今早由许敬恒拍摄的部分移到下午,或是其他时间。

昨晚还好好的,今早怎么就身体不适了?

况且自己剧组的人睡到了温维远房间里,闻肖诚一听便知道其中缘由,笑着打趣温维远两声,告诉他刚好因为服装没有到位的问题,许敬恒的戏份延后一天拍摄。

温维远洗漱完毕从浴室走出来,许敬恒手机的闹铃声响起。

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睡眼惺忪的人关掉闹铃,揉着眼睛,又懒又乏的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温维远站在床边,边穿衣服边说:“再睡一会儿吧。”

带着浓厚的鼻音发出一声否定的轻哼,许敬恒抬手遮住自己的眼做最后的挣扎:“早上还有工作,不能睡。”

“窗帘没拉开,不刺眼。”仅仅是一个动作,温维远一眼就看懂其中包含的意思,他走过去,拉下许敬恒的手放回被子里,“闻肖诚说服装还没到齐,明天再拍。”

许敬恒如临大赦,一个字都懒得说出口,强撑的意识渐渐散开,很快又昏睡过去。等到他睡够醒来,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

温维远还没回来,许敬恒不知道他现在是否是在拍戏,想了想,放弃给他打电话的想法。

肚子饿得咕咕叫,抗议着主人超过十二小时都不让他进食。许敬恒揉着肚子起床,刷牙时,不经意看到镜中自己下眼睑上浓浓的一片黑色阴影,他咬着牙刷往前凑凑,清晰的看到那里的细纹与浮肿,嘴里的热气,呵得镜面渡上薄雾,模糊不清。

他二十九岁了,明星生涯常有的颠倒黑白在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即便他再注重休息保养,始终不如刚刚从大学毕业的蒋文睿。那种在最近的距离下用镜头拍摄,也可以做到毫无瑕疵的皮肤,许敬恒早没了。

许敬恒眨了下眼,没有太在意,退回去继续刷牙。

温维远不是只看外表的俗人,这一点许敬恒是能肯定的。

洗漱完毕,去宾馆附近的超市买面包和纯净水,付钱时许敬恒询问店主温维远所在剧组今天在何处拍摄。

这里的店主一个比一个八卦,有时候他们比导演还清楚每个演员的位置。

店主笑着说了一个地点,将找好的零钱递给许敬恒:“您跟温维远是老搭档了,头几年总见你演他弟弟。”

许敬恒拧开矿泉水瓶盖说:“没几回,就两次。”

“两次也不少了,那么多明星,能凑在一块演戏就够不容易了,赶巧都是弟弟,就更不容易。”

许敬恒附和着点头,心想要是让店主知道自己跟温维远的关系,估计那店主能一口把矿泉水瓶盖吞进肚子里。

这个时间段超市人不多,店主闲得无聊,站在收银台后面与许敬恒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看到你演温维远的弟弟。”

许敬恒笑问:“凭什么我总演他弟弟呀,就不能让他演我弟弟么?”

“年龄摆在这儿呢,而且温维远看上去就像你哥。”

许敬恒好奇,将矿泉水瓶放在收银台上,拆开面包问:“怎么说?”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呀!就是合适!换着别人啊,我们还真不习惯,是吧?”说着转头对另一头理货的老板娘笑笑,两人一起看着许敬恒点头。

许敬恒笑笑,说不出笑容中另添的含义:“那是温维远演技好,这不,他跟蒋文睿的新剧里,他不是也演蒋文睿的哥哥么?你能说他俩站在一起不像兄弟?”

“演得是像。” 店主歪歪头,带着一脸高深莫测,“可是啊,这还真不是一回事!”说罢,还啧啧嘴,又跟着摇摇头,似在肯定自己一样呢喃,“真不是一回事儿!”

超市里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买东西付钱,许敬恒吃完面包,喝光剩下的半瓶水,跟店主说了声再见,把空瓶子丢进门口的垃圾桶,往片场走去。

温维远的父母发现两人的关系后,认了许敬恒这个干儿子。对外谁都知道许敬恒是温维远的干弟弟,别人觉得他们是自家兄弟,有理可依。

3、

不知不觉走到片场,刚刚靠近就能看到周围围了一大帮子人,许敬恒穿过层层人群走进去,首先看到的是温维远的背影,还没等他把吸进去的气吐出来,下一秒蒋文睿就扭了一下脚,摔进温维远怀里。

副导演刚想叫卡,被导演拦下。

只见蒋文睿靠在温维远的怀里,顺势拉着他的胳膊说:“哥,你不能去送死!”一个小小的意外,并没有打乱蒋文睿的阵脚,反而借由扭伤,凑上剧情,继续往下演。

这场戏本来就是蒋文睿不让温维远走,劝他留下。

入戏的温维远很快接上台词,托在蒋文睿腰下的手保持不动,防止他摔下去。

蒋文睿把剧本里有的台词说完,最后补上一句:“哥,还是等爹回来再作打算吧。我的腿疼得厉害,你先扶我回房间。”

镜头由近及远,两个人渐渐消失在门那头。

“卡!”导演叫了一声,敲敲桌子夸奖蒋文睿临危不乱,演技好。

蒋文睿脸蛋微红,不好意思的跟导演道谢。

温维远松手打算离开,蒋文睿反手抓住他的手说:“哥,真崴到腿了,你能扶我过去么?”

蒋文睿那声哥叫得很大声,他故意要让许敬恒听到。

许敬恒皱了皱眉,明显不悦,却听不到后面的话。

看到许敬恒生气,蒋文睿打心眼里高兴,心底的雀跃刚刚蹦出来,就叫温维远一句话打下去。

“这场戏已经拍完,你该出戏了。”话中掩藏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温维远相信蒋文睿是聪明人,不会听不明白。

蒋文睿的助理匆匆走过来,接过蒋文睿,对温维远连连道谢,带他去休息。

温维远点头,转身看到人群中的许敬恒朝自己走来。

温维远坐进保姆车,许敬恒随后就到,温维远往里坐了坐:“吃饭了么?”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刺激,许敬恒皱着眉看着温维远半晌,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换了个新弟弟,感觉怎么样?”话一出口却又觉得不妥,咬咬嘴唇,自己都觉得尴尬的转换话题,“蒋文睿是个新人,跟他搭戏累不累?”

“还好,他应变能力很强,演……”

“够了!我刚才已经见识到了!”温维远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敬恒打断,他再也顾不上掩饰自己的醋意,毫不犹豫的讽刺起来,“何止是应变能力强,简直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活脱脱一朵交际花!”

空气中的酸味足够酸倒温维远满口牙齿,他意识到许敬恒肯定是看到拍戏时的意外,才会因误会而吃醋。这种事情以前从未发生过,温维远不知如何解决,沉默了一会儿,讷讷地说:“别这样说。”

温维远的态度在许敬恒的眼里立刻被理解为指责自己、甚至是在维护蒋文睿,促使许敬恒满腔的怒火更加肆掠,直烧的他眼睛都快红了。

反观温维远却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表现出太多的表情波动,许敬恒盯着他端详许久,一如既往的看不透他。

当初告白的时候,许敬恒以为温维远是喜欢自己的,至少不讨厌,因为看得出他不是一个会把同情当做爱情的男人,更何况之前他还结婚有子,似乎是个直男。

然而五年的时光流逝,许敬恒反而不如当初那般肯定了,温维远当初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和自己在一起的呢?

这种不确定一如此刻,他也一样不敢再断言温维远对蒋文睿没有丝毫动心了。他认识的温维远绝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眼前这种若有似无的暧昧,若非有心,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了。

一种疲惫油然而生,许敬恒突然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力。他努力的克制着自己,这是他面对这一切唯一能做的事,既是一种挽留也是为了保有自己最后的尊严,他不愿跪在地上祈求爱情,这样的事他做过一次,这五年却让他过得五味杂呈,然而他一样不愿意失去温维远,只要温维远一日不提分手,他绝对不会主动离开。

“算了,算我不对。”许敬恒别开脸看着窗外,不想干扰温维远下面拍戏的情绪,“别说这个了。”

“维远,休息好了么?导演叫你。”温维远的经纪人彭东来敲了两下车窗,站在外面等他。

“好了,这就来。”温维远揉了揉许敬恒的头发说,“今天的戏还有两场就拍完了,等我回来,晚上一起去吃饭。”

许敬恒“嗯”了一声。

额头上的手顺着后脑勺滑下,温维远捏了捏利落短发下许敬恒温热的脖子,对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开门下车。

哗哗两声响后,车门开了又关,许敬恒摸着温维远捏过的地方无声的笑了。

这个动作的由来还要追溯倒七八年前。

那一年,许敬恒还是电影学院大四学生,幸运的他被闻导选中,虽然只是新剧中的一个小小配角,出场的时间加在一起还不如一集电视剧的时间长,但是与他搭档的却是鼎鼎有名的温维远!那个只在电视上看过,却深深刻在心里的人。

能够出演温维远剧中的弟弟,许敬恒听到喜讯的瞬间,高兴的想要一路跑到教学楼天台大吼几嗓子。

正式开拍是很多天以后的事情了,见到温维远真人,许敬恒的欣喜早就被紧张激动所替代。

刚到现场的温维远被一种粉丝包围,许敬恒不敢上前,捏着剧本颠来倒去的翻看,生怕忘记台词。

初次拍片,演技稍逊色是小,连基本功背台词都做不到,那就太丢人了。

这次拍摄的电视剧是发生在民国时期的一部战争片,许敬恒出演的角色台词不多,从生到死,不过是几个场景的事情。但他的死,却是“哥哥”温维远弃文从军的导火线,在整部电视剧中处于不可或缺的重要地位。

今天拍摄的第一个场景是弟弟在酒楼里,一边喝闷酒,一边抱怨父亲非要让他娶没见过面的老友之女,这时刚从外国留学归来的哥哥突然出现,兄弟两人互诉彼此近况之后,一同去劝说父亲的场景。

台词很短,没几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拍开前十分钟,突然有人叫了一声许敬恒的名字。

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许敬恒闻声看去,竟然是温维远!

温维远笑着让他别紧张,台词固然重要,但是只记得台词,表演生硬就不好了。一个演员想要演得好、演得像,最重要的是联系人物的性格和心理,结合剧情分析,自然而然的带入角色,说出台词。末了不忘安慰他说:“我第一次演戏时,比倭瓜还呆。”

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倭瓜浮现在脑海里,许敬恒哈哈大笑,绷紧的神经总算松开一些。

随着导演一声“各就各位”,许敬恒赶紧坐到酒楼的桌子前端起酒壶准备倒酒。

“Action!”

许敬恒努力稳住,不让自己手抖,满满当当的倒了一杯酒,平复没有多久的心情,紧接着因为温维远的敲门声而动荡不安。

好在这场戏是许敬恒不想搭理打扰自己的人,哥哥推门而入,走到弟弟身边时,弟弟才发现来者竟然是几年未见的哥哥,而后发生的一系列剧情。

许敬恒仰头喝光杯中酒,门“吱呀”一声响——温维远进来了!

道具酒是白开水,许敬恒喝进嘴里却觉得一阵眩晕,仿佛他喝得是六十二度的衡水老白干。

脚步声越来越近,许敬恒放下杯子,抓住酒壶的手隐隐开始想要颤抖,大脑被彻底紧张霸占成一片空白。

台词人物剧情统统一抛而空,许敬恒想完了,他即将成为倭瓜二号。

突然,温度偏低的一只手搭在自己后脖子上,温维远顺势在许敬恒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对着许敬恒咧嘴笑。

许敬恒被那只手从无尽的空白世界里拉出来,刚刚转头,就被人捏住脖子,用劲带入男人怀里。

许敬恒低着头,身体有些颤抖,此刻他的紧张在镜头之中是兄弟重逢时的激动。

温维远头微微向另一侧偏离,空出适当的角度让许敬恒的脑袋抵着自己的脖颈。他没有说话,仅是捏了捏许敬恒的脖子,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五根指头在弟弟的肩头抓了又放,放了又抓,根根手指按压得通红,演绎着哥哥久别重逢时的激动。

“哥,你回来了。”许敬恒用肯定的语气,说出剧本里自己的第一句台词。

温维远拍拍他的肩膀说:“起来,让哥看看。”

抬头的瞬间,许敬恒进入状态,后面的台词如行云流水一般顺当,整场戏一次通过,出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曾经许敬恒想起过往会不由自主的笑,而今天,在会心一笑之后,苦笑渐渐爬上脸庞,脑子里回荡的只有蒋文睿的那声“哥”,以及温维远放在蒋文睿腰下的胳膊。

4、

许敬恒没能等到温维远拍完剩下的戏,他的经纪人崔捷一通电话把他叫走。

崔捷人送外号“催人命”,做事雷厉风行,许敬恒很佩服他。

当接到崔捷电话后,许敬恒立即赶到约定的地点,要不自己的手机很快就被他打到没电,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说不定下一秒崔捷就会出现在你眼前。

许敬恒抵达目的地时,崔捷和另外一位男人正在说话。他走过去对两人点下头,并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

崔捷招手,让他坐下。

许敬恒要了杯咖啡,听到崔捷正在跟那人交代自己的作息,以及新剧拍摄的进程事项。

那人一直用侧脸对着自己,许敬恒觉得那人面熟。

崔捷与男人结束对话,扭头对许敬恒说了一句:“家里老头子急招,先由他帮我顶几天,有问题么?”

进入娱乐圈这么久,许敬恒不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他摇摇头,自然是没问题。

崔捷拍手说:“太好了,我还有急事,你们聊。”

那人目送崔捷离开,待他回过头来,许敬恒看清他的全部面貌后,惊讶地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江城!”

江城眼角微挑,带着笑意说:“没想到吧?”

“没想到。”江城是许敬恒大学同学,关系还不错,毕业后没什么联系,许敬恒笑着摇头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

服务生送上咖啡,许敬恒把牛奶和白糖拿到一边,用小汤勺搅拌着纯咖啡问:“毕业这些年,你都干什么了?”端起咖啡,打算喝。

江城按住许敬恒胳膊,许敬恒不解的抬眼看他,江城说:“等下就要吃晚饭了,明天一大早你还有工作,喝纯咖啡失眠怎么办?”

许敬恒打趣道:“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

“站在朋友的立场我也会这么说。”

许敬恒摆摆手:“放心啦,不会的,喝了这么多年咖啡,早就没用了。”

“摄入过多的咖啡因对身体不好,你想喝,必须要加牛奶,并且只能喝半杯。”许敬恒张嘴想要反驳,就被江城打断,“这是身为你临时经纪人的我的命令。”

“半杯不等于一口就没了?”许敬恒推开咖啡杯,“算了算了,我一个小小明星,还是听江大人的话吧。”

江城知道他在开玩笑,莞尔一笑,认真的说:“你真不算小明星,我们班就出了你一个大明星。”

“运气好,被闻导看上了。”

“演技不好,运气再好也没用。”

“别说我了,你呢?”

江城叹了声气,曾经他的成绩在学校数一数二,本以为毕业后能在娱乐圈大展身手,结果他一没背景二没钱,好不容易被一位导演看上,对方竟然提出陪睡的条件。江城里骨子里就有股傲气,自然不肯屈服,说了几句重话之后,彻底得罪了那位导演,导致娱乐圈没人敢找他拍戏,最后为了生存,他只好改做经纪人。

许敬恒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说:“你只是运气不佳而已。”

江城摇头苦笑:“那时候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懂,才会祸从口出。”

一时间许敬恒也不知如何宽慰他,恰巧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温维远打来的。

许敬恒接通电话,温维远稍带疲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听彭东来说,崔捷找你?”

“嗯。”许敬恒看了江城一眼,靠在沙发上说,“他家里有事儿离开几天,找了个临时经纪人,让我先认识认识。”

“他办事牢靠,介绍给你的人应该不差。”

许敬恒岔开话题问:“你拍完了?”

温维远说:“刚拍完,一起吃饭吧,刚才小珏打电话来,说是你答应给他买五十块还是五百块的拼图,让我过几天杀青后给他带回去。”

提到温维远七岁的儿子,许敬恒嘴角微扬,泛着笑容:“五百块,小珏四岁时就不玩五十块的拼图了。”

“全家只有你最具耐心,陪他坐在那里一拼就是几个小时。”

“小孩子嘛,他又是我干侄子。”

温维远想说他还是我亲儿子呢,想了想,改口说:“你现在在哪儿?一起去吃饭,然后去买拼图。”

“在咖啡馆,你去X饭店等我,他家旁边有家卖拼图的店,我这就过去。”

许敬恒挂断电话,发现江城一直盯着自己,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问:“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脏?”

江城没有回答许敬恒的问题,而是问他:“温维远打来的?”

“嗯,你怎么知道?”

“你提到了自己的干侄子温珏。”

最普通的对话,外人不觉得有什么,许敬恒却觉得尴尬,仿佛自己一直小心谨慎隐藏着的与温维远的关系被大学同学看穿,他丢下咖啡钱,道了声别,急匆匆的逃离现场。

赶到饭店的时候,温维远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了。

店员见人到齐,开始上菜,两个人很快吃完,付了钱去买拼图。

温珏打小就爱拼图,许敬恒挑选图案,一方面为了从小就培养干侄子的男子气概,有些太过女性化的拼图被他遗弃在一边;另一方面本着开发小孩子动手动脑能力的目的。

温维远不爱逛商场,讨厌挑选。许敬恒每回与他一起购物,都是他自己挑选,温维远站在后面等着,长久以来的默认模式,许敬恒压根不知道温维远的双眼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只当那人是在无聊的等待。

温维远喜欢看许敬恒挑选东西时的背影,他靠在最外面的售货架上,歪着头欣赏许敬恒每一个动作——蹲身取出货架最底层的拼图,站起来搭在货架的第二格挡上,低头一幅幅筛选。

认真的态度,比看剧本时还要专心致志。

手里的拼图筛选到最后的两幅,许敬恒左右看看,无法做出选择,叫了声温维远的名字。

温维远站直身体走过去,问他有什么事儿。

许敬恒拿起两块拼图给温维远看:“你觉得小珏会喜欢哪块?”

“你选的,小珏都会喜欢。”

许敬恒嘿嘿笑了两声:“那就都买吧。”

温维远认真地想了想,问:“会不会太宠他了?”

“笨蛋。”许敬恒调皮的对他眨眨眼,“回去你藏起来一块,等小珏期末考试成绩下来,再奖励给他。”

看着许敬恒兴高采烈去付钱的身影,温维远突然觉得这种温馨,才是一个家该有的感觉。而给予他这种感觉的,唯有许敬恒一人。

5、

买好拼图交给温维远,许敬恒与他各自回到剧组安排的房间。昨天晚上因为思念,才偷偷地躲开众人的视线温存一晚。影视城里的狗仔不比街上少,小心为妙。

剧组开拍后,许敬恒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有时为了一两个镜头,早上天不亮就得起,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时还不能睡。许敬恒全部的生活仿佛只剩下两件事——睡觉、拍戏。

幸好有江城陪着提醒照顾,许敬恒才不至于连吃饭都忘记。

温维远的班许敬恒自然没法探,倒是温维远过来看了他几次,每次说不上几句话,许敬恒就又得拍摄。

忙碌的工作让许敬恒无暇顾及太多,蒋文睿与温维远的暧昧也被他遗忘在角落里。

每天休息的空挡拿起手机看到温维远的未接来电和短信,许敬恒的脸上总会绽着笑回复他。

紧锣密鼓的拍摄持续十天后告一段落,导演批准一天假期,让众人休息。

许敬恒等不及打电话,直接奔到片场去找温维远。

温维远那头也拍摄结束,明天的戏份有几场非常重要,尤其是蒋文睿与他的对手戏,那场戏温维远话不多,而蒋文睿则有大段的台词。通常大段台词是最考验演员功力的方式之一,如果演得不好,无法让观众产生共鸣,说不定能毁掉一部电视剧。

温维远坐在室外的木椅上,叫蒋文睿过来。

工作人员纷纷收拾东西退场,蒋文睿没听清温维远的话,站在原地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温维远无奈,招手让他过来。

许敬恒站在片场外惊愕地看着温维远的主动,紧跟着蒋文睿笑容灿烂地跑过去,两个人面对面有说有笑。

一把无形利剑凶狠地插在心口,上一次许敬恒可以麻痹自己是蒋文睿恬不知耻的送过去,这一回温维远的主动脆生生的在他脸上掴了一巴掌。

戏外指导,戏里兄弟相称,蒋文睿仰头看着温维远,那双眼里充斥着的爱意,无法隐藏地溢出来。

时光荏苒,五六年前用这样的眼睛看着温维远的人是他许敬恒,五六年后,他不过是一个旁观者。

失魂落魄的转身,许敬恒没有看到对戏结束后温维远冷淡的表情,那种表情是许敬恒从不曾见过的,而温维远也不会对他露出的陌生表情。

然而许敬恒离开了,没有看见。

眼里看到的只有大脑加工过的误会,可许敬恒不知道,他连上去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实在是太像了,他与蒋文睿实在太像,温维远能够与自己在一起,就有很大的可能与蒋文睿在一起。

不知何时到来的江城站在他身后,许敬恒怔了怔,收起脸上的悲伤:“你怎么来了?”

“闻导说今晚他做东,请大伙吃饭,我打你手机没打通。”

许敬恒掏出来一看:“没电自动关机了。”

“那我们走吧,不早了。”

许敬恒淡淡的“嗯”了一声,走到江城身边。

江城眯眼看着远处的温蒋二人,有意无意地提到:“你说这偌大的娱乐圈,里面有多少人是陪导演、编剧、大腕之类睡过的。”

许敬恒与江城并肩前行,知道他是有感而发,也知道他话中夹枪带棒嘲讽蒋文睿。

蒋文睿与温维远或是其他人睡没睡过,许敬恒不知道,他不是说三道四的人,唯一能肯定的只有自己。

“我没有。”

“我知道。”江城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耸起肩膀,“如果当初我没有喜欢的人,说不定也会答应那个导演的要求。”

“你有喜欢的人?是谁?快说快说,是不是我们班上的?”

江城但笑不语,盯着许敬恒玩味地笑。

许敬恒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搓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说:“你别这样看我,慎得慌。”

“那你还想八卦么?”

许敬恒点点头,很快就在江城更慎人的笑容下投降摇头。

饭店里的同伴对他们招手,许敬恒飞快的跑过去。

江城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暗骂着:傻瓜,你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由于第二天不用拍摄,一群人肆无忌惮的喝酒。

许敬恒心里憋得难受,借酒消愁,来者不拒,一顿饭还没吃完,他已经喝高了。

江城作为临时经纪人坐在他旁边照顾,许敬恒晕头转向,脸蛋潮红地摇头晃脑。

劝了半天,还是没法阻止那人灌酒,江城没辙,只能跟闻导请假,打算把许敬恒送回宾馆。

闻肖诚夹了一口菜丢在嘴里说:“不用,一会儿有人来接他。”

江城的第一反应是崔捷回来了,要不然还有谁能够接手许敬恒?

温维远的出现让江城错愕了半天,仔细一想,许敬恒是他的干弟弟,哥哥照顾弟弟是理所当然。

许敬恒看到温维远,也明显的愣了一下,温维远说:“你手机关机,我问了闻导,才知道你在这里。”

“找我有事儿?”一张嘴,满口酒气。

“你喝多了,跟我回去。”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大家在吃饭没有注意这边,倒是坐在旁边的江城,一字不落听得清楚。他本不该多想的,可向来好脾气的许敬恒竟然皱着眉头说不,这让他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当“乖,听话。”三个字钻入耳朵里,他是彻底不淡定了。

这哪里是哥哥对弟弟的口气,分明是在哄闹别扭的小情人。

许敬恒哼唧了几声,最终被温维远带走。

看他们一起离开,江城隐藏于桌下的手越攥越紧……

6、

温维远连拖带拉,好不容易将醉酒的人带进宾馆电梯内。

许敬恒半边身体靠着电梯,半边身边靠着温维远,男人熟悉味道毫无保留的灌进鼻腔里,许敬恒却觉得这里面掺杂着蒋文睿的味道。

他伸手推温维远,想要把自己从他怀里推开。

酒精让他四肢乏力,力道小得连棉花都拖不动。

电梯抵达楼层,温维远搂着许敬恒的腰抱他出来。

许敬恒连声哼哼,抗拒着温维远的触碰,两人在电梯口纠缠了几分钟。

温维远放弃与他的推搡,拦腰将人抱起。

重心突然偏离,眼前场景快速转换了九十度,许敬恒吓了一跳,勾住温维远的脖子呵斥:“你干嘛?”

温维远扫了他一眼,随后注视前方说:“抱你回房间。”

“下来,我自己会走。”

“你要是有力气站稳,早就跑回自己的房间了。”

许敬恒脑袋晕乎乎,却还记得这是公共场合,万一被狗仔拍到他俩这幅模样,明天的头条不用猜,就知道主角是谁。

温维远似是看出他的担心,托着许敬恒背部的手拍了拍说:“宾馆里没有狗仔。”

许敬恒松了口气的功夫,温维远已经把他带回自己的房间。

许敬恒躺在床上,甫一坐起来,便摔倒回去。

温维远好笑地看着他试了三次回,最终自暴自弃的躺在床上。

“坐都坐不起来了,刚才还吵着要自己下来走。”

许敬恒哼了一声,不接话茬。

温维远转身去浴室放水,出来时许敬恒还没睡着,两眼睁得大大,对着天花板发呆。

温维远走过去,脱下他的鞋子,许敬恒歪头看着他。视线跟着温维远的手移到自己身上。不一会儿,衣服和裤子都被脱掉,仅剩一条内裤。

许敬恒说:“温维远,你干嘛?”

温维远抱起他说:“带你洗澡。”

“我不要。”

“一身的酒气……”

“我不要你帮我洗。”许敬恒打断他的话,像是一条鱼,在温维远身上扭来扭去,大概是酒壮怂人胆,许敬恒挣脱几次没挣脱开后,不在掩饰地说出自己的醋意,“要洗,去帮蒋文睿洗。”

话题突然跳到蒋文睿身上,温维远发怔地看着许敬恒:“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敬恒被温维远抱进浴缸,温水一窝蜂的涌上来,熨烫着每一存皮肤,他却觉得这柔软的水波,始终不及男人的怀抱温暖舒适。

温维远撩起水淋在许敬恒的身上,许敬恒吸了吸鼻子,红着眼蜷缩起自己,背对着男人说:“下午我都看到了,蒋文睿喜欢你,你对他好。”

配上哽咽的嗓音,许敬恒在温维远眼前的形象彻头彻尾成了一只受伤的小狗。

喝醉酒的人脸色很红,脱了衣服才发现,竟然连身体也是泛着再明显不过的红色。

这一刻,温维远很想把他压在身下狠狠地插两下。可男人受伤的表情让他按捺下自己内心的躁动。

“我不喜欢他,下午只是对戏,你误会了。”

“真的?”

温维远点头,拿起毛巾帮许敬恒洗澡。

许敬恒涨红着脸,任由温维远抚摸自己的每一寸皮肤,他以为温维远会扑上来,然而有的,只有一个认真为自己洗澡的一丝不苟的男人。

呵!他从不会主动。

许敬恒再一次告诉自己,温维远就像一壶恒温的水,怎么都烧不开。

抓住男人手中的毛巾丢在浴缸外,许敬恒拉着男人的手放到自己起了变化的欲望上,他一句话不说,两眼定定地望着男人,其中含义再明显不过。

温维远被他的眼神勾得神魂颠倒,手指自发的活动,握住许敬恒的阴茎上下抚摸。

欲火燃烧,灼得身体发疼发胀。许敬恒咬着唇,呻吟声破碎地自齿缝间流溢出来。

“哥,进来。”

许久不曾听过的呼唤,在这一秒情色极了。

温维远来不及脱光衣服,仅仅扯掉裤子便迈进浴缸,压在他身上。

许敬恒张开双腿搭在浴缸边上,温维远托起他的屁股,借由温水送入手指做扩张。

有力的手指一根根增加,许敬恒胀满却又空虚,他要的不是手指,而是温维远的阴茎,那又粗又大的玩意猛地插入自己的体内,凶狠不留情地顶在前列腺上,让自己即痛苦又快活,最后他要吸走温维远的精液,让它们洒在自己体内每一个角落,即便无法生孩子,他也想含有它们。

扩张已经足够,抽出手指,热铁一般的阴茎抵在入口,温维远附在许敬恒耳边说:“乖,哥疼你。”

整根没入,许敬恒痛叫一声,抱住温维远的脖子,双眉紧锁,似痛苦又似爽快。

温维远于他而言就是地狱,即使知道这地狱里有刀山火海,但为了他,许敬恒万死不辞。

7、

剧组放假一天,其中半天都被许敬恒睡掉了,要不是江城来电,他还不知道能睡到什么时候。

江城问他在哪儿,怎么房间里没人。

许敬恒支支吾吾半天,说自己起来到处走走,不在房间。

被人吵醒时的厚重鼻音根本起不到掩饰的作用,江城装作不知道,随便聊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以为没被人发现的许敬恒松了一口气,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顿时腰疼得好像被人撕开又缝上过一次。

许敬恒倒吸一口凉气,一动不敢动,就着趴在床上的姿势,反手为自己揉腰。

温维远开门进来,许敬恒刚揉了几下,他坐在床边,拿开许敬恒的手,帮他揉捏起来。

许敬恒趴在床上问:“怎么回来了?”

“今天的拍完了。”

许敬恒“哦”了一声,闭眼享受,这享受没持续多久,就被温维远的手机铃声打断。

温维远走到窗边接听,许敬恒逆着光眯眼看他,从暗恋到在一起,再到现在,已经是十年了,人这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他与温维远能在一起多少个十年?

电话是彭东来打来的,温维远今天只拍了半天的戏,下午拍摄他有意让彭东来跟导演商量,希望改天再拍。他与许敬恒这两个多月来在一起的时间不足三天,过几天他的戏就要杀青,许敬恒却还有两个多月的拍摄,他们又要分开。原本温维远是不在意这些的,他们的职业决定着他们一直聚少离多,但以往许敬恒从没有像这次这样的手足无措,心神不宁。

温维远知道他在怕什么,却不知道如何让他放心,只能在他休息的这天,抽出所有的时间陪他,希望能稳住他的不安心神。

没想到彭东来告知他,其中一位演员还剩最后几场戏,明天那位演员就要赶往别的影视城拍摄另一部剧,其他的戏份好说,唯独那位演员与温维远的戏份,必须今天完成。

温维远说了声知道了,便挂断电话。

许敬恒见他皱着眉,问他怎么了。

温维远只说有场戏必须今天下午拍摄,其他的闭口不提。

许敬恒忍着酸痛从床上爬起来,面对面的抱着温维远说:“今天休息,我陪你去吧。”

温维远的下巴抵着他的脑门,捏捏他的腰笑了笑:“好。”

片场里,温维远让许敬恒坐在自己的休息木椅上等着,蒋文睿站在一旁,羡慕嫉妒地瞪着许敬恒。

温维远对他不一样,蒋文睿就是算个瞎子也能看出来。

两位演员都是久经戏场的老戏骨,几场戏基本都是一次通过,温维远跟导演说了声再见,笑着与许敬恒离开。

许敬恒本想与温维远在影视城里多逛一会儿,温维远戳了下他的腰,许敬恒倒吸一口凉气。

温维远哈哈大笑:“你这样还怎么逛。”

许敬恒呸了一声:“还不都是你的错。”

“我这就跟你赔不是。”

“怎么赔?”

“回去给你捏捏腰。”

“肩膀也疼!”

“那一起捏了!”

一切仿佛回到没有蒋文睿的日子里,温维远不是会说谎的人,既然那天他说他不喜欢蒋文睿,就一定是真的。

许敬恒与温维远在一起这些年,虽然从没听过温维远对自己说过一句喜欢,但是他知道,温维远不是那种会勉强自己的人。当初他曾经以为温维远答应与自己交往是可怜同情自己暗恋他那么久,可相处久了,他清楚温维远不会为了所谓的怜悯心,而与自己一相处就是五年。

先前的怀疑与担心,不过是他自己一时的患得患失,许敬恒不断告诉自己,温维远与人不同,他不会直接表达爱意,不代表他不爱自己,那个男人只是闷骚了罢了。

短暂的一天休息很快便过去,许敬恒又进入忙碌的拍摄期,而温维远的新剧已然达到最后的结束期。

这段时间来,温维远工作的时间很少,大多是来陪许敬恒。

江城看在一边很不是味道,温维远与许敬恒是一对,他能看得出来。

想他在学校的时候就暗恋许敬恒,因为不清楚许敬恒的性向而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敢表白,没想到竟然错过了与他在一起的机会,成就了温维远。

温维远在的时候,许敬恒眼里没有他;温维远不在的时候,许敬恒满心惦记的还在温维远,经常失神到听不见自己说什么。

江城站在许敬恒身后,每天祈祷的事情就是温维远的戏快点儿杀青离开影视城。

虽然不知道离开后他能做什么,他不想破坏许敬恒与那人的感情,可他心底又是舍不得许敬恒的。

想起上次在片场,许敬恒看到温维远与蒋文睿在一起后负气离开的模样,他忍不住想,也许温维远并不如许敬恒想象的那般爱他,也许他还有机会的。

盼星星盼月亮,江城总算盼来了那一天。

温维远所在剧组隔天即将离开影视城,江城从许敬恒的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的恨不得当场鼓掌。

那时许敬恒当天的拍摄还没有结束,只是暂时的休息。

温维远说:“明天我就要走了。”

许敬恒拿着电话走到僻静的角落里,小声说:“晚上我陪你。”

温维远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嗯,想吃什么?我在饭店等你。”

“随便你。”

“去吃徽菜吧。”

“好。”

“Y饭店,我等你。”

江城走过来,通知许敬恒快要开拍了。

许敬恒跟温维远说了声再见,匆匆地挂断电话。

拍摄一直从中午持续到下午五点,中途有位新人的表现闻肖诚很不满意,反复演了七八回,才勉强通过。一时间剧组的拍摄被耽误了,许敬恒的那场戏还没开拍。

许敬恒抽空给温维远打了通电话,告诉他自己估计会迟到。

温维远说没关系,他刚出门,走过去还要一刻钟。再说演员的生活是这样的,拍摄时常常会发生这样那样的事,没关系。

许敬恒感谢他的体贴,挂了电话回到片场。

闻肖诚看了看天,已经有些阴沉,他对许敬恒招招手。

许敬恒走过去说:“闻导,什么事儿?”

闻肖诚知道温维远明天就要离开影视城,加之许敬恒今天要拍的那部分戏发生在白天,现在的天色明显不像,便说:“你有事就先走,等轮到你的时候,这天估计都黑了,也拍不了。”

“好的,谢谢闻导。”

“谢什么,回去让温维远帮他跟温叔带声好。”

温维远的父亲曾经是电影学院的教授,当过闻肖诚几年导师,虽然退休已久,闻肖诚每年总会去看望老师几次。

许敬恒去休息室里换下服装,让江城帮自己还给服装组,边给家里打了通电话,边往与温维远约定的饭店走去。

电话是温母接的,许敬恒叫了声妈,告诉他温维远明天回家,问问家里情况怎么样,有什么需要的,让温维远带回去。

温母说:“你这孩子就是体贴,维远可不如你,家里没什么要的,就是小珏说你答应给他买拼图的。”

电话那头温珏嚷嚷着:“许叔,五百块的拼图不许你忘了。”

许敬恒微微一笑:“买过了,让维远带回去。”

温母也跟着慈祥的笑起来:“那就没事了。”

“您跟爸身体还好么?”

“我很好,倒是你爸前几天不舒服,总说头晕心跳快,有几次吃了饭还吐了几回。”

“去医院查了么?”

“没有,这几天都很正常,就没去查了。”

许敬恒不放心,说:“明天维远回去,让他带你们老两口一起做个全身检查,年纪大了,多注意注意身体还是有必要的。”

许敬恒虽然不是温母亲生儿子,连儿媳妇儿都说不上,当初他和老头子知道许敬恒与儿子的关系时,反对的想法大于同意,后来被温维远劝说很久,加上许敬恒人品确实不错,对他们很好。这些年来温家老两口看到眼里,早把他当自己儿子看了。

温母隔着电话说:“你也多注意休息,别拍起戏来没日没夜的。”

许敬恒有说有笑的应答,温维远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正在说电话的他不方便出口叫人,许敬恒便跟在他身后,加快步伐想要赶上去。

走了几步后,发现不对劲,这条路根本不是前往饭店的路。

潜意识里,许敬恒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放慢步伐,草草地与温母道别挂断电话。

前方的温维远也停下脚步,似乎在等人。

温维远一直背对着许敬恒,许敬恒站在角落里,视线刚好能触及那里。

等了两分钟后,一人迎面朝温维远走来。

待许敬恒看清那人的面孔,心彻底堕入冰窟——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蒋文睿。

8、

温维远挂断许敬恒说会迟到的电话后,手机还没来及放进口袋里,就又响起来。他掏出来发现是蒋文睿打来的,并没有接通的打算。

戏已杀青,他与蒋文睿之间根本没有再联系的必要。

如果出于朋友的关系,他会接听,但蒋文睿对自己的爱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温维远想起前几次许敬恒因为这些而吃醋,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这不代表他不会衡量轻重。

许敬恒作为不可失去的人,在他心中的地位,蒋文睿压根无法比及。

既然不会跟许敬恒解释,消除爱人的误会,温维远不在乎使用与蒋文睿彻底断了联系的手段去抚慰许敬恒。

然而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蒋文睿执着的非要打通温维远的电话,甚至短信电话,连环攻击。

马上就要与许敬恒一起吃饭,温维远担心许敬恒联系不上自己,不敢关机,可总不能任由蒋文睿的电话骚扰两人,到时候再让许敬恒误会吧。

思前想后,温维远接通电话,打算与蒋文睿说清楚。

蒋文睿张口便问:“你在哪儿?”温维远不答,蒋文睿又说,“我在Z店门口等你,你不来我会一直等,等到明天剧组离开这里了,我还会等。”说完不等温维远说话,掐断电话,甚至还关了机。

温维远回拨回去,听到手机里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无奈的叹口气,调转脚步,往Z店走去。

温维远没等多久,蒋文睿就来了。

蒋文睿咬着下唇,之直勾勾地盯着温维远,视线逐渐模糊,眼睛里红了一片。

温维远见他这幅模样,连劝说都不敢,他敢肯定,只要他劝了一个字,蒋文睿势必会哭给他看。

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那个叫做许敬恒的男人,温维远残忍的对蒋文睿说:“我不喜欢你,你知道的。”

连表白都没有,就残酷的被拒绝了,蒋文睿僵在那里,六神无主,张张嘴,声音变得沙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如果你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为什么这个人不是我?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那些只是工作上的照顾,一个前辈对后辈的照顾,如果是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让你误会了,那么在此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温维远态度真诚,没有丝毫敷衍了事的意味。

蒋文睿想不通的继续说:“你和许敬恒当初认识、相爱,和我们两现在有什么不同?我对你和他对你又有什么不同?我比他年轻,为什么不能是我?”

“怎么会一样呢?”温维远摇头,脸上浮现温柔的表情,“这不一样。”

蒋文睿错开视线,抿紧了嘴。

温维远说:“如果不是阴阳巧合让我知道他喜欢我,那个傻瓜一定会傻傻地放在心里,一直不说。他喜欢我,远比你能想到得要深要重,宁可自己难受,也不会说出来破坏我的家庭,不愿意让我困扰。即便后来我离婚,他也只是默默的陪着我。要不是我揭穿他,他一辈子都不会说。”

蒋文睿沉默着,属于温维远和许敬恒的过去,让他感到酸涩的刺痛,那是他永远无法插足的过往。

“我与他在一起,的确是因为对的时间。能跟他走过这五年,却是因为他是对的人。”温维远纹丝不动地看着蒋文睿的表情变化,如果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许敬恒,他肯定会恶作剧般得揉乱那个人的头发,笑上几声,然而蒋文睿不是许敬恒,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许敬恒,是他唯一的爱人,“在对的时间里遇上对的人,能够一生一世的走下去,我何其有幸。”

“所以……”温维远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永远不会伤害他,永远不会背叛我们俩都珍视的这段感情。”

蒋文睿抬起头,正好直视了温维远在诉说许敬恒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那表情中炙热的温度让他的心沉到了深处,即使被拒绝也不愿意放弃的心情突然消失殆尽,然而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那时候你遇上的人是我呢?”

“就算我会答应跟你在一起,但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跟你一直走下去。”

因为你不是对的人,你不是许敬恒。

温维远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对蒋文睿保留的最后的一点仁慈,但蒋文睿却也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对的时间遇上的人不对,依然无用。

困扰了蒋文睿多日的问题总算弄明白,他却有些后悔如此追根究底,到头来却只是在别人的感情中扮演了一次小丑。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温维远,告诉自己,这真是一场遗憾,错的时间、错的人,他的爱情在温维远眼里也许就是一段困扰,讽刺、心酸却无可奈何。

温维远抬手看了看表,蒋文睿问:“约了他?”

温维远点点头。

蒋文睿平静地说:“我会慢慢忘记你,可悲的初恋连表白都没有,就这么扼杀在摇篮中了。”

“对不起。”

“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半点都没有动摇过,何须说对不起?”蒋文睿笑起来,“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就抱我一下吧,从此之后,我绝不想你一次。”

蒋文睿自己也许发现不了语气中那小小的酸涩,更加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温维远却是清楚地。阳光的大男孩脸上,此刻倔强的绷紧着,却止不住流露出一点点哀戚、一点点乞求,那是多年前触动自己内心的表情,许敬恒在被自己点穿后也曾流露过如此的行容。

温维远知道他是真心想要放弃了,于是他张开双臂抱住蒋文睿,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停留,很快松手离开。

这个怀抱是他欠许敬恒的,也是他欠蒋文睿的,只是能赔上自己一生作为偿还的,唯有许敬恒。

许敬恒站在隐蔽的角落,看着温维远抱住蒋文睿,心灰意冷。

人是会变的,温维远说不喜欢蒋文睿,不过是给自己留个面子,不让自己太难堪罢了。

暗恋的那些年,许敬恒没想到会与温维远走到一起,能一路走过五年,已经是赚到了。

许敬恒转身走向Y饭店,不再多看身后紧紧相拥的两人一眼,温维远要的是他的主动离开,那么,他会如他所愿。

许敬恒在外面绕了一圈才走进饭店,温维远拿着菜单正在翻阅,见到人来了,把菜单递给他说:“想吃什么?”

许敬恒笑着说:“随便,你点吧。”

温维远淡淡的“嗯”了一声,对着服务生报出好几道菜名。

许敬恒跟无事人一样,假装没有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幕幕。

为了掩人耳目,他与温维远的房子买在同一楼层,中间的墙壁被他们打穿,安装了一道门。明天温维远就要走了,说不定等他回家就能看到蒋文睿的行李,而他的所有东西早被整理好丢回自己的房子。也说不定,他连蒋文睿都看不到,因为那道门又被砖头砌实,温维远门锁也已替换成新的。

“敬恒……敬恒……”

“啊?”

“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许敬恒说:“没什么,刚才妈打电话来说爸最近不舒服,还吐了好几次,回去你记得带爸妈一起去医院做次全身检查。”

9、

吃饭期间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事情,两人像是约定好的,闭口不提蒋文睿。

饭后许敬恒与温维远一起回宾馆,许敬恒分别按下自己和温维远的楼层号,温维远视线落在电梯按钮上说:“明天早上我就要走了。”

许敬恒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表示知道,若是以往他会留下温维远,温存一晚。

电梯先抵达温维远所在的楼层,他没有下去,而是关上电梯门,跟着许敬恒走进他的房间。

插入房卡,打开门,许敬恒沉默不语,坐在床上打开电视。

温维远在他身边坐下:“你今天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许敬恒话还没出口,就被温维远的短信铃声打断。

温维远掏出手机,发信人是蒋文睿。

“这是我给你发的最后一条短信,发完我就会删掉你的号码,然后把你的人也从我的脑海里丢出去。不过有一句话我一定要说:温维远,我喜欢你!”

明明打算放弃,还在怪自己不给他表白的机会,温维远不自觉的低笑起来,觉得蒋文睿挺可爱的,也由衷的希望他能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就像他与许敬恒。

许敬恒知道偷窥别人隐私不好,可是温维远的笑容让他无法控制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叫嚣着:“快去看吧!”

他无法抵挡,像着了魔一样,抬眼向温维远的屏幕瞥去,几行字之间,他几乎立刻就找到了“我喜欢你”四个字。

已经不用多问了,许敬恒心中甚至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种疼到极点反而无法宣泄的苦楚在他脸上呈现一种漠然,仿佛他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温维远会和他分手么?许敬恒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不过现在,他需要一个最后的判决,懦弱也好、犯贱也好,如果一切由温维远开始,那么就让它也在温维远的口中结束吧!

多年倾心的爱恋丝毫没有因为时间而轻易淡化,反而因为在一起的五年而越来越醇香浓厚,许敬恒从没想过除了温维远,自己还可以爱谁。可今时今刻许敬恒突然觉得自己太傻太执着,心底有道声音告诉他假装不知,维持起码面上甜蜜的关系,然而更大的声音却在嘲笑着:别傻了,你以为他还爱你么?矛盾和苦涩的心情充满了许敬恒的心,他不由自主的向温维远问道:“如果当年是蒋文睿对你告白,你会不会接受?”

是的,这不仅仅是此刻他的困扰,也是五年来他一直害怕的问题,温维远到底是爱他,还是爱着那时告白的那个人?如果告白的不是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自己真的是独一无二的么?

温维远一边删除着蒋文睿的号码和短信,一边仔细思考许敬恒抛出的问题,为何蒋文睿问他这个问题,许敬恒也同样会问。

就像之前回答蒋文睿一样,在并不算漫长的思考后,温维远看着许敬恒的眼睛回答:“大概会。”

在对的时间,他会答应,但不是对的人,一定走不到最后。

许敬恒等不及温维远说出后面的真实想法,起身往门外走去。

“敬恒!”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温维远措手不及,他快步追上去,拉住许敬恒放在门把上的手。

许敬恒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再没有太多的波澜,他说:“松开。”

温维远反而抓得更紧,好像这样抓着,两人就永远不会分开是似的。

许敬恒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蒋文睿比他年轻,与他同样喜欢温维远,最重要的是,温维远也喜欢他。

那温维远现在的行为为得是什么呢?

许敬恒扯出一道笑,真的是嘴角牵动下扯出来的生硬笑容。

温维远已经亲口承认会与蒋文睿在一起,他的话就像一根锥子,狠狠的刺在他心窝上,不够似的,还往下插得更深,确定那里流不出一滴血,确定这人必死无疑才肯收手。

温维远被许敬恒的笑刺痛了心扉,一使劲,将他的手从门把上拉开:“你不能走!”

许敬恒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

情急之下,温维远口不择言:“这里是你的房间。”

许敬恒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以为温维远会出说我还喜欢你之类的话,没想竟然是这句。他抽出自己的手,打开房门说:“那请你离开。”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这样的温维远已经不知道了,眼前许敬恒完全没有心思听自己解释,这样的情形他从没碰上。当初妻子提出要离婚,他也只是小小的讶异一下,就像大学时妻子的表白,到妻子的主动求婚是一样,一直以来温维远都觉得自己的感情一团糟,始终被别人牵着走,他只是觉得这样没问题就会答应。然而许敬恒的出现让他意外,从不小心发现那人暗恋自己起,他的心竟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就好像在撒哈拉沙漠前行了十几天,终于找到的一滴水。

那滴水是生命之源,抓住他,温维远会活下去,失去他,温维远将会死。

手足无措的温维远一把关上房门,拉住许敬恒的手,强行把人带到床上。不知如何解释的他,为今之计只能顺着本能愈加的亲近许敬恒,迫不及待想要消除掉两人之间物理上的任何距离,合二为一才能让许敬恒没办法离开……

许敬恒被温维远摔在床上,刚仰起脑袋就被按回去,“你要……”干嘛。

温维远强硬地吻上来,堵住许敬恒的嘴,他不想再从这张嘴里听到任何一个与分离有关的词语。

他喜欢许敬恒,他爱许敬恒,他离不开许敬恒。

彼此的衣服很快被脱掉,扔在地上。许敬恒不安的挣扎,温维远抽出皮带捆住他的双手。

“唔……唔……”许敬恒无法说话,他甚至故意咬破温维远的舌头,让血腥味充斥在两人的口腔里。

温维远执着地吻着他,蛮横的吻肆虐他的唇,舌头牙齿纠结在一块儿。

许敬恒无法呼吸,大脑里仅剩一个想法——这一次是温维远主动的。

而温维远的主动,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不像做爱,更像强奸。

许敬恒放弃挣扎,死鱼一般任由温维远为所欲为。既然这次是他主动,那么就让这一次作为两人之间最后的亲密吧,从明天起,世上没有喜欢温维远的许敬恒,只有一个记得要忘记温维远的许敬恒。

温维远发现许敬恒不再乱动,以为两人间的误会解除,他放开许敬恒的唇,亲吻着他的额头,似在安抚。紧接着抱住许敬恒的腰,让他趴在床上,并没有解开他手上的皮带,而是分开他的臀瓣。

紧致的淡粉色入口小小的,温维远难以想象自己曾在这里进出过无数回。他用手指轻轻的按着入口,敏感的地方收缩了几下。

这里没有润滑剂,温维远也不想下楼去拿,手指微微使力,没能戳进去,反倒让许敬恒吃痛。

温维远收手,看着那在风中颤抖的入口,鬼使神差的低头舔上去。

潮湿滚烫的舌头让许敬恒软下腰,他从没想过温维远会去舔那里,就像温维远也没想过自己会舔一样。

灵活的舌头一遍遍舔着周围的褶皱,把他们舔软了,才试探性的用力将舌尖顶进去。

括约肌比想象之中更紧,扎得舌头微痛,温维远抽离舌头,又在外围舔了几次,才换上手指。

这一次方便多了,手指很快被软化的后穴纳入,温维远看着自己的指关节一节节消失在那儿,全部进入后模拟着性交,缓慢抽插。

许敬恒软软垂着头的欲望因为温维远的手指发生变化,后穴渐渐被打开,温维远增加手指,直到三根手指可以轻松活动后,他才抽出所有的手指,想要提刀上阵。

穴口微微开着,与先前舔的时候有所不同,温维远一时诧异,又一次舔上去,舌头轻而易举的钻进去,舔舐周围的肉壁。

许敬恒万万没想到他会舔第二次,被手指阔张后的后穴敏感异常,也舒服的异常,呻吟声开始不由控制的变大,捆绑的手臂无力支撑自己,身体倾斜趴倒在床上,屁股高高的翘起,突然身体抖了一下,连许敬恒自己都没有准备就she了,他竟然被温维远舔she了。

事实让许敬恒窘迫,温维远愣住,回过神来趴在许敬恒耳边轻笑连连:“敬恒,你真厉害。”

许敬恒羞赧地无地自容,恶狠狠地吼道:“闭嘴!啊!”

抵在入口出的阴茎突然贯穿体内,听命不再说话的温维远,猛烈快速的摆动腰肢,阴茎在许敬恒体内次次一插到底,腹部和臀部撞击发出啪啪啪的响声,淫靡的水声也跟着啧啧作响,配上许敬恒难以抑制的呻吟声,编制成温维远听过的最好听的音乐。

这是温维远主动挑起的性爱,许敬恒早已迷失在他的世界。

10、

许敬恒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时间,窗帘拉着,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很明显。

许敬恒揉了揉太阳穴,从温暖被子中伸出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刺眼的屏幕灯光突然亮起,许敬恒不适应地眯起眼,过了好半天,才看清上面的时间——下午五点,竟然睡到快天黑。

昨晚做到什么时候许敬恒不记得了,温维远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也不知道。

可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分离前自己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回忆罢了,许敬恒揉了揉头发,越是告诉自己别在意,心就越痛。

温维远就这么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许敬恒对着手腕上淤青的伤痕自嘲,嫖客嫖妓还会丢下点儿钞票,他比妓还不如,免费的。

那天之后电视上陆陆续续能看到温维远的身影,新片上市,各地宣传少不了的,许敬恒是做这一行的他懂。

看着电视报到、报纸杂志上温维远和蒋文睿形影不离,许敬恒除了心痛还是心痛,可心痛又有什么用?那人的心已经不在你身上了,许敬恒对自己说,说不定那人从没把你放在心上。

距离温维远离开影视城已有一个多月,许敬恒的拍摄也已进入尾声。平日拍摄时,为了让自己不乱想,许敬恒将手机丢给江城保管,有几次看到温维远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时,许敬恒万分惊奇,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好联系的,他难道不怕蒋文睿吃醋么?

许敬恒笑着摇头,关上手机,从没回复过他。

温维远回到家,把拼图交给儿子,陪父母吃了顿饭,连陪他们去检查都没来及,就因工作缠身,而不得不离开。

闲下来的空挡免不了想起许敬恒,每次打电话和发短信都没有回应,这种事时有发生,温维远并没有在意,想着过不了多久许敬恒就要回来了,到时他们一起休段漫长的假,好好陪陪家中父母和儿子,然后再出去玩儿一圈。

崔捷说得离开几日,其实是在两个月后才回来的,别人家里的私事许敬恒不便多问,只是问了声解决了么,便闭口不提。

崔捷说都解决了,晚上作为酬谢,请江城吃饭,顺便拉上许敬恒做陪客。

吃饭时,崔捷见许敬恒与江城有说有聊,十分熟悉。感慨着他这个正牌经纪人还不如临时的江城与许敬恒关系好。

许敬恒知道他是开玩笑,给崔捷搛了一块他最爱的红烧骨头,说出与江城的同学关系。

“难怪难怪。”崔捷啃着骨头说,“学生时代的感情最深了。”

江城说:“我记得你跟彭东来也是同学?”

崔捷嘿嘿笑,摸着鼻子,似乎是在掩饰什么。

许敬恒曾在温维远那里听说过崔捷与彭东来的关系,也笑着看他。

崔捷被他们俩看得不好意思,忙岔开话题说:“敬恒,上面想给你派个助理,万一我有事儿的时候,也好多个人照应。”

“我随便。”

“唔……那我回去帮你挑挑。”

江城突然插进两人的谈话:“我可以么?”

许敬恒咦了一声,说:“你不是经纪人么?”

崔捷也跟着点头:“经纪人跑来做助理,大材小用了吧。”

江城难为地叹气:“我手下带的那两个明星,连三线都算不上,平时根本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要不我也不会有空在这里给你当临时经纪人,一当就是好几个月的。”

各行各业都有它的难处,崔捷一步步爬上来的,他懂。

江城又说:“与其给他们两做经纪人,无所事事的仅为了那点儿微薄的工资,还不如只给许敬恒一个人做助理,也能多学些东西。”

崔捷听着觉得有道理,偏头看着许敬恒。

许敬恒耸耸肩说:“我无所谓,你们同意就可以了。”

于是江城的身份瞬间从临时经纪人变成助理,连日来许敬恒对温维远的冷淡他看在眼里,五年时光依然抵不过青春无敌,江城想,也许是过不了多久,许敬恒心里属于温维远的地方,也应该换个人了。

许敬恒不知道江城的想法,他每天只想着拍戏,妄图让拍戏麻痹自己。可回到宾馆打开电视,不经意的换台间总能看到温维远,有时候是现场报道,有时候是温维远出演的片子,最近有几个频道甚至在重播若干年前自己与他的电视剧。

看着电视里被少年一声声叫着“哥”的男人,许敬恒心如刀绞。

关掉电视,走出房间,还是少不了温维远的存在。谁都知道许敬恒是温维远的干弟弟,他与他的羁绊早就深不可及,不仅仅是两个人之间,更是牵连到家人与生活。

自暴自弃的许敬恒回到宾馆,他不再逃避,打开电视看到温维远的时候也不会下意识的换台。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晦涩的青年,那时候温维远还没出名,那是许敬恒看得温维远的第一部剧,而温维远也是靠着这部剧才一炮走红的。

思绪跟着电视镜头的变化而转变,昏暗的房间里,许敬恒分不清现实与回忆。

考上大学那年,许敬恒的父亲与人私奔,母亲改嫁离开这座城市,他们留给许敬恒足够活一辈子的钱和三个人曾经居住在一起的那套房子销声匿迹。

许敬恒早就知道父母会离开,只不过没想到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大学报到后他住校,寒暑假的时候才会回到这称不上家的家。

那一年夏天,燥热得不像话,许敬恒坐在沙发上憋得慌,他喜欢男人,这件实事从初中他就知道。他不喜欢找陌生人做爱,宁可自己用手解决。

心底的烦躁勾出欲望的小火苗,大白天坐在沙发上,许敬恒连窗帘都懒得拉上,拉下裤子拉链,抚摸起抬头的欲望。大脑里空白一片,许敬恒一味的抚弄,连意淫的对象都没有,多少年来都是这样纾解欲望,他不觉得有什么。

窗外蝉鸣的烦人,许敬恒撸了半天还是没she出来,更加不耐烦,他随手按下遥控器打开电视,希望用电视的声音盖过外面的蝉鸣声。

青年的身影毫无预兆的映入许敬恒的眼帘,许敬恒看着电视里上名字都上不上的男人,看那个男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地样子下一个刻就哭死了都有可能。

一个大男人竟然可以这种哭,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男人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在众人面前不停地哭。一点儿也不娘,反而让许敬恒产生了“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的错觉。

许敬恒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视里的那个男人,连自己何时she出来的都不知道。

自从之后许敬恒空白的脑海里多了一个人,那个哭得震天动地的男人——温维远。

爱上一个人仅仅需要一秒,许敬恒开始相信这句话。

电视里重播温维远痛苦的镜头已经过去,许敬恒回过神,感到自己手心粘稠一片,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重复了十年前同样的事情。

他仰起头,慢慢的闭上双眼。

许敬恒杀青的那天温维远打来好几通电话,许敬恒看到却没有接,换成静音放在口袋里。

晚上回去发现多了条短信——明天我要去外地一趟,不在家。

发信人自然是温维远,许敬恒仔细看了短息七八遍,没能看懂这条短信的含义。

是说温维远和蒋文睿都不在家,让他回去把行李收拾好就快点儿滚蛋么?

许敬恒估计八成是这样,关掉短信给江城打了通电话。

江城刚从浴室走出来,就听到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边擦头发边接电话:“这么晚了,有事儿?”

许敬恒说:“是啊,明天你有空么?”

江城手上动作一顿,说:“有。”

“陪我搬家。”

“嗯?”

“可以么?”

“哦,好的。”

挂断电话,江城握着手机发呆。许敬恒和温维远住在同一楼层,现在他说要搬家,是否代表着他们已经分手。

电视里正播放温维远和许敬恒合作的第一部戏。由此而生,由此而至,江城在心里对电视里那对犹显青涩的兄弟默默的说:戏如人生,但人生并不如戏,许敬恒,你该出戏了,我才是能在你身边陪伴一生的人。

11、

许敬恒请江城帮自己搬家,并没有愚蠢到拉着那人走进温维远的家,把自己的东西搬回隔壁的房间。

他们是躲在暗处的同性情侣,从交往到分手,外界无一人知晓。

许敬恒打开自己家的房门,走到通往温维远的那面墙,发现后装上的门仍然存在时,不禁松了口气,就好像没有分手前时,每次回家的场景一样。

不过,一样的只是表象。

许敬恒拧开门把,门那头的摆设与走前无异,就连冰箱里剩下的那两个鸡蛋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温维远没回来过。

许敬恒肯定。

之前还在担心温维远会毫不留情的把自己的所有东西扔回自己的房子,一切不过是白担心。

温维远压根没有回来,八成是住到小情人那里去,给自己的那通短信果真是让自己赶快搬走的意思。

既然已经分手,没必要闹得太难堪,许敬恒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分了七八次才搬回自己家,原来不知不觉中温维远家里每个角落都有他的东西了。

全部搬完,许敬恒掏出口袋里的钥匙,那是温维远家门的,现在不属于他了。

将钥匙放在显眼的桌上,转身来到连接两套房子的门前,许敬恒突然想起有一样东西忘记带走,急急忙忙的跑回书房。

他打开电脑,坐在摇椅前等待电脑运行。

几十秒后电脑打开,许敬恒打开D盘,一眼就看到名为“他”的文件夹,他连打开都没有,直接删除——文件夹带不走,只能删除。

进度条缓慢的拉长,里面的文件数量很多,占用的空间大。

那里装满了温维远进入娱乐圈十几年来,出演的所有电视剧、电影、广告;参加过得所有节目;出席过得公开场合。

那是许敬恒十几年如一日慢慢攒起来的。

原本这些只存在于许敬恒笔记本电脑里,温维远离婚后的第二年,有一次在片场,他的笔记本坏了问许敬恒借,许敬恒压根不记得这个文件夹的事,直到被温维远发现,摆到自己面前,他才反应过来。

也是在那一天,两人确定了关系。

搬到一起后,跟随许敬恒多年的笔记本坏了,他好不容易将“他”从坏掉的笔记本里倒入到温维远家中的台式机,以后岁月里的收集,便是在那台台式机上进行。

进度条渐渐跑满,许敬恒有些不舍,将鼠标移到取消按钮上,迟疑起来。他还没有考虑好,文件夹倒是自动删除完毕。

看样子连没有生命的死物都觉得是该彻底了断了。

许敬恒打开回收站,看着巨大的文件夹点下清空回收站,瞬间,眼前一片空白。

许敬恒关掉电脑,叹了口气,摇头走回自己的房子。

给江城打过电话后,许敬恒开始打包,不论封不封那道门,他都不会再住在这里。

进入娱乐圈这么多年,许敬恒存了不少钱,多买几套房子绝对没问题,可到头来他买的仅有与温维远连在一起的这套。

自打决定分手,许敬恒就想好的,他名下还有一套早年父母留给他的房子,房子虽小,但是五脏俱全,搬回去住是最好的选择。

江城很快便赶到许敬恒家,帮忙收拾打包行李,在看到墙上突兀存在着的门时愣了片刻,很快回过神来。

他没有多问,也不需要多问。

许敬恒现在正在搬离这里,有这些就够了,不是么?

全部都搬完,天色变黑,家里没有吃的,许敬恒饿了,想要出去吃,可是想到吃饭时总会有人围上来要签名,有些头痛,平时还好,今天他是在是累了,不仅是身体,大多是心里。

江城听到他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也看到他脸上的疲倦,不等许敬恒开口,他拿起沙发背上外套说:“我出去买菜,做几个拿手好菜给你尝尝。”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许敬恒笑了两声:“差点儿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助理。”

江城眼里的光暗了几分,他做饭给他吃,根本不是因为这点,不过许敬恒与温维远刚分手,现在不是说出自己对他的暗恋的时候。他调整了下心情说:“是啊是啊,你快给我涨工资吧。”

“你才做几天,就想着涨工资!攒钱等着娶媳妇儿呢?”

我想娶你!

江城心说一句,没再搭理许敬恒,出门买菜了。

温维远知道许敬恒回来了,特地退掉一场访问赶回来,一路上他打了无数通电话,不论是家里,还是许敬恒的手机都无人接听。

电话里空洞的占线声让他隐隐不安,他开始怀疑许敬恒是故意不接电话的了。

匆忙之下赶回家,发现与许敬恒有关的东西全部消失,桌子上更是放着几年前自己给他的那把钥匙。

打开许敬恒的家门,发现那里同样是空的,唯有白布披着的家具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敬恒走了……

温维远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许敬恒为何走得如此决绝,这是五年来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思前想后,只能想到关于蒋文睿的事。

那是这段时间里,两人发生争执的唯一矛头。

许敬恒一定是误会了,温维远想,可是他也解释过了啊。

温维远蹙起头眉,不懂眼前的变化究竟是因何而起。

他给父母打了电话,温父和温母都表示很久没见过许敬恒,除了在电视报道上见过许敬恒外,竟然再也没见过他。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几天,温维远再次看到许敬恒是在公司的周年庆上。

大老板时默站在台上发言,温维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盯着另一头有说有笑的许敬恒和江城,心里不是滋味,想要把江城推离许敬恒的想法没有征兆的蹦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不熟悉的人产生敌意,这份敌意从何而来他不知道,以往崔捷也这样站在许敬恒身边,他却从来没生出这般想法。

时默发言结束,温维远往许敬恒那边走去。

许敬恒看到他就像没有看见一样,笑着与江城一起离开。

温维远加快脚步跟上去,他穿过人群,来到许敬恒身边。

许敬恒笑着问:“有事儿么?”

温维远说:“钥匙。”

许敬恒“嗯?”了一声。

“为什么把钥匙还给我。”

“那本就是你的。”

许敬恒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周围有不少人听到动静往他们这里看来,可公司一年一度的周年庆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于是许敬恒不等温维远说下一句话,也管不了身边的江城,快步往阳台上走去。

温维远追上他的步伐,阳台上仅有他二人,温维远问他:“你是什么意思?”

许敬恒哈哈大笑:“你问我?这话难道不该我问你么?”

温维远困惑地看着他。

许敬恒看着他,这个男人他爱了十年,住在一起五年,可两人的心交集在一起的真正实践到底有多久?

许敬恒无法估算出答案,他看着温维远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要还给自己,他却拒绝手下。

温维远又问了一次:“为什么要还给我?”

“以你的智慧,你会不懂?”

“我不懂!”温维远吼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许敬恒感到手足无措,也是他第一次吼他。温维远有无数的话要跟许敬恒说,而许敬恒却摆出一副不想听的姿态,这让他的心非常不好受。

许敬恒何尝不是?

他被温维远的怒吼吓了一跳,男人似乎很生气又很受伤,许敬恒不懂他既然不喜欢自己,为何在要自己还给他钥匙,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后露出这样的表情。

难道说是他误会了?毕竟温维远从未说出想要分手的话,一切不过是他的猜测。

“那你给我一个不还给你钥匙的理由。”许敬恒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也是给温维远机会。他希望男人能大大方方的表明他对自己的爱意。

许敬恒的坚持稍有松懈,温维远看出他在等自己,他张口说:“蒋文睿……”说了这三个字,他又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告诉许敬恒他与蒋文睿没有关系,这种话他说过一次,但效果不佳,那又该说什么才有用呢?

许敬恒迟迟等不到温维远的解释与表白,有的仅仅是让他发疼的情敌的名字。

温维远喜欢蒋文睿,许敬恒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

“崔捷找你。”江城的突然到来好似给许敬恒铺下台阶,他不再等温维远,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路过温维远身边时,胳膊被男人抓住。许敬恒抽开自己的手说:“放开,如你所愿,你我从今开始毫无瓜葛。”

温维远猛地抬头,阳台下却只剩下他一人,转身看着许敬恒与别的男人并肩而立,渐行渐远,他自言自语起来:“蒋文睿跟我没关系,我喜欢你。”然而一切都迟了。

12、

许敬恒与江城并肩离开。

江城抱歉地说:“崔捷没有找你,我只是看到你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许敬恒无力地笑笑:“谢谢。”

“你跟温维远……”

“分手了,我喜欢男人。”许敬恒无所谓早退的事情,往外面走去,“一直对你隐瞒我的性向,很抱歉。”

“不,我不是怪你。”江城紧张的走到许敬恒前面,外面很黑,背后灯光耀眼,他抓住许敬恒的胳膊说,“我喜欢你,从大学就喜欢你,我会照顾好你,不会背叛你,你,可以跟我在一起么?”

许敬恒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起来,他呆呆地听着江城的表白,看着男人焦急的面孔:“对不起,我从不知道。”

“没关系,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么?”

许敬恒迷茫摇头:“我不知道。”

“我不着急知道答案,你可以仔细想清楚后再告诉我。”

五年前的时光与现在交错,许敬恒感觉自己所处的身份颠倒过来,曾经是他跟温维远表白,现在是江城跟他表白。

表白与被表白,竟然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表白的他害怕被喜欢的人拒绝,被表白的他却不知道如何响应对方的感情。

五年前的温维远是不是同他的感受一样呢?

许敬恒突然佩服起当时能够轻笑着答应自己的温维远,说起来温维远远比自己伟大,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他能接受自己,并且给了自己五年与爱人共同生活的快乐岁月,所以分手后,他也不恨他。

但想念,却不能轻易舍弃。

周年庆结束后,江城好像忘记了他对许敬恒表白的事情,依旧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每天与许敬恒商量工作的事。

然而又不是完全的一样,因为助理不会牵扯到艺人的私事,而江城却约了许敬恒一起逛街。

许敬恒在家闷了好几天,对上江城热切的目光,摇头的动作生生忍下来,改成点头。

带上鸭舌帽和大墨镜,简单的伪装一下,许敬恒确定自己不会逛到中途被人认出来才跟江城出门。

整张脸只露出嘴巴和鼻子,温维远却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认出来。

温珏摇了摇温维远的手,问他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温维远没说什么,带着儿子继续走,他是来陪儿子买拼图的。这种事向来是许敬恒做,温维远没想到终有一天会是他带儿子来买,而与许敬恒擦肩而过。

许敬恒站在扶手电梯上,不自觉的往卖拼图的地方看去,没想到竟然看到了温维远与温珏。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很快恢复正常。

看样子没了他,并没有太大变化。

温维远也会给温珏没拼图,而温珏也没有吵着闹着非他不可。

许敬恒淡淡地笑起来,五年生活犹如过眼云烟啊,不过有些事始终无法忘记。

不算长的乘坐扶手电梯的时间里,许敬恒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对父子身上,江城说得话,他一句没听到。

温维远好不容易挑选出儿子喜欢的拼图,付钱的时候忍不住在商场里找寻许敬恒。

这一层主营玩具和儿童服饰,上几层倒是卖男装的,温维远自然而然的抬头,不过转瞬,便在扶手电梯的尽头找到了许敬恒。

恰逢许敬恒转身踏上继续上行的电梯,他与江城说说笑笑的面孔映入眼帘,亲密无间的样子,让温维远的眼睛涩涩发疼,他们……在一起了么?

说起来许敬恒发现温珏喜欢拼图,是在他与温维远认识三年后。那时候他与温维远的关系好到以兄弟相称,而温维远离婚已满一年,离婚协议上,温维远什么都不要,唯独要儿子。

那一年温珏三岁多一些,不知是谁送了他一副简单的九块拼图,小孩子智力还没发开出来,脑瓜子不如成年人,对着打乱的九块拼图手足无措。

温维远坐在地毯上,拼给儿子看,教他如何把杂乱的九块图拼成一副完整的画。

同一张图,温维远拼了一遍又遍。

温珏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说:“爸爸,再拼一次。”

家庭之中,父母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温珏的妈妈离他而去,只剩温维远一人,承受双倍负担,陪着年幼的儿子。

坐在沙发上的许敬恒目睹温维远拼了不下于二十次。男人明显开始烦躁,因为儿子还小,强忍着自己的情绪,不厌其烦的拼图。

若是孩子的妈妈在,还有人能与他换换手,可温维远只有一人。

许敬恒看着温维远无奈的表情,替他感到心疼,摸了摸温珏的脑袋说:“叔叔陪你玩,好么?”

温维远和温珏同时抬头看他,温珏说:“好呀。”

许敬恒迎上温维远的目光说:“哥,陪孩子玩了这么久,你起来活动活动吧。”

温维远扶着沙发起来,捏了捏肩膀,如临大赦的跟许敬恒道谢。

许敬恒好像是天生耐心就比一般人强的那种人,舒展开筋骨的温维远坐在沙发上,看着地毯上一大一小对着拼图玩得不亦乐乎。

分明是枯燥的重复,却被许敬恒各色各样的讲解弄出了新花样。就连早已厌烦的温维远,也不自觉地俯下身,看着他俩玩。

温珏叫了声“爸爸”,把温维远拉回现实,他揉了揉眼,猛吸一口气,想要把鼻子里的酸楚全都吸回去似的说:“走,陪爸爸去付钱。”

13、

温母是第一个发现温维远和许敬恒有问题的人。

那天温维远陪温珏买拼图回来,问起许敬恒为何没有一同陪往。温维远推说他有工作的事情要忙,抽不出空来。

“前几次你都这么说的。” 温母说,“以往在忙,敬恒都会抽出空陪温珏去买拼图,你们发生了什么?不要瞒我。”

温维远低下头,没有说话。

温母是知道儿子的性格的,她从厨房走出来,在身上的围裙上抹去手上的水说:“是不是许敬恒生你的气了?”

“没有。”温维远不知道如何告诉母亲,他们已经分手。

“我不信。”温母坚持,她住温维远身边坐下后,语重心长地说,“我生你养你三十多年,怎么会不懂你?”

温维远看着年迈的母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来。

“维远,还记得那时候文君为什么要跟你离婚么?”陈文君是温维远的前妻,是她抛开面子,主动追求温维远,并提出结婚的。温母虽然抛出问题,但她没有等儿子回答,“不是因为她受不了你一拍戏就是好几个月不回家,而是你无法让她感受到你是否喜欢她。”

温维远不懂地看着母亲。

温母继续说:“文君说过从认识到结婚,再到后来有了温珏,你从没给过她安全感,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喜欢的话,你也没说过。认识你这些年,你对她始终没有变化,这份平淡把她对你的那份浓浓爱意活生生的打磨得一干二净。”

“您的意思是我并不如她想的那样喜欢她?”

“错,你喜欢她,至少曾经喜欢过。”温母摸摸儿子的脑袋,上一次做这个动作时温维远才到她肩膀,现在儿子已经比她高一个头还多了,“文君就像一跟柴,她希望用自己能够烧热你这壶水,可等她将自己全部烧尽,你始终是壶温水。”

温维远不解地问:“这跟许敬恒有什么关系?”

“他是另一根柴。”

柴的作用是用自己去烧热一壶水,如果许敬恒将自己烧尽也换不会一壶沸腾的水,他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那结局想是跟飞蛾扑火相同。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温维远懂了,他不希望许敬恒燃烧殆尽,他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心。

去找他跟他说清楚的想法冒出来,许敬恒那天在阳台上说的是如他所愿,当时温维远心烦意乱没有注意到,听了母亲一番话后幡然醒悟,许敬恒一定是误会自己的意思,并非是爱上江城才与自己分手的。

原来他们仍然彼此相爱,却因误会,以为对方不再爱自己。

温维远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冲出家门。

外面寒冬腊月,冷风刺骨,让温维远冷静下来,他猜测许敬恒可能回到老房子里去了,但又不能肯定。

冒冒失失的跑回家打电话跟崔捷确认,事实的确如他猜想那般,崔捷更是说许敬恒最近心情不佳,鲜少出门,还问他是不是两人吵架了。

温维远随口说了两句搪塞过去,说是自己会解决好,然后坐在沙发上沉静地思考。

以温维远对许敬恒的了解,现在跑到许家,他肯定不会开门,到时候再吸引来狗仔添油加醋,登上报纸,不仅对两人的事业不利,反而在感情上起到相反的效果。

思来想去,仔细琢磨一段时间后,温维远又给崔捷去了一通电话,问明许敬恒最近的工作安排,上下波动的心才定下来三分。

三天后,许敬恒将会参加聚星娱乐旗下新开会所的剪彩礼,届时找他说清楚,是最合适不过的机会了。

温维远打开电脑,对于说情话和表白这种事他实在不擅长,虽说演过很多情感剧,背过很多台词。当真正面临表白时,能够想到的仅有一句“我喜欢你。”,可这表白未免太土气了些……

网页上各色各样的情话数不胜数,温维远一句句的筛选,想到三天后他将要跟许敬恒说这些话,三十多岁的,已经经历无数大小场合的人的脸蛋不由自主的烫了起来,不过是在心里对着电脑重复,就叫人不好意思。要是面对真人,还不知道会窘迫成什么样儿。

鼠标移到右上角的小红叉,想着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挽留许敬恒,又觉得是值得的。

温维远有些别扭地盯着屏幕,努力在肉麻的情话里找出适合他们的那句。

许敬恒无精打采的在家蹲了好几天,越不去想温维远,温维远就越往他脑袋里跑,到最后满脑子都是温维远了,他自暴自弃的抱着头嗷嗷头。

为了集中精神忘记也有新欢的人,这段时间能推的大小活动许敬恒全部不参与,唯独公司新开会所的剪彩礼推不掉。没办法,谁叫那是大老板时默布置下来的任务呢?

江城在剪彩礼的头一天把当天所穿的服饰送来给许敬恒,许敬恒蔫蔫地摆摆手,让江城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就好。

“刚熨好的,一会儿再放皱了。”江城拿着衣服,轻车熟路地往卧室走,挂进衣柜后,在沙发上坐下。

许敬恒无聊的一手托腮一手操控着遥控器:“放哪个衣柜了?”

“进门左手边第一道门。”

“嗯,谢谢。”

“不谢。”

许敬恒盯着电视,不再说话,眼睛虽说盯着电视,死心却不在上面。

时间流水般淌过,许敬恒灵魂出窍想着温维远,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江城坐了许久,最终憋不住张口:“敬恒……”

乍一下听到自己的名字,许敬恒“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回头,这一回头不得了,恰恰对上江城炙热的双眼。

江城那日表白的话冒出来,许敬恒心虚,迅速躲开,没敢说话。

江城说:“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看样子躲是躲不掉了,许敬恒放下盘在沙发上的一条腿,正襟危坐。

“江城,对不起……”

简简单单的一句道歉,足够让江城知道问题的答案,只是他不甘心,追问道:“连给我一次尝试的机会,都不行么?”

“怜悯是对感情的羞耻。对不起,我不能那么做。”

“是因为你还爱着温维远?”

许敬恒无法在这件事上说谎:“是。”

“如果有朝一日你不爱他了?”

“我也不会答应你。”许敬恒肯定地说,“从大学到现在,你在我心里只是好朋友,如果当初可能喜欢上你,我就不会跟温维远在一起。”

许敬恒的话说得很绝,却句句在理。江城无话可说,失魂落魄地离开许敬恒的家。

门被江城带上后,房间里又一次只剩许敬恒一个人。温维远这个名字就像是他的死穴,轻轻一碰,就疼得人难以忍受。

许敬恒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看着电视机里温维远的面孔,寂静的空间里,他看着电视上久违的爱人,不受控制的流下两行眼泪。

想要忘记一个人,原来这么难。

三天后。

剪彩时间很短,不过是剪断一跟红丝绸的时间,但之前的场面总得做足,舞龙舞狮,唱歌跳舞什么的持续近一个小时。

许敬恒站在新会所老板身边,左右两旁站着大大小小的经理级人物,总算熬到剪彩的那刻,许敬恒以为很快就能撤退,没想到闹哄哄的一群人说里面还有宴会庆贺,许敬恒作为剪彩人不能早退。

崔捷今天有事儿,江城被派来跟着许敬恒,许敬恒回头看他,希望他能找法子让自己早点儿退离。

江城是个明白人,昨天听了许敬恒的话后,他已经把自己安排在正确的位置上,既然许敬恒说不可能,那他就做朋友,这样总比撕破脸,见面也装作不相识的好。

江城无奈耸肩,许敬恒哀叹连连,硬着头皮走进去。

宴会厅里已有不少人等候在那里,许敬恒的目光随意在人群中瞟过,盘算着找准时机溜走,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温维远。

温维远身着藏青色西装,黑发乌黑,梳着大背头一丝不苟的贴在头皮上,他静静地矗立于人群之中,本是不显眼的,许敬恒却一下就看到了他。

就好像昏暗的房间里,有一盏灯打在温维远身上,想要许敬恒不注意他都很难。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许敬恒知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总能以最快的速度嗅到温维远的位置。这些年的光阴,让自己对于那个男人已经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分辨了。

相同的是,男人的目光也始终停留在许敬恒身上,平静的眼波好像两人一如当初。

那么多天的闭关,告诉自己忘记,在对上温维远双眸的瞬间前功尽弃。许敬恒看着看着笑起来,有着刚硬外表的男人也对他露出丝丝笑容。

深邃的双眸中透着无尽笑意,许敬恒不止一次的迷失在这对双眸之中。

这一刻的时间停止了,深情对望的两人都不想打断此时的美好。

江城发现许敬恒不寻常,顺着他视线看去,看到了温维远,也看到他们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线,牵连着这两人。

分手的事情不过发生在前几天,可从他们的对视中根本察觉不到已经分手。

许敬恒怎么会忘了分手的事?

对上温维远眼中深情时他停留,然而许敬恒很快便想这双眼睛是在看自己,还是在找寻蒋文睿。

江城走到他身边问他是否想要喝些什么。

许敬恒猛然回神,转身说:“我跟你一起去拿。”,一边自虐地找寻蒋文睿的身影,心底又小小的抱着一丝温维远是来找自己的希望。

走到餐桌边,上面摆放着自助酒水。半个场地许敬恒都看过,没有看到蒋文睿。

江城问他想喝什么,许敬恒心不在焉地说随便,蒋文睿不是聚星娱乐的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那温维远孤身一人来这里为得是什么?

难道真的是找自己?

要不他怎么会对自己笑?

服务生突然走到许敬恒身边,说是会所老板请许敬恒去包厢。

许敬恒颔首示意知道,挥手让服务员通知他们,自己稍候就到。

服务生离开后,许敬恒担心进去少不了要喝酒,吃了几口食物垫垫肚子,把酒杯递给江城,往包厢走去。走路的同时,余光瞧瞧地往温维远所在的地方扫去,想要看看男人在干嘛,却发现男人依旧在看自己,并正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幅度也大的惊人,即使是站立不醒,许敬恒的耳朵里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温维远离他越来越近了!

许敬恒无法附和此时的心脏跳动,他停下脚步,不再胡思乱想,只为等到温维远走过来,两人把话说清楚。

从蒋文睿出现到现在,他们从来就没有好好的说过一次话,以前不是这样的,到底是什么造成了今天的窘迫局面?

温维远有话要对自己说,多年来的生活默契早让他在第一眼的对视时收到消息。

许敬恒站在那里,看着男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上一次阳台上的狠话是他太冲动,说出口后许敬恒不知道后悔了多久,这些天闷在家里,越想越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听男人把话说完,为什么要自己胡乱猜测男人的心思。

许敬恒舍不得温维远,他希望男人这一次能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他究竟喜欢谁。

“许敬恒!”温维远带笑的脸突然换上惊悚的表情,甚至不顾场合的大声喊叫自己的名字,许敬恒困惑不已,看着男人由走变跑,“快闪开!”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许敬恒大脑暂时短路,反应不过来,头顶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他抬头一看,黑压压的东西自上而下压下来——那是什么?

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掉下来,温维远猝不及防,出声让许敬恒躲开,看到那个傻瓜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躲闪,还抬头往上看。他奋不顾身地扑过去,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许敬恒。

电光火石之间,许敬恒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也明白危险正一步步逼近他,而温维远已经抱住他扑倒在地,宽厚温热的大掌护住脑袋。

活了三十多年的男人是傻子么?竟然想用柔软的身体抗住几十斤的吊灯!

“白痴!”

温维远的耳边响起了许敬恒带笑的骂声,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温维远被许敬恒护在身下,而掉下来的吊灯,正好砸在许敬恒头上。

温维远护在许敬恒头上的手有种被打碎的错觉,许敬恒的前额猛地砸在地面上,等周围的人推开吊灯,分开他俩时,温维远已经分不清两人脸上的血,究竟是谁的了。

14、

许敬恒觉得头很疼很晕,站起来走路的感觉跟在踩在棉花上很像,一脚深一脚浅。

他现在站着的地方很熟悉,是爸妈留给他的房子,他晕眩的靠着门板,看着沙发上的自己对着电视机里的温维远打飞机。

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儿,眼前的场景飞速变化,很快就成了片场里温维远捏着他的后脖子叫他弟弟,又或是他揽着温维远的脖子叫哥。

两人周围围着一圈导演、场记、灯光师和道具师,原来是在拍戏。

许敬恒目睹这些往事,想起有人曾经说过,每个人在死前都会回忆他这一生发生过得事,难道他快死了?

许敬恒自嘲地笑笑,生前想得是温维远,没想到死前惦记的还是温维远,他活着二十九年,到了地狱门前,都没听过温维远说过一句表白的话,也没弄清楚男人对自己的感情,真是死也不甘心呐。

围在两人外面的“闲杂人等”很快消失,许敬恒看着自己坐在温维远车上,不小心叫了一声哥。

温维远歪头看他一眼说:“现在又不是再演戏,叫什么哥。”

“叫顺嘴了。”

“那以后也这么叫吧。”

许敬恒对着他嘿嘿笑,一口白牙比三月天的阳光还要耀眼:“哥!”

这声“哥”里包含了太多的情感,那里有着许敬恒从没告诉过温维远的多少年的喜欢;有得知温维远已经结婚生子后压抑地情感;也有知道温维远离婚,却不敢表白的暗恋……

大一的时候在电视上第一次看到温维远,发了疯的去找这个男人的名字。

大四的时候与他合作一部电视剧,男人是主角,他是配角,虽然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他却万分珍惜。

因为这部剧,闻肖诚看上他的演技,找他拍新片子,做主角,没想到温维远会在里面客串,刚好还是他的哥哥。许敬恒觉得这是上天注定的,只是没想到温维远早已结婚,并在许敬恒毕业的那一年,喜得贵子。

许敬恒出道两年后,与温维远的关系已是好到兄弟相称,第一次到温维远家吃饭,才知道男人与妻子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已经在办离婚手续了。可这根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许敬恒想,温维远喜欢的是女人,而他是男人,如果把自己的心思告诉男人,男人会嫌他恶心,从此再不理他么?

只是想到温维远会对自己露出嫌弃的表情,许敬恒便无法呼吸,他压制着自己龌龊的感情,笑呵呵的叫着哥,陪在他身边,一陪就是几年。

这是他们认识的头五年,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接下来,画面一转,转到从被温维远赤裸裸揭露自己深埋心底不敢说出口的爱恋,到交往的那五年上去。

那么多事情,有着十年之多的光阴岁月,却在此刻如最快的快镜头般播放,好像十多分钟就能播放完毕,然后打上一个大大的“完结”字样。

许敬恒是个自卑的人,这一点他谁也没告诉过,与温维远相交的这些年,他掩藏的太好,以至于他自己都快忘了。

要不是蒋文睿的突然出现,他真就忘了这一点,也忘了温维远连一句喜欢都没有。

这个男人做得一切看上去都是情侣会做的,可嘴上什么都不说,有时候许敬恒觉得温维远跟他在一起不过是演一场互为情侣的戏,然而戏不是人生,他许敬恒人生里的温维远是否喜欢他,于许敬恒来说,一直是个迷。

每个画面一闪而过,很快很急,许敬恒一直觉得自己的记性很差,总怕记不住台词,没想到十多年间发生的事情,竟是点滴不忘。

想要回忆温维远曾对自己有过的温柔,在临死前只记住那人的好,不知道是哪个鼓噪的人,不停在他耳边叫唤。

说话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就在他耳旁,生怕他听不见似的。许敬恒被他吵得不开心,皱着眉头好想大骂他几句,却觉得这声音越发熟悉起来。

究竟是谁呢?

“许敬恒,你醒醒!”

“敬恒,快醒来啊。”

“笨蛋,你再不醒我就挠你痒痒了。”声音里没有言语间的嬉戏,悲凉的成分占满每一个字眼。

谁这么坏心眼……

谁又那么难受……

许敬恒竖起耳朵。

“我还没来及说喜欢你,你快给我睁眼。”

“喜欢”二字打在许敬恒心尖上,太陌生又太熟悉,这声音不是温维远又能是谁,许敬恒猛地睁眼,茫然的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温维远即担心又欣喜的脸阻断许敬恒盯着墙发呆的视线。

“你终于醒了!”温维远单手抚摸着许敬恒的侧脸。

许敬恒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头很痛,他对上温维远焦急的脸庞,偏头又看了眼男人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上绑着厚厚的纱布,胖得像是卤菜店里的猪蹄子。

许敬恒想起意识游离之际听到的男人那句喜欢,他分不清真假虚实,不知道是梦中的温维远说给他听的,还是外面的温维远,说给梦中的自己听。

看着男人受伤的手,那是他奋不顾身救自己的代价,许敬恒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总喜欢往最糟糕的地方想,没办法,骨子里的自卑,加上不爱表达的温维远,那种自卑感翻着倍地上升。在这种时候,温维远主动拥抱蒋文睿的画面毫无预兆的闯进来。

许敬恒愣愣地看着温维远,张口问他:“你是谁?”

许敬恒被砸中的是脑部,后脑勺被吊灯打开了花,流了好多血,缝了好几针,前额因巨大的冲力砸在地面上,肿得老高。医生说这场意外让他患上剧烈的脑震荡,其他的脑部问题暂时不知道。

现在看来,他是失忆了吧。

温维远微微一愣,少顷,轻笑着说:“我是温维远,喜欢你的人。”

多少年来渴望听到的那句喜欢,在听到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内心的不确定与迷茫反倒被放大了数十倍。

如果许敬恒在询问温维远能否与自己交往的那一刻,温维远用这句话回答他,他不会如现在这样想。

可事隔五年,外界不确定的因素太多,许敬恒甚至觉得温维远的这句喜欢是在可怜一个死后重生的自己,否则这种话早不说,晚不说,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在一种几近说谎的情况下说出来呢?

“喜欢你的人”,这五个字那么轻那么重,许敬恒舍不得温维远,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许敬恒闭上眼睛,这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好机会,不论温维远的话是真是假还是哄骗,他都心甘情愿的上钩。

缓缓地,许敬恒睁开了眼,眼波里平淡如水,他不再是他,而是一个演员,扮演的角色叫做“失忆的许敬恒”。

“你喜欢我?”

这句话许敬恒自清醒到现在不知道问了多少遍,温维远不厌其烦的笑着点头回答他:“是啊,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这不可能。”许敬恒又一次否定,“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温维远碰上许敬恒,一直是耐心惊人:“这类人叫做同性恋,你不懂么?”

“我不懂!”

“我会让你懂的。”温维远想要给他看两人在一起时的照片,才发现一张都没有,有得都是杂志上刊登的,说不上多亲密,私人一些的照片又全都是全家五口人的大合照。

温维远绞尽脑汁,连自己的父母和温珏都派上前去跟许敬恒解释,半天过后许敬恒笑呵呵的对着二老叫“爸妈”,抱着温珏叫“乖侄子”。

温维远指着自己问他:“你该叫我什么?”

许敬恒做了个鬼脸:“哥!”

温维远笑眯眯地说:“对,你以前经常这么叫我。”

看到他如狐狸一般的狡猾笑容,许敬恒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电视剧里的台词,而是两人在床上折腾到情转弄时的呻吟声中夹杂的声声“哥”。

许敬恒偷偷瞄了温维远一眼,发现他没有看自己,不由脸上红了几分,下一秒温维远转身,他急忙离开撇开脸,不敢与男人直视,生怕被看出什么来。

假装失忆这种事很下作,许敬恒明知如此,却无法不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现在的温维远与许敬恒没有烦恼,小打小闹更能促进彼此的情谊。

许敬恒不想知道温维远曾经是否爱过自己,他只希望未来的某一天温维远会爱上现在的许敬恒。

15、

江城在许敬恒还没醒来的时候来看过他,也只是几眼而已,医生站在病房外说,可以派一名家属在里面长时间的陪伴,其他人还是不要打搅病人比较好。

温维远名义上是许敬恒的哥哥,他有进去陪伴的资格,江城明白他自己输得彻底,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他都无法给许敬恒,能给他也只有许敬恒口中的友情。

当崔捷提出要一同前往医院看望时,江城笑着拒绝,说他已经看过了。

崔捷没做多想,拎着水果和花篮去医院。

那天刚好温维远回家取东西,不再病房。

许敬恒靠在床上抱着笔记本上网,因为两人一个伤了脑袋,一个伤了手,所以工作被搁置到一边,难得的清闲,把以前落下的球赛,或是喜欢的片子一一补全。

崔捷把东西放下,抻着脑袋看了眼屏幕,发现许敬恒在看娱乐新闻,整个屏幕都是许敬恒和温维远受伤的报道。

“我是谁,你记得么?”

许敬恒佯装不知道,冲他摇摇头。

崔捷拉过椅子坐下说:“我叫崔捷,你的经纪人。”

“哦。”许敬恒点点头,表示记住了,继续看笔记本屏幕。

“一加一等于几?”崔捷冷不防地发问。

“二。”许敬恒对他翻了翻白眼,“拜托,我是失忆,不是变弱智。”

崔捷尴尬地抓抓脑袋,为了维护自己名经纪人的威严,随后绷起脸说:“不想好了,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许敬恒没憋住,扑哧笑出来:“那我应该怎么跟你说?回答三,然后告诉你我不仅失忆还变成弱智了?这种崔大经济人就可以另寻他星了?”

崔捷被他噎的接不上话,好半天憋出一句:“早知道你这张嘴这么厉害,当初就不应该上温维远的当。”

许敬恒没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疑惑地“恩?”了一声,阖上笔记本。

崔捷看他一脸茫然,这才想起来:“你失忆,瞧,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许敬恒卧病在床,崔捷清闲无事做,便靠在椅子上,说起好几年前的往事。

事前要追溯到很多年前,那时候许敬恒加入演艺圈还不到一年。

许敬恒最开始的经纪人并不是崔捷,而崔捷手下的带着的明星也不是许敬恒。

从大学毕业后,许敬恒正式签约聚星娱乐,那一年聚星的上任老板退休,由他的二儿子时默接手。时默本是娱乐圈的当红天王,在他出演的最后一部电影《戏子》的颁奖典礼上,主角沈秋盟出柜,宣布与时默的同性恋情。他们不在乎世人的看法,时默从商,沈秋盟写歌出专辑,两个人都不再演戏。

沈秋盟当时的经纪人就是崔捷。

这些年,沈秋盟出了不少专辑,工作上操心的事大多由时二少亲自过问。

崔捷闲得无聊,索性把一切事情都交给时二少搭理,反正时二少精力旺盛,巴不得霸占着沈秋盟的所有。

当时正逢许敬恒的经纪人受不了这份工作辞职了,崔捷休假还没期满,就被指派去带许敬恒。

崔捷去找时默问明白,为什么突然给他塞一个人,后来才知道是温维远找时默商量的。

崔捷又去找温维远,温维远把许敬恒一通猛夸,肯定他日后必定能成名,崔捷当时对许敬恒不了解,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不是他歧视新人,当初沈秋盟还是在夜店弹吉他时就被他相中,只是出于对艺人负责的态度,崔捷在查看了许敬恒所有的表演后,确定温维远说得没错,才心甘情愿的接手做他的经纪人。

虽说让崔捷答应是凭借许敬恒的实力,但没有温维远向时默的极力争取,也不可能有现在的结果。

许敬恒听崔捷说完,大脑有几秒钟的罢工,崔捷说得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

崔捷没有看出许敬恒脸上的惊诧,又说:“温维远跟你非亲非故,还跟好几个导演推荐你去视镜,那会儿我还以为你是他的小情儿,结果不是,过了好几年,才听彭东来说起你俩刚刚交往。话说回来,温维远当初是怎么追你的?”

许敬恒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他该怎么告诉崔捷,主动的那个人是自己。

温维远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很多为他好的事,为什么那人不告诉自己?

连续好几天,医院外挤满了许敬恒的粉丝,病房里每天都堆满了鲜花和礼物。许敬恒出院的那天,费了老大劲儿才安全的坐上汽车回家。

许敬恒看着窗外的人山人海没有吱声,不知道温维远将会送他去哪里。他的行李早就在受伤前搬回老房子里,温维远会带他去哪里么?

汽车上了高架,朝着两人买在一块儿的小区驶去。

温维远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儿,上面挂着的许敬恒两处住所的钥匙,以及前段时间还回去的温维远的家门钥匙。

温维远用那串钥匙打开许敬恒的家门,家具上的白布不知何时被男人扯掉,卫生打扫的干干净净。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从老房子里搬回来,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行李被放在门口,温维远拉着许敬恒的手边往里面走,边跟他说往事,拉到相连的门时,回头冲许敬恒温润的笑了笑:“看,我们就是用这道门瞒过外界的媒体。”

沉重的门“吱呀”一声推开,房里的摆设与记忆中尚未搬离时的景象重合。

许敬恒吃惊地张大嘴巴,在医院时,他睁眼闭眼都能看到温维远,男人是在什么时候做了这些事?

“现在相信我的话了么?我们同居五年了。”说话间,温维远把人带到书房,他打开电脑,找到那个名为“他”的文件夹。

许敬恒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点,最终被温维远手把手握住,放在鼠标上,点开那个文件夹。

被删除的文件夹完好无损的重现,许敬恒握着鼠标的手开始颤抖。

许敬恒坐在摇椅上,温维远站在他身边,微微弯下腰,形成环着摇椅上的人的姿势。

“敬恒……”温维远趴在他耳边轻轻地叫着许敬恒的名字,暧昧的气氛扩散开来。

高温爬上许敬恒的耳朵,从耳垂扩散到每个角落,心脏如脱缰的野马剧烈地跳动着,许敬恒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内心正在澎湃。

“这些都是你收藏剪辑的视频,都是由我出演的,现在还差新剧没有放进去,这几天在家,你抽空补完整它,好不好?”

许敬恒被他迷得三魂七魄全部走丢,神魂颠倒地当即答应下来。

“那现在就开始,可以么?”

“可、可以。”

温维远心满意足地捏了捏许敬恒的后脖子,整理起从医院带回来的行李,衣柜的衣服两人一直混着放,即使许敬恒已经失忆,温维远还是如此摆放,就好像许敬恒从没离开过。

假装失忆就要彻头彻尾的做足戏,许敬恒现在是不理解同性恋的人,就算知道与温维远是同性恋人,也不承认,更没道理睡在一块儿。

可不知是温维远有意还是无意,许敬恒的那套房子除了卧室,其他都与往常无异。

晚上,许敬恒穿着睡衣,对着面前的床不敢相信的眨眼,自己好好的床,怎么连床板都被掀过去了?

温维远走到他身边,张嘴就是谎话:“都说了,我们睡一张床,这张床早就坏了。”

呸!根本没有的事,自己的床从买来就没用过,怎么可能坏?

许敬恒明知温维远在诓骗自己,却又不能揭穿他,要不装失忆的事情会比这件事更快被揭穿。

正大光明,有理可依的温维远把许敬恒拉回自己卧室。

许敬恒不再推脱,掀开被子躺进去。温维远去浴室洗好澡后回来,看到许敬恒背对着他已经睡觉。他倚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有些乏的时候才关上床头灯,缩进被子里,与此同时那双手在温暖的被子里不老实的攀上许敬恒腰。

许敬恒躲了一下,竟然没有睡着,温维远顺势整个人都贴过去。

许敬恒用劲手肘往后戳了几下温维远:“离我远点儿。”

主动靠过来的事,温维远在许敬恒没“失忆”前经常做,他做起这种事远比主动做爱勤劳得多。有时候许敬恒时常想,男人是不是把自己当抱枕看得可能性较大。没想到面对“失忆”的许敬恒,温维远还真是死性不改。

要是在表白的问题上,温维远有这么主动该多少。许敬恒微怒,又戳了身后人几下:“你怎么还贴我那么近?我现在可不记得与你交往的事,你是不是暗恋我,故意用这种话来骗我跟你上床?”

“不是。”温维远额头抵在许敬恒脖颈处,“这是我们的家,还有我父母的话,你忘了么?我没有骗你。”

“不行,我心里有障碍,要想这样睡,等我记起你再说。”

许敬恒抬起一只手,背对的姿势很难使劲,他尝试了几次,也无法将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

“这样比较好入睡。”温维远抓住许敬恒乱动的手,安放好后闷闷地说。

这是温维远一直喜欢抱着自己睡觉的原因么?

果真把自己当成抱枕了。

仔细想想,为何谁不抱,偏偏就选中了自己?

难道是因为喜欢么?

许敬恒暂时忘记挣扎,在暗黑中眨巴着眼睛。住院的这段日子,有充足的时间供他思考,他与温维远一直相安无事,男人虽然没有给他安全感,但也没有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任何事。

本来好好的一对人,演变成今天这幅模样,蒋文睿的出现固然起了很大的作用,但从深层次考虑,不能全都怪罪于男人,自己的自卑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蒋文睿好像从宣传结束后就再没出现过,温维远在自己住院后也是整日的陪伴,也许上次看到的主动拥抱目的性很单纯,就像相交甚好朋友也会拥抱。

许敬恒之所以生气,不过是蒋文睿喜欢温维远,而温维远又恰好说在曾经的某个时间段,可能会答应蒋文睿提出的交往事宜。

还记得当时温维远有话要说,却生生被怒火中烧的自己打断。

许敬恒放松身体,很像回头跟男人问清楚,可眼下的情形,实在不适合问“失忆”前发生的事。

许敬恒叹了声气,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16、

出院已有好几天,对于身边人来说,许敬恒的记忆一直没有恢复,他的脑袋和温维远的手已经拆过线,但两人谁都不想立刻扑到工作上来。

温维远本就打算等许敬恒拍完戏就一起陪着家中老小休假的,现在情况有变,这个打算并未因此而搁浅下来。

许敬恒自私的享受温维远的好,五年在一起的时光里聚少离多,真正能够在一起的日子没有多少天,眼下有这么一个好机会,他是打死都不会放弃的。加之现在的特殊情况,许敬恒更想要确定温维远的那句“喜欢你的人”是真的喜欢自己,还是可怜自己。

在一起的五年,他俩头一回像正常情人该有的那样生活,没有分离,没有数不尽的工作,没有恼人的狗仔跟在屁股后面,生活完完全全是正常人的过法。

每天的中饭和晚饭是固定在父母家吃的。

温母在厨房里忙活,温父给他打下手,这是退休后老爷子新发现的乐事,每天乐此不彼地跟在老伴儿身后学做菜。

由于新手上路,手艺一般,温母怕影响温珏的发育,每顿只给老爷子做一道菜,完了还不让小孙子吃,生怕温珏拉肚子。

温父无奈笑着摇头:“总有一天,我的厨艺比你好。”

温母冷哼说:“做梦吧,我在厨房待了快四十年了,你呢?

温维远看着父亲装傻笑似的嘿嘿笑,从厨房走出来。

温珏做完作业,缠着许敬恒玩儿拼图,他走过去,儿子竟然还要撵老爸。

温维远感慨道:“小时候你拽着我衣服,非要我陪你玩。不陪就哭,还总闹人,现在大了,就不要老爸喽。”

温珏在一块块拼图堆里找靠边缘的部分说:“那是我还没遇到叔叔,要不才不要你陪。”说完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爸爸拼到最后总会绷着脸,不像许叔叔一直在笑,还给他说故事。

温维远但笑不语,摸着儿子的头说:“那叫你许叔一直陪你拼图。”

“那是当然。”温珏笑盈盈地说,“老师布置了作文作业,题目是我的爸爸,我想写许叔。”

只听不说的许敬恒,这时候忍不住开口说:“爸爸是爸爸,叔叔是叔叔,不一样的,还是写你爸。”

“怎么不一样?”温维远定定地看着许敬恒,认真的一字一字地说,“你也是他的爸爸。”

老两口从厨房走出来,许敬恒不好意思的站起去帮忙端菜,温维远看到许敬恒走出来,跟着进去盛饭。

温母在桌旁坐下,叹气说:“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失忆了?”

“又不是恢复不了。”温父说了一句,让温母别难受。

温母说:“我是替维远叹气,敬恒啊,你可要早点儿把我们维远想起来。”

许敬恒不解:“嗯?”

“那混小子闷骚得很,上次我跟他说……”

“妈,这碗饭少给你。”温维远从厨房走出来,故意打断母亲的话。

温母对许敬恒眨眨眼,儿子脸皮薄,不好意思了。

不过温母想说的话,有谁能阻止的了?

饭后温母一声令下,命令温维远洗碗,拉着许敬恒回屋说悄悄话。

原来温维远第一次带许敬恒去见她和温父之前,就已经告诉他们两人的关系。起初他们不理解同性怎么会相爱,更是不明白儿子之前是喜欢的女人的,怎么又爱上了男人。在温维远的劝说下,第一次见面时,温家二老听从儿子的话假装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把许敬恒当做儿子的好友看待。后来许敬恒过来的次数多了,他们发现许敬恒为人不错,不论是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对他们和温珏都很好,老两口真心喜欢这个小伙子,才在许敬恒与温维远向他们出柜的时候,主动提出让许敬恒做自己干儿子的事情。

许敬恒还记得自己出柜时的紧张,没想到一切早就被温维远铺垫好了,那个闷骚的男人却从未告诉自己。

这是爱吧,如果没有爱,为什么想要获得父母的肯定呢?

许敬恒迷茫而又自卑的心,开始逐渐明白起来。

温珏的作文,到最后还是写了许敬恒。

许敬恒看着获得高分的成绩,狠狠的表扬温珏一通。在看着字里行间里的情感,抱住温珏,感动的说不出话。

温珏嘿嘿笑,对着许敬恒叫了声“许爸爸”,许敬恒愣了半天。

温维远冲儿子使眼色,温珏立刻说:“你怎么不应我?”

作文里已经写过了,许敬恒也表扬了他,那就是愿意当他的爸爸。小孩子的心思单纯的让大人无法想象。

许敬恒回过神来,眉开眼笑地应和着:“嗯!”

七岁大的孩子哪懂这些,许敬恒看着身边的温维远,还不都是他的主意?

把自己的父母变成自己的父母,把自己的儿子变成自己的儿子。如果可以领结婚证,温维远肯定会带他去领,这个闷骚的男人啊,总是用自己意想不到的方法来表达爱意。

许敬恒对上温维远双眸中温柔,由衷地笑起来。

无忧无虑,轻松自在的生活一天天过去,许敬恒体会着从未有过的舒适,他只觉得过去的十年都是白活了,能够每天做到睁眼看到喜欢的人,闭眼也看到温维远,实在太不容易,也太过幸福。

又是一个晴天,早上许敬恒起来,习惯性地翻开挂历,看到上面的日期后,愣了一下,今天是他的生日。如果不看挂历,他自己都忘记了。

生日这种事有的人看得很重,有的人却看得很轻,但被人记住生日,能够在生日当天送上一句生日快乐是最开心不过的了。

没在意的事情,也因此变得关心起来。

从知道生日的那刻起,许敬恒对上温维远的视线,看男人嘴皮微微一动,心里便热切地希望祝福的话能从那里蹦出来。

一次次的失望,更加刺激着许敬恒不想告诉温维远今天是他生日的事情。像是跟自己卯上了,偏要男人主动想起。

从早上到中午,两人悠闲的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坐在窗台下看书,偶尔搭上几句话,都是与生日无关的。

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崔捷给许敬恒打了一通电话,希望他能到公司去一趟,时间很重要,一定要许敬恒过来才能解决。

“非要今天么?今天我有事情……”

“办完就可以回家了,很快的。”崔捷说。

许敬恒没办法,只好穿上外套出门。

温维远站在门口,面上带笑地说:“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许敬恒盯着他的眼,四目相视了很久,他眼里写满了“快跟我说生日快乐”这几个字。

可惜温维远没看懂,还火上浇油的补上一句:“怎么还不走?”

许敬恒气得不轻,冷哼几声,声音提高几个分贝的说:“我这就消失在你眼皮子底下!”

怄气的成分颇大,温维远摇摇头,憋着快要爆发出来的笑声关上房门。

想起许敬恒有话要说,却又忍住不说的古怪表情,终究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许敬恒许久没有踏入的他那套房子的卧室里,温维远从大衣柜里取出事先买好的菜。

今天是许敬恒的生日,过往的这五年两人不是分隔两地,就是同在外面拍片宣传,能够面对面坐下来,品尝家中小菜,今天是第一回。

温维远就算忘记自己的生日,也不会忘记他的。

以前觉得只要两个人相互喜欢,能够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了。过生日时,发得庆祝短信,也只有简单的“生日快乐”四个字,最多在后面加上一个感叹号,还有时只是个句号。

现在想想,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敷衍。

这次的分手事件跟失忆事件,给了温维远沉重的打击,也让他想明白,表达出自己的内心真实想法的重要性。

所以早上天刚亮,温维远就悄悄地起床买好菜,再躺回去,故意装作一无所知,只为了等待崔捷把许敬恒骗出去两三个小时后,给他一个超级惊喜。

事实再次证明,即便是迈入三十岁的人,在感情的问题上,也会幼稚的如同一个少年。

17、

许敬恒愤愤地从公司开车回家,崔捷口中的事情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是件十分重要的大事,若是放在平时许敬恒无所谓白跑这一遭,崔捷是个急性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可偏偏时机不对,温维远忘记他生日了,因为住在一块儿,男人连短信也省了。加上来回跑了三个多少小时,平白无故的耽误这么多时间,路上又遇上堵车,许敬恒现在气得不轻,一股邪火团在胸口无法发泄,憋得人极其难受。有种想要暴打温维远一顿,才能解气的感觉。

怒气冲冲的回到家,关门的声音都比平时大,许敬恒换上拖鞋,没看到温维远。

他压制着胸口的怒气,叫着温维远的名字,再也憋不下去,想要指着鼻子问那人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回答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许敬恒走过去时,他一边好奇温维远怎么会在厨房,一边被扑鼻的菜香勾得食欲大增。

平时都是他们去温父温母那边吃饭,家里从没开过火,当许敬恒走进厨房发现温维远正在做饭时,怒火被震惊替代,他眨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观温维远,一如往常,身上系着崭新的围裙,上面的部分套在脖子上,活像穿了一条连体裤。

“傻站什么呢?”温维远被看他的有些窘迫,把火关小了些。

许敬恒不太确定地说:“你……在做饭?”

“看不出来么?”温维远嘴角挂着笑,“今天是你生日,以前都没好好陪过你。”

男人是记得的,故意要给自己意外的惊喜。

许敬恒绷着的嘴角动了动,憋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笑容:“早不说。”

温维远笑笑,没说话,扭身炒菜去了。

许敬恒不会做饭,只能站在一边观看,时不时的偷吃两口。

温维远嘴上说着“再偷吃,就饱了。”,却没有行动上的制止他,一副宠溺的模样。

最后一道菜做完,许敬恒摆好碗筷等着。

温维远打开一瓶酒,两人到了满杯,面对面的干杯。

温维远说:“祝你生日快乐!”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悦耳声,许敬恒的声音跟着响起:“祝我生日快乐!”

白酒辣人,一口入肚,从舌尖烧到心窝,两人啧啧嘴吃菜。

温维远身上的围裙还没脱下,许敬恒一边吃,一边对着他乐。

“傻笑什么呢?”

“你穿围裙好看。”

平时根本不穿围裙,大脑里没有做好饭去掉围裙的习惯。许敬恒这么一说,温维远这才记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儿,站起来脱围裙。

两手背在身后,扯着绳头,由于看不见,好好的活结被扯成了死结。

许敬恒见他半天没好,探头问:“怎么了?”

温维远努力往后看:“解不开了。”

“瞧你笨的,让我来。”许敬恒放下筷子,站在温维远身后,低头忙活,“成死结了,难怪打不开。”

“你解得开么?”

“当然能,你别急啊,实在解不开,就上剪刀。啊……不用了!”许敬恒叫了一声,“解开了。”

温维远一把拉住许敬恒的手腕,不让他走。

许敬恒回头看他:“怎么了?”

“敬恒,有一件事我瞒了你……”

许敬恒心里“咕咚”一沉,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十分融洽,平静和祥的连许敬恒都不敢相信,温维远乍然蹦出这句话,是暴风雨的前奏么?

“瞒、瞒了什么?”许敬恒的声音在颤抖,身体强壮镇定,直直的挺立着。

“在你失忆前……”

许敬恒的心提到嗓子眼,刻意不去想的那个名叫蒋文睿的人从深处跳出来,他紧张地盯着温维远的唇,接下去又害怕听到死刑一样的宣布,硬生生地逼自己扭头不去看他。

“我们吵架了,你还跟我提出分手……”

“不是你想要分手么!”许敬恒说出去,才惊觉自己说了了不得的话,他慌慌忙忙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已经来不及了。

“你……没失忆?”温维远眨眨眼睛。

“唔……对不起,当时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才会这么说。”

“不全是你的错。”温维远没有生气,反倒松了口气似的放下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刚才你说是我想要分手?”

温维远平淡的反应让许敬恒心里没有底,他点点头说:“嗯。”

“我们之间好像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你喜欢上蒋文睿了,这是你亲口承认的。”温维远听得莫名其妙,许敬恒又说,“那天吃饭我看到你主动抱他。”

当所有的话都摊开来,温维远恍然大悟:“那天我主动抱他,是因为我拒绝了他的示爱,他说希望我能最后抱一下他,从此断绝一切往来。”

“那条短信又怎么说呢?”

“他怪我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那条短信是告诉我,他将删除我的号码。”

“啊?”事实跟自己想得大相径庭,许敬恒错愕地瞪大眼睛。

温维远看着许敬恒傻傻的模样觉得很可爱,捏了捏他的脖子,一如当年在片场初次合作时那样用胳膊勾住:“我还没问你跟江城呢,我以为你是跟他在一起,才抛弃了我。”

“怎么可能,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会一起亲密地去逛商场?”

“那天你也看到我了?”

“也?”温维远质问地“嗯?”了一声,“这么说你先看到了我?”

解释误会到后来成了审问大会,两人边吃边说,无话不谈的模样仿佛没有经历过因为蒋文睿的误会而导致差点分手的这件事,在很久之前,他们一直这样,却又不太相同。

曾经的温维远只会与许敬恒聊天、聊地、聊工作、聊亲人,从不会涉及感情上的事,今天两人摊开一切,笑呵呵的说着误会,没有生疏和尴尬。

眼下的情形对许敬恒来说就像做梦,他从没想过温维远会主动与他说这些,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许敬恒觉得他就是在做梦。

话说到后来,温维远笑着说是许敬恒不信任自己,没有责怪的意思,不过是句到嘴边的玩笑话儿。

许敬恒一个劲儿的摇头:“要不是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当初表白的是我,暗恋人的心里你是不会懂的。”

说这话的时候许敬恒已经不在意某些曾经被看得很重的事件了,他已经能确定温维远的爱,那个不爱表达的男人,总是用闷骚的行为表达出对自己的爱。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被自卑蒙蔽了双眼,才会看不到,非要听到一句俗到不能再俗的“我爱你”才肯善罢甘休。

这样的自己,许敬恒都有些看不起了。

没想到温维远竟然想变魔术一样摊开许敬恒的手掌,另一手握成拳放在许敬恒掌心,等他离开时,一枚银色的戒指躺在那里。

戒指的款式许敬恒太熟悉了,上一次看到这戒指实在两年前,当时温维远代言了这个品牌的戒指,这一款就是拍摄广告时温维远戴在无名指上的那个。

许敬恒喜欢的不得了,以为是温维远准备送给自己的,他们在一起无法获得法律上的认可,但一枚不起眼的戒指却与结婚证有着同样重要的意义,可事实偏偏仅是广告代言而已,许敬恒明示暗示过温维远许多回,想要买下戒指,温维远只说没有必要,最终真的没有买。

许敬恒难受了一段时间,安慰自己的确没必要,感情不是靠戒指来维系的,但心里始终有疙瘩,只因为温维远的那句“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为什么没有必要?

今天温维远亲自为许敬恒戴上这枚戒指。

许敬恒问他:“你不是说过没有必要么?”

“你倒是记得清楚。”温维远无奈摇头,取出一模一样的另一枚戒指让许敬恒为自己戴上,“以前我从不表达自己的心意,也觉得戒指没用。你看,我跟文君也有戒指,不是照样离婚了么?这些都是虚华的东西,不重要。”

“那现在呢?”

“虚华的形式与主动表明自己的爱同样重要,就像是誓言。”温维远抬头望着许敬恒的眼说,“我喜欢你,这句话我欠你了好多年。”之前恶补的表白方式一个都不记得,到最后还是选择这句最朴素、最老土的表白。

许敬恒不觉不妥,说:“在医院的时候你说过了。”

“那时候你‘失忆’,不算。”

“你知道我是装的。”

“那也不算。”

许敬恒笑着笑着,幸福得想哭:“我也是。”

温维远吻住许敬恒,这是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来第二次温维远主动,上一次的记忆太糟糕,这一次甜得许敬恒舌尖上都是蜜糖。

两人紧紧地交缠在一块儿,从客厅到卧室,地上到处是他们的衣服,黑暗的夜空中,点点繁星,淡黄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平铺在两人身上。

许敬恒坐在温维远身上,仰头承受着他猛烈的撞击。

温维远握住许敬恒的手,亲吻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爱,在这一刻格外浓烈。

18、

许敬恒的脸皮实在没厚道能告诉所有人他是假装失忆的,于是对外统一声称是记忆恢复。

温家老小知道后,十分高兴,一家五口人为了庆祝,在外面大吃一顿,谁知晚上回到家后,温父腹泻呕吐不止,甚至胃部开始剧烈的疼痛,疼得老人家连腰都直不起来,脸上冷汗噌噌往外冒。

大伙儿慌忙把他送去医院,得到的结果却是胃癌晚期。

胃癌……晚期……

温维远猛然想起来前段时间许敬恒跟自己说过父亲呕吐的事情,也让自己带父母去医院检查,可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忽视了这件事,没想到竟然就成了胃癌晚期。

温母听到这个噩耗,瞬间苍老了许多,她扶着墙壁,呆若木鸡。

温维远在医生的带领下,去办理入院手续,许敬恒回家取换洗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回来的时候看到温维远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懊恼地敲打自己的脑袋,许敬恒心疼的抱住他,阻止这自残的行为。

“敬恒,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点儿带爸爸来检查,说不定不会成晚期的。”男人活到这个年纪,除了在电视上,这是他第一次作为温维远而哭,哭得是那么的悲伤,而又那么的凄凉。

许敬恒的心被这哭声纠在一起,他抚摸着温维远的脑袋,安慰道:“医生说胃癌每期的变化需要时间,说不定……”说不定那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你也说是说不定!万一那时候还是早期呢?爸得的是胃癌啊,是癌症,早发现早治疗,治愈的可能性会提高很多倍,但现在是晚期啊……”说到最后,温维远不忍再说下去,许敬恒同样找不到安慰的话,两人就这么靠在医院的长廊上,很久很久。

温父自从住院起,精神就大不如前,因为是胃癌,没什么胃口,人也逐渐消瘦起来。

温珏还小,要上学,温母每天送些清淡的食物来给老伴吃,许敬恒跟温维远寸步不离的陪在医院里,换衣擦身,全部亲力亲为。

他们包下一间病房,两人轮换着守夜,谁困了便去另一张床上休息片刻。

刚入院的头两个月,老爷子还能与他们说话聊天,吃些清淡的流食,到了后期不论吃什么,大多都会吐出来,只能插营养管。

病危通知书一张张的下下来,温维远扛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强迫自己有说有笑的陪伴在老父亲身边。

有好几次许敬恒都看到他偷偷回头抹眼角,那个钢铁一般的男人,生生被父亲的疾病击垮。

温维远整日陪着父亲,睡眠时间越来越少,胃口大不如前,原本有肉的脸,如今也瘦得颧骨凸起。

许敬恒劝他去休息,温维远摇头不愿意,只有当温父费力地说出让儿子睡一会儿的话,温维远才吸了吸鼻子,和衣躺在床上。

明明好几天没有合眼了,躺在床上一点都不困,想到父亲的胃癌晚期大多是自己造成的,温维远始终无法入眠。

许敬恒劝了他很多次,不要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甚至温父都说与他无关。温维远表面上点头说不会乱想,可内心的负罪感并没有减少分毫。

温父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醒来,看着陪伴在床头的两张脸,笑着拉住他们的手说:“他们要好好的在一起一辈子,我没法看到了,但是希望你们能走完一生。”

许温二人点头说:“会的,我们会的,您也能看到。”

谁都知道这话是骗人的,却没有揭穿。

老爷子在医院里熬了四个月,终于与世长辞。

葬礼的那天来了很多人,温父当了一辈子的教师,教过无数学生,谁到没有想到昔日风华正茂的老师,会这样就没了。

温维远自葬礼结束后,生了一生大病,高烧连续烧了三天才消下去。

本就没剩多少肉的人,因为这场病又瘦了不少。工作上,彭东来没有为他接戏,他知道温维远还没有自丧父之痛中缓过来。

许敬恒也让崔捷和江城帮自己推掉所有工作,他不仅是温父的儿子,更是温维远的爱人,在爱人一阕不振的时候,他有责任和义务拉他一把,让他走出阴霾。

在家里,许敬恒整日伴他左右,得了空,便时常拉温维远出去散步散心。

可温维远油盐不进,不论许敬恒说什么,他始终把父亲的死怪罪于自己身上,在他看来父亲曾经是有生还的可能的,就是因为他没有在意家人,才会导致父亲的去世。

谁都知道胃癌的症状包括心悸、恶心、呕吐、腹泻和胀痛,温父发现时已经是晚期,这些症状不止一次发生,但却没有被老人家注意,他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痛,如果不是那一次疼到冒汗虚脱,也许到温父某天意外死去,他都不会说。

告诉温维远这些,并不是推脱责任,许敬恒只是希望温维远能放下心中过重的罪恶感,父亲的死不全是他的责任,父亲也是不想给儿子增加负担,不想让儿子在工作时分心,才隐瞒下来的。

温维远偏偏钻了牛角尖,温母跟温父住在一起都没有发现这些,当母亲告诉儿子,自己的过错更大时,温维远摇头说:“不,与您无关,都是我的错。”

全家人看着温维远这幅模样,没一个好受。

刚硬坚强的男人被父亲的死打倒,短短几个月瘦了二十斤,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他也不记得剃,日以继夜地坐在书房里,翻看父亲生前做导师时留下的各种手稿笔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敬恒不知道他何时能听进去自己的话,他不厌其烦的劝说、陪伴,希望温维远能够从痛苦中渡过来。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经历无数到坎,温父的死对于温维远来说,就是他生命中最大的坎,许敬恒坚信,只要温维远能够迈过这道坎,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能打倒他的了。

可是温维远还没迈过这道坎,一道新的坎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温维远一如往常的起床后看书,彭东来突然带着一本杂志来访。

杂志的封面是温维远与许敬恒做爱的照片,温维远的面孔很清晰,可许敬恒的面部却被马赛克掉了。翻开里面的内容,除了做爱的偷拍,还有并肩走在一起的,拉着手站在家门口的照片。

这些照片的共同点是只能看到温维远的脸,却认不出许敬恒。

杂志标题是——温维远同性激爱,震撼欲照火爆绝SEX。

温维远翻开杂志,眉头高高蹙起,发现没有暴露出许敬恒后,面色稍有缓和,而后一字不说的把杂志放回茶几上。

许敬恒问彭东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彭东来说:“被偷拍了,很明显,我已经调查过,之所有没有放出你的脸,不是杂志刻意为之。这些照片压根不是他们拍的,而是匿名人寄给他们时,照片上你的脸的部分就被挖去,是他们用电脑修改后,使那块空缺的地方变成马赛克。”

许敬恒猜测说:“这人跟温维远有仇?”

彭东来点点头,说:“不止如此,偷拍的人很有可能是你的影迷。”

没有露出许敬恒的脸,的确有这个可能,还有可能是恨温维远的那个人,不想因此让许敬恒跟着身败名裂。

事实究竟是什么样,等水落石出后才可知晓,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件事。

许敬恒皱着眉问:“现在怎么办?”

彭东来说:“回去跟公司上层讨论过后才知道。”

“不用了。”温维远淡淡地看着他们,“跟公司的合同快到期了,我不想续约,这件事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许敬恒和彭东来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温维远的意思是准备退出娱乐圈了么?

温维远丢下这句话,不再多说一句,起身往书房走去。

19、

许敬恒送走彭东来,让他不要把温维远说得话告诉别人,他会想办法劝服温维远的。

彭东来也不希望温维远就此离开,毕竟十多年的演艺事业,能够成为一线明星实属不易。

温维远坐在书桌前,听到许敬恒推门进来的声音,他头也不抬地说:“你不用劝我了,我主意已定。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作为一个演员,我能够为家庭付出的太少。现在父亲去世,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再让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离开,所以等合约解散,我会到大学任教,过正常的朝九晚五生活。”

“不,你是演员,教师不适合你。”

“没试过怎么知道?”温维远笑着问,曾经有大学找过他,希望他能去任教,当时温维远拒绝了,父亲的死让他想清楚很多事,如果那年答应他们,能够陪伴父亲的时间多了,说不定父亲也不会死。

许敬恒看着温维远露出久违的笑容,没有分毫的宽心,反而更加担心。

公司最终的决定是开一场记者招待会,让温维远出面解释,到时候该说的话将会有专门人员拟定一份草稿给温维远,只要温维远记住了回答就可以。

温维远答应下来,那份草稿他一眼没看,被丢在角落里。

许敬恒知道,记者会那天温维远会说的,只有他将会去大学任教的事情。

捡起角落里的纸,许敬恒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记者会那天,许敬恒跟着温维远一同去公司。

温维远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声音柔和地对许敬恒说:“我的记者招待会,你来干嘛?小心被人认出来你是照片上的另一主角。”

“我又不怕。”

“我怕。”温维远在休息室里捏着许敬恒的脖子说,“舆论压力我一个人受着就够了,你别让我担心。”

许敬恒乖顺地侧身,靠在温维远身上:“好。”

敲门声响起,彭东来通知温维远准备完毕,是时候上场了。

温维远揉了揉许敬恒的头发说:“等我回来。”

许敬恒笑着看他,没有答应他这句话,而温维远也没有看出许敬恒的反常。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温维远大步走上发言台,从他的出现到坐下,闪光灯一直没有停止。

维持秩序的人挥挥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麻烦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空莅临现场。”温维远对着话筒说,“关于……”

“关于杂志上的照片。”另一道声音响起,本应该在休息室等待的许敬恒,意外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走上发言台,站在温维远身边,没有退缩,没有惧怕,脸上的笑容格外轻松,说出的去得话,却是一道雷,“我是照片上另外的主角。”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这可是大新闻啊!

记者来前是被打过招呼的,聚星娱乐打算压下这道新闻,不准任何记者问关于照片上另一主角的问题,没想到许敬恒突然出现,并且自爆。

温维远大吃一惊,没料到许敬恒会跑上来说这些,他抓住许敬恒的手,想让他快闭嘴。

你这样会毁了自己的!

许敬恒反手握住温维远的手,一点点握紧。

“如照片所示,我们是一对同情恋人,在一起五年了,隐瞒大家这么久,对不起。”许敬恒抬起与温维远握在一起的手,十指交错,两枚银光闪闪的戒指出现在众人眼前,“在一起的这五年,跟所有异性恋者一样,我们有争吵,也曾分手过,但是相互扶持到现在。我不觉得是一件耻辱的事情,就连父母都同意我们在一起,外界的人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指点点。”

许敬恒言辞犀利,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自从父亲死后,温维远的世界一直被末日的黑暗笼罩,黑色的雾气把他团团围起来,不放入一丝光线。许敬恒是一缕耀眼的光芒,他冲破重重阻碍,闯入黑暗已久的世界,一时间阳光普照大地,混沌多日的温维远迎面感受着暖光,从阴霾中走出来,他紧紧地抓紧许敬恒的手,将消极的想法一扫而空,他说:“对不起,敬恒的话太过激了,但是我们恳请大家谅解,爱一个人是无罪的,在没有遇上真正喜欢的人之前,没有人知道他喜欢的人是男还是女。”

记者会后的结果无人知晓,也许他们的生活会与过去相同,也许他们会被封杀,也许他们会被他人唾骂和不解,但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们要用他们的人生去赌这一生一次的爱恋!

许敬恒和温维远在众人的护送下离开现场送回家,次日的报纸上很快出现两人出柜的新闻,以及那张十指交握的照片,网络上骂声一片,也有不少被他们感动网友的回帖发言。

许敬恒站在窗外,看着楼下挤满的人群说:“看样子最近都别想出门了。”

温维远走过去说:“谁叫你这么冲动?”

“我不冲动你就要冲动了。”

温维远静静地站立很久,这个男人比自己还要懂自己:“谢谢你,如果有机会,我不会放弃演艺事业的。”

“一定会有。”

前段时间因为家中有事,他们推掉了不少影片,现在空闲下来,却因同性风波而备受争议,负面新闻一度持续很久,在这样的情况下,怕是无人敢找他们俩拍戏了吧。

温维远不知道许敬恒哪里来的信心,可即使这样,自己也被他感染,仿佛普天之下,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们。

记者招待会召开后的一个星期里,各色各样的报道争相出现,对于温维远和许敬恒的爱情有赞同也有唾骂的,赞同的举出曾经有过的少数出柜同情恋人的例子,还有影迷放上温维远与许敬恒在一起时的照片,那时候他们以为是兄弟间的情谊,没想到却是爱人间的感情,虽然瞒了大家这么久,但也是有苦衷的,可以原谅。更有人放出温父住院期间,温维远和许敬恒一起守在病房里的照片,他们的相爱相守是得到家人的许可,正如许敬恒说的那样,外人没有资格批评他们。相比唾骂方来说,他们始终围绕着有违天理纲常,理由脆弱的一击可破。

这件事沸沸扬扬闹了一个多月,赞同温维远和许敬恒在一起的人渐渐变多,不了解的人也开始了解他们,虽然反对的人永远不能杜绝,能够获得一个人的赞同,他们都感到欣慰。

许敬恒和温维远相视一笑,原来出柜,也没那么可怕。

20、

虽说同性风波渐渐变淡,但自从这事儿爆出来后,便没人找许敬恒和温维远拍戏,同性相爱的事想被大多人接受和认可是需要时间的,他们并不太在意,反倒多出大把的时间陪着温珏和温母。

因为出门不便,最后索性搬回去跟温母他们住了一段时间。

直到聚集在家门口的记者全部散开,温维远和许敬恒才回家。

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人全然不担心的手牵手的走到电梯前等待。

以往出门因为害怕被认出,亲密的动作一点儿不敢做,在公开场合中,哪怕是稍微靠近些,也怕别人看出端倪。

出柜之后,反而一身轻松,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大大方方的亲密黏在一块儿,也不再怕狗仔的偷拍。

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个变小,电梯缓缓下降,温维远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跟着许敬恒的也响了。

两人掏出来一开,一个是彭东来打来的,另一个是崔捷。

这两人还真是默契。

一起接通电话,彭东来和崔捷巴拉巴拉在电话里说了一通,温维远和许敬恒听着电话里的消息,惊讶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一起挂断电话,许敬恒张口就叫“哥!”。

温维远揽住许敬恒的肩膀,许敬恒就势靠了过去,这个动作他们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温维远激动的说不出话,电梯抵到地下停车场,他们却没有走进去。

直到电梯门缓缓的阖上,温维远才说:“没想到还能演戏。”

许敬恒仰起头:“没想到,还能演你弟弟。”

两人相视而笑,转身开车驶往经纪人口中的地方。

闻肖诚、宗康、崔捷和彭东来已在宗康的家里等着他们了。

这次的剧本,宗康完结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演,便搁置在一旁,没想到偶然之下看到温维远和许敬恒出柜的那场记者招待会。新剧本里的两位主演,立刻有了着落。

说起来好笑,闻肖诚是有名的大导演,可宗康剧本的选角,一定要编剧大人亲自过目同意才可以。

这里头的缘由在场的各位心知肚明,不过是大导演宠大编剧宠上了天,想要拍出符合宗康真实想法的影片罢了。

新剧本的名字叫做《点亮星星的弟弟》,准备拍摄成电影。温维远饰演哥哥,许敬恒饰演患有孤独症的弟弟。整个故事从父母意外身亡开始,哥哥继承父亲的公司,弟弟不爱说话,只喜欢画画。从小到大因为弟弟患有孤独症,父母的全身心的照顾弟弟,忽视了哥哥,从而使得哥哥虽然独立,却又羡慕能够得到那么多父爱和母爱的弟弟。父母突然离去,哥哥忙于工作,故意冷淡弟弟,故事以哥哥对弟弟的感情变化为主线,从最开始的故意疏远,到渐渐关心,最后相依相伴。

看完剧本,温维远和许敬恒都分不清哥哥对弟弟的哪一种感情。

宗康笑着说:“重要么?爱情、亲情亦或是友情,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么?谁又能彻彻底底的分清?”

这部片子其实有在边缘打擦边球的嫌疑。

宗康看出他们的想法,并不在意:“你们觉得,我选中你们,是因为你们是出柜的同性情侣?”

温维远说:“应该不全如此,我与敬恒曾经合作过两次闻导的片子,都是演兄弟。”

“这是我看中你们的另一方面。”宗康在家穿着随意,下身运动裤,上身干净利落的套了一件卫衣,没有因为客人到访而刻意替换服装,就像他的人一样,随遇而安。

好奇心被人勾上来,许敬恒忍不住问:“那主要原因是?”

“看了一眼,直觉告诉我,你们很合适。”

许敬恒不可思议地问:“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许敬恒是第一次见宗康,也是头一次听到这种选角的理由,再做的其他人大多见怪不怪,跟宗康要剧本看。

直到回家,许敬恒还晕乎乎的,觉得在出柜之后这么快就能接到戏,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不怕因为我们主演,而没人去看么?”

温维远揉着许敬恒的头发问:“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我们好歹都是一线的演员。”

“我说得不是演技。”

“担心票房?”

许敬恒点点头。

温维远笑得更开了,“你放心,就算没有一个人去看,这场电影的票房都不会是零。”

许敬恒“咦”了一声:“怎么说?”

“宗康的剧本,哪一个不是闻肖诚拍的?那个爱吃甜食的导演,根本不在乎票房好坏,拍出来后,满心想得就是拉着宗康去电影院看现场,然后一副忠犬的模样等待宗康的夸奖。”

一脸严肃,总爱绷着脸的大型犬突然出现在许敬恒的脑海里,闻肖诚化身成一直哈士奇,而宗康成了迷你犬。迷你犬趴在床边无精打采的打哈欠,而那只又呆又二的哈士奇却在床下手舞足蹈。

被自己的脑补逗得哈哈大笑,温维远问他笑什么,听完之后也大声笑起来。

笑过之后,许敬恒与温维远坐在沙发上,两人肩并肩,头靠头,各自拿着剧本翻看。

合约的事自会有崔捷和彭东来替他们解决,外界的新闻不足以打到他们,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自己的喜爱的这份工作,作为一个演员,能够演出打动人心的戏才是他们生命的真谛。

21、

《点亮星星的弟弟》的合约签订完毕,电影从选角开始一直走低调路线,除了得到小道消息的记者过来采访,整个剧组没有特别的公开公开,就连最基本的宣传工作都没有。

反到因为主演是前段时间备受争议的温维远和许敬恒,而增加了这部剧的曝光率。电影还没开拍前,陆续有不少媒体过来采访。

两人主角对记者的提问耐心回答,问题转到两人的感情方面,以及外人的看法时,他们只是牢牢地抓住彼此的手,笑对镜头。

过几天就要去外地拍摄了,温维远与公司的合同快要到期,上层的意思是在去外地前,就把续约合同签了。

温维远走前,跟许敬恒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结果他刚走没多久,门铃就响起来,温维远一般是不会按门铃的,除非是忘记带钥匙,而家门钥匙又是跟车钥匙放在一块儿,许敬恒以为他忘记带钥匙,开门刚想说他几句,却发现是个陌生人。

“你是?”许敬恒确定自己不是眼前的人。

按门铃的人是个个头不高的小伙子,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皮肤黑黑的,脸上带着几分害羞,还有几分害怕。

“我……我是你的影迷!”

被影迷找上门,许敬恒还是第一次,尤其是敲温维远的门,由他打开,这样会见自己影迷的方式更是史无前例。即便交往的事情被爆出来,许敬恒还是有些害羞:“唔……请问你有什么事儿么?”

小个子没想到许敬恒的态度出奇的好,他原以为会吃闭门羹的。

于是他脸上的害怕少了几分,害羞的成分越来越多,他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偶像的脸,糯糯地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么?”

小个子红扑扑的脸蛋很可爱,许敬恒轻笑着问:“什么事?”

“跟温维远分开!”

许敬恒惊诧,愣了愣说:“对不起,我不能,如果你喜欢我,我希望你能够尊重我对伴侣的选择。”

“他到底有什么好?”小个子张大嗓门吼起来,“为了他不惜赔上你的演绎事业!”

许敬恒脑袋里精光一闪,彭东来的推断浮现在脑海中,他问:“那些照片是你寄给杂志的?”

“是,我喜欢你,拍了你那么多照片,没想到有一次在对面楼拍照,竟然发现你跟这个男人在一起。我要毁了他!”害羞的小个子阴测测地笑起来,笑得人汗毛立起来。

许敬恒察觉到危险,下意识的关门,打算将男人隔离在外。

小个人灵活扭身,轻松钻入房内,不急许敬恒反应,他从口袋里掏出沾有哥罗芳的手绢,捂住了许敬恒的鼻子。

短短十几秒后,许敬恒不再挣扎,四肢无力的倒在小个子身上。

小个子笑容诡异,丢掉手绢,眷恋地抚摸着许敬恒的脸说:“你只能是我的。”

温维远从公司回来,发现家门开着,玄关的地上躺着一块手绢,上面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强烈的不安开始躁动,家里没有许敬恒的踪影,他立即掏出手机拨打许敬恒的电话。

电话在响到第三声后被接起,接通电话的是陌生人。

温维远焦急地问:“你是谁?许敬恒在哪里?”

陌生人带着怒气大声骂道:“温维远你根本就配不上许敬恒!我不会让你毁了他,他是我的!是我的!”

占线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温维远再拨回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拨打110,寻求帮助。

警察们听温维远重复电话里的内容后确定,这次的绑架事件,很明显不是冲着钱来的,歹徒应该是许敬恒的影迷,是温维远与许敬恒出柜的行为,刺激了他这次的行动。

在确定手绢上的液体为哥罗芳后,警察们立即调取了公寓里所有的摄像监控设施,希望从里面能够获取歹徒遗留的蛛丝马迹。

上下的电梯里没有歹徒的踪迹,如果通过电梯下楼,一定会有许敬恒的踪影。

一楼门前的几部监控器和停车场里的监控器成为重点排查对象,在反复观看温维远离开前后这段时间里的录像后,总算找到了可疑的人。

地下停车场里,歹徒将许敬恒放在车后座上,开车离开。由于歹徒十分小心,一直背对监控器,无法看到他的正面,只能从他扶着许敬恒的身影上推测出大概身高和身形。

可只是知道他的身高偏矮,又什么用?

歹徒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里,可能把许敬恒带去哪儿,他们一无所知。

温维远举起手,往墙上打了一拳。

警察甲说:“可以通过道路上十字路口的监控摄像头,追踪歹徒的路线。”

希望刚刚升起,没有多久就被熄灭,并不是所有的十字路口都有摄像头,线索再一次断开。

崔捷、江城和彭东来听说许敬恒被绑架的消息后纷纷赶来。

“有线索了么?”

温维远抱着自己的头揉了几下,摇头说:“没有。”

崔捷担心地问:“那怎么办?”

“警察说正在搜取两边商店的监控带,希望能分析出歹徒的去向。”

“放心,许敬恒不会有危险的。”

的确,许敬恒不会有生命危险,对方是他的影迷,不可能做出伤害他的行为,但能够做出绑架这种事情,并且有预谋的准备好哥罗芳,他究竟会对许敬恒做什么,没人能知道。

许敬恒恢复意识的时候脑袋很晕,房间里非常暗,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腿都被捆绑在床柱上。

小个子不想让他受伤,捆绑用得绳子材质很高级,柔软,不至于磨破许敬恒的皮肤。

许敬恒挣扎了几下,绑得很紧,挣脱不开。

卧室门被打开,外面的灯光刺痛了许敬恒的眼,他眯起眼,好半天才分辨出模糊视线里的画面。

小个子端着饭菜走进来,看到许敬恒眯眼皱眉地看着自己,他将饭菜在床头柜放下,脸上又带着最开始的娇羞笑容。

“敬恒,你醒啦?”

腼腆可爱的笑容在许敬恒眼里,成为可怕至极的东西。

小个子仿佛没有看到许敬恒的害怕,拉开窗帘,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后自言自语起来:“都晚上啦,做饭前天还亮着呢。”复又拉上窗帘,打开卧室里的灯。

明亮的灯光让许敬恒看清所处的环境,他错愕的扫视着屋内熟悉的摆设,小个子竟然带他回到老房子里。

小个子从客厅搬过来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敬恒,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许敬恒强装镇定地问:“你想干什么?”

“跟你生活在一起呀。”小个子拿起碗,哼着曲调,那曲调是许敬恒出演的某部电视剧的主题曲,他用勺子挖了半勺米饭,再用筷子夹了一些菜放在勺上说,“敬恒,张嘴,我喂你吃。”

许敬恒抿紧嘴唇,不肯张口。

小个子全然看不到的模样,把勺子送到许敬恒嘴边,硬生生的往里塞。

嘴唇上的那点儿力道,哪里比得上手劲,勺子很快打开嘴巴,饭菜倒入嘴里,许敬恒呛得不住咳嗽。

小个子慌忙站起来,一下下抚摸着许敬恒的胸口替他顺气,掸掉身上饭菜。

许敬恒眼角噙着泪说:“你让我自己吃。”

“我才不要。”小个子吐吐舌头,俏皮地眨了下眼说,“松开你,你就跑了。”

“我不会。”

“你会你会!”小个子重复了两遍,带笑的脸渐渐转怒,拿起勺子的表情很恐怖。

许敬恒打了个激灵,他意识到小个子的精神不太对劲,配合的张开嘴吃了几口。

小个子发现许敬恒的配合,笑容再次爬上他的脸,直到许敬恒表示自己是在吃不下了,小个子才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出去。

房门敞开着,卧室的灯亮着,许敬恒看着墙壁上贴满的自己的海报,太阳穴隐隐作痛。

现在应该是晚上,温维远回家没发现自己会怎么办?

许敬恒侧过身,确定口袋里的手机被小个子没收,他不知道小个子是否与温维远通过手机交谈过,也不知道温维远能否找到自己。小个子现在绑着自己,以后会做出什么,没人能知道,在这种时候他不能坐以待毙,许敬恒闭上眼,努力寻找对策。

22、

同一时间,警察们正在日以继夜分析查看视频,街道两边的商铺实在太多,温维远协同警察们一起看,从白天到晚上,再从晚上到白天,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崔捷过来的时候让他去休息一会儿,温维远摇头,没有说话,发红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在屏幕上。

崔捷叹了声气,坐在他身边一起看。

许敬恒是什么时候睡着,他自己没有印象,身体很乏,没有力气,这样的状况很糟糕,好像是生病了。

露在外面的脚很凉,被小个子从家带走的时候就是赤足的,在房里睡了一晚上,小个子也没有给他被子,加之前段时间一直没有休息好,大概是体虚,导致夜里受凉了吧。

“喂,有人么?”虽然窗帘拉着,但隔光效果一般,阳光淡淡的照射进来,许敬恒肯定,现在是早上。

“你醒了?”小个子嘴角挂着白色泡沫,应该是刷牙刷一半听到许敬恒的呼叫声跑来的。

“现在几点了?我好像生病了……”许敬恒声音中带着沙哑。

床上的人脸色的确不对劲,小个子走过去,一手摸着许敬恒的额头,另一只摸着自己的头,半响后紧张地说:“温度有些高,你发烧了!”

“带我去医院。”

“先量体温再说。”小个子在外面一阵翻找,给许敬恒测了低温,三十八度,温度的确偏高,可带着许敬恒去医院,他就会离开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人,怎么能放他走?

对!不能放他走!

才三十八度不严重,小个子取来凉毛巾放在许敬恒额头上,家里没有退烧药,他便找了些感冒药给他吃。

许敬恒吃了药就开始犯困,意识游离之际听到小个子跟他说去去就回。

去哪里?干什么?

许敬恒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闭上眼,昏了过去。

收回来的监控视频还剩三盒没看,警察们看了一晚,眼睛涩涩发疼,新拆开的眼药水早就用完了,他们捏了捏鼻梁,闭眼几分钟后,打算继续看完。

温维远瞪大眼睛,那双眼里充满了红血丝,写着疲倦,下巴上冒出新的胡茬,显得狼狈,他全然不在意,仿佛生命终止,他也要盯在屏幕上。

模糊不清的视频播放中,刺啦刺啦的声音响了一晚上,温维远抻着脖子突然叫起来。

“找到了!”

警察们一窝蜂的围过来,温维远按下倒退键,指着屏幕上小小的一块图说:“这辆车是敬恒的!”

技术人员暂停画面,不断放大,放大后的车牌号虽然不太清楚,但从形状分析,的确是许敬恒的车牌号。

犹豫监控录像是按照店面顺序摆放的,后三盒视频中肯定都拍摄到车的行走方向,警察们通过这些视频确定了许敬恒的车最后停留的小区。他们立刻出动,前往小区,继续调查。

温维远坐在后座上,脸深深地埋进手掌里,终于有眉目了……

敬恒,等我。

11

小个子在楼下的药店买了退烧药跟退烧贴片,回到家发现许敬恒的脸红得不正常,手附上去,比刚才还要烫,他赶紧叫醒许敬恒。

许敬恒眯着眼,无精打采地看着他。

小个子边把体温计放进他的胳膊下,边给他喂退烧药。

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许敬恒的体温已从三十八度烧到三十九度五了。

小个子吓得不轻,在这样烧下去一定会出事的,可心底却抱着侥幸心理——吃了退烧药一定能退下去。

许敬恒的头很痛,嗓子也痛,他动了动唇叫渴,小个子立刻端来水给他喝。

水喝跟吃饭不一样,平躺的姿势很难抬头,加上许敬恒又在生病,小个子管不了那么多,解开绑在许敬恒手上的绳子,扶他起来喝水。

喝完水,许敬恒躺会床上又叫饿。

从睁眼到现在一滴米有进,小个子慌忙跑出去做饭,许敬恒躺了一会儿,直到体力恢复少许,才坐起来解开自己腿上的绳子。

这是逃跑的最佳时机,他不能错过!

警察们来到小区,与门卫交谈几句,很快便知道小个子的真实身份。

说来幸运,陌生的车辆进入小区都要登记,因为小个子是小区里的人,门卫见过他,所以当他开着一辆名贵车回来,门卫记忆犹新,立刻将小个子所在的楼号与房间号告诉警察。

警察们一起上楼,站在门外,藏在两边,其中一名便装站在门口敲门。

小个子听到敲门声走出来,还没走到门边,先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许敬恒。

小个子说:“你怎么出来了?”

许敬恒吓了一大跳,忙装作往卫生间走的方向说:“我去上厕所。”

小个子分不清许敬恒话中的真假,敲门声持续不断的响着,小个子害怕许敬恒逃走,或是大喊大叫,他说:“你先回屋。”

许敬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在犹豫,是回屋后再逃跑的可能性大,还是让向门外人求救的可能性大。

许敬恒的犹豫,让小个子的脸阴沉下来,他走回厨房,拿起菜刀一步步逼近许敬恒,恐吓道:“你进不进去?”

就在这时,迟迟等不到人开门的警察一脚踹开了门。

小个子迅速来到许敬恒身边,抓住他。

警察掏出手枪大喊:“放开他!”

温维远担心地站在警察身后叫着:“敬恒!”

许敬恒看到温维远,抑制不住地大叫:“维远!”

“温、维、远!”小个子咬牙切齿道,“是你迷惑了敬恒!你有什么好?”

警察们不敢轻举妄动,小个子的刀架在许敬恒脖子下,激怒了他,人质的安全将会受到威胁。

温维远却发现许敬恒在生病,他皱着眉问:“敬恒怎么了?”

许敬恒说:“不碍事,发烧。”

小个子的语调突变,小心翼翼地问:“敬恒,吃了药还难受么?”

凶神恶煞的人突然变成胆怯懦弱的人,警察们和温维远错愕不已,许敬恒知道小个子的精神不正常,可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法告诉对面的人,只希望他们能快点儿发现。

小个子的刀始终没有离开许敬恒的下巴,关切地问东问西。

许敬恒苦着脸说:“难受,身上没有力气。”他在让小个子分心。

“那怎么办?”

“我想躺着休息一会儿。”

“好……”

“刀……”许敬恒低眼看着刀说,“你这样我不好走。”

菜刀抽离,许敬恒松了一口气,警察们往前进了一步,小个子反应过来,表情又变成最开始的那种恐怖。

“你骗我?你想让他们抓住我,然后你就可以跟温维远在一起了?不可能”

菜刀再一次提上来,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温维远说:“不要动他,我过去,跟他交换。”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一起响起,警察们与

许敬恒的警察们的声音一起响起,温维远严厉道:“你在生病!”

小个子阴测测地笑起来:“好啊,你过来,你过来我就放了他。”

他的话是真是假,无人知晓,但温维远必须赌一把,小个子只有一个人,如果不放了许敬恒,他很难对付两个人质;如果小个子放了许敬恒,他会想办法让自己得救。

温维远从警察身后走出来,定定地看着许敬恒,一步步走向小个子。

小个子说:“你把手举起来!”

温维远照办,等到他来到小个子身边,小个子的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了许敬恒一把,把人推到警察堆里,举起刀说:“你死了,敬恒就会喜欢我!”

说罢一刀下来,温维远无法躲闪,抬起手臂,刀在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滴在地面上,许敬恒吓得不轻,再小个子落下第二刀的时候,他跑过去,想要替温维远挡住。

小个子根本就没考虑过自己的生死,一直以来他喜欢许敬恒,视温维远为眼中钉。当温维远提出交换的条件后,他想的只有一件事——杀了温维远!

许敬恒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温维远死,如同那人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自己一样。

小个子看清扑来的人是许敬恒,快速收手,但刀子偏离时,还在在许敬恒的手臂上留下一刀伤痕,伤口没有温维远的深,但也流了不少血。

“我不是要伤你的。”小个子丢了刀子,一边摇头一边摆手,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伤了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警察们抓住时机,将丢了刀的小个子擒住,小个子一个劲儿的道着歉,疯疯癫癫。

经查证,小个子的精神的确有问题,他一直是许敬恒的疯狂粉丝,不仅跟踪许敬恒,甚至把自己的家,布置的跟老房子一模一样。

23、

救护车将这对受伤的同性情侣从去医院,得到消息的记者将医院围的水泄不通。

温维远和许敬恒被送去不同的手术室止血、缝合伤口。

推出来后,送往同一个病房。

麻药过去,两人俱都痛的龇牙咧嘴。

许敬恒说:“我缝了三针,你呢?”

温维远说:“七针。”

许敬恒点点头,笑说:“加一起十针,十全十美,多好。”

温维远疼得厉害,笑容都走了形,还忍不住打趣:“别人定情是一人带一枚戒指,我们比他们还多一对伤疤。”

“戒指丢的掉,伤疤褪不掉。”

温维远用没有受伤的手,抓住许敬恒没有受伤的那一只说:“就像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一样,永远抹不掉。”

情话从嘴里蹦出来,两人一起愣住,温维远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泛上可疑的绯云,许敬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没想到温维远除了我喜欢你,还能说出这种肉麻的话。

伤口缝合上,休息一天就可以出院,许敬恒却因缝合前就发烧,被医院要求留院吊水三天,顺带观察伤口情况。

他这么一停留,温维远也不走了,两人躺在一间病房里,温母带着温珏过来送饭,一家人其乐融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七天后拆线,温维远和许敬恒的胳膊凑在一块儿,一长一短两条伤疤紧挨着打招呼。

两人相视而笑,收拾行李跟着剧组拍摄《点亮星星的弟弟》去了。

剧组因为两位主角负伤延迟一星期拍摄,前段时间同性相爱的新闻已经过去,本以为没有会在意这部没做过宣传的片子,谁知因为温许两人的受伤,再一次把电影推上了人们嘴边。

从拍摄开始,去剧组采访探班的记者数不胜数,温维远和许敬恒凑在一块儿说说笑笑,记者们看他们在一起开心的模样,没有一个触霉头问不愉快的话题,甚至好些记者问了两人是否有去外国结婚的打算。

温维远说:“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许敬恒也说:“结婚不过是个形式,我们的事大家有目共睹,那张纸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记者问:“那点亮星星的弟弟里面,哥哥和弟弟是不是相爱的?”

“这个我可不敢说。”许敬恒笑起来,看着温维远说,“我们俩也想知道呢。”

温维远跟着点头:“大概连宗编剧自己都不清楚,还是等拍摄出来大伙儿看了再说。”

副导演在吆喝着一下场开拍,各部门到位。

温维远跟许敬恒告别记者,往拍摄中心走去。

他们俩虽然合作过很多电视剧,但电影是头一回。电视剧跟电影的拍摄差别很大,尤其是这部以孤独症为主题的。许敬恒的台词很少,大部分的情景是要用他的肢体语言和表情去表达弟弟的心理变化,而温维远的面对的难点是如果把握好人物心理的变化,从讨厌孤独症的弟弟,到慢慢理解他、照顾他,若是变化的进度没有掌握好,会使观看者觉得很假、很做作。

现在这场戏是哥哥在生意场上遇到了困难,他从不跟弟弟说这些,弟弟不会问,也不懂。可那天回家,弟弟看出了他的不开心,弟弟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并鼓励了哥哥,这是哥哥对弟弟关系变好的转折点。

拍摄现场,哥哥走进家,他关门的声音比以往大了些,坐在地毯上画画的弟弟抬头,发现哥哥的眉头始终皱着。

哥哥换好拖鞋,踏上地毯,那里到处摆放着画笔和画纸,他的弟弟,那个患有孤独症已经二十一岁的大男孩趴在茶几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哥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说:“有时候真羡慕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不知道。”

父母死的时候,弟弟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他站在墓碑前,拉着哥哥的胳膊问:“哥,爸爸和妈妈呢?”

哥哥指着墓碑说:“他们在里面。”

弟弟点点头,不在说话,葬礼结束,哥哥拉着弟弟离开,弟弟问:“爸和妈不跟我们一起走么?”

哥哥仰起头说:“他们永远住在那里了。”

弟弟不知道永远的意思,却知道住下来的意思,他拉着哥哥的手说:“哦,以后我们住在一起。”

连死亡都不知道,会知道害怕呢?

哥哥摇头,难得亲近地抚摸着弟弟的头说,在他的世界里,不用担心任何事,他是世上最快乐的人吧。

弟弟拿着画笔快速的茶几上作画,哥哥歪着头看他画了两幅画。

哥哥耐心地看着他画完,进入家门前的那股烦躁不安缓慢淡去。

弟弟画完后,把第一幅下雨的画放在桌上,然后将第二幅对着太阳微笑的向日葵交给哥哥。

哥哥不解地拿着画。

弟弟推推哥哥的手,一本正经地说:“这幅给你,下雨天不好,我用我的向日葵跟你换。”

这是哥哥第一次走进弟弟的世界,原来弟弟的世界里有他。

哥哥欣然接受那幅画,发自内心的对弟弟笑说:“谢谢你。”

弟弟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问:“哥,晚上可以跟你一起睡觉么?”

以前都是爸爸妈妈陪弟弟睡觉的,父母去世后的那天晚上,哥哥撵走了抱着枕头站在自己房前的弟弟,而今晚,他不会这么做了。

哥哥抚摸着弟弟的头说:“可以。”

弟弟像只猫儿似的往后蹭了蹭哥哥的掌心。

导演叫了一声“卡!”,画面停留在温馨的两人身上,温维远和许敬恒还没有出戏,短暂的停留在剧中,享受着彼此的温暖。

周围的记者被温馨的一幕感染,纷纷拍摄着两人。

隔天娱乐新闻和报纸上刊登着两人四目相视的画面,彼此眼中的真挚撼动了每个人的心。

鄙视叫骂的人越来越少,前来采访的娱乐记者们如同采访正常情侣一般采访他们。

温维远和许敬恒的互动和感情感动了一批又一批人,昔日杂志中的负面报道消失的一干二净,转而登上了两人的感情之路,以及《点亮星星的弟弟》的介绍与追踪报道。

戏中两人兄弟相称,戏外说道激动时,也会由名字变成最简单,却又最深情第一个字——哥。

24、

电影的拍摄持续很久,总算迎来了最后的时间,晚上温维远与许敬恒躺回到宾馆,许敬恒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

闻肖诚压根没给他们开两间房,反正是公开的两口子,住在一起,还可以节约成本。

真小气,许敬恒脱光衣服,打开淋浴,不过就算闻肖诚开了两间房,还是有一间会空下来,自己与温维远总算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他们不会分开。

洗发水在短发上生出很多泡沫,许敬恒抓了抓头发,让泡沫越变越多,洗得差不多了,转身冲洗干净。

微凉的手突然抚上他的背,许敬恒睁开眼发现视线里多了一双腿,跟着那双手从背脊一路攀爬上许敬恒半是泡沫的头发。

十跟手指插入头发内,温维远俯下身说:“我帮你洗。”

许敬恒没有回答,放下自己的手,用行动回答了温维远。

没有冲干净的泡沫还在手上,恶作剧心起的许敬恒,反手抹在温维远的身上,先是手心,再是手背。

白白的泡沫在温维远大腿上留下痕迹,许敬恒还嫌不够,用手背蹭了蹭后面疲软的阴茎。

温维远为许敬恒的动作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揉搓起来。

许敬恒或轻或重的摩擦触碰,温维远的阴茎被他蹭的硬起来,他还是不握住,执拗的用手背安抚躁动的欲望,一只手的泡沫摩擦消失,换上另一只手。

温维远早就把许敬恒的头发洗干净了,却假模假样的拨弄着他柔软的发,享受着爱人的挑逗。

欲望挺立,变长变硬,许敬恒用手背碰了一下,那火热的玩意便碰到自己的屁股。

不过是不经意间的小小碰触,就让许敬恒受不住的颤抖起来。

温维远抬起许敬恒的脑袋,从后方探头与之接吻。

许敬恒侧着头,张嘴欢迎温维远的到来,水流从他们的头顶上冲撒下来,顺着面部轮廓自纠缠的唇边滑过,再流淌在每寸肌肤上。

“唔……唔……”的声音分不清是通过嘴巴还是鼻子发出来的。

温维远两章放在许敬恒的臀部,以一种极为色情的方式揉搓,温水顺着凹下的背脊一路滑直股沟,顺着被温维远分开的臀瓣,落入那隐蔽的地方。

温维远借由吻,勾着许敬恒变化方向,让水流能够最直接的从背上快速流淌下来冲洗着敏感的入口。

手指在适当的时机,在与水流动的相反方向,瘙弄如入口。

许敬恒被他逗弄的躁动不安,身体里的火苗烧得人口干舌燥,他扭了扭身体,往后主动迎上温维远的手指。

“想要了?”温维远松开许敬恒的唇瓣。

许敬恒看着他,睫毛上闪着亮晶晶的水珠:“嗯,哥,快进来。”

温维远最受不了这种情况下听到许敬恒叫自己哥,他压下他的腰,让他的屁股抬起,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整根没入的饱涨感,让许敬恒叫了一声。

温维远抓住他的欲望,一边自慰,一边挺动腰肢在后面进进出出。

“敬恒……敬恒……”在这种情况下,温维远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年来,许敬恒的对自己的好,他无法忘记,两人之间的深深羁绊无人能够分开,每一声名字的呼唤,都是一句离不开、我爱你。

许敬恒一个劲儿地叫“哥”,回应着温维远。

情人间的话总是最腻人,却又是外人听不懂的,每个字、每句话中都包含着他们的故事,而这故事,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会懂。

《点亮星星的弟弟》拍摄结束后,还有大量的后期制作,找温维远和许敬恒拍戏的人又恢复成最开始的模样,每天都有大量的工作等待他们去做。

经历过父亲的死亡、同性恋爱被爆出以及许敬恒被影迷绑架的事件后,不一样的变化发生在两人的身上。

拍戏不在成为最主要的事情,他们将一部分的精力放在事业上的同时,也学会了空出时间给家人,给彼此。

四个月后《点亮星星的弟弟》上映,电影院里连续每场爆满,闻肖诚拉着宗康在不同的电影院里看了好几遍,原本嘲笑这种行为的温维远,也叫上许敬恒乔装打扮后看了三遍。

这部电影对他们来说的含义太重要,恐怕这世上只有温维远和许敬恒才懂。

那声“哥”许敬恒叫了十多年,温维远便是被这一声声饱含感情的叫声包围。普天之下,除了许敬恒没有人能走进温维远的心,也没有其他人能让温维远放弃固有的原则主动说爱,更没有一个人能够让固执的温维远从阴霾从走出来。

他们的相遇是一场巧合,他们的相爱是一场偶然,而他们的相守却是命中注定。

半年后,电影颁奖大赛如期举行,当《点亮星星的弟弟》被公布为最佳影片奖时,颁奖人站在讲台上说:“请获奖者上台领奖。”

导演闻肖诚没有上台,他对坐在身边的温维远和许敬恒说:“你们去吧。”

温维远对许敬恒笑笑,许敬恒站起来,温维远牵起他的手,两人一同迈上那座舞台。

华丽的舞台上温维远和许敬恒向大家鞠躬表示感谢。

颁奖人说:“两个人一起领奖?这可真是史无前例。”

许敬恒抱歉的笑笑:“没办法,这是闻导的命令,不敢不从。”

台下的人被许敬恒幽默的表情逗笑。

颁奖人也乐呵呵地说:“那获奖感言谁先开始?”

温维远看了许敬恒一眼,许敬恒拿起奖杯说:“我负责拿奖杯,他负责发言。”

颁奖人说:“两位心有灵犀,看一眼就知道彼此的想法,如此的分工明确啊。”

温维远和许敬恒的恋情无人不晓,台下看着被调笑的温许两人红了脸,又发出新一轮的哈哈大笑。

温维远等笑声弱下去才对着话筒说:“能够获得这次的奖项很开心,谢谢大家对这部电影的支持和喜爱。”视线由观众席移到许敬恒身上,温维远沉默良久,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他看着许敬恒,嘴角上弯的幅度越来越大,许敬恒不说话,微笑地看着他。

温维远扭正脸,看向在场的所有人继续说:“我和许敬恒获得过很多次的奖项,能够手牵手一起站在这个舞台上领奖却是第一次。我很感谢在遇到挫折的时候,许敬恒能站在我身边,鼓励我、陪伴我,更加感谢他用他的人生,去赌这一生一次的爱恋,今天站在这个舞台上,我向所有人起誓,今后不论面对怎样的困难,我将用自己的终生让许敬恒赢得这场赌约。谢谢。”

说完话,温维远拉着许敬恒走下舞台,舞台灯光照射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记者们的闪光灯在他们身边闪烁。

温维远坚定地与许敬恒并肩同行,这条路无论有多少荆棘,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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