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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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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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每一天
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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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一夜by dearya(腹黑温柔攻x可爱女王受 现代巫术情缘 童话故事)
攻:雅纳尔 受:骆唯
剧透:菊洁 H HE 无反攻无互攻无小三 内含奇怪童话
这个文开始,就是说小受的姐姐喜欢研究巫术,然后多次拖着小受去实验,这次实验姐姐以为失败了,就让小受收拾东西走人,然后小受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圈里。之后小受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自己穿越到了童话里,第一夜梦到的是自己变成了小矮人中的老七,与并非小矮人的哥哥们生活了半年多,然后碰到了白雪公主。白雪和皇后是一对,王子对小受一见钟情了!第二个梦是竹取物语,小攻依然执着的追着小受,小受却还木有接受小攻。第三个故事是天鹅湖,小攻变成了王子,小受是天鹅。王子,和小攻轰轰烈烈的谈起了恋爱~于是小攻小受相爱了。第四个故事是蓝胡子,第五个是白蛇传,第六个是倩女幽魂,第七个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各种故事各种JQ~
以前都是小受在梦中也有现实的记忆,小攻虽然都是一个人,但是却没有之前的记忆,大概到第六个故事,小攻才在梦里能想起之前的事情。后来小受的姐姐组织小受继续做梦,因为小受做梦的时候并不是在睡觉,如果再做梦下去小受身体会受不了。小受的姐姐就想尽办法取消了小攻小受之间的巫术联系。后来半年后,一个女的抓走了小受,小攻知道了,就跑去见小受了,小攻是外国的巫术世家的族长,之前偶然之下接到了远在中国的小受姐姐的巫术,因为梦里的情景是小受控制的,所以开始小攻在梦里想不起来那些事情,只有醒了才记起来,后来小攻爱上了小受,就分散自己的意识去找小受,结果后来却把自己给弄的身体出了问题。之后就是大结局啦,小攻小受在一起了。
月色皎洁,无云的天空因城市污染的空气而显得有些灰暗,这是某个都市中的一座公园里头。
夜半无人的公园在昏暗的路灯下感觉有些恐怖,呼呼的风吹过空旷的广场,让在那儿出现的两道身影之一不禁缩了缩身体。
「琳...还没好吗?」少年无奈地问道。他再一次後悔为什麽要和姊姊来做啥鬼实验。
十二根白色的蜡烛排成一个圆圈,中间用不知名的红色液体绘出复杂的图案,被白晃晃的烛光包围在中央的少女看起来有种莫名诡异的感觉。
「别吵,我再确定一次...」
「三色玫瑰、蝙蝠爪、黑猫的尾巴、蝴蝶的翅膀、九个婴儿的鲜血...嗯嗯...应该很完美了...」
骆唯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材料是骆琳哪里找来的,反正这个姊姊从小就志愿要学习巫咒,房里老是有些怪怪的东西,他对於这些东西完全没有想探究的欲望。
继中国道法和日本阴阳术後,现在西洋黑魔法是姊姊最新的研究,她前阵子在跳蚤市场买到一本据她说是明珠蒙尘的古西洋咒法大全,研究了几天後便开始准备这次的仪式。

将黑皮的书本摊开在中央,骆琳神情兴奋地走出蜡烛圈圈外,示意弟弟安静後开使用缓慢的语调吟唱咒语。
「未曾消逝的爱,过去...你赤裸地在月光下舞蹈...你的血液纯如处子,用三色的玫瑰晕染...我迎接你再次的降临...」
一连串奇特的文字组合成毫无意义的语句,骆琳双手摊开大声朗诵。
蹲在一旁,骆唯边看著姊姊边打哈欠,他对这个实验毫无期待,就像过去几千次一样。自从骆唯高中住校後,他已经很少有在半夜被拖出门「护法」的遭遇,这次放假回来,对於这种夜半出门的举动还真有点怀念。

看了看手表,不知不觉已经一个小时过去,按照往常,这时就该是他这个弟弟出面结束的时候了。
他起身捶了捶发麻的小腿,拿起一旁早准备好了扫把和垃圾袋,走到姊姊身旁拍了下她的肩膀。
「琳,该结束了,我进去收拾一下就回家吧。」
兴奋的神情已不复在,取代在骆琳脸上的是失望和泄气。她看著和自己有八分像的弟弟开口说道。
「为什麽又失败呢?明明一切都很完美了...唉...」
摇头笑笑,骆唯耸耸肩表示遗憾。
骆唯刚一脚踏入地板上红色的图案,准备开始收拾时,一道强风刮来,十二支蜡烛同时熄灭,阵法中央的东西被吹的乱七八糟。
待风停止,骆唯突然感到一阵凉意,打了个冷颤後决定加快收拾的脚步。他走向前捡起姊姊杀价买来的魔法书,随意瞄了一眼上头的文字後笑了笑,心中想著姊姊这次的实验咒语还真有趣。

一千零一夜...
收拾完毕,骆琳拉著弟弟离开,生性乐观的她已经从失败的打击中恢复,满脑子又是一堆胡乱的想法。
「唯,我知道了,一定是语言的问题,看来我得去学学古拉丁文的发音...。」
「唯...你下次回来再陪姊姊出来一趟,我又想到一个有趣的...。」
月光下,一对人影缓缓离开公园。
这是怎麽回事...?
骆唯感觉有些迷茫和疑惑,他稍微转动脖子,却发现右边额头传来一阵刺痛,他用手试著触碰那块感觉疼痛的地方,好像有些肿起的样子。
「小七...呜呜...二哥不是故意的...呜...」一个巨型大汉猛然挤入他的视线中,这才将骆唯的注意力拉回。他用力地摇晃著骆唯,还一边发出呜咽的哭声。

「二哥,放手,小七会被你摇昏的。」一个肤色白晰、眼睛有著睿智光芒的人适时阻止了这种骆唯被残害的动作。
「小七,还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随著问话,骆唯的身子又落入另一个人手中,他转头看去,是个长著长白胡须、身材短小的老爷爷正用关心的眼神看著自己。
很自然地,骆唯露出一个要他放心的笑容後回话。「老爷爷,我没事,只是额头有点痛罢了。」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骆唯发现自己被人包围,他抬头望去,众人脸上都是震惊的神色。
而那个被自己称作老爷爷的人,眼中已经蓄满泪水,一发不可收拾。
「小七...小七...你是怎麽了...小三,你快来看看小七...」
刚刚替自己解围的那个男子面带严肃地上前,摸了摸骆唯的额头。
「小七,你除了额头痛,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自己有没有感觉到不对的地方?」
虽然不懂这些人为什麽一直叫自己「小七」,但骆唯看到众人眼中满溢的关注,便还是乖乖地回答。
「唔...就只有额头痛...你们,为什麽一直叫我小七?」
「你忘了自己叫小七...那你可还记得大家?我是谁?」男子拿了一个单边镜片挂上,眯著眼睛将自己上下看了看。
小七...?我是骆唯吧...好奇怪...
摇摇头,骆唯表示不知道。
见状,众人又开始喧哗了起来,围在骆唯身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个不停。让骆唯感觉状况更混乱了。然後自己一开始见到的大汉一把抱住自己,力气大得让骆唯感觉骨头要碎了。

「呜呜小七,都是二哥不好,二哥害你被打成白痴了...小七...」
随著力道愈来愈大,骆唯也感觉意识渐渐模糊。
或许...昏倒是现在唯一的选择吧...
骆唯在昏迷前心中这样盘算著。
※※※
微风吹过树梢,让落在地上的日影也随著移动,点点馀光的强度让人不感到炽热,骆唯捧著手中冒著烟的热粥发呆著。
距离那次昏迷已经三天了,他也终於把情况弄清楚,这一切仍是让他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他确认过,这个身体的确和「之前」没两样,外表的各种特徵让他知道,这是那个自己用了十七年的身体。
但是这个世界,却不是骆唯所熟悉的。一切都是那麽陌生,而他所拥有的记忆却和这个世界毫无关系。
他记得自己叫做骆唯,十七岁,家中有父母和一个姊姊,就读於某私立高中。自己最後的记忆是正从家里回到宿舍,然後上床睡觉。谁知,醒来後就换了一个世界。
现在的自己被称做小七,因为排行第七的关系。和自己一同生活的有六个哥哥,他们是迷踪森林里首屈一指的宝石雕刻家族。说是兄弟,但其实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他想起那天混乱的介绍情况。
「小七,我想你可能是脑部受到重击,所以忘记了一些东西。不过没关系,你别慌,大家会帮你的。」那个带著单边镜片的男子摸摸骆唯的头,疼爱地说著。
顺著围在骆唯身边的顺序,他将那些人一个一个介绍道。
「小七,我是你三哥。旁边这些他们按照顺序是你大哥到六哥。你是我们家最小的,所以大家都叫你小七。」
骆唯的眼睛在看见第一个人时就停止不动了,他表情疑惑地看著那个哭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老爷爷。
「小七...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这是大哥没错。」老三看著骆唯的表情自动回答。
「可是...他比较像爷爷吧...?」骆唯这话一说,那个老爷爷哭的更起劲了。
「这是因为大哥是矮人,他今年已经两百二十岁了,我们其他六个都是大哥捡回来的...」
老三未说完,哭得凄惨的老大便扑上骆唯,碎碎念了起来。
「小七呀小七,你怎麽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把大家都给忘记了...呜呜...大哥也不想长成这样呀...呜...可是大哥这支矮人族一但成人就会胡子白掉...」

然後在这几天那位大哥唠唠叨叨的叙述中,骆唯终於搞清楚自己上面那六个兄长的状况了。
首先,大哥是个长著花白长须的矮人-耶多,耳根软、性情温和,虽然有些爱哭,但家中其他人都很尊敬大哥,因为他们所有兄弟都是大哥捡回来的,所以即使大哥取名的技巧不怎样,他们也没多少埋怨,只是大家有默契地用顺序称呼彼此罢了。

二哥-石头是那个打伤自己的巨汉,大概是他有巨人族的血统吧,将近三米的身高和憨厚的个性都是那族的特色,二哥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但和大哥一样因为种族的关系,这样的年龄都还算年轻。

家里真正的一家之主是三哥-三月,精明干练的二十三岁人类,平时负责家中的人员分工,要出卖的宝石也都是经由他一手管理。
老四-右和老五-左是十九岁的猫人族双胞胎,头上的耳朵和尾巴都是明亮的鲜黄色,破坏力强大、活泼好动的两人一天到晚被三哥逮著骂。
老六-叶子是俊美高窕的精灵族,有著尖长的双耳和一头飘逸的蓝色长发,不过他的表情很少,让人感觉有点冷漠。
小七,也就是自己,名字叫做水流,从家中成员的名字就知道大哥当时是用什麽方式捡到的。十七岁人类,因为身体比较差所以兄长们都很溺爱,这次头上的大包是二哥不小心拿原石时太兴奋失手砸伤的。

他们七人住在迷雾森林里,平时大家分工合作包办了原石开采到宝石雕刻。兄弟们的感情很好,生活虽然有些无聊但大家都很满足。

「这个...不好。嗯,这块黄的不错...」骆唯在身前摆放的好几个篮子中捡捡挑挑,口中还喃喃自语著。
穿越时空、抑或称作借体还魂,这是半年前骆唯给自己这番遭遇下的定义。虽然一开始总是不习惯这世界种种的一切,但随著时间逝去,骆唯也渐渐看开,真心诚意地接受六个兄长的亲情。

「小七,外头风大,别待在那儿吹风。」
「好,我等等就进来,快弄完了。」骆唯头都没抬地回应著。
突然,一只手臂横过他胸前,将骆唯抱起往屋内走,骆唯愣了一下後抬头,映眼的是叶子那张漂亮却没表情的脸。
「呃...六哥。」
将骆唯抱入房,放在温暖的火炉前,叶子转身离开。
「小七,你看看,脸和手都冰成这样还不进来。」大哥耶多蹦下摇椅,跑到骆唯面前摸摸他的脸。
「还好啦,大哥我不冷。」每次看到大哥担忧的脸,骆唯心中就有说不出的愧疚,总觉得这个大哥真的很有老妈子的性格,一天到晚东念念、西念念。
「唷呵!我们回来罗!」随著声音窜入眼前的是猫人双胞胎。
「七七,今天在家有没有想四哥呀?」骆唯的身子被拥入,脸颊则被那人用力地磨蹭著。
方向一转,骆唯再次被人环住,另外一边的脸颊也不被人冷落。「七七,五哥给你带回一个漂亮的原石唷!」
一块指头大的小巧原石落在骆唯手心,骆唯拿起它透光看著,这的确是块澄澈无瑕疵的红宝石。
「谢谢五哥。」骆唯拥有很多这类的礼物,他上面的兄长可以说是十分溺爱自己,不管是雕塑精美的宝石装饰、还是价值连城的矿石原石,骆唯的百宝箱里应有尽有。
铛!铛!铛---
听见这个钟声,众人开始慢慢地起身往同一个方向过去,这是他们家的集合钟声,通常用来通知开饭。
由於兄弟间有体型悬殊如老二石头,所以他们家的结构也颇混乱,以寝室而言,除了老四、老五外,每人都拥有独立的空间,整体以一棵大树为中心。为了方便联络,大厅里设有一个专门集合的大钟。

他们家的气氛没有安静的时候,大夥儿用聊天联络感情。
「六六,这是今天四哥特地上市场买的唷,吃吃看。」猫人哥哥叉起一块长得有些奇怪的食物放在叶子嘴边。
张嘴咬下,老六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些,眯眼一瞪,拿著一旁的水杯灌下。
「啊哈哈哈...被骗了被骗了,那是我和小五精心制作的『不可能面无表情糕』。你们看你们看,六六瞪我耶。」
老四和老五一个击掌,脸上都带著满意的表情。「成功罗!成功罗!」
对面飞来两个枣子打掉这两只猫脸上的自得意满,然後头上又一人被赏了一个暴栗,疼得他们直呼痛。
「三哥、二哥...痛呀...」
骆唯将自己的水杯贡献给老六,看他喝了好几口後终於恢复平时的样子。叉起盘子上剩下的那个怪异糕点,随手一扔,正好落入老四和老五的口中,这等招式让其他人暗叹叶子真不亏是精灵的後裔,准头很准。

打打闹闹地又结束这顿,兄弟们在大厅聊了好一会儿,直近夜深才准备各自回房。
骆唯提著油灯,走回属於自己的卧室,由於睡意已浓,他吹熄油灯後拉起被子就准备休息。但他一上床,便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不属於这房的东西,还没适应黑暗的双眼在此时什麽都看不见,骆唯只能小心地用双手摸索著,他似乎听见另一个呼吸声。

匡啷!
一个紧张,不自主退後的骆唯撞倒一旁的家具,这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十分大声。
「小七!」被惊醒的兄长纷纷来到发出声音的房间,他们紧张地寻找著弟弟。
将灯点亮,众人看见跌坐在一旁有些狼狈的骆唯。老二上前将骆唯抱起,其他人很快地围上来。
「小七,怎麽了?」老三代表众人发问。
揉揉撞到的脚,骆唯将目光移向自己的床上,他发现原来那是个人的样子。示意二哥将自己抱过去,骆唯缓缓地掀起床被。
那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子,众人对於这莫名出现的人感到惊讶。
「大哥...这是...小八吗?」出乎意料地,第一个回神的竟是老二,他转头疑惑地看著同样一脸不解的大哥。
「唷...女孩子耶,我们要有妹妹了吗?」
「大哥,我想一个女孩子叫做『床单』应该不好吧!」老四和老五对著渐渐苏醒的女孩子品头论足著,还顺道调侃了一下兄长。
老三顺手地在四弟、五弟头上敲了一下,并且伸手拍著那个女孩子的脸颊。
「唔...你们...?」眼神从朦胧转为惊恐,她对於围在四周的陌生人感觉害怕。
骆唯看到这个女孩子的反应,他想起半年前自己刚来时的模样,便不由得想要帮助她,他蹲下身子、放软声音说道。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可以叫我小七。能说说你怎麽会出现在我的房间吗?」
在骆唯说话的同时,老三将房间的魔法灯点亮,让大家的视线能更清楚。
玫瑰般的红唇、乌黑的秀发和雪白的皮肤,这个女孩子拥有少见的美貌,一双黑色的大眼像小鹿般湿润无助。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占了你的床,只是我走了好久,才走出这个森林,一时疲倦就...」女孩子有些慌张地解释。
骆唯安抚地拍著她的手,试图先转移话题。
「那麽,你应该饿了吧,跟我来喝点热汤好吗?」说罢,骆唯看了眼大哥,心神领会的兄长立刻让老六先往外移动著。
七人簇拥著脚步微颤的人儿回到火还没熄灭的大厅。
看著她优雅缓慢地喝完热汤,脸颊也因此浮上漂亮的红润,骆唯递上乾净的纸帕。
「看不出来,七七对女孩子真有一套。」
「是啊,七七这麽温柔,害我都有点吃醋了呢。呵呵。小四,我们两个好委屈唷...」
转头对那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皱皱鼻表示不满,骆唯对女孩子露出个尴尬的笑容。
对眼前清秀温柔的男孩子笑著,她看得出来这家人的感情很好。
「你们好,我是白雪。」
「白晰如雪,好名字!他们是我的兄长...」骆唯向白雪一一介绍著兄长们。
「大哥,小八有名字了耶。」老二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反正他们家只要多出了人,按照顺序叫下去就对了。
「白雪,你怎麽会一个人来到森林里呢?」看得出来,老大哥耶多没硬要捡人家回来作妹妹。
他这话,问的切入核心,这正是七兄弟心头的疑惑。迷踪森林的外围有结界,可不是个孤单小女生会来野餐的地方。
露出个落寞的笑容,白雪解释著。「我是逃出来的。」
「怎麽,有坏人追你吗?」心急口快的老五问著。但众人知道他其实是兴奋在有架可打。
摇摇头,白雪说著自身的遭遇。
「我是个公主,和父王母后一起生活在美好的格林王国里,就在森林的西边。几年前,母后去世,父王娶了继母回来。一开始,继母还很温柔慈祥地说她会永远疼爱我、不离弃我。可去年父王架崩後,一切都变了...」

擦擦眼眶溢出的泪水,白雪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将一旁的几兄弟哭得手忙脚乱,拍背的拍背、安慰的安慰。
觉得这情节有些熟悉的骆唯,试著开口。
「这...白雪,你的继母是不是有一个能回答任何事情的魔镜?」
惊讶地抬头,白雪用充满水气的大眼看著骆唯。
「你怎麽会知道?那是母后的嫁妆!」
一脸惊愕,骆唯觉得自己陷入一个迷雾中,他抓住白雪柔弱的肩膀,急急问著。「因为你母后的迫害,你才逃来森林里...在这之前,是一个猎人放走你的是不是?」

摇头又点头,白雪不知道为什麽随著自己的回答,这个少年的脸上充满打击的神色。
「不...母后没有迫害我。但御用猎人的确是领了母后的命令来带我过去,他心软我的哀求才放我走...」
是啊...白雪公主是个善良、纯洁有如天使的公主,她怎麽会说继母的坏话呢。
骆唯这样想著。
白雪公主、魔镜、七兄弟...
死老天,这情况难道是白雪公主与七矮人吗?这到底是什麽世界呀?
骆唯一脸震惊地走到一旁,他拒绝了兄弟的慰问。脑中一片混沌的他需要好好想想。
※※※※z※※y※※b※※g※※※※
昨日是极度混乱的一夜,再次让骆唯对於身处的世界产生疑惑和不安,他一个人躲到兄弟们专用的工作室将门反锁,他得自己好好想一想。
七兄弟、魔镜、白雪公主...
这一切就像是格林童话的白雪公主一般,但又有部分情节不一样,至少,他们七兄弟不全是矮人。
骆唯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撑起因为维持太久未动而酸疼的双脚,走到门前将锁打开。
「小七!」六兄弟全在门外或坐或站,看见骆唯出来,众人欣喜中仍带著忧虑地上前。
见状,骆唯的眼泪不自觉地落下,种种累积起来的疑惑和不安一次爆发,他抱著大哥低声地啜泣。
在兄弟不停的安慰和关爱中,骆唯终於止住泪水。
他想通了,无论这是个虚幻的世界还是什麽,他身边至少有这六个兄弟真的关心自己,既然没办法回到过去,那便顺其自然地过下去吧。
「很丑。」最少言的老六抹去骆唯脸上的泪痕,脸上虽然没什麽表情,但手下的动作却是十分仔细温柔。
「小七,我们知道你有些事瞒著哥哥们,你不想说,我们也不会逼你。但你要知道,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老三说出大家共同的想法。
点点头,骆唯露出个真正释然的笑容。「嗯,我知道。」
「七七,难过就来四哥怀里哭唷。」
「五哥的怀抱买一送一。」
老四、老五夸张的表情逗笑了骆唯。
※※※※
在骆唯的支持下,白雪正式住进七兄弟家中。不过因为他们家没有客房,所以由骆唯提供自己的房间借住,他则每晚和其他兄弟一起挤。换了好几个地方後,骆唯终於也确定自己的暂时落脚处。

第一晚,骆唯和老大同寝,大哥说了一夜他们所有兄弟从小到大的琐碎事情,害得隔天骆唯有些黑眼圈。因此,骆唯决定换房睡。
第二晚,骆唯挤到老二那儿去,二哥如同往常一夜好眠,鼾声如雷,响得骆唯隔天都觉得耳里仍有回音,这让他不禁佩服起二哥房中施放的隔音魔法,看来应是很高的段数。

第三晚,晚睡的老三带著骆唯学习如何管理家中帐册,直至天明才任他瘫下。隔日,当老三抱著一本名叫「如何判断市场需求」的书去找骆唯时,骆唯自动地闪入老四、老五的房间。

骆唯不得不感叹这世界和之前所处的世界果然很像,连纸牌、叠叠乐、大富翁这类游戏都有,老四和老五抓著骆唯玩了一夜,隔日精神不佳的三人都被三哥揪著耳朵骂。

最後,骆唯终於定居在老六房中,虽然六哥面无表情,但他没有其他人怪异的嗜好或动作。而且,一旦睡著了也就不用在意六哥冷冰冰的样子,所以这儿是骆唯的最终选择。

而他和白雪也相处的非常好,白雪果然是冰雪聪明、灵慧善良的公主,她给骆唯的感觉就像是个邻家妹妹一般,没有公主的架子。
这日,距离白雪初来的那天已过一月多,骆唯带著有些想家的白雪来到森林的西边,让她能远远看著自己的家乡。
看著白雪有些落寞的表情,骆唯的心情也不免受到影响。
「Somewhere out there
Beneath the pale moonlight
Someone's thinkin' of me
And loving me tonight
Somewhere out there
Someone's saying a pray
That we'll find one another
In that big somewhere out there
And even though I know
How very far apart we are
It helps to think we might be wishin'
On the same bright star
And when the night wind starts to sing
A lonesome llullaby
It helps to think we're sleeping
Underneath the same big sky
Somewhere out there
If love can see us through
Then we'll be together somewhere out there
Out where dreams come true」
清朗的歌声带著些许愁意,骆唯缓缓唱著歌。
答答答!
某种东西穿越草丛而来,察觉到此点的两人皆将目光移转过去。
如金丝般柔顺飘逸的长发随风飞扬,脸孔俊逸出尘的男孩带著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的笑容走来,手中缰绳的另端是匹黝黑发亮的骏马。
他的眼神游移至骆唯时停下,冰蓝色的眼直盯著对方。
「是你在唱歌吗?」
清澈的嗓音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间,他看起来和骆唯差不多年纪。
即使知道对方和自己同性别,骆唯看著那张精致的脸孔,仍是不自主地红了脸。
随著对方落下的语音点头,骆唯愣愣地站在原地,少年则牵著大马走近。
「很美的歌声。没想到这儿有人懂得英格理语言。」少年的个头比骆唯略高,柔柔的发丝搔过他的鼻端,让骆唯稍稍退後了一步。
明白对方所说的英格理语言应该是自己懂得的英语,不过此时的状况没让骆唯有太多心思去思考两种语言的比较。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骆唯明白是自己有些手足无措的举动让对方发笑,他定了定心神,收起表情直视少年。
「我的名字是雅纳尔,它是黑夜。」雅纳尔做了个半鞠躬的动作,黑夜则听见自己名字时发出个长长的喷气声。
「我是水流,这是白雪。」白雪随著骆唯的介绍拉著裙子欠身一笑,骆唯总觉得介绍自己现在的名字有些别扭不习惯。
雅纳尔,我似乎没有这个名字的映象,看来不是白雪公主故事中的角色吧。不过...看他牵了匹马,穿著、姿态都很高贵的样子,最有可能符合的角色应该是王子...

觉得对方出神的模样很可爱,雅纳尔几乎忽略一旁的白雪,将注意力全集中在骆唯身上。
真的是...很少人能在我面前如此忽视我呢...
「小七...」觉得情况有些诡异,三人间没有人说话造成的安静让白雪有些不安,她走到骆唯的身边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回神见到白雪小鹿般的眼神,骆唯绽了个要她放松的笑容,那是充满活力、又十分温暖的笑靥。
他没看见雅纳尔在瞬间的失神,更没注意对方眼里渐渐凝聚的某种情愫。几乎就只是这一眨眼间,这两人就注定了无法切断的纠缠。
身为巫者的後裔,雅纳尔拥有强大的感应能力,此刻,他能感觉到骆唯从心底散发出的温柔、暖意,虽然他的心灵带著些许忧愁,但这不影响骆唯灵魂整体的纯净光芒,这光芒是如此吸引人,如此地...想让人独自占有。

如果骆唯在此时察觉雅纳尔的心思,或者幸运地没有这次和他的相遇,也许他之後的命运会有很大的不同。

自从那次的初遇後,骆唯之後的生活彷佛多了一个人参与。一次、两次、三次还能说是不期而遇,但超过了三次後呢,他就不得不怀疑对方是有预谋的制造两人见面的机会。但在他开口问雅纳尔时,对方总是一脸无辜地重复那唯一的答案。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听听,这是什麽烂答案,迷踪森林那麽大怎麽可能往东也遇到他,往西也遇到他,更不用说某些地方是自己这半年才发现的小天地,这人就像是背後灵一般左右相随。
最近,骆唯还发现雅纳尔出现的地方已经涵盖他们兄弟的住所了。记得那日,刚从工作室出来的骆唯隐约听见有人聊天的声音,而走出去和兄长们打招呼时,那个坐在椅子上正让大哥、二哥发出爽朗笑声的人转过头来,此时的骆唯只觉得一片乌云笼罩在他头上,那人,果然是雅纳尔-大哥口中散步到附近的冒险者。

大哥一听见他是自己和白雪的朋友,便热情十足地留他用晚餐。晚餐间,骆唯觉得雅纳尔彷佛是自己的另一个兄弟一般,他和其他六兄弟可说是相处的非常融洽,连已经到来一阵子的白雪都没能造成这样的情况。

不论是走路、说话、用餐...都是如此优雅,偶尔露出的笑靥足以倾倒众生,既如天使般纯粹、又带有不可侵略的气势。
这样的人怎麽可能只是个单纯的冒险者,分明是拥有良好家世的贵族子弟。
以上是三哥做成的结论,不过三哥同时又说了另一番话。
「虽然如此,但我们家也没什麽好图的。若他是为了宝石的事而来,找上的人应是大哥、我或小六,而不是小七。所以,小七,你可以放心和他作朋友,我觉得这个人还挺值得深交的,他会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加上他看来很喜欢你的样子...」

於是,在一家之主三哥的同意下,雅纳尔正式成为七兄弟家中的记名访客。
只是这名访客来访的次数多到几乎让人误认他住在这儿的感觉。
「你又迷路了?」骆唯听见脚步声,想都不用想就丢了这句话过去。
「是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呢,水儿。」依旧是慢条斯理的步伐,雅纳尔牵著黑夜走近,然後不客气地躺在骆唯身边,发出哨声让黑夜暂时自由行动。
听见雅纳尔的称呼,骆唯一个皱眉,撇过头去。
没错,除了他近乎阴魂不散的行为外,自己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水儿」的腻称。不像兄长和白雪叫自己「小七」或「七七」,这人硬是要又取个他专用的腻称,而偏偏骆唯根本听不惯水流这个名字。

回想当初见到这个人时心中产生的悸动,那一定是幻觉吧。骆唯没料见雅纳尔会是如今这种个性。
仔细评论,雅纳尔除了黏人一点外,其实他不论是个性或谈吐都很好,有内容又有深度,难怪自己兄长们会如此喜欢他,而爱吵爱闹的四哥、五哥,在谈到雅纳尔时,总是恨不得把他拐到家里来当兄弟,最後还擅自叫他作「七七半」。

「因为有七七在的地方就找的到雅纳尔嘛!那就是七七半罗。」
雅纳尔这人还一脸笑意地接受这个怪异的称呼。
感觉到本来晒得皮肤暖烘烘的日光似乎被遮住,骆唯睁开有些乾涩的眼睛,眼前是雅纳尔那张放大的脸,近到可以察觉对方呼出的气息。
面上一红,骆唯总是无法将这人的美貌视而不见。
「你干麻靠这麽近?」
安分地任由对方将自己推开,雅纳尔仍是维持相同的动作,他用一种很专注的眼神看著骆唯。终於在对方即将恼羞成怒时,雅纳尔露齿一笑,一手摸上骆唯的下巴。
「呵呵!水儿,你真可爱。」
被一个同年龄、又比自己好看几百倍的男性称赞可爱再加上近乎调戏的举动是什麽样的感觉?
火冒三丈!没错,骆唯此刻的心情只能用火冒三丈这四个字形容。
「你、能不能不要做这种奇怪的举动和说这种恶心的话。」从雅纳尔出现这种怪异的行为时,骆唯说出如此同样内容的话已经不记其数。不是家人、也好像没有这麽亲密,骆唯不懂雅纳尔怎能一脸柔情地对他说著彷佛情人的爱语。

「怎麽会,我只是单纯的称赞你呀,我们都认识这麽久了,不用这麽生疏嘛。水儿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呢。」看了看被拨开的手,雅纳尔换手又是同样的动作,不过这回他可不是只有单纯的摸摸,还加上了有些力道的掐转。

我是笨蛋,怎会认为他是王子的角色,他分明是个无赖...是无赖...
「久...两郭多夜,呕们只是半生不熟的朋友吧。」脸颊被拉扯,骆唯的话语不是很清楚。
「八十三天,我们认识了八十三天。这样的时间足以让恋人一见锺情几百次,你怎会认为我们还不熟呢?」雅纳尔的声音和他的外貌一样,能用品质优良来形容。
将话语中些微的隐喻忽略,骆唯在对方力气比自己大、逃开的机率微乎其微的认知下,认命地让雅纳尔轻轻揉著自己脸颊。
这人...怎麽像个女人似地斤斤计较。罢了,就别管他这种举动了,反正自己很快地就会习惯他这麽亲密的动作,就像当初他强势地介入自己的生活一样。
察觉骆唯顺从的动作,雅纳尔更放肆地从一旁环住那人的腰,将脸埋在他奶油色的颈间处,尽量在骆唯的容忍范围内揩油。
「我就知道,水儿这麽聪明,怎麽会不明白呢。」
明白?明白什麽?骆唯此刻就是不明白自己是怎麽沾惹上这个黏人精的呀!
微风和暖,百花盛开,在这如仙境般的地方,坐了一对相偎依(?)的情人。瞧那个如玉的少年,满脸春风;再瞧他环抱著的恋人(?),一脸哀怨...?
「不!不会的...不会的...白雪不会死的...」
後悔不已的自责充斥在骆唯心中,他的泪水在触摸到白雪失温的身子时决堤。
无法置信,怎麽出门时还开心地和自己道别的白雪,此刻已是没有呼吸的尸体一具,骆唯从三哥怀中抢过白雪,他伸出颤抖的指尖抚摸著毫无反应的人儿。
「对不起...对不起...我明知道...却还是让你变成这样。」
骆唯悲伤自责,他明知道白雪接下来的遭遇,只要小心防范的话,白雪是一定可以躲过吃下毒苹果的命运的。自己却因为和雅纳尔玩起躲猫猫的游戏,而使得白雪仍是按照故事情节进行。

後来,骆唯从三哥口中得知整件事的经过。白天,二哥、四哥和五哥如往常一般前往宝石坑,自己在中午的时候出门,而三哥和六哥则是前往下午市场,所以家中只剩大哥和白雪。在工作室忙碌的大哥并没有注意到白雪的动静,因为平时的此时,白雪就是在家中做做打扫的工作。等到三哥和六哥回来时,正好撞见有人想抱起已无反应的白雪。在发现有人回来後的对方,丢下白雪就跑,而担心白雪的两兄弟则无心追逐。之後,便是自己和雅纳尔别过回家所看到的状况了。

「呜呜...小八,呜呜...」老二接过骆唯手上的白雪,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这麽说,是中毒的关系。」
「嗯...这是种很稀有的毒,可能和咒术也有点关系。我建议你们兄弟去找巫者来看看这具尸体。」
老三和他让老四去请来的医生说话著,他是兄弟中还能保持冷静态度的人。在不确定对方的意图下,他必须保护好自家兄弟。
送走医生,老三走到其他人身边,看著兄弟们毫不掩饰的悲伤,他也不禁红了眼眶。
「三哥,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老五的话说出众人的心声。
「我知道,但目前比较重要的是,该好好安置白雪的遗体。」
「不...白雪不会死的,对...只要找到王子。」骆唯突然大喊,他面带希望地看著兄长,但可惜这番话只被兄长当作是他无法接受白雪的死亡。
「小七...别这样,白雪死了。」老大哥耶多拍拍骆唯的肩膀,他和其他看著骆唯的兄弟们都一样,觉得这个和白雪最好的小弟可能无法面对现实。
「不不...你们听我说,只要找到王子的话,白雪就可以复活了。」想起故事後续的骆唯,努力说服著兄长。他此刻的心中,满是信心和希望。
突然被人拥住,骆唯感觉对方的眼泪鼻涕随著磨蹭的动作而转移到自己身上了。「呜...七七...乖...四哥知道你难过...」
还想说话的骆唯像是颗球般,在兄长的怀中轮流滚来滚去,到最後,他根本转的头都晕了,没办法思考,耳边还尽是兄长们的安慰。
不论骆唯用尽各种方法一再地表示白雪没有真正死亡,他的兄长们仍然当他是因为打击过大而失常。
此时,以往像是背後灵的雅纳尔也突然不知所踪,连著好几天、甚至过了半个月都没见到人影。想找人帮忙寻找王子的骆唯此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雅纳尔这个人。
「小四...你看七七他又要出门了,老是说要找什麽王子,不晓得他什麽时候才会接受现在这个事实。」老五边忧心地看著披著披风准备出门的骆唯,边和双生兄弟小声说话著。

循著兄弟的眼光,老四长年保持开朗的面孔也不禁敛起笑容。
「是啊...七七半也不晓得是怎麽回事,最近老是不来,若有他能陪著小七,我想情况会好点。」
「既然如此,你们就快点把该做的事做完,早点完成白雪的水晶棺,就能早点送他回格林王国,我们也才有更多的时间能安慰小七。」另一道声音从两兄弟旁边响起,原来是老三不知何时听见了弟弟们的谈话。

老三的判断一向被家中奉为圭臬,所以此时的老四和老五想了一会儿,也就毫无疑问地照著话做。
※※※※
究竟多久了,大约二十多天吧。距离白雪死亡那日後,自己就整天在森林里到处乱晃,祈祷能早日找到王子。
「唔...故事是怎麽说的...白雪公主吞下毒苹果而死亡,就在七矮人围著白雪的棺木痛哭时,邻国王子出现了,然後亲吻白雪公主後,白雪公主就复活了...是这样没错吧。」

连找了很久的骆唯开始有点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会真的按照故事进行,不然他怎麽都没看到所谓的邻国王子。
答答!答答!
骆唯突然面对某个方向,双眼中冒著欣喜的光芒。
马蹄声...是王子吧...一定是王子来了。
不遑多想,骆唯心急地朝著声音来源奔跑过去,嘴里还喊著。
「停一停!请停一停!」
嘶---
受惊的马儿高声一叫,还好骑者反应快速地将缰绳收紧,让马儿高举前肢,这才缓冲下前进的力道。
飞扬的尘土窜入口鼻,骆唯掩不住轻咳。
「该死!水儿你不要命了!」
随著斥责的话语,雅纳尔从马上一个翻身,紧张地上下察看著骆唯有无受伤。
「咳咳...雅纳尔?!咳...怎麽会是你...?」身後被人轻轻拍打,骆唯稍微舒缓过气便失落地说道。
「什麽叫怎麽会是我...水儿,你在等谁?」不同於前面担心的话语,雅纳尔的口气突然变得僵硬、不悦。
望著眼前好久不见的人,骆唯想到最近的事,他鼻子一酸,眼泪就跟著掉下来。
这一哭,顿时让雅纳尔慌了手脚。
「嗳嗳...你别哭啊水儿...别哭啊...怎麽回事...?」
「呜呜...要是我有多注意的话,白雪就不会死了...呜...为什麽我又找不到王子...呜」
断断续续中,骆唯总算把事情交代完毕,其中还因为哭泣而停断好几次。
雅纳尔低头看著将眼泪鼻涕都抹在自己身上的骆唯,他不解地问著。
「呃...水儿...为什麽找到王子,白雪就不会死了?」
雅纳尔再怎麽想,都无法将「找到王子」和「白雪不死」两件事划上等号。
骆唯知道雅纳尔跟他的兄长一样,说再多他们也不会了解。
「你别问这麽多,总之,我必须找到王子就对了啦。」
神情古怪,雅纳尔又再次开口。
「嗯...王子就可以吗?没有别的条件?」
见状,骆唯突然揪住雅纳尔的衣领,急急地问著。
「没有条件,只要是王子就可以。说!你知道王子在哪里是不是?」
稍微退後一步,雅纳尔高举双手呈现个投降的姿势,他开始觉得脖子有点疼痛。舔了舔唇,雅纳尔缓缓地回答。
「我想...你不介意的话...我知道...」
不等雅纳尔说完,骆唯又大力地摇晃著对方。
「知道还不快说...王子呢?王子在哪里?」
然後,骆唯突然停下动作,愣愣地看著雅纳尔手指指出的方向。
「你...?」
趁著对方震惊而脱离魔掌,雅纳尔指著自己边点头,他理理被拉皱的衣领,对著骆唯优雅地微微鞠躬。
「雅纳尔·赛勒布瑞恩,我是粼之国第一王子。」
雅纳尔语音落毕,微笑地看著骆唯。他期待骆唯会因为找到王子而对自己感激不已,可是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骆唯的一丝反应。
直到笑容僵掉,雅纳尔才发现骆唯似乎张口欲言。
来啊来啊...表示你有多感激我。若是你扑过来,我就可以顺势抱上去,顺便...呵呵...。
绽放出一个完美的笑容,雅纳尔轻轻说道。
「嗯?怎麽了?」
「为什麽...」
只见骆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音量放大。
「为什麽它不是白的?」
雅纳尔疑惑地看著骆唯指著的方向,黑夜正低头我行我素地吃著青草。
「啊?黑夜本来就是黑的啊...。」
向前逼近雅纳尔,骆唯严肃地说道。
「不对!王子就该骑白马!为什麽你要骑黑色的?」
看了一眼面露无辜的黑夜,雅纳尔皱著眉回应。
「有这种说法吗?为什麽我得骑白马?」
手指又揪上适才抓住的地方,骆唯目露凶光地看著不以为然的那人。
「我说!王子就该骑白马!!故事里都是这样写的!」
虽然不清楚为什麽对方如此坚持,但为了自己不被左右摇晃地摧残,雅纳尔乾笑著回答。
「好好好...我以後就改骑『白』马...」
一旁的黑夜突然感觉毛骨悚然,它抬头看了看那一个莫名其妙指著自己的骆唯,再看向一旁的主人,他对於主人此时嘴边略带歉意的微笑感到大事不妙。
『白』马?...不是指我吧...!?
很久没有这种风刮过脸庞的感觉,来到这个世界之後,骆唯多以脚为交通工具,如今这朝可算是他生平第一次骑马。
不同於机车的平稳,马背上有些颠簸,加上骆唯未习马术,所以只能很不情愿地像个淑女般侧坐在雅纳尔胸前,而且马上的高度和摇晃也让他必须紧紧抱著雅纳尔的腰。

他可以感觉雅纳尔的胸膛因笑而微微颤抖,这让骆唯在他腰上使劲掐了一把。
过了一会儿,回到了骆唯和兄长们的住处。兄弟们门前的空地上就摆著白雪的遗体。
不待雅纳尔拴好黑夜,骆唯就迫不及待地拉著他往白雪的方向过去。
依然是红嫩彷佛掐得出水的皮肤,菱形的小口和双眼都紧闭著,白雪身上有医生施下的静止术,将她的身体保持在刚死亡的状态。
水晶棺的棺盖还没完成,所以白雪就像是静静地躺在一个水晶板上睡觉而已,四周则是骆唯和兄长们采来的新鲜花朵。
雅纳尔被骆唯拖到白雪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似乎发现某种蹊跷,於是很自然地单膝跪下察看白雪的状况。
这种术法...是...
「雅纳尔!你在等什麽,还不救白雪?」骆唯急切的声音在雅纳尔耳边响起。
「啊?什麽?」雅纳尔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转头看向骆唯。
看著对方表情不像是装傻,骆唯深吸口气,决定一步一步引导他。
「雅纳尔...转过去,很好。低头...」
喀!
「小七!?」
「七...」
众人的惊讶声和很大的碰撞声在雅纳尔低头的瞬间发出,但此时骆唯眼中只有已经被王子「亲过」的白雪,可是不论他怎麽看,白雪都不像有苏醒的倾向。
「为什麽...白雪没有醒...?」骆唯慌张地又开始想著故事情节,瞬间,他觉得他知道了问题出在哪儿。
「雅纳尔...一定是你不够深...情...。」本来理直气壮的语气在看见雅纳尔一脸狰狞时,骆唯不禁少了些气势。
用手背抹去唇上的血渍,那是骆唯硬压他低头吻白雪时因为太大力而咬到的关系。冰蓝的眼眸染了些深色,雅纳尔嘴边带血的样子竟有些豔丽、妩媚。
「水儿...你在作什麽?」
「小七呀...你在干嘛?」
「七七...?」
雅纳尔的起身逼近骆唯,两人间暧昧的气氛在骆唯其他兄长们靠上来时成功地被压过。
看见骆唯举动的兄长们脸上也有著掩不住的惊愕,他们上前表达的疑问。
察觉雅纳尔是真的有些动怒,骆唯走到他身边直直地看著那双冰蓝色。
「对...对不起。我以为...白雪被王子亲过後就会醒了...。」
「天啊!小七你这是哪来的想法?」
「难怪你最近老说要找什麽王子...」
「七七...我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兄长们此起彼落地发表著看法,有的捂额叹气,有的一脸无可奈何地看著骆唯。
「故事上是这麽说的嘛!!」骆唯突然大声吼著,他比任何人都失望於亲吻後的结果,一双大眼又染上水雾。
「小笨蛋...」
爱怜又无奈的回答,雅纳尔揽过骆唯,一只手温柔地在他背後抚摸。
「呜呜...怎麽办...白雪没有醒...」
骆唯不甚清楚的呜咽声在雅纳尔的胸前闷闷地持续不断。
拉开骆唯,雅纳尔用袖口擦拭著他脸上交纵的泪痕,然後对他释出一个温柔坚定的笑容。
「他会醒的。」
牵著听见这话便呆愣住的骆唯走近白雪,雅纳尔拍拍他的头要他安静地站在一旁,自己则是又单膝著地面对著白雪。
沾起白雪唇间一抹鲜红,那是刚才自己留在他唇上的血。雅纳尔嘴里流利迅速地念著一长串众人感觉陌生的语言,沾了血的手指也飞快地在白雪额上凌空画出一个图案。

「巫者...」
不知那个人小声地说出众人瞬间的观感。
语音随著指尖落下的最後一笔停下,一个复杂鲜红的图案凌空而现。雅纳尔将手掌平放在图案上,同时斥喝了一声。
「退!」
白雪的脖子突然高仰,喉间隐约可以看见一丝光芒在移动,然後从他微启的口中缓缓升起一个光球。待雅纳尔伸手把那个东西握住,光芒也随之消失。
一旁的众人很快地围上去,看著雅纳尔握住的拳头。雅纳尔将掌摊开,赫然是一块苹果残块。
「咳咳...哈...咳咳...」
咳嗽声引走了大家的注意力,骆唯在看见白雪高低起伏的胸部时,高兴地向前跪下抱著她的头。
「白雪...太好了...慢慢来...慢慢吸气...」
骆唯一边帮白雪顺著气,一边掉下喜悦的泪水。
「我...」
「别说话,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的休息。」雅纳尔阻止白雪的话语,慎重地交代著她和一旁的众人。
老二上前将白雪抱回骆唯的房间,瞬时,外头就只剩下雅纳尔和吸著鼻子的骆唯。
抬头看著额上有些出汗的雅纳尔,骆唯感激地微笑。
「雅纳尔...谢谢...」
伸手抚弄著骆唯黑色的短发,雅纳尔额抵额、眼对眼,好笑地说道。
「不用白马、亲吻,我也可以救醒白雪的,笨水儿。」

精致美味的点心不是一般人能够随便品嚐的,而骆唯有幸成为入口之人,他也不知道该作什麽反应,是惶恐好,还是捧回家贡著好。
「水儿,吃啊。这儿的御厨手艺还不错。」雅纳尔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完全没有丝毫如骆唯行动上的僵硬、不自然。
桌上,是水晶雕刻精美的花瓶、餐盘,而桌子的材质一看就知道是经过大师手艺的高级品,侍女一个个低著头恭敬地站在两人身旁,而空气中彷佛也洒了些花香。
骆唯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在他第三次把杯子撞翻时,雅纳尔终於轻笑一声後,让侍女们全数退下,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现在这是什麽情形呢,要从白雪清醒後开始说起。
不发一语,白雪只是咬著唇哭泣著。她的泪痕和呜咽声足以让每个人为她心碎。可惜这之中不包括不知该说是心有所属,还是接收神经失调的雅纳尔。
雅纳尔将众人赶出房,一脸保证地会解决事情後就大声地关上门。
七兄弟的心头七上八下,大家都希望雅纳尔能成功地开导白雪。
白雪...一定很难过吧。名义上唯一的亲人要毒害自己...呜呜,可怜的白雪。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坏心的皇后再欺负你了。等过几天,就让雅纳尔带你回他的国家,然後你们就可以过著幸福美满的日子了。嘿嘿...然後从魔镜看见你美丽的笑容时,皇后就会气闷吐血而亡。

想到此,骆唯脸上不禁泛出一个让其他兄弟都捏一把冷汗的诡异笑容。
随著门扉的开启,出来的是一脸羞红的白雪和面带微笑的雅纳尔。
骆唯突然感觉心里有些酸酸的感觉,不过他并不将之放在心上。
一定是雅纳尔向白雪求婚了。他这麽想著。
「就明天吧,早点解决也好。水儿,你和我跟白雪一起走一趟格林王国。」
雅纳尔的语气中没给骆唯考虑的机会。
「咦?回去干嘛?」骆唯一脸疑问。
见此,雅纳尔失笑一声。
「呵...当然是回去解决白雪和她继母的事情呀。」
「啊!你不带白雪回你的国家去吗?」
雅纳尔有些疑惑骆唯语气中的理所当然。
「回我的国家?为什麽我得带白雪回我的国家?她是格林王国的公主,当然是回格林王国。」
可是你不是跟人家求婚了,看白雪那个样子就知道啦...。怎麽还要先回娘家?
骆唯正想开口,脑中却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雅纳尔唇边带血的恐怖神情,於是又将话吞回口中。
多说多错,他们大概是要先回去处理处理...白雪也比较能安心地嫁过去。
骆唯看了看雅纳尔和白雪,他得出这样的结论。
可是现在是什麽状况!为什麽他会和雅纳尔单独地在一个漂亮的房间内吃点心喝茶。
「雅纳尔...白雪她...」骆唯一心担忧著那个一进王宫,交代下人好好招待自己和雅纳尔後,就不知所踪的白雪。
把玩著手上一个耳坠,雅纳尔露出一个要他安心的笑容。
「放心,白雪先找她的母后去了,有些事情,旁人不好插嘴。」
「什麽?!那白雪不是很危险,她的母后会用魔法呀!要是她想伤害白雪怎麽办?」
骆唯一个紧张,背後的椅子在他起身时倒下,他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却在经过雅纳尔身旁时被他抓住手臂。
「水儿...不是要你别担心了吗?不会有事的。」
「你怎麽知道?上次皇后不就拿毒苹果给白雪吃了吗?」骆唯使劲儿拉扯著手臂。
「毒苹果?你要这麽形容也是可以啦,不过在我看来,那只是逮回逃家孩子的一种手段罢了。」雅纳尔拉著骆唯坐在自己旁边,宽大的椅子并不因两人的体积而显得拥挤。

没注意到雅纳尔将手还著自己,骆唯一心注意在他的话语中。
「手段?什麽手段?」
扯去绑著金发的丝带,雅纳尔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然後舒适地半瘫在骆唯身上。
「是呀...定型显影可不是拿来害人的魔法。这种古老的魔法通常用在保护重要人士身上呢!」
看了看骆唯疑惑的表情,雅纳尔下去解释著。
「定型显影,是一种古老而不好施展的魔法,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了。当然,这种魔法也不是很好解除,只是刚好我家的血统特殊了点。这种魔法会让人陷入假死状态,而且施法人可以随时得知该人的行踪。」

「这几天应该一直有人到你家抢白雪的遗体吧?」雅纳尔补了一个问句。
想了想,骆唯不是很确定地点头。「哥哥好像有跟我说,最近家附近多了很多陌生人,不过都被二哥挡了回去。」
挡回去?我看是打回去吧...。
雅纳尔没有出口损那堆兄弟,他能预料不带善意地闯入那堆兄弟势力范围内,会遭到什麽对待。
「这就是了,皇后的用意应该是带回白雪而已,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是这样吗?
骆唯完全没察觉到雅纳尔用面颊摩挲自己颈部的动作,他只觉得有些痒痒的。
突然,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僵了一下,骆唯很自然地低头看向他。
雅纳尔手指梳过及背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著点点光芒,他举起手上握著的耳坠,嘴角牵起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示意骆唯看著那支正发出红光的耳坠,雅纳尔缓缓说道。
「来吧,水儿!接下来我们该上场了!」
吵杂、喝阻声渐渐变大,然後又如涟漪一般缓缓消失。
骆唯和雅纳尔毫无阻碍地前进著,其实也不能说是没有阻碍,骆唯看了看一旁彷若石化的侍卫和侍女。
「嗯?」察觉到骆唯的脚步变慢,雅纳尔转头对著他疑惑第一笑。
「他们...」骆唯的眼光落在他们四周那堆以人为材料的雕塑上。
「喔...他们呀,等等解除咒术就没事了,我们赶紧去找白雪吧。」很自然地牵住骆唯的手,雅纳尔拉著他继续前进。
骆唯看著雅纳尔另外一只手上摆著的耳坠,他们似乎是照著耳坠发出红光的方向前进。从刚刚开始,两人应该是走到了王宫的内部,许多侍卫上前想要阻止两人,却在雅纳尔一个奇怪的手势後,那些气势高昂的侍卫突然通通静止不动。

看著雅纳尔没有解释的动作,骆唯唯一能作的就是跟上他的脚步。
来到一个巨大的华丽大门,骆唯发现耳坠的那道红光直指著房间里面,他侧头看著停下脚步的雅纳尔,却被对方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碰!!
没有犹豫、毫无考虑地,雅纳尔举起脚往大门踹去,没有上锁的大门当然剧烈振响後就被踢开。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一男一女的尖叫适时响起,同时骆唯和雅纳尔的背後也传来碰碰作响的脚步声,两人被涌进的侍卫推入房内,但众人却又好像中了雅纳尔的咒术一般停住所有动作。
骆唯停住口中的声音,愣愣地看著床上那个衣衫半褪的少女和慌忙卷住被子滚落另边地上还不断尖叫的蠕动物体。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出去!」
「公主殿下...这...他们两人擅自进入...呃...所以...我们...」慌张不成完整句子的语气可以想见这人有多麽震惊。
「通通出去!」不准他人质疑的命令再次落下。
砰砰---咿呀!
等到骆唯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那群侍卫夹带出门。
「雅纳尔...那是...?」
「嗯?不就是白雪和皇后嘛!」平地惊起一声雷,雅纳尔的话语在因震惊而无声的侍卫群中显得特别大声。
这些号称王国内最优秀的菁英侍卫们,此刻一个一个就像是智商不足的傻子一般,眼神迷茫、嘴巴大张。
「好了好了...一群人站在皇后寝室外发呆成何体统!还不快点回到自己的岗位去!那个...对...就是你,带我们回刚刚那个会客室去!」丝毫看不出有惊愕状况的雅纳尔,很理直气壮地指挥起这些一个一个脚下生根的大树,然後拉著又再次恍神的骆唯离去。

还没回过神的众人很自然地接受雅纳尔的命令,而後僵硬地各个转身走开。
白雪和皇后...白雪和皇后...白雪和皇后...
骆唯脑海中满是雅纳尔刚刚的话语,和自己进入房间时所看见的画面。他的身体随意地被雅纳尔摆弄著,机械性地接过对方手上的茶杯,机械性地咀嚼著对方递上的饼乾。

看起来十分澎松柔软的白色大床上,一上一下交缠的躯体处处透露著暧昧的气氛,四周散落的衣物正替两人作著无声的解释。
问题是...问题是...那是白雪和皇后啊!
猛然惊醒的骆唯震了一下,差点将手上的杯子抖落,他瞪著雅纳尔的双眼满满是疑惑。
低低地笑了一声,雅纳尔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水儿,你没看错。那是白、雪、和、皇、后。」
床上...白雪和皇后!床上...是白雪和皇后!!那个一脸严肃赶人出去的是...娇小可爱的白雪...!
一堆混乱的思绪充塞在骆唯的脑海中,他一下子想著白雪公主的故事,一下子又将它和现在的诡异状况比较著。
窗外的太阳从顶端缓缓滑落,温度也渐渐地降了下来。
室内的两个人,几乎是维持著一个不变的动作。一个僵硬地吞食著点心,一个兴致盎然地欣赏著他人脸上不断交杂的各种表情。
疑惑、推测、作出结论、推翻、再推测...
雅纳尔不明白一个人怎麽能有这麽多的表情,几乎可以从那人的表情得知他现在心中的想法。这人不知该说是单纯还是直爽,或许这就是自己对他比较特别的缘故吧。
把别人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替别人欢喜、替别人哭泣,他还真是一个热心单纯的小笨蛋。
我...是不是也能成为他心中的「别人」...不!唯一...我要作他心中的唯一。欢喜、哭泣、担忧...种种情绪都只为我!
雅纳尔暗暗想道,他珍惜著两人共处的每一刻,并且把对方所有的表情一丝不漏地收藏在心中。
「报!公主殿下有请两位!」
两人的思考被宣报声打断,互看了一眼後,两人随著侍从的脚步跟去。
再次见到格林王国身份最尊贵的王室,四个人的会面是在一个宽敞的房间。
白雪一身水蓝,精美的装饰将她衬托的美丽不已。而一旁贵紫色的是雍容华贵却...红著脸的皇后。
「陛下,公主。」雅纳尔不失身份地打著招呼。
而一旁的骆唯正慌著不知该如何作时,一道噗嗤的笑声解救了他。
「别别。不用这麽据礼,来!我来为你们介绍。」白雪招了招手让两人过去,然後笑吟吟地说著。
「母后...这是我结交的好朋友。粼之国的雅纳尔王子,和迷踪森林的水流。」
「而这位是我最深爱的母后。」
本来对著雅纳尔和骆唯点头示意的皇后,在听见白雪的宣告时,又不禁怒嗔地瞪了她一眼。
「这是事实呀。」白雪起身走到皇后的背後,弯腰抱著对方的颈子,亲腻地咬了咬圆润漂亮的耳朵。
「呵呵...白雪,恭喜你和陛下两情相悦。」雅纳尔微笑地看著相拥的母女。
走到骆唯面前,白雪慎重地握住骆唯的手掌。
11-20
「唯,还不起来!要上课了啦。」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人的叫声,骆唯睁开酸涩的双眼,由於刚醒来,他的视线有点模糊。
「宴?」
一张清秀的面孔突然靠近骆唯,让他迟疑地叫著那个人的名字。
「唔...」头上感到一阵痛楚,骆唯看见眼前的少年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呵...怎麽...昨晚梦到什麽好事啦?叫都叫不醒你。」爽朗的笑声响起,少年敲了敲骆唯的头,然後又转身去整理的衣服。
「宴?梁官宴?」这才突然清醒过来,骆唯惊讶地叫著眼前的人。
疑惑地转身,被称作梁官宴的少年一边取笑著骆唯一边扣著扣子。
「嗳,你睡昏啦。不是我还有谁?你梦中的美艳大姊姊?」
冲上前抓住室友的手臂,骆唯前前後後看著他和现在自己的处境。
熟悉的上下床铺,凌乱的书桌和一旁散布的杂物,黑发黑眸的室友...这...是怎麽回事?
手上接过一个盆子,骆唯被对方转过身,然後推到门前。像小狗似地被拍了拍头。
「去去去,冲个水让你自己清醒一点,一早发什麽神经呀。」
梁官宴打开门,伸脚一踹,将那个一脸迷蒙呆愣的人踢出门外,然後自己又走回房内。
「宴?」
「宴你的头!还不快去洗脸!你忘了今天是星期一要升旗呀,等你摸完就迟到了!」吼声从长相清秀的少年口中溢出,不符合外表的爆裂性子的确是那个骆唯认识了一年多的好朋友。

茫然地进行盥洗动作,然後进门又被室友抱怨自己的慢动作,再机械性地换衣、出门。骆唯被梁官宴拖著跑去参加升旗典礼。
然後等他回过神来,手上已经是被塞入早餐,而且身处乱轰轰的教室了。
椅子转了九十度,梁官宴边咬著手上的三明治,边打量著一早起来就有些不对劲的朋友。
「唯!骆唯!」
看著对方转过头来仍是傻傻的样子,梁官宴忍不住踢了踢隔壁的椅子。
「你发什麽呆啊?从起床梦游到现在,还没睡醒喔?」
僵硬地笑了笑,骆唯不知道该怎麽解释自己的失常,嘴里无味地嚼著餐点。
「啐!老头来了!」
嘎吱一声,梁官宴将椅子转正,从桌边侧挂的书包中拿出课本。但斜眼而入仍是骆唯失神失神的表情,他靠身过去小声地提醒。
「拿书出来啦,还呆还呆!」
赶紧顺从著对方的意思,骆唯拿书出来深呼吸了一番,双眼直视著讲台。
虽然骆唯有意听课,但这一整天下来,他一直很容易处於恍神状态,脑中满是那半年多的生活、迷踪森林和白雪公主。
难道,只是一场梦吗?但是梦境怎麽会这麽逼真,彷佛真的过了半年多的样子?
哥哥们、白雪、雅纳尔...这一切都只是作梦?!还是我现在才是作梦?
骆唯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大腿。
唔...会痛。现在不是作梦吧?可是我记得被二哥打伤时也很痛呀...
桌子一阵摇晃,骆唯转头看了看那个坐在桌上翘著腿的颇有一副审问姿态的好朋友。
「你是怎麽啦?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样子。放个假回来就变呆啦?还是放假期间有什麽豔遇呀?」取笑著对方,梁官宴的脸上有著嘲弄的不怀好意。
「别乱说!嗯...那个,昨晚我有什麽奇怪的举动吗?」骆唯回口道。
「昨晚?没吧,你这小子不知道作了什麽大事,我八点多回宿舍你就已经趴在床上瘫了,然後到我早上起来,也都没听见你下床的声音。」搔搔头,梁官宴回想著昨晚的事情。

这麽说...真的是梦?真是奇怪的梦啊...
「喔...这样啊。」
「怎麽?放假回去又被你姐抓去护法了?」已经认识一年多的两人对於彼此的家里状况都算不陌生,梁官宴当然也知道骆唯有个疯狂於神秘事物的姊姊。
「呵呵...是啊,一个西洋的黑魔法。昨晚回来挺累的就直接睡了,然後...作了个梦...」想到梦中的种种,骆唯的眼神又是一遍茫然。
「啥啥?梦到啥?」很有兴致地追问,梁官宴开口。
耸了耸肩,骆唯觉得他要是说出梦境的内容,一定会被这个损友取笑到不知民国几年,所以他打定主意不开口。
笑了笑,骆唯开口回应。
「秘、密。」
愣了下,梁官宴抄起桌上的书就是一阵玩笑地狂打。
「***,秘密你的头!你这小子敢糊弄我!」
「哈哈!好期待,好兴奋,好想知道喔。」骆唯不怕死地装出一副期待又怕受伤害的表情,然後抓起书包就跑。
「骆、唯,你再给我装那种欠扁的表情试看看!」同样抓著书包和课本,梁官宴追著那人冲上去。
大笑声掺杂著几句不入流的吼叫,两人跑跑闹闹地追打著。

一夜无梦,骆唯翻身又往棉被里蹭了蹭,他能感觉到阳光暖暖地晒在自己裸露在被子外的大腿,耳边是唧唧作响的蝉叫。
「好吵...」骆唯将被子拉高过头,试图遮挡一声声不停歇的蝉鸣。
蝉鸣...?宿舍里哪来的...蝉?
一个用力,骆唯猛然坐起,他的神智也马上清醒,才看了看四周,骆唯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青白交加来形容。
泥土混石块制的床版、破旧还脱线的棉被、老旧的桌椅...这里处处显示不是骆唯所熟知的宿舍,但也不是他和六兄长在迷踪森林所住的房子。
深呼吸一口气,骆唯告诉自己得冷静下来,先查清楚状况再说。
用力拧了自己的大腿,他痛呼一声,说明了现在应该不是作梦。
会痛...可是,白雪公主的那个回忆不也是会痛,但却是梦境吗?现在到底是?
掀开床被,骆唯环顾了一会儿窄小的房间,眼睛所见都是看起来常被人使用的家具,而且看的出来这个屋子的主人并不富裕。
推门出去,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正坐在厅里削著什麽东西。青年看见他,露出一个关心的笑容。
「阿秀,身体有没有好点?已经退烧了吧?」
这个情形...分明和自己与六兄弟「重逢」的状况雷同,骆唯回应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必须...把「我」的身分和这个青年的关系弄清楚。
「呃...对不起,我一醒来就觉得头有点昏,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果不其然,那个青年一听到骆唯所说,便起身走近他,一脸担忧和紧张。
「阿秀...别吓你一哥,你是怎麽啦?」
「那个...我是阿秀?」骆唯大概能猜出自己的名字。
「真是...怎麽会这样?阿秀,你别乱跑,一哥给你去找大夫来。」说完,青年急冲冲地出门,慌乱中还撞倒了一些东西。
骆唯目送人出门後,只能乖乖地待在屋子里,现在的状况他最好是以不变应万变。
拉出一个椅子坐下,他看了看刚刚青年手上拿著的东西,是一把短刀和一条类似绳子的东西。骆唯伸手拿著那条绳子,这才发现它不是绳子,而是薄薄的竹条。
放眼望过去,角落、墙边堆著一捆捆的竹条,可见得刚才那个青年是在削竹条。然後骆唯又看见很多竹边品,有篮子、草帽、小凳子等等,想来这家就是以制作竹条的用品为生吧。

「快快,大夫你快来看看我弟弟。」随著慌乱的声音,青年拉了一个老者回来。
骆唯配合地回答了老者的问题,然後又让他把了把脉後,老者收拾著随身携带的药箱。
「大夫,我弟弟是怎麽了?」青年急迫地问著。
「嗯嗯...他的身体没什麽大碍,只是有些病後的虚弱。照他的情形看来,可能是发烧过後脑子出了点问题,所以才会失去记忆。」大夫说著自己的结论。
丧失记忆...果然是这样。
骆唯在心里想著,但是他的表情却是一副很认真听大夫说话的样子。
「那该怎麽办?」
大夫挂上药箱,对著青年回道。
「不要紧的,或许哪天他就会自己想起来了,阿一,让阿秀好好休息一阵子,别让他太累。」
「好、好的。」被称作阿一的青年点头回应,然後送老者出门後又进来看著骆唯。
「阿秀...你...什麽都想不起来吗?」
看著对方试探的问著,骆唯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就说说我们吧。你是我的弟弟-阿秀,平时都叫我一哥。我们的爹娘在五年前过世,这些年来,都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说到父母,阿一的脸上有些黯然,然後他又谈到两兄弟的一些回忆,希望骆唯能想起来。

即使对方说的再详细,骆唯也不可能有阿秀的记忆,所以他只能很专心地听著阿一说话,将这些内容仔细地记在心里。
等到阿一说完,骆唯突然注意到两人的衣服款式,他疑惑地问著。
「那,一哥,我们现在是什麽年代啊?」
这衣服,挺像以前日本人所穿的服饰。
骆唯心想。
「年代喔,现在是昆耀二十年,皇宫那位是宇襄天皇。」
什麽?不会吧。没听过的年号和天皇。
骆唯对於日本史并不熟,但是他映象中也没听过阿一说的年号,而且他现在才恍然大悟,他和阿一的对话都是用中文的呀。
等等,这样的话,我想想...白雪公主那时,我好像也是说中文。
不过那个时候的环境比较像欧洲,那现在呢?该不会是类似日本吧?
抓了抓头,骆唯实在是搞不清楚为什麽自己会有这样的遭遇,但在抬头时看见那个担心至极的兄长,他心中是一阵歉意。
阿秀...你有个很关心你的哥哥呢。
「一哥...别担心,我只是很多事情想不起来而已,一切重新学习就是了,而且一哥你会教导我不是吗?」
终於露出一个释然的的笑容,阿一拍了拍骆唯的肩膀。
「当然,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好阿秀。」

时光匆匆,骆唯用阿秀的身分生活了三个多月,当然,一开始和与六兄弟刚共处一样,骆唯心中还是有很多不安、茫然、忧愁,但随著时间过去,他也不得不接受事实。

认为说不定哪天醒来,我就又回到正常的学生生活了。
骆唯一直都是这样想著。
手上一条条的割伤已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硬茧,骆唯刚接手竹制品编织时,老是把手割的乱七八糟,更不用说那堆失败的作品有多少。
幸好阿一很有耐性地教他,而骆唯也在某种感觉愧疚的心情之下,十分努力地学习。慢慢地,他的编织技术愈来愈好,骆唯这也才发现自己其实手挺巧的。
真的是...没试过不知道我有这样的天分。
自从骆唯稍微熟悉了这项技术後,他也开始试著加入一些自己独特的创意,而那些小巧精致的作品广受好评,村长推荐给某些贵族後,更是增加了他们家的收入。
这天,骆唯一如往常地坐在门外吹著风,手里准确快速地编织著竹条,而风中似乎远远传来一哥的声音。
「阿秀!阿秀!」
看了看天色,骆唯发现这不是阿一平时下山的时间,他抬头望去,看见阿一迅速奔来的身影。
「一哥,今天比较早下山啊?」
「阿秀阿秀,你看!」阿一跑到骆唯的身边喘著气,很慎重、小心地从怀中捧出一个东西。
瞄了一眼,似乎是兔子之类的小动物,骆唯先是笑了笑,然後仔细一看,他的表情瞬间凝结。
「这...这是什麽?」
两个巴掌大、粉红皱皱的身体,稀疏黑色的毛发,那根本是一个小婴儿,而且还是体型特小的婴儿。
「我啊,砍竹子的时候,发现竹子中空的地方有东西在动,然後我就发现了这个小婴儿。」阿一解释著。
「呵呵...这一定是山神的孩子,阿秀,我们养他好不好?你看他好可爱,跟你小时候好像...」阿一兴奋地不停说著话,没有注意到骆唯根本没感受到他的雀跃。

之前是白雪公主...现在是竹取物语吗?这是什麽怪世界啊...
受到重大打击的骆唯无心听阿一的话语,他随便地回了几句,便钻回房间去了。
「嗯,很可爱...一哥...随便你吧。」
将棉被盖住头,骆唯希望能藉著睡眠赶走心中的躁郁,但他愈渐大力的呼吸动作说明了骆唯根本没办法入睡。
「啊啊啊啊----」
骆唯郁闷地大叫著,他拉扯著头发、被子,还乒乒砰砰地搥打著床铺。
这什麽鬼世界啊!我总觉得有人在整我的感觉!!
碰碰!碰碰!
「阿秀...你没事吧?」随著拍门声,阿一担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深吸口气,骆唯握著拳、咬牙切齿地回答。
「一哥...我没事,别管我。」
「真的没事吗?」
虽然知道阿一是关怀所致,但心乱如麻的骆唯根本没办法克制脾气。
「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阿一几乎可以听见弟弟的磨牙声,在一连串的回答後,房内又传出好几声大声嘶吼的声音,这让他更加担心,连怀中捧著的小东西都被吓得哭了起来。
「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哇啊啊啊...」
弟弟发疯的叫声和小东西的淘嚎大哭彷佛比赛似地,一个比一个大声,这让阿一几乎差点丢下小东西落荒而逃。
於是,两兄弟和一个小婴儿的「同居」生活正式展开。
手忙脚乱、乱七八糟,是骆唯最强烈的感受,只有巴掌大的孩子是这麽脆弱,捧著都怕化了的疼惜。
好在是那个孩子很好养,该喝奶的年纪便接受糊烂的米粥,这样贴心的性格更让两兄弟愈加喜爱他。
如同民间故事竹取物语一般,孩子以吹气的方式长大,短短五个月便有了十三、四岁的模样。秀丽如缎的长发、瓜子般的小脸、杏仁狭长的猫儿眼,孩子的样貌可说是天仙的子嗣。

只是随著他的长大,骆唯却发现这孩子愈来愈像曾和他相处过一阵子的雅纳尔,只有发色和性别不同,那种粘人的习惯、聪慧的模样每每让骆唯想起那个王子。不过骆唯对於这个孩子多了些怜宠的心情,毕竟是他照养长大的宝贝。

孩子由村长帮忙取名,在骆唯猜想这是竹取物语作背景世界的前提下,他在村长为孩子定名时露出一个会心一笑。
是释然、是安心,他明白自己终究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
辉夜,光辉照亮的夜晚,这孩子明亮的笑容和渐渐显出的个性的确就如他的名字一般。辉夜是骆唯的妹妹,也是他用心教养的孩子。
看著神似雅纳尔的容颜,骆唯感觉彷佛在一个陌生的世界找到唯一熟悉的人,亲切感让他很容易地将辉夜就这样烙在心上,念著、想著、在乎著。
自从捡到了辉夜开始,每当阿一在山上伐竹时,就会从竹子中空的支节里发现许多金子,或许该说是金块比较适合。
这也是符合了竹取物语的内容,所以骆唯的惊讶程度并不如阿一一般,他很理所当然地接受,并且也时时提醒自己,辉夜会有与他们分离的一天,最後那天,也应该是自己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刻。

「阿秀!阿秀!」
属於童音的叫唤吸引了骆唯的注意,他放下手中正忙著的事物。看著从长廊那头奔跑而来的小身影,在接近自己时,骆唯张开双臂抱住辉夜。
「是哥哥,不是阿秀。」
用袖口擦拭著小脸上的汗水,骆唯看著眼前秀丽的女孩。
辉夜噘嘴,不满地表示。
「不要,阿秀就是阿秀。」
骆唯无奈地看著愈渐有自己意见的小东西,辉夜最近总像在烦恼什麽,而且性情有了一些变化。
约莫是要变成大女孩了吧,按照他现在的成长速度...
骆唯这样想著。
据此,骆唯最近也开始拜托村中的一些妇人来和辉夜说一些女孩子该知道的事情,毕竟性别不同,兄弟两在这方面没办法知道的很清楚。
「阿秀,不要再让婶婶们来了啦。」
「咦,为什麽?婶婶们是教你该怎麽作个淑女喔。」经过这几个月,骆唯也渐渐习惯哄孩子的方法。
「我才不需要呢!」辉夜泯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比较严肃。
「那些都是辉夜应该知道的事情呀,怎麽会不需要?」骆唯发现和孩子说话有时候真的是很累的事情。
「我就说了我不需要嘛!」挥舞著手臂,辉夜郑重再表示。
对於耍任性的小孩子,骆唯有些无力,他不知道该怎麽让辉夜明白由於性别关系,某些东西必须由女性教他。
「嗯...辉夜以後就会用到啊,所以现在就该为作个小淑女作准备罗。」
「我...我...我不要当淑女啦!我要跟阿秀在一起!」跺脚,辉夜咬了咬唇大声吼著然後转身就跑。
骆唯失笑地看著辉夜跑开,他对於小孩子的某些认知感到有趣。
淑女...和我在一起,这两件事并没有矛盾吧。
突然,骆唯想起辉夜现在的状况。再过几个月,他或许就会成长为十五、六岁的少女了,到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会有竹取物语故事中的五名青年来求亲,然後,就是和辉夜的别离。

有些感伤,和与六兄长时不同,虽然这次的时间比较短,但骆唯发现自己真得很投入於「阿秀」这个身分。或许是在辉夜出现时的安心吧,骆唯知道自己最後该是可以回到学生生活,所以他把现在的经历当作是一个生活体验。

放松心情下,骆唯能够真正享受著不同於平时的生活形态,就连四周古老、原始的风景,都感觉比之前要来的美,也更有心思去欣赏。
骆唯觉得自己真的是心态变了,竟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叹,他笑了笑,这是他没想过在十七岁时就会感受到的感觉。
气温回升,日出东方,这又是个崭新的早晨,鼻间传来淡淡竹香,骆唯想伸手揉揉鼻子却发现身体好似被压了重物一般,无法动弹。
他眨了眨双眼,果不其然,又在身上发现了一只用四肢紧紧巴住自己的小无尾熊。
彷佛感应到身下的人型垫子有些动静,抱住骆唯的小身影也动了动,披散著一头乌黑的长发,辉夜带著浓浓睡意的小脸在对方胸上磨了磨。
拔开抓著自己的爪子,骆唯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然後腰间一热,一双爪子又上来缠住自己。
「秀...秀...」
略带鼻音的撒娇声音隔著衣物传来,辉夜像只小动物似地摩挲著骆唯。
「辉夜...你怎麽晚上又跑来我这睡了?」
虽是疑问,但骆唯的声音里并没有责怪,而是无奈。
因为年龄渐长,骆唯和阿一都觉得该让辉夜和他们分开睡,但自从宣布这个决定後,辉夜仍是每晚跑来骆唯的床上,而且辉夜不知是怎麽了,最近粘骆唯粘的很紧,两人走到哪都形影不离,彷佛骆唯多了一条小尾巴似地。

「秀...我要阿秀嘛!」
抬起脸来装著一副可怜的模样,辉夜知道他这样是骆唯最无法招架的模样。
辉夜十分聪明,他的智慧并未因身体的快速成长而显得低落,更甚者,他的思考已经跟上骆唯和阿一。
随著时间过去,辉夜愈发明白自己和兄长们不同的地方,而且所有事情在两天前的满月夜晚,自己心中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荒诞怪异的事实让他选择保留秘密,却也更加坚定自己所坚持的想法。

我要的是...阿秀。
不知何时这个念头早就充斥著整个脑海,辉夜也曾踌躇、疑惑过,但这些问题随著心中的秘密而消逝。他不是以一个妹妹的眼光在看著骆唯,也不甘心只是对方的妹妹,辉夜的眼神热切地看著那人,他想要更多...更多。

知道对方不会接受自己坦率的表白,辉夜一开始只能安分地作好妹妹这个角色扮演,但随著骆唯意识到自己已经成长,辉夜明白他不能再沈默下去,他必须为那天作好准备,即使,不择手段。

我必须...更强,才能得到、保护我眼中的唯一。
因此,辉夜毅然决然地放弃了一个他能拥有的天赋,他不要和别人分享那个唯一,即使是自己的後代。
「阿秀...我不敢一个人睡啦。」
有时候,妹妹的这个身分也挺好用的,辉夜将能利用的善加利用。
「唉,这样啊...可是辉夜大了就得要一个人睡呀,不能再跟哥哥们睡了。辉夜是女孩子,哥哥们是男生,不可以睡一起喔。」
好言好语,骆唯拍了拍怀中的小动物。
「不要啦...以後再说嘛...」
辉夜仍然没有女孩子的性徵,而且他实际上才五个多月,骆唯其实很难判断他对照一般人的年龄是多少。
柪不过辉夜的童声软语,骆唯又心软了下来,他对著那张熟悉的小脸,疼爱地说著。
「好吧,好吧...那麽,辉夜答应哥哥,等辉夜变成大女孩後要自己睡喔。」
「嗯!」
毫不考虑地回应,辉夜点头。
大女孩?不会有这麽一天的。
辉夜心中自己有著一个如意算盘。
春樱绽放,彷若粉雪满天,竹叶青青,君子佳人交会於这个灿烂的季节。
春天,是恋爱的季节,也是争风吃醋的时节。
骆唯伸手拍著躺在他膝上呼噜的小动物,眼神移往传来匆忙脚步声的另一边。
「二少爷!不好了!」人未到声先到,惊慌的女声伴随著凌乱的步伐而至。
长叹一口气,骆唯无奈又心有所感地问著。
「怎麽?又闹事了?」
「呼...呼...是啊...二少爷...他们又打起来了。」少女曲著腿喘气。小节是家中的仆役之一,自从阿一老是捡到金块改善家境後,他们的房子和生活水准也渐渐提高,最後,连一些生活琐事都不需自己动手了。

「这次又是谁?」
「清叶家和上和家的家臣打架,然後劝架的橘家和道神家也卷了进去。」伶俐的小节将情况简单地述说。
「这麽说,只有百光家没有参与打架?」骆唯想起最近发生的打闹就觉得心烦。
噗嗤一笑,小节幸灾乐祸地回道,同时跪下身子。
「呵呵,二少爷莫要忘了,百光家前几天才对上橘家,他们的家臣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自从辉夜渐渐长大,他过人的美貌果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加上传说他是山神的孩子,这身分更引人省思。
一个月前,辉夜的外表已经成长到约末是一般孩子的十五、六岁,纤细的身型、精致的外表、优雅的体态,无双天下的传言从这个小村传了出去,求亲者也络绎不绝。
但比较奇怪的是,辉夜一直没有出现女性特徵,反而拔高的身长让他拥有中性般的似男亦女。
辉夜明白地表示拒绝,於是阿一和骆唯也就将这回答传达给那些求亲者,於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一批换过一批的求亲者几乎要踏破他们家的门槛。
最後,只剩下在势力、决心方面都难分轩轾的五家来竞争。虽然清楚地表示辉夜无意出嫁,但这些人就彷佛中蛊般迷恋辉夜的美貌,千说百请都无法动摇他们的决心。
而颇有长期抗争的五个家族就在他们这个村子居留了下来,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从我家少爷比较优秀到我家厨子手艺好坏,这些零碎的小事都可以是纷争的开端。
对骂、打架,五家的少爷根本无心阻止事件的发生,他们满脑子只有如何讨好心中佳人,所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许多仗势欺人的跟班们就互相斗了起来。
偏偏五个家族都是一般百姓不敢得罪的贵族子弟,因此,除了劝和外,他们也只能忍耐著。
揉了揉额角,骆唯实在没兴致问这次打架的原因,他头痛於等等需要劝和的说词。不想管,但事出原因终究是辉夜造成的,所以他也只能代替口才较差的阿一担负起息事宁人的和事佬。

一双手握住自己上抬的手臂,骆唯低头看去,仰面的辉夜正一脸不耐烦,皱起的眉间让他的脸看来比平时多了些气势。
辉夜的外貌几乎和雅纳尔可说是翻版而置,除了发色和眸色不同外,他连身高、体型、个性都和雅纳尔几乎一样。
「别管他们。」
和以往的童声不同,辉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若不是骆唯帮他洗过澡,还真的会以为辉夜是男孩子。
无奈地一笑,骆唯揉了揉他细滑披散的长发。
「怎麽可以,到底说,他们仍是我们家引来的人,村人们没抱怨已是万幸,怎能再让大家更加困扰。」
侧身坐起,辉夜拢了拢发丝,一双大眼中没有从前的天真和稚嫩,他稳重、沈著地不似少女。
「嗯...那就这样吧...。」
心中有了什麽主意,辉夜转头和小节交代著。
「小节,去把五家少爷都找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好的,小姐。」点头同时退後,一直到了门边,小节才起身离去。
「辉夜?」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下去...秀,我们到大厅吧。」辉夜柔柔一笑,拉起和自己同高的那人,拖著长裙慢慢移动。
新茶才泡好,五家的少爷就急忙地进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有著不可言喻的兴奋和期待,五对眼睛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们心中的可人儿。
「辉夜让公子们费心了,但奴家心中实在难以取舍,因此,辉夜大胆地提出一个解决方式...」
不待辉夜说完,五个少爷就纷纷附和说好,想来他们也对於现在的胶著情形无能为力。
「圣者的石钵、东海蓬莱山的玉树枝、火鼠皮、龙首五色石和朱色燕窝。五位公子请各择其一,谁先找到,辉夜便依附谁家。」
辉夜的脸上虽是柔媚笑容,但他的笑意丝毫未达眼中,他冷眼看著那五个瞬间吵起来的男人。
骆唯心中又是一阵安心,发展至此,他以然确定这五个人都不会是辉夜的夫婿,但也明白等这件事结束,彼此便即将面对分离。

辉夜向五家少爷提出要求後,随著时间过去,一桩桩失败的结果如同故事叙述的情节。
首先兴高采烈地登门的是清叶家。他捧著玉枝银叶的东海蓬莱玉树枝,一脸得意地展现给辉夜和阿秀看。
可惜外头追债的玉匠打破了他的如意美梦,让清叶家的公子羞愧而去。
「辉夜...你...」骆唯不知道该如何表示心中的疑问,他自己是因为知道故事情节,所以才对这五家求亲者的结果不是很在意,但辉夜呢,他心中又是如何的把握?

转头淡笑,辉夜握住对方的一只手轻柔摩挲。
「除了阿秀...我谁也不要。」
心中涌起一股离别之情,骆唯抱住这个从掌中大小到如今比自己略高的女孩。
「笨蛋,总有一天...我们...。」
你会回到月亮去,而我,则是从这个梦中醒来。
因为是真心地疼爱著辉夜,骆唯对他有著难舍的亲人之情,不同於阿一般独立,辉夜可说是骆唯一手带大的孩子,他只希望,在故事的最後,辉夜能得到一个幸福的结局。

之後传来消息的是橘家和百光家。
前者出海寻找龙首五色石而遇到船难,在暴风的威力下,他向龙王许诺放弃辉夜,并且诚心为自己的无礼道歉。
後者,在登上悬崖采燕窝时,不慎摔断腿,因此,也郁闷地表示放弃竞争。
又过了半个月,剩下的上和家和道神家也先後来访。火鼠皮与圣者石钵的谎言一一拆穿後,他们的生活终於又平静了下来。
明知分离是无可避免的,骆唯心中却又更觉得放不下辉夜,这个贴心、温柔、聪明的孩子。辉夜也彷佛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他几乎时时刻刻缠著骆唯,阿一都取笑他们就彷佛新婚夫妻一般亲腻。

终於,那一天即将到来。
辉夜今日反常地早早进房休息,骆唯也没多想,便也享受著难得的一人清宁。
夜半时分,骆唯突然感觉到身上有种莫名的沈重,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身素衣的辉夜,他长长的黑发缠卷於地,胸口的里衣有些凌乱,可以看见他白晰的肤色。
「辉夜?」骆唯揉了揉眼睛,看著比平时妩媚的女孩,他心中大约猜想著接下来的对话。
终於...辉夜要坦白了吗?
心中一酸,骆唯的神智完全清醒,可他并没预料到,辉夜的这一番告白竟不照著故事来。
「秀...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默了好一会儿,辉夜终於彷佛下定决心一般,缓缓开口。
「秀喜欢我吧?告诉我!秀是喜欢我的!」不同於开口时的艰难缓慢,辉夜的第二句话是如此急切,他原本的跪姿因为前进而改变,半个身体悬空凌於骆唯之上,辉夜用著骆唯不懂的眼神看著他。

隐约间,骆唯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他也说不上来。所以骆唯就像是被吓到般愣住地看著对方。
辉夜...他的眼神...怎麽...
不待骆唯思考,辉夜马上回答了他的疑问。
「我...很喜欢阿秀喔。不只是亲人,我想要更多、更多。」
一手抚上对方因为惊愕而略张的唇,辉夜低头,用迷蒙醉人的语气继续说著,他的呼气扫过骆唯的五官。
「阿秀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不再压抑情感,辉夜此时的表现不是那个贴心可人的妹妹,而是一个眼神充满独占欲的猎人。
骆唯对於现在的状况不可能没有感觉,过去或许他是被辉夜乖巧的一面欺哄,但如今,再怎麽後知後觉的人也会发现辉夜语气中所表达的意思。
震惊、不信、荒谬...种种的情绪在骆唯瞪大的眼睛中一览无遗,他怎麽也没想到,全心疼爱的妹妹会对自己有这种霸道的心思。
笑声有些乾涩,骆唯试图将情况稳定下来。
「这...辉夜...你是我的妹妹啊,我最喜欢的妹妹...」
眼神一敛,辉夜猛然低下头,堵住对方拒绝自己的声音来源。
趁著对方的失神,辉夜蛮横地吸吮,更将舌尖探入深处勾缠骆唯。唇舌绵细地舔过对方的齿颊,然後恋恋不舍地离开让骆唯吸气。
「你...你...」骆唯面带怒容地瞪著双手俯撑在自己身旁的那人,他怎麽也没想到辉夜会大胆到侵犯自己。
他眼前所见的这个人,不可能是那个自己疼爱的妹妹,绝对不是。
「不是妹妹,我不只是你的妹妹,从我懂事以来,我就知道我不要只是你的妹妹。」
一手握住骆唯挣扎推拒的双手,将之置於顶,一手揽住对方的腰,让骆唯几乎是与自己眼对眼、鼻对鼻地靠近。
「我是月宫的子嗣,幼年的我拥有双性的身体,上半为男、下半为女,一直到成年时性别才会确定,再过三天,就是我定下性别的日子了。」
「辉夜...放开我!」骆唯有些无法消化辉夜说的事实。
回应骆唯的是更加用力的制伏,辉夜的语气不再温柔,而带著凌人霸气。
「不放!我不会放开阿秀的。我知道你现在不会接受我,所以我需要力量来把你带走。这辈子,即使是你我的後代也不能分享你的注意力。所以...三日後,我会选择男身。」

不是这样的吧?
骆唯在心中呐喊,怎麽,事情的发展会这麽让人出乎意料?!

原来,自己的想法还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那个人...那个用手臂当鍊锁紧紧环锢自己的双性人。
自从辉夜惊天动地的告白後,他似乎害怕骆唯会逃离自己,所以时时粘在骆唯身边,程度直逼连体婴。
「那个...辉夜啊,阿秀他...」阿一又是徒劳无功地跟在两人身後,对著那个寒著美丽脸孔、草木皆兵的人说著。
「一哥...别阻止我。阿秀是我的,就算一哥你反对,我也不会放弃阿秀。」
辉夜收紧手臂,怜爱地看著挂在他身前,一脸恍神,彷佛连挣扎也懒得挣扎的人。
身体几乎像是个大型布娃娃,整天被拥在辉夜的怀中,那人的对自己的执著已经成魔,他信誓旦旦地要在一天後带走骆唯。
曾是兄妹、又即将同性别,基於相同的理由,阿一反对辉夜所做的决定。虽然先是讶异於辉夜表示要作男身,但这震撼远不如他说爱上阿秀时来的巨大。
一脸怜悯地看著弟弟,阿一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辉夜,。
「但...你也得考虑阿秀的意愿吧?」
脸上闪过受伤的神情,辉夜很快地又振作起来。
「阿秀是我的...他会爱上我的。」
听见此话,骆唯身子一震,突然激烈扭动起来,他的指甲在那双不肯放开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爪痕。
「什麽叫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辉夜,不要以为我疼你就可以让你这麽任性!放开我!」
白嫩的手臂上伤痕累累,辉夜彷佛不知痛意般,仍死抱著骆唯不放开。
「不放!不放!阿秀是我的!阿秀要跟我回月宫!」
「你!我不是你的!辉夜,不要让我讨厌你。」
呼吸一凛,辉夜的确一开始有被骆唯的这话给吓到,但他很快地回神,再次坚定自己的信念。
不...只剩一天了,只剩一天,他就完全是我一个人的。
「我...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放开阿秀。」
单手放开,辉夜伸手成刀,将不断挣扎的骆唯用力劈昏。这举动,让一旁的阿一也不禁痛呼。
双手抱起骆唯,辉夜转身对著阿一说道。
「一哥...我很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可是,我不会放开阿秀的...就算他因此而厌恶我。」
一道泪痕滑过脸颊,辉夜不知是为了心中的疼痛而哭,还是这番与「家人」决裂的话语。
见此,阿一也不知道该说些甚麽话来阻止这孩子,他只是默默地看著辉夜抱起阿秀离开。
※※※※
一天一夜的时间在骆唯的昏迷中度过,辉夜抱著怀中人,安静地坐在庭院中。
就要离别,阿一陪著他喜爱的两个孩子坐在一旁,他知道,今晚,自己将再也看不见那个爱笑的弟弟和漂亮的辉夜。
慢慢感觉到疼痛,骆唯终於醒来,他一睁眼对上的就是那双含情脉脉的黑瞳。
尚来不及反应间,天上突然传来很美妙的仙乐,在仙乐飘飘中,皎洁明月出现了一辆马车驾云而来。
只有辉夜不为所动,他缓缓地起身看著从马车上下来的宫女和仆人,此时他的怀中仍抱著骆唯。
「殿下。」
弯腰欠身,那些仆役恭敬地叫唤著辉夜。
没有听见回应,骆唯感觉到辉夜抱著自己的手开始有些颤抖,连站直的身躯都有些下滑,他转头,看见的是辉夜惨白、冒汗的脸颊。
「辉夜...?」骆唯抓住辉夜的衣领,著急地呼唤。
「呵...呼呼...呼...我要带这个人回月宫,你们看好他。」辉夜忍著剧痛,努力地将意思表达给那些漂浮著的仆役,然後将骆唯递给其中一个宫女。
本来因为话中的内容又要生气,但在看见那人直直坠落的身影,骆唯惊讶地忘了趁机摆脱此刻被缚状态。
一旁的仆人拉住想上前观看的阿一,除了两兄弟之外,所有人都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辉夜痛苦地喘息。
辉夜身上被一股温和的光芒笼罩住,骆唯看不清那人的状况,但耳边尽是他低沈、压抑的喘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终於散去,阿一和骆唯眼神直盯著那个匍匐於地的人影。
慢慢地起身,辉夜身上的变化让早知他欲为男身的两兄弟仍是感觉不可思议。
仍是那张精致美丽的容颜,但是辉夜纤瘦、平直的曲线已经完全是男生的模样,现在看来,他阴柔的气息只让他看来如同少年,不再是以往的中性不分。
但让骆唯震惊的不是他身体的变化,而是辉夜发色和眸色的改变。
月光下灿烂飞扬的金发,淡蓝杂银的冰蓝眸子,这人,是雅纳尔?
「阿秀...」
不同雅纳尔的称呼让辉夜回神,他猛然惊醒眼前的人并不是那个腻称自己水儿的王子,而是从抱著养到如今的辉夜。
怎麽会...这样...雅纳尔...
骆唯呆呆地看著那人走到他眼前,绽开一抹回忆中温柔的笑容。
「阿秀...别怕,这是我原本的模样。」
误判骆唯的反应,辉夜赶紧解释。
「雅...纳尔...」
骆唯不禁低喃著那个人的名字,但得到的却是辉夜莫名的表情。
弯腰一抱,将对方重新置於怀中,辉夜轻轻一蹬,飞天移动到空中的马车上。
「不要...我不要...」骆唯用力扳著辉夜的手臂,奈何他敌不过双性的辉夜,更不用说此时为男性的他。
点头对著地上流泪的阿一微笑,辉夜道别後对著一旁的仆役说道。
「走吧!回月宫。」
渐渐远离地面,骆唯惊慌地看著愈来愈小的阿一,他恳求著辉夜。
「不...辉夜,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回去...回到地面,回到与阿一的生活,骆唯更想的是回到现实的学生生活。他慌张地想著为什麽他还没有从梦中醒来。
不可能...难道我回不去了...不...醒来,骆唯,你得醒来!
压制住骆唯挥舞的手脚,辉夜轻轻对著骆唯吐出一口气。气中有著淡淡竹香,让他怀中的人突然感到睡意,然後,辉夜爱抚似地摸著对方颈子。
「秀...你累了,好好睡。等到醒来...我们就...」
睡意袭来,骆唯听不清辉夜口中的话语。
渐渐感觉到外在的环境,骆唯隐约听见有个人叨叨絮絮地说话著,然後自己身上感到一阵凉意,被子被人掀了起来。
脑袋已经恢复运作,但是眼睛还没睁开,骆唯对於现在的状况不是很清楚。
是...谁?辉夜?!
用手一拨,骆唯听见啪一声,然後耳边传来一个充满怒气的吼声。
「骆、唯,你***扇我巴掌...还睡,给我起来!」
随著怒吼,骆唯感觉腰部传来痛楚,他听见这个声音时,眼睛也随之睁开,眼前,那个头发有些凌乱的少年正举著一只脚,看得出来这就是刚刚偷袭自己的凶器。
脸上还有著红红的印子,少年磨牙的声音是如此凶狠。
「宴?」
骆唯的声音中是惊讶和不敢置信。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骆唯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大腿,有痛意,这是不是表示自己真的梦醒了。
「骆少爷,我已经跟你同居了一年多,你现在还一副被人迷奸的样子是怎麽回事?」
揉著脸颊,梁官宴看著眼前一手捏自己一手抓著被角的室友。
一个起身,骆唯快步走到梁官宴面前,不发一语地盯著对方,手上还对别人东摸西摸。
这是真的...我真的醒来了!
鸡皮疙瘩从手臂上冒出,梁官宴一脸恶心地看著眼中充满著感动的骆唯。
将他推开,梁官宴跳离他一步远。
「你、你少恶心了,还没睡醒啊?」
听见此话,骆唯突然反应很大。
「不!我醒了!我醒了!」
他跟著对方的退後,上前抓住好友的手臂。
又是伸脚一踹,梁官宴双手在胸前摆出架势,阻挡骆唯的前进。
「猪头,醒了就醒了,干嘛乱摸!」
瞥眼看见闹钟,梁官宴又是一阵暴躁。
「妈的,要迟到了啦!你还不快换衣服!」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骆唯伸手接住对方丢来的衣裳,手忙脚乱地脱衣穿衣。
然後抓起书包跟著室友跑出房门,两人在钟打前顺利地跑垒上阵。
※※※※
又是一天的课程结束,骆唯跟著梁官宴来到餐厅觅食,买了便当後,两人在篮球场边看别人斗牛边解决晚餐。
「喂!你是怎麽啦?今天上课发呆被抓包好几次。」梁官宴一边大口咬著排骨,一边盯著那个对著便当又出神了起来的好友。
「嗯...唔...?」
抄起保特瓶一敲,梁官宴满意地看著终於搭理自己的人。
「还嗯!你是怎样啦?」
看了看虽然恶声恶气,但眼中是掩不住担忧的好友,骆唯本来想敷衍的话语突然哽在喉头。
「我...」
我该怎麽说...先是白雪公主,再来是竹取物语,这种荒诞怪异的梦境他会相信吗?
「我...」
张了张口,骆唯仍然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等了好一会儿,梁官宴盖上吃的精光的饭盒,喝了口水,拧眉开口道。
「我怎样?你在迟疑什麽啊?」
深吸口气,骆唯决定将困惑表达出来,他用橡皮筋将没吃完的便当捆上,然後慢慢说出那两个让他不知如何应对的梦境。
梁官宴本来看见对方的举动还一脸严肃地等待著他开口,但随著骆唯说出的事实,他的脸上有著不自然的僵硬。
终於,他忍不住了,伸手打断骆唯的话语,梁官宴爆笑出声。
「哈哈!你、你说...哈!白雪公主喜欢他的继母?哈哈哈!然後王子追求你?」
看著对方认真地点头,梁官宴抱著肚子又是一阵狂笑,他的眼角隐约闪有泪光。
「啊哈哈哈---」
「辉夜姬是双性人?啊哈!他还、想把你绑回月宫?呵哈哈哈----」
一脸郁闷地点头,骆唯看著那个笑到飙泪的好友,对於自己的坦白相告有些後悔。
终於,梁官宴因为肚子痛而忍住笑声,然後像弯弯月亮的眼睛慢慢地恢复原本的样子。
「嗯呵呵...抱歉,我有些忍不住,你的梦真的很有趣。」
「我想你小时候读的童话一定不是正常版本...呵呵。」
「不要再笑了,我很严肃的跟你说这件事耶。」骆唯有些动怒,他觉得梁官宴根本不懂他的痛苦,梦醒後的时间错乱,让他连现在是不是真实世界都有了怀疑。
敛起笑容,梁官宴咳了咳表示慎重。
「嗯...我知道了。」
「既然是作梦,内容我们就不用多想。但是你的梦境最奇怪的是,梦中的时间过长,跟雅纳尔这个人吧?」
仔细想想,梁官宴整理出这两个重点。
「嗯...我在梦中所过的生活至少都有半年以上,而且两个梦境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雅纳尔这个人。」
「不过辉夜不知道雅纳尔这个名字不是?」
「嗯,他不知道,可是他真实的样子跟雅纳尔根本就是同一个人。」骆唯真得分不出两人不同的地方。
「啊---这样我也不知道怎麽办啊!作梦又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抓抓头,梁官宴回答对方。
听见回应,骆唯也安静了下来,他也知道他们对於这种状况无能为力。
拍了下手,梁官宴想到一个主意。
「既然如此,今天再试试吧!要是你晚上又梦到睡美人什麽之类的,我看你打个电话回家报备好了,看要不要去看医生。」
「看医生!」骆唯听见这个决定有些讶异,他没想过问题这麽严重。
大惊小怪地瞪著对方,梁官宴耸肩回答。
「要不然勒?反正你就今晚再试试啦。」
想了好久,骆唯的确也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他只能不甘愿地点头答应。然後,他又慎重地交代道。
「宴!你明天一定要叫我起来!」
深怕自己会醒不来,骆唯有些烦恼。
「安啦安啦!我会叫你的,用踹的也会踹起来。」拍拍胸膛,梁官宴保证自己的行为。
於是,第三个夜晚即将展开。
鼻间隐约嗅得的花香,清风拂过脸颊,骆唯知道,他又在「梦境」中了。
稳定自己浮躁的心跳,骆唯作好心理建设,说服自己等等一睁开眼,千万不要大惊小怪。
是啊...白雪公主和竹取物语自己不都顺利地经过了,现在面对的状况,应该和之前没什麽两样吧。
骆唯闭著眼睛的脸上露出一个浅笑。
眨了眨眼睛,骆唯模糊的视线渐渐习惯强烈的阳光,虽然他已经试著让心情平复下来,但在低头看见自己的模样时,他仍是大声递嘶吼了一声。
「啊啊啊啊----」
欲哭无泪,骆唯知道自己现在的世界背景了。不需问人,也不用推敲,现在的状况让他十分明了。
然後,终於接受自己模样的骆唯,恍惚间,他认清现在的处境。
脚下是一片湛蓝清澈、银波荡漾的湖泊。
湖泊...没错,就是很多很深的水呀...
身子一歪,骆唯一个栽头便落入了水中,他努力挥舞著双手和双腿,想在水中游动,奈何现在的体型是如此陌生,让骆唯终於在水中浮载浮沈後,冒出一堆泡泡往下滑落。

恍惚的神智中,骆唯感觉到有人撑住自己的身体两边,很快地往水面上升,然後千斤重的身体被拖曳著,在碰触到陆地时,骆唯又有了力气挣扎。
「咳...咳...喝...哈哈...」骆唯难过地将肺中的水咳出,他的眼泪直冒。
「殿下...没事吧?您还好吧?」
「殿下!殿下!」
杂乱的问话显示著这些人的焦急,有男有女,他们争先恐後地发话著。
眨去眼中的泪水,骆唯对著旁边拯救自己的人轻声道谢。
「咳咳...谢...谢。」
他转头,果不其然,映入眼帘中的是一群...天鹅。
没错,骆唯自己现在的样子也是只天鹅。所以不用多想,这个世界便是天鹅湖的故事了。
像只死鸭子似地瘫在岸边,骆唯大力喘气著,终於他不再咳了。
「殿下...梨儿不是告诫过您好几次,别在湖中打瞌睡,这样会出事的。」
一道带著怒意的女声说道。
睁开眼的骆唯,在他眼中,每一只天鹅都是一个鸭样子,他要不是知道天鹅湖的故事的话,他还当自己变成了只鸭子或鹅之类的。
白色的羽毛、纤长的脖子、明黄的嘴和黑色的眼睛。围在骆唯身边的鹅群全都长的一个模样,他知道连自己也是这个鸭样子。
转头对著声音来源回话,骆唯实在分不出刚刚说话的是谁。
「呃...抱歉!你是?」
好吧,老方法,骆唯又再一次地装失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些,虽然他不知道一只天鹅是否看的出来很无辜。
「咦咦?殿下怎麽了?」
等到对方再次说话,骆唯才发现自己找错对象,发话的是他眼前「隔壁」的天鹅,对方摇晃著身体来到自己前面,还伸出翅膀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嗯...那个...天鹅小姐,我是?」
骆唯想了想,对於一群非人类他不知道该怎麽称呼,不过基於对方原本是人类,称呼小姐就没错了吧。
又是一阵慌乱,围在骆唯四周的天鹅除了尖叫之外,还有更多的拍翅震惊动作。
最後,在一阵兵荒马乱之下,骆唯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花在认清身分和辨别天鹅。
第一个说话的天鹅小姐是梨儿,自己的贴身侍女,也就是眼前变化成金发绿眸的圆脸少女,他正唠叨地说著自己的身世。
而一旁约莫五、六个少年和少女据他的说法,全都是自己的仆役。
骆唯展开双手任由一个少年拿著衣服在自己身上穿戴,想到刚刚的变身状况,骆唯的脸又是一片赧红。
为什麽...天鹅变成人形时...会裸著身体啊!?
难怪一近黄昏,自己身边的天鹅就走开了几只,里头当然包含梨儿,那时骆唯还一脸纳闷地看著对方愈见远去的影子。
然後身体一阵刺痛,再次回神时,身上传来的刺骨凉意让他不禁抱缩著身体,这也才发现自己和身旁的两个少年都是裸体状态。
少年很快地从一旁的草丛中拿回衣服穿戴,然後两人一脸平静地帮冻缩在地的骆唯一件一件地穿衣。
看著身上的第三层衣服,骆唯忍耐著少年继续在自己身上挂配件,而早就换好衣裳的其他少女也慢慢围了过来。
奥洁塔,是现在这个身体的名字。和天鹅湖故事中的性别不同,自己是被巫女求爱拒绝後惨遭诅咒的王子。
被赶离所属王国的自己,在侍女和侍从的帮助下,来到了这个天然资源丰富的湖泊边暂住。
看了一眼仍在碎碎念的梨儿,骆唯忍著自己想要问身上这些华丽的衣服是怎麽运来的问题。
这还用说...八成是...用嘴巴咬著然後空运过来的吧。
想到那个画面,骆唯忍不住笑了出来。
「殿下!您又没在听了。就是您都不听梨儿的劝告,才会在湖中失足撞到一旁的石头失忆!梨儿说了好几次,您要...」
是的,不管自己怎麽装,身旁的人总是会有一套伤重失忆的意外经过,然後骆唯便理所当然地继续重伤。
叹了一口气,骆唯看了看远方橙橘色的天空,他振奋自己,好好渡过接下来天鹅王子的生活。
过去的两个月可以说是骆唯目前这辈子所渡过最特殊的生活了,半鹅半人的兽人生活折腾他好一阵子,好在他的侍从、侍女们几乎大大小小的事都包办了。
夜晚虽然是人型,但漆黑的森林里危机四伏,他们一干男女全都是手无缚鸡的少年少女,因此他们不可能有什麽打野食的状况产生,多半是众人聚集在一起渡过漫漫长夜。

而白日时,天鹅的型态虽多有不便,但光线充足总是比较安全,因此,贵为王子的骆唯也得帮忙采集野果,不然实在人手不足。
原为人类的他们,不肯如一般野生天鹅般吃食水草、小鱼,他们宁可辛苦地收集著浆果之类的食物。
看了看树上黄色发出甜熟味道的水果,骆唯伸了伸天鹅长长的脖子,然後後退一步,加速度往前冲後振翅而飞,歪歪斜斜地扑上一截较粗的树干上,骆唯张开翅膀保持平衡後小心地站好。

瞄准水果纍纍的树枝,骆唯在心里数到三後,大张翅膀撞了过去,并且用力在空中挥舞著翅子。
於是乎,这个状况就是一只不小的天鹅从树上掉下来的模样,附带价值是一地被撞下或扇下的水果。
吆喝著远方的侍从们过来帮忙捡拾,骆唯在众人的眼中发现一股崇拜。
天鹅和人最大的不同就是飞翔的技能,虽然他的侍从们个个都学会了飞,但却可能是他们长期受到王宫那种规矩的束缚,即使会飞,他们也不把这飞翔当作是能加以利用的条件。

维持著鹅型捡拾果实,只能采集到约莫灌木丛的高度,他们从没想「飞」上去采。
所以当骆唯跌跌撞撞地学好飞行之後,他这番上树的举动可说得到众人的肯定与支持。
没办法,天鹅也没多重,所以踩在树上摇不是个方法,但用巨大的翅膀扑扇可就不同了。
「殿下好棒呀!」梨儿边赞美边用翅膀将水果拨到一张大树叶上,然後再由其他人把树叶托到他们厨放食物的地方。
水果易烂,他们搜集食物的举动日日不断。
「呵呵...还好啦。」
经过这些日子,骆唯也学会分辨每只天鹅了,还好他们的数目不多,不然骆唯真的有想在人家身上编号的冲动。
笑笑聊聊地继续,他们终於在黄昏时停下这些忙碌的动作。
天边的云彩是一片紫红,骆唯看见梨儿带著几个侍女先行离去,他也划到岸边等待变身。
突然一个破空声传来,行动不比脑袋快的骆唯在他反应过来时,只感觉到左脚一痛,然後就往後摔去了。
「殿下!」
一旁还是天鹅型态的侍从慌张地上前,发现一只银箭斜斜地插在骆唯脚边,而骆唯的那只黄色鹅脚上则有一丝红色的痕迹。
骆唯侧倒在地,受伤的下肢让他无法起身,虽然这伤并不大,但让他很快地回神过来的是风中传来的人声。
该不会...好死不死是啥王子还公主要来了吧?
骆唯猛然想起天鹅湖的情节,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看自己。
时间是黄昏时刻,人物是天鹅几只,看来,即将要出现的那个人就是故事中的另一个主角了。
是喜悦,骆唯知道自己终於又往梦醒的时候跨进一步,但很快地,他发现情况有所不对。
「殿下...是一群天鹅!」
不属於自己那些年轻侍从的声音,这道回报声明显来自外人。
然後窸窸簌簌的声音愈来愈大,在骆唯看见人影时,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刺痛。
不是吧...现在给我变身...!!
耳边只有树梢被风吹过的声音,骆唯在感觉到裸身的凉意时,他根本不敢抬头看现在的状况。
骆唯身旁的两个少年也是一脸惊慌失措,他们看看来人,再看看低头的主子,同样赤裸的三人就这样蹲在地上。
半天,都没听见对方的声音,骆唯握拳深吸气後,故作平静地跟一旁的两个少年说道。
「去...去拿衣服过来!」
少年们一个清醒,两人飞快地冲到草丛去抱起衣物,然後再回到骆唯身边。
「殿...殿...殿下...」
梨儿和其他侍女的声音打破此刻的僵局,一群提著裙子的少女冲上来,张牙虎爪地挡在三个裸体少年前。
为首的梨儿如同母鸡护卫般看向一旁的陌生人,少年们则在後面七手八脚地穿衣服。
「痛!」
听见痛呼,众人将目光移转过去,转头的梨儿发现骆唯蹲著的姿势像是在压著左脚一般。
指间渗出点点血液染红白色的长裤,骆唯在将裤子套好起身时才想起自己带伤。
「殿下!您受伤了!!」
梨儿弯下身子惊呼,他卷起骆唯的长裤,赫然发现上头有道划过小腿中央的伤痕。
「呵...还好,小伤而已。」
骆唯看见这麽大的伤痕也不禁脸色一白,他勉强弯起嘴角假装没事。
比其他人都更快速度的是一个黑色的身影,他拨去挡在骆唯身前的少年少女,一个倾身,将骆唯拦腰抱起。
直到腾空,骆唯才发现自己的处境,他抬头一看,又是一愣。
金色的长发用深蓝的缎子扎起,冰蓝的眼眸此时带著些许愧意和专注。
这个人是...他?!
「雅纳尔!」骆唯小声地惊讶叫唤。
听见怀中人的叫唤,那人抱著骆唯往湖边的脚步顿了顿,然後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无声地抱著他到湖边蹲下。
骆唯不知道该怎麽表达此刻的心情,他很高兴见到自己认识的人,可是脑中又有另一个念头。
我真的...认识这个人吗?
想起雅纳尔和辉夜,他不敢贸然地上前和这个「雅纳尔」相认。
染血的长裤卷在膝盖上,冰凉的水冲过骆唯的伤口让他不自觉地往那人怀中瑟缩了一下。
「忍忍...」
豔红薄唇吐出的音调恍如隔世,骆唯几乎要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了。
将骆唯的伤冲洗乾净,那人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子,在伤口上到出白色的粉末後,他拉下蓝色的发缎,将骆唯的伤痕包扎起来。
其间,骆唯只是一语不发地看著对方动作,连自己的仆役上前关心都没有回应。
「今晚准备野营!」
一直到对方将自己放在一旁的石头上,然後对著那些穿著制服训练有素的人发话时,骆唯才真正意识到现在的处境。
那人在他对面坐下,对著骆唯问道。
「你...认识我?」
看见对方眼中的疑心,而且是用著如此陌生疏礼的态度,骆唯也收拾起他对於雅纳尔或是辉夜的那种亲密感。
想清楚...骆唯,他不是那两人!他不是!
「抱歉...我认错人了。」
简单回应,骆唯毫无惧色地看著对方。
沈默了好一会儿,对方才缓缓说道。
「我是雅纳尔·西格菲尔多,瑟斯那尔王国第二王子。」
「我刚才有听见你叫我的名字。」
眼睛瞪的圆圆的,骆唯十分惊讶。
他们...名字一样?虽然姓氏不同,但...怎麽跟辉夜的状况不一样?
「呃...真巧,我的朋友也叫做雅纳尔...」骆唯尴尬地想出这个说法。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他为什麽不认识我了?这是怎麽回事?
一连串的疑问在骆唯心中冒著泡泡,他愈发不明白这个怪异的梦境了。
又是一阵无语,雅纳尔突然笑了出来,那种温柔的表情,就像是曾经的「雅纳尔」和辉夜一般。
「是吗?呵呵!但我对你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虽然我很肯定从未见过你...」
听见这话,骆唯又是一惊。
他这麽说是什麽意思?
一想到此,骆唯的眼神中不禁多了些防备。
「刚刚是我冒犯了,你的伤我已经处理好,这几日别碰水。另外,我对於刚刚看见的情况有些疑问...你们是?」
歉意地一笑,雅纳尔知道是自己的态度引起对方反感,他很快地转移话题。
温和的话语、关心的内容,骆唯几乎要将现在的雅纳尔和以前的那两个人重叠了。他也渐渐地卸下戒心。
别想这麽多...他是那个王子吧。天鹅湖的王子,也就是我梦醒的关键人物。
「我的名字是奥洁塔,因为...」
骆唯缓缓地将天鹅湖的背景重述,他渴望著故事的结束,而他的侍从们则盼望诅咒解除。
「那麽...你们的诅咒要怎麽解除呢?」
随著雅纳尔的问话,骆唯知道进入剧情重点了。可是他对於现在的状况有点没把握,同样是王子,该怎麽发誓永恒的爱?
「嗯...只要有个人当众真心向我求婚,并且发誓对我持有永恒不变的爱,我们的诅咒就可以解除了。」
说到此时,骆唯还真感到有些尴尬,记得他刚听见梨儿转述这段话时,还惊讶地质问著对方。
我是男的...再怎麽说也是我向别人求婚,而不是别人对我求婚吧?
这是骆唯当时的疑问。
「可是...您是拒绝了女巫的求婚呐,所以解除诅咒的方法就是别人向您求婚...这个我们也没办法。」
这则是梨儿当时无奈的反应。
雅纳尔笑了笑,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不自在。
「原来如此,这个条件还真的有些严苛。」
雅纳尔所说的严苛条件也就是骆唯所烦恼的一点。
骆唯由此可知这个世界还是跟白雪公主的世界不同,不允许同性相恋。
怎麽办?那他就不是那个关键人物了...
骆唯低下头忧愁著。
突然,肩膀上一股暖意传来,抬头一看,是雅纳尔解下披风覆在自己身上,骆唯感激地道谢,并且站起身由著对方引领到他的侍卫们架起的火堆旁。
「谢谢...」
虽然知道不是同一个人,但他仍是一贯的温柔...雅纳尔...
而一旁,雅纳尔则是惊愕自己此时的感受。他几乎要著迷於对方唇边的淡淡笑意,甚至,他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对於这个落难王子,竟感觉到一股熟悉又怀念的感情,他甚至可以想像出这人的嗜好、说话的习惯。

才见过这一面,雅纳尔却知道自己可以肯定奥洁塔是怎麽样的一个人。他善良、温和、认命却又努力争取更多、对於别人的事情不遗馀力的对待...。
冥冥中,上天已经将这个人的身影烙印在自己脑海,以便於第一眼看见他时,就不会错过这个命中注定。
想要宠他、抱他、关心他的感情直冲上心,雅纳尔握紧的拳头无法自己地颤抖。他不明白怎麽会对於一个陌生的人有这种想法,或是更多的欲望。
若不是地点不允许,雅纳尔还真的怀疑自己会将所有最美好的事物贡献给奥洁塔,只为换得他一个浅笑。
两个人,两种心思。雅纳尔和骆唯分别落坐於各自的仆役和侍卫身旁,他们的中间被营火隔挡,但两人都没发现他们的思绪是如此靠近。
从雅纳尔的加入後,骆唯的生活又是一场天翻地覆的改变。
首先,是骆唯这个王子的身分愈作愈顺手,本来他只算是个落难的天鹅王子,失去了身分、失去了尊贵,他连吃食都得自己准备。带领著一群少年少女天天在这森林里体验野外求生记。

而雅纳尔的到来,也带来了一群作苦工、作打手的侍卫群。身为王子直属护卫队,却被命令去翻地筑屋。赤裸著膀子、完全无平时骄傲霸气的气势,护卫队侍卫们无奈地兼作木工、猎人、搬运工...。

朴素但坚固的小木屋突兀地矗立在湖泊旁边,盖屋的那一个月,这些人往来奔波於国内和这儿,只为了雅纳尔的宠爱之意。
怕对方饿著、冻著,雅纳尔想要时时刻刻跟在骆唯身边,确定他一切安好。
他大肆铺张的动作颇有把离宫建於此地的念头,但碍於骆唯的拒绝,雅纳尔只好顺从他意地简单行事。
「我说...我的伤已经好了...。」
黄昏已过,恢复人型的骆唯再一次抱怨自己的处境。
他看了看紧抱著自己的雅纳尔,发现对方果然没有放手的意思。
骆唯被雅纳尔误伤腿部,所以行动不便的他只好过著彷佛残废的生活,任由雅纳尔抱进抱出,无论是白天或晚上。
白日,无法与雅纳尔沟通的他,就像是童话故事中会生金蛋的鸡一般,整天被雅纳尔抱来抱去,像怕他跑走似地。
没有人回应,雅纳尔也可以一个人说的很高兴,他对天鹅型态的骆唯说著这个世界的一切,侃侃而谈的雅纳尔无视於其他天鹅和自己侍卫群们怪异的眼神,他可以一说就是一上午。

雅纳尔的时间掌控很好,他说话时的清晰温宁语调不会让骆唯感到厌烦,而他安静下来的时候,也不会让骆唯感到相对两无言的不自在。
太阳落下之後,雅纳尔会很体贴地提供一个不受寒风影响的更衣处所,让骆唯更换衣裳。有时他带著骆唯在森林里走得稍远,赶不回湖泊之畔时,他也会用披风密密实实地替骆唯遮挡,再没有让骆唯发生过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窘境。

不只言语上的关心,雅纳尔有著更多行动上的温柔,众人都将他的感情看在眼里。
一日复一日,雅纳尔慢慢地缩短他与骆唯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骆唯四周布满密密麻麻的丝线,他要骆唯喜欢上自己,至少,要让他离不开自己。
吞噎下雅纳尔送上的热汤,骆唯看著眼前和自己约莫同年的少年。他红豔优美的唇正小心翼翼地吹著手上的银匙,待汤的热气消散,才递到自己这儿。
「我伤的又不是手。」
骆唯咕哝地说道,他觉得自己真的快变废人了,雅纳尔对待他的态度轻柔地像是对待孩子。
「来,再多吃一点。」听见骆唯的嘀咕,雅纳尔只是浅笑,然後用温柔的语气哄著他。
一步一步,雅纳尔知道骆唯已经慢慢恋上自己,从行动进出到日常生活琐事,雅纳尔渐渐地将这些承揽过来,他的最终目的,是对方的一个真心。
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雅纳尔,像捕猎的蜘蛛一般在骆唯身上缠网。
想要亲手照顾这个人、想要看见他快乐愉悦的笑容、想抚摸他、想拥抱他、想要把他嵌在自己的身体里,与他之间没有任何距离。
但是,雅纳尔必须谨慎地藏起自己几乎著了魔的情绪,他只能一点一点地慢慢将情意展露给骆唯感觉。太过匆忙的举动会吓走这只美丽的天鹅。
对於雅纳尔的陪伴,骆唯也有说不出的感触。
曾经是好友、曾经是亲人,相同的面貌和个性让骆唯无法对这人视而不见。每当自己拒绝他时,雅纳尔的脸上总有一股牵挂自己情绪的失落。
所以他准许对方每天试探地接近自己,他渐渐地习惯雅纳尔的怀抱、习惯他清柔迷人的嗓音,甚至,雅纳尔几乎变成自己的左右手,即使是天鹅状态,对方仍能第一时间察觉自己的需求,只需一个眼神。

他腿上的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但却没有明白表示拒绝雅纳尔继续的照顾,他默许了这个人的行为,让雅纳尔在他的生活中成为必须的存在。
『...对我来说,你只不过是个小孩,跟其他成千成万的小孩没有分别,我不需要你,你也一样不需要我。我对於你也只不过是一只狐狸,跟成千成万其他的狐狸一模一样。但是,假如你驯养我,我们就彼此互相需要。你对於我将是世界上唯一的,我对於你也将是世界上唯一的...』

小王子驯养了狐狸,而雅纳尔也驯养了骆唯。
『我的生活很单纯。我猎取鸡,猎人猎取我。所有的鸡都是一样的,所有的人也是一样。於是我感到有些不耐烦。但是,假如你驯养我,我的生活将如充满了阳光般。我将认识一种脚步声,它将与其他所有的脚步声不同。其他的脚步声使我更深地躲进洞里,你的脚步声像音乐一样把我从洞里叫出来。再说,看吧,你看见那边的麦田吗?我并不吃面包,麦子对我一样也没有用处。那些麦田并不会使我想起什麽。这倒有点伤心。但是你有金色的头发。於是当你驯养了我,这将是很好的一件事!那些金色的黄小麦,将使我想起你。而我将喜欢听吹过麦田的风声...』(小王子21回)

骆唯明白,自己对於雅纳尔的好感已经超过了朋友,自己身上的种种徵兆再再说明了对於那个人的心动。
雅纳尔身上带著淡淡香气,不同於花香的胭脂味,也不是果香的甜甜味道,是一种属於「雅纳尔」这个人的味道,像木头的清新,也带著海洋的悠远。
这个味道,在自己的前两个梦境中似乎都有闻过,但骆唯此时的心态不同从前,他开始会注意一些这个人的小动作、小细节。
当自己被雅纳尔抱在怀中时,这股味道彷佛渗透到了自己骨里,他渐渐地以为,自己的身上也有著相同的味道。那时的自己还不清楚已经恋上了这个人。
直到,雅纳尔带著一脸歉意地告诉自己。
「奥洁塔,我必须回去一趟,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留一些侍卫下来保护你。」
一开始还不当一回事,骆唯爽快地和雅纳尔道别。但很快地,骆唯发现状况有了改变。
那个人的声音悠荡在耳边,骆唯开始不习惯身边没有雅纳尔的关心。他说服自己只是习惯那人的唠叨罢了。
过了一天,骆唯突然感觉到一阵孤独、恐慌。那个人的味道已淡,没有熟悉的安全感和温暖,骆唯的神智整天处於混沌状态,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渡过这几天的,梨儿等人为他的愈发消瘦感到忧心不已。而夜夜冰冷的床褥更是让他无法入睡。
骆唯坐在小木屋门前,看著雅纳尔离去的方向,心中的感觉十分混乱。
难道...我真的是...?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习惯了雅纳尔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罢了...说的也是,毕竟他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到熟悉的人。
骆唯认为自己不过是过於依赖雅纳尔而已,於是他放松心情,终於解去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焦虑感。
第十五天的早晨,正在湖上悠閒地飘盪的骆唯听见马蹄声,他快速地向岸边游去,然後,在看见那个人时,他振起翅膀扑飞过去。
碰碰!碰碰!碰碰!
心脏激烈的收缩已让骆唯感觉到疼痛,他在听见声音时,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
等到骆唯能够再次控制自己的行为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挂在雅纳尔的怀中了。
「啊...阿阿!」
虽然听不懂对方的言语,但是雅纳尔仍然很高兴看见骆唯是如此热情地迎接自己。
骆唯不停叫著雅纳尔的名字,他终於明白,为什麽自己是如此挂念这个人了。
但现在是天鹅型态的他,却无法将自己的喜悦和感觉表达给雅纳尔知道,骆唯只能啊啊地叫著,拍著巨大洁白的翅膀。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已经和父王母后谈过,他们同意让我在这里再待一阵子。我好想你,奥洁塔...。」
抱著对方,雅纳尔用脸颊在骆唯白色的羽毛上磨蹭,这动作彷佛鸟类的交颈亲密。
虽然已经习惯这个名字,但骆唯却更想知道自己的本名是如何被对方叫唤的。
这个念头震惊了骆唯,他虽然知道自己喜欢上雅纳尔,但也想起这终究只是个梦境。
不是...一直告诉自己不能沈迷进去吗?
骆唯一个激动,从雅纳尔怀中挣脱,他的心情既是喜悦又是悲伤。
他感觉的到雅纳尔的情意,骆唯才刚嚐到快要两情相悦的快乐,却又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加清楚自己是在作梦。
「怎麽了?」不明所以的雅纳尔下马俯看骆唯。
雅纳尔似乎感觉到对方的犹豫不决,他心中有种即将失去骆唯的恐慌。
伸手一揽,雅纳尔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对方。
「奥洁塔...奥洁塔...」
口中不断呢喃情人的名字,雅纳尔盼望对方能够回应自己的情意。
想你...想你...想你...
不可以,这只是梦而已!
连日以来的思念再次浮上心头,但脑海中却是理智的阻止声音,骆唯的两种想法在心中交战著。
最後,感情胜过理智,在雅纳尔一声声的呼唤下,骆唯感觉自己只能如落叶般,被卷入他汇流成洋的爱情中。
两情相悦是怎麽样的一种感觉?每个人感受到的都不同,对於骆唯来说,是带著甜蜜的幸福感和患得患失的忧愁。
自从确定了自己的心情後,骆唯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坦然地面对雅纳尔。看著那个人,他会紧张到胡言乱语,心中愈想表现好一点,骆唯的慌张就愈明显,也因为这样,骆唯常常是大错小错不断,他会说错话、表错表情、做错动作,每当陷入这种尴尬的局面,骆唯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一对上雅纳尔冰蓝色的眼睛,骆唯觉得自己的心脏激动的几乎要跳出来了,那个人的气息是如此让他著迷,又让他如此心慌。
幸福过後,骆唯总是会提醒自己这一切只是梦境。在现实中,他并没有雅纳尔这一个朋友。先不去论做这些梦的原因,实质上而言,梦境总是虚幻的。
他也曾想过雅纳尔这个人是不是自己潜意识创造出来的情人,很明显地,他在目前骆唯经历过的三个故事中都有出现,而且他的外貌、个性几乎都是一样的。
所以骆唯害怕失去,他不愿意想像得到後再失去的痛苦,偏偏他又没办法真正让自己做到旁观者清的地步,他几乎可以说是已经沈迷其中了,骆唯开始不愿意让这个梦境结束。

看著对方又陷入沈思,雅纳尔揉著他交握的双手说道。
「奥洁塔,怎麽了?」
回神过来,骆唯眼中迅速消失的害怕并没有逃过雅纳尔的目光。
「不...没什麽。」
雅纳尔皱了皱眉,他不明白骆唯为什麽会有那样的情绪,更对於他脸上牵强的笑容感到有些心疼。
是...我让他感觉到不安全吗?
雅纳尔思考著。
很快地雅纳尔想到一个问题。
我忘了...我还没跟他说那件事。
放缓声调,雅纳尔试图让骆唯的心情放松下来。
「奥洁塔...虽然我们是同性别,但...」
突然接收到雅纳尔话中的意思,让本来就不是十分放心这点的骆唯不禁抓住他大声质问。
「你!你不喜欢我吗?」
骆唯之前对於同性别这点虽然有些介意,但他觉得他知道雅纳尔是喜欢自己的,所以在对方不反对的情况下,骆唯觉得他应该顺应自己的感情,但没想到,雅纳尔还是提起这个话题。

骆唯显而易见的惊慌失措让雅纳尔怜惜地抱住了他。
「喜欢!我当然喜欢你!」
在听见骆唯的心跳声渐渐缓下後,雅纳尔继续说道。
「我要说的是...在我的国家,只要不是王储,基本上是不管配偶性别的。而我刚好就是这种身份,所以...你可以放心地跟我在一起。」
「是、是吗?」
骆唯迟疑的问话从雅纳尔的怀中不清楚地响起。
明确地保证,雅纳尔不愿意这个困扰存在他们之间。
「是的,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阻碍。」
「我,雅纳尔·西格菲尔多,是属於你的,你一个人的。」
无可言喻的喜悦从骆唯的心中涌上,几乎让他高兴的眼眶充泪。
不论这一切是不是只是自己的幻想,至少现在这个时候,现在这个人,是属於自己的。
用力回抱著雅纳尔,骆唯希望对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情绪。
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雅纳尔倾身覆上对方的唇。
温柔地试探,雅纳尔用舌尖轻扫过骆唯的唇、齿,然後在对方受到诱哄开口时,雅纳尔再深入勾住那因害羞而往後退缩的舌。
固定住骆唯的颈子,拒绝他有些退缩的动作,雅纳尔一个深吮,成功地逼迫出对方软绵的呻吟。
想要把对方就此吞下,完完全全离不开自己。雅纳尔突然改为稍微粗暴的动作,宣泄著这些日子的等待。他终於等到了自己捧在手中的那个人。
一开始的熟悉感,演变成无法自己的迷恋,不论是软攻、强势,雅纳尔直线地朝著目的走去,在一条漫长的追逐後,那个人就在此时回头来牵住自己。
这快乐让灵魂几乎沸腾,雅纳尔不知怎麽的,他觉得自己追了这个人好久、好久。
他彷佛从这个人的朋友,变成更进一步的亲人,最後,他能很大声地告诉世界,他是这人的恋人。
气喘吁吁地停下,雅纳尔额贴著额,感受著对方和自己一样无法控制的激动与喘息。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腔,骆唯觉得身体里的燥热仍是烧的他昏沈迷醉,他看见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爱恋。
喘气微缓,雅纳尔的声音比平时略沙哑。
「奥洁塔,你呢?你是属於我的吗?」
问完话,雅纳尔直接用手掌覆盖在骆唯张口欲言的唇上。
「别现在急著回答!过几日我得回国一趟,准备我的选亲舞会,到时候,告诉我!你是不是属於我的!」
没想到听见这话,骆唯却是一僵。
这天...终於到来了吗?我们的分别...。
很快地抹去那股哀伤,他红著眼眶带著笑意回答雅纳尔。
「好!」
误以为骆唯是因为感动跟情绪无法克制,雅纳尔闭著眼睛再次紧抱著他。
将脸靠在对方脖子那儿,骆唯眨去眼中的泪。
如果这一切都无法避免,至少,让我记得我曾深刻地喜欢上这个人...雅纳尔。
想深深地将这个人的容貌刻在心上、想在别离之前多争取一些相处的时间,骆唯觉得自己和雅纳尔曾经的举动类似,他也快变成对方的背後灵了。
第一次拥有这种强烈的情感,对於两人的相处方式,骆唯有些不知如何适应。
不喜欢他将注意力移到自己以外的人身上、不喜欢一睁眼看不见他、不喜欢他对别人也是那样温柔的笑、不喜欢...,骆唯这才发现自己也是个占有欲强烈的人。
但这阵子的雅纳尔似乎和骆唯心无相通,常常在骆唯一转眼间,雅纳尔就离开了骆唯的视线范围。更有好几次,骆唯在整个湖畔都找不到对方,急得他几乎心慌意乱。
没有告知就走开,雅纳尔忙碌地让骆唯不明所以。他也曾直接问过那人,但雅纳尔只是淡淡地笑著说没什麽事,却不清楚地描述。
那个笑容,和他以往展露的笑容都有所不同,带些冷意和漠然,这样的雅纳尔让骆唯不知所措。
一早醒来,自己又是孤身一人。不同於前阵子的形影不离,骆唯已经有好几次在床边看不见雅纳尔。
他松松脖子和翅膀的肌肉,然後跳下床准备出门找那个人。
在骆唯心中,对於雅纳尔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十分害怕,他不希望当自己有所回应时,雅纳尔却彷佛失去了狩猎快感的冷漠,这让骆唯害怕自己只是对方的一个游戏。
每个梦境都没有延续前面的内容,这个雅纳尔当然也没有白雪中的雅纳尔和竹取物语中辉夜的感情。但自己对於雅纳尔的心动是慢慢叠积而成的,由一个又一个梦境中渐渐发展而来。

骆唯没有把握这个雅纳尔的个性会完全和前面几个「雅纳尔」一样,要是自己判断错误呢?要是这个雅纳尔不同於前面那几个呢?
骆唯不敢想像。
在问过几个侍女和侍从後,骆唯得知了雅纳尔走远的方向,他摇晃著身子慢慢地踱步而去。
终於,他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就是自己在找的人。骆唯加快脚步而去,却在听见对方的交谈时,停下脚步。
矮小的灌木丛恰好挡住骆唯的身子,他修长的脖子能让自己清楚地看见雅纳尔的侧面和上半身。
「...我交代下去的都做好了吗?」
面无表情说话的雅纳尔是如此陌生,让骆唯的心不禁颤了一下。
回答的是个使从装扮的男人,他半跪在地上,头高仰看向雅纳尔。
「是的,一切都已经按照殿下的意思去做。」
「很好!这样一来,我的舞会就更加有趣了!」
「...殿下,请您务必衡量轻重。」男人面带严肃地请求著。
「呵...你放心,我知道什麽事该认真,什麽事又只是做戏。」
「那个人,还真的以为我喜欢他呢!呵呵!」
笑声里尽是嘲讽,雅纳尔这般阴沈的模样是骆唯从没看过的。
只将雅纳尔和那个人的对话听到这里,骆唯摇摇晃晃地蹒跚离去,他的心脏像是被卡车碾过般巨痛不已。
那个他...是谁?是我吗?是我吗?
骆唯不停地问著自己。
雅纳尔说喜欢的,是我吧?那麽那个他...是指我?为什麽?
又想起雅纳尔话语中的狠毒,骆唯不禁红了眼眶。
我只是他的游戏吗?是这样吗?在我说了喜欢他之後,这游戏就该结束了?我只是他舞会上的一个点缀?
骆唯忍不住这样想著。
不!不对!雅纳尔过去的所作所为是如此真心,我真得可以感受到他的爱怜的,其实他话中的人并不是我...。
另一个声音在骆唯脑海这样辩驳著,但这道声音是如此脆弱、渺小。
骆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小木屋的,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不肯出来,直到,那个人出现时,黄昏已至。
雅纳尔将门打开,骆唯双手环膝抱坐在地上,他抬头看向眼前带著担忧的人。
「怎麽了?奥洁塔,我听说你把自己关在房间不肯出来?」
深情似水,雅纳尔蹲下,并将一只手温柔地摩挲著对方的脖子。
摇摇头,骆唯发现自己又想起适才雅纳尔不近人情的样子。
他将脑袋搁置在雅纳尔肩上,不让对方看见他充血的眼睛。
「...雅纳尔,告诉我你喜欢我好吗?」
曾经,有一个穿著十二单衣、披著乌黑长发的人也这麽对自己说过,他霸道、执著的语气彷佛还在耳边回盪。
失笑一声,雅纳尔回抱著骆唯。
「呵呵...怎麽突然这样说?是我最近让你感到不安全了?抱歉...奥洁塔,是我没顾虑到你的心情...。喜欢你,我最喜欢奥洁塔了。」
边这样说话,边拍著骆唯翅膀的部分,雅纳尔的声音是如此真诚,骆唯听不出其中掺有任何犹豫。
是的...这个人是我选择的!我应该相信他!我应该相信他!
骆唯这样肯定地暗示自己,他决定赌一把,为了自己,也为了曾经由他梦中构出的雅纳尔和辉夜,他深信,这三个人是自己认定的同一个人。
忐忑不安、曾经完全的信任已经不在,骆唯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很厌恶自己这种疑心疑鬼的猜测,但对於雅纳尔,他真的是因为太过在意而显得没有把握。
雅纳尔那一日的冷情,好像是骆唯的想像一般,他恢复之前和骆唯的相处模式,寸步不离地陪伴著骆唯。
但骆唯总害怕在对方眼中看见嫌弃和厌恶,他变得小心翼翼,感觉自己在雅纳尔面前再也坦率不起来。
看了看怀中又恍神的人,雅纳尔不明白为什麽骆唯会有这样忧愁的表现。
「奥洁塔...明天,我就得先回去了。」
猛然回神,骆唯怯怯地抬头说道,他的声音是如此小声。
「喔...明天你就得回去了。」
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呢?他是怎麽了?
雅纳尔不喜欢见到骆唯如此没有精神的样子。
「嗯,你别担心,我会让人来接你,然後再替你解除诅咒的。」
雅纳尔以为骆唯是为了诅咒的事情心烦。
他...还是不放心身为男性的我吧...怕我会食言!
雅纳尔交握住骆唯的双手,亲了亲对方略微颤抖的眼睫,再一次用坚定的语气告诉骆唯。
心思流转,骆唯镇定自己的情绪,他抬头对雅纳尔一笑。
「好,我会等你。等你派人来接我,然後,我会在舞会上给你一个答案。」
雅纳尔曾要他在舞会上表明心意,骆唯决定,不论结果如何,他要诚实地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
纵然这一切只是一个游戏!
别後悔,骆唯!别後悔!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骆唯在心中自己替自己打气。
啄吻著对方的脸颊,雅纳尔的眼中满是情意。
「我很期待!」
两人珍惜著这个短暂分离前的共处,但身体亲密的无任何空间的他们,却没想到,此时两人的恋情中已有了一道裂痕。
※※※※
已经历过白雪公主和竹取物语的骆唯,他知道这些梦境的内容和原本的版本都会有些许的不同,包括结局,至少他曾渡过的两个结局让他惊愕不已。
自己现在是身处天鹅湖的故事中,骆唯不敢肯定自己会有一个好的结局,例如原本版本中的王子与公主幸福快乐的生活。
就好像真实世界一样,骆唯对未来没有把握,除了他认为自己会在最後的时刻醒来。
竟会恋上一个梦中的人物,这是骆唯从未想像过的,他再没感觉这麽多的不安。
此时,他深深地想念著自己的亲人、朋友,在这个无可依靠的世界里,他找不到任何的支持与安全感。
好想快点醒来...却又舍不得雅纳尔。
骆唯曾想过在雅纳尔离开的时间内醒来,这样一来,他就不用面对舞会中的一切,他可以保留自己和雅纳尔美好的记忆。
奈何这个梦境并不是骆唯的意志可以控制,什麽时候结束,骆唯完全没有概念。
恍恍惚惚地过了几日,骆唯终於等到了雅纳尔所派来接他的人。
他在侍女、侍从的帮忙下,穿上他最正式、华丽的礼服,他也难得地对那些繁复的装饰品没有怨言,如同木偶般随著梨儿他们摆弄。
「殿下,您一定会幸福的!」踏上马车前,梨儿拭了拭眼眶的泪,语带祝福地挥著手中的白帕。
不同於这些仆役的兴奋雀跃,骆唯心中满是紧张,更多的是焦虑。
马车颠簸著,骆唯无心去注意车外的风景,他不停地反覆练习著自己即将出口的承诺。
终於,在马儿嘶叫一声後,骆唯感觉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他揭开帘幕,发现在自己发呆时,马车早就行驶到了皇宫门口。
随著放下的阶梯,骆唯握著双拳僵硬地下车,然後随著侍者步入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无数的回廊外、乐音满溢的高耸大厅里,那个人正等著自己。他会在众人面前承诺对自己不变的爱...。
但...若不是这样呢?若这一切只是...?
骆唯的脚步无法轻盈起来,他的心脏发出沈重的碰碰声,撞击、再撞击,然後频率愈来愈快。
相信他、相信他...
骆唯忍住自己临阵脱逃的欲望,他慢慢地、肯定地一步一步前进著。
他不知道侍者往大厅里通报了什麽,骆唯只是机械性地踏著步伐,进入到那个天花板上高挂著一盏华丽精致水晶灯台的会场。
看见骆唯到来,身处上位的雅纳尔放松了原本严肃的表情,他露出了自舞会开始的唯一一个笑容。
众人惊豔,而骆唯感觉他的心快从自己的嗓子眼儿跳了出来。他愣愣地看著雅纳尔走近自己,然後牵著自己走到国王、王后面前。
侍者领会雅纳尔的眼神,一个发声,舞会的众人瞬间噤声,大家的目光集中在雅纳尔和骆唯身上。
先是礼貌地向各个贵族领首,雅纳尔清楚且大声的宣布著。
「众所皆知,这个舞会是为了替我选妃而举办的。而我,将在这个舞会上,选出我未来的伴侣,他会是我一辈子的挚爱,我唯一的伴侣。我用我的生命对他起誓,我,雅纳尔·西格菲尔多,会将自己的一切献给他。」

听见这麽隆重的誓言,底下的众人忍不住议论纷纷,是不是王子已经有了心上人?究竟谁是这个让王子奉献一切的人?王子牵著的那个陌生人又是谁呢?
骆唯红了眼眶,当他看见说著这话的雅纳尔目不移转地盯著自己时。
他的思维被这坚定的承诺给撼动,骆唯握著雅纳尔的那手是如此用力。
两人沈默地对看了一会儿,雅纳尔放开他的手,向前一步再次说道。
「就让我来介绍,我未来唯一的伴侣。恩德尔王国的奥洁塔王子...」
骆唯的喜悦在雅纳尔接下来的话语中崩溃,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人。
「...奥洁塔王子的妹妹,艾薇莎公主!」
语毕,雅纳尔自一旁的众女中,牵出一个和骆唯几乎拥有相同面貌的少女。
少女穿著金丝编织而成、镶满七彩宝石的多层次礼服,相像骆唯的面孔上有著含羞带怯的粉红。
相对於骆唯脸上的惨白,任谁都看的出来那个少女的喜悦与欢欣。
众人祝贺的鼓掌声、少女们失望的叹气声、悠然飘扬的乐曲...,这些声音如同爆炸般在骆唯的脑中不停播放。
他呆呆地看著雅纳尔牵起那个号称是他妹妹的少女滑入舞池,两人转圈的舞步是如此优雅,一前一退,配合的天衣无缝。
世界彷佛就此遗弃自己,在这个地点、这个场合中,骆唯感觉自己是个不必要的存在。
伤心、了然、愿怼...种种情绪袭上骆唯的心头,他目不转睛地看著那两人。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原来我真的只是一个游戏...!
身体彷佛被人用力压挤,骆唯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著疼痛,尤其以左边胸口的痛楚最为明显。
他只是站在原地,骆唯没有上前大声地质问雅纳尔,为何这样辜负自己?也没有痛哭失声,他维持著自己仅存的一点骄傲。
就算是游戏...我也不会就此崩溃,这是我选择的。雅纳尔,这是我选择的人!
骆唯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他近乎贪婪地注视著雅纳尔,试图将对方的影像再次、最後地印在回忆中。
看著雅纳尔和少女向自己走来,骆唯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奥洁塔...我真的很抱歉。但,你知道我们将面临的未来是真的有难处。还好你的妹妹是如此善解人意,我相信她会帮我渡过将来那些难熬的时段!」
「你放心,我仍然会帮你找寻解除诅咒的人选,在此之前,我都会尽我最大的能力照顾你。」
雅纳尔面带歉意地向骆唯说道,他的眼神不复从前的深情,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责任。
闭紧眼眶、抬高下巴避免眼泪落出来,骆唯飞快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地回答。
「没...没关系...我明白的。我...祝你们幸福!」
说完,骆唯再也忍不住满心的哀伤,他无法再继续自然地面对这两个人。
他不忍再看那双冰蓝色眼眸,也不想再听见任何敷衍自己的话语。
转身,骆唯凭著自己进入这宫殿的浅薄映象,往一个看起来是出口的地方跑去。他甩开了雅纳尔想要上前握住自己的手臂。
对不起...梨儿...我没办法让你们恢复人形...
骆唯边跑边想著那个挥舞白帕,说自己一定会幸福的圆脸女孩。对於那些仰赖自己解咒的人,他只能回给满满的歉意。
穿过花园、跑离人群,在骆唯渐渐感到双脚疲惫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山岩上停了下来,不远处,是一个陡峭的悬崖。
他不知道自己一路是怎麽过来的,这儿的风景明显已经远离皇宫。
天边,温暖的曙光已经打破黑夜的藩篱,紫黑色的天幕染上一笔笔白黄的色彩。对面黑绿的山巅凹处,隐约可见阳光一束束的万丈光芒。
骆唯抹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他有些恍惚地走进峭壁边,强风将他的衣袖吹得呼呼作响。
为什麽?我还不醒来呢?我想醒来...我想醒来啊!
骆唯对著崖底大声狂吼,他低头,看见崖底原来是一片波光淋漓的湖泊。仔细一瞧,原来这就是自己在这儿待了近半年的湖泊,他笑著看向记忆中侍从们休息的地方。
仍是这里...吗?
骆唯摇摇欲坠的身子悬在崖边,又哭又笑的模样让人不想目睹。
远处,似乎传来凌乱的马蹄与人声。
是雅纳...?
又是一笑,骆唯想到雅纳尔对自己的那番话语,他笑著自己的幻想渴望。
风声中似乎还带来那个清雅的嗓音,急急切切地呼喊著自己。
怎麽可能...他一定和那个女孩子正甜蜜地相处吧!他一定很温柔,就像我曾经感受到的一样。我的...妹妹,会爱上他吧?当然,谁能抗拒雅纳尔的怜惜疼宠?
心中有些不甘心,骆唯没有回头,他单薄的身体就这样在风中摇摆。一个不稳,骆唯直直往崖底的湖中坠落。
刺耳的破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在感受到冰冷的湖水和堕入黑暗前,彷佛、好像听见雅纳尔痛彻心腑的哭喊声。
「奥洁塔!!」
如此恸绝、如此激动,好像硬生生地将一个人的灵魂从他体内扯出、割断,那个叫著自己名字的声音用了很大的力量发出,只用语言,就足以让人感受到这人的心死。
然後,是一阵刺骨的凉意传透全身,骆唯彷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这股寒意,让他迷茫的神智瞬间清醒。
「啊----」
差点窒息的感觉让骆唯不禁尖叫,他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是如此...眼熟。
「闭嘴!才早上五点你叫屁啊!」
不是雅纳尔、也不是梨儿,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他说话难听的室友-梁官宴。
骆唯意识到自己梦醒的同时,眼泪也大颗大颗地滚落颊边。
眼泪随著脸颊滑落,骆唯嚐到那咸苦的味道。他坐起身,双手紧揪著被子,无声地哭泣。
醒来了?!我真的醒来了!可是我却没有以往庆幸不已的那种情绪,反而...失落、空虚,像是少了什麽很重要的东西似的。
雅纳尔...这麽说,我们是真的又分别了吧?雅纳尔...
骆唯心中频频呼唤著那个名字,但也想起那人带给自己的痛苦与背叛。喜的是,这一切如同自己所料-只是梦境;悲的是,骆唯知道自己对雅纳尔的感情付出并不是游戏。

「呃...你哭啥?」
骆唯听见问话,朝向床上,上铺的梁官宴正倒吊著头一脸尴尬。
本来和周公下得正愉快的兴致完全跑光,梁官宴在看见骆唯的哭相时,想起了昨天他和自己决定的那个怪异试验。
用手背抹去泪痕,骆唯下床拿了卫生纸擤著鼻子,然後张著仍是通红的眼眶回看室友。他摇摇头,倒了一杯水给自己。
「没什麽...只是...梦而已。」
抓了抓纠结炸乱的头发,梁官宴看他这个样子,叹了一口气後,认命地从上铺爬了下来。接过骆唯後来递上的冷开水,他咕噜一声大口喝下去,瞬时发现自己又更清醒了。

「唉唉...说吧!这次又是什麽梦境?你干嘛哭成这样?」
两个少年一个倚著木制阶梯,手里玩著透明的玻璃杯,一个反抱著椅背,随著他说话的情节而又笑又皱眉。
从梦境一开始的天鹅湖,到最後感受到的冰冷湖水,骆唯叙述著和这个雅纳尔的种种相处,他没有隐瞒自己动情的事实,但在骆唯说完後,他有些不知如何面对一脸无表情的梁官宴。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的恋情,至少,雅纳尔後来不是也反悔了。骆唯从没探问过这个相识一年多的好友的接受度,因为他曾经以为自己不是。
消化著骆唯的一言一语,梁官宴虽然有些惊愕骆唯的性向,但他在犹豫了一会儿後坦然接受,因为他熟知骆唯的性情,想必骆唯现在也是心中有些慌乱。更重要的是,梁官宴本身对於同性的恋情本来就没多大感觉,因此即使知道自己的室友是,他也不太在意。

抬头看见骆唯不安的表情,梁官宴爽朗的笑了出来。
「呵...你这是什麽表情啊?我又没说排挤你。」
「你...不觉得恶心?」
搔搔头,梁官宴很直觉地回答。
「恶心?不会啦!你又没碍到我。」
「当然,要是你敢对我哼哼...我就把你***给从顶楼丢下去!」
安抚之馀,梁官宴还不忘说出自己的口头禅。
泪水还未拭去,骆唯又是一阵鼻酸,他单手遮住自己的脸部,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宴...谢谢。」
见到对方的动作,梁官宴有些手忙脚乱。
「说谢谢有什麽好哭的!你是水龙头喔?嗳嗳!别哭了啦!」
突然,坚强不再,骆唯在熟悉的人面前放纵了自己的情绪。
他的头抵在对方肚腹,十指用力地扯著那人。
「为什麽...?为什麽他要这麽说?为什麽不要我?他不是和我说好了吗...」
急促、愤恨又悲伤地重复这几句话,说不恨雅纳尔是不可能的,骆唯心中有著一股怨愤,他深深地喜欢那个人,也怨著那个人。
将好友的衣衫哭得惨湿,骆唯终於在发泄过後稍微冷静了下来。此时,时间也近七点,是两人上课的时候了。
骆唯没有动作垂首坐著,直到梁官宴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又回神。
「嗯...我看你今天就别去了,在宿舍里休息一下,中午我帮你顺道带便当回来,反正我之後也没课!等你情绪好点我们再看看要怎麽办。」
背起书包,梁官宴难得的叮咛是如此凝重,他不知道骆唯在伤心之下会不会有什麽不合适的举动。
点头,骆唯明白好友的顾忌,他伸手挥了挥,同时尽量轻松地回答。
「好!你去吧,帮我请个假!」
再三确认对方没有情绪失控,梁官宴点头示意,然後出了房门。
两个人的房间在宿舍中已算是大,一个上下铺的床,其馀东西便是左右各摆一边。
这个房里的情况很容易辨别住户有两人。一个人,游戏的纸盒随处塞,课本也是凌乱地到处都有,床上、椅子上、甚至还有的拿来垫桌脚。另一个人东西也不少,除了正常该有的东西,如课本、盥洗用具外,他还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护身符、图腾、挂饰,看来这人不是兴趣诡异就是信仰神秘。

骆唯坐在属於自己的地盘,他环顾四周那些拥有各种功能的护身符。心中突然有个疑问。
这之中...有没有能让我不再作梦的东西...?
「维多!醒醒!命令下来了,还睡!」
耳边如雷的叫唤和身上被大力摇晃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骆唯,他睁眼,看见眼前的人时,心中又是一阵哀怨。
身上披著轻铠甲,腰间挂了长剑,眼前这个人怎麽看都是一副中古世纪欧洲侍卫的打扮。
自己也不过在等好友买便当回来时打瞌睡了一会儿,怎麽又作梦了呢?难道这又是一个新的梦境的开始?
骆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造型」,和眼前人如出一辙,他猜测著自己的身份,这是又是什麽?侍卫?还是战士?
但他的疑惑却在对方下一句的话语中得到证实。
「维多!快快!他们知道王子往哪里去了!」
骆唯此时庆幸有和雅纳尔学过一点马术,不然早被这人急惊风似的性子给害死。他俐落地上马,跟著那人还有一群和两人相同打扮的侍卫往一个方向驰马而去。
为什麽?雅纳尔?为什麽这样对我?
犹记自己在睡前仍是心心念念这个问题,没想到这麽快,自己是不是又要再见到另一个他了。
骆唯的心情有些低落,他还没调整好心情来面对那个人。
马匹狂奔的命令在见到眼前一群停著的人群时有所改变,後来跟上这些人的骆唯也顺势发出哨声让马儿止住步伐。
怎麽回事?这些人好像有些紧张跟不知所措似的,隐约可见的前方,是一群人正拉扯著一个跪坐在地上的人,吵杂的声音让骆唯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听见众人好像口中都是在说著同几句话。
「殿下...请冷静!殿下!」
「已经派人下去寻找了,殿下。请您镇定下来!」
「您会伤到自己的...请住手!」
然後,在那个主角的悲喊中,骆唯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
「奥洁塔!奥洁塔!你们放开我!放开!我要去找奥洁塔!」
「殿下!请您冷静!」
骆唯瞪著眼看向不断挥手挣扎的那个人,他被众侍卫架著身体硬往後拖。
充满血丝的双眼和夺目而出的泪水,那个人狼狈的样子是骆唯从未所见。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一边叫著那个名字,一边大声叱吼著箝制他行动的众人。
然後,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骆唯在身为奥洁塔身份时认识的他的近身侍卫,用手刀在雅纳尔颈子一劈,那让人心痛的悲吼声瞬间消失。
终於,在情况稳定住後,神经紧张的侍卫们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松懈、疲惫的表情在在隐藏不住。
骆唯这也才注意到那些人的身上满是战斗的痕迹,刀伤、箭伤,还有彷佛被大火烤过的黑色污痕,他们就好像经历了某种激烈打斗似的。
「第三小队留下来接应找人的第一和第二小队!其馀人收队回宫!大家辛苦了!」
「是的!队长!」
众人整齐的应和声伴随著上马的铁蹄声,骆唯看见那个近身侍卫把昏迷的雅纳尔放在马鞍上,然後举起手中的长戟表示出发。
这是...怎麽回事?雅纳尔?难道这还是在天鹅湖的梦境中?我不是醒来了吗?怎麽又换了身份?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骆唯心中不停问著,他知道自己仍会随著雅纳尔的情绪而悲喜起落,而现在的状况有种推翻自己先前已知事实的徵兆。
他心慌意乱地完成动作,跟上撤退的队伍。骆唯的眼神从头到尾没有离开那个挂在马儿上摇晃的身体。
事情另有隐情?雅纳尔没有辜负我?坠崖後的「奥洁塔」呢?我现在的样子是?
这是又接著天鹅湖内容的梦境,还是我自己太想知道雅纳尔的真心,才衍生出来的幻想?
环顾四周,靠近雅纳尔的那些人的确是自己知道的护卫队们,熟悉的面孔一个不漏。
骆唯对於这愈发奇怪的梦境感到疑惑不解,但此时,他却不同以往的期待梦醒。他在现实中哭过之後,想把握如今这个机会,来了解事情是不是有所谓的「真相」。
我...深刻、真心地喜欢那个人...当然也,深切期待著他能用相同心思回应我。
31-40
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这句话对於瑟斯那尔王国的侍卫对来说...是梦想。
骆唯跟著众人动作,不会的地方他看看别人而模仿著,连晚餐都是草草结束,他就被那个一开始见到的人-克提给拉去巡逻。
自己现在是王宫职等稍低的侍卫,除了平时要听近身侍卫队的命令之外,巡视王宫的安全也是他们的职责。
眼前不停碎碎念的克提似乎是自己的好友兼同伴,骆唯从他口中知道了不少关於自己的事情,但他现在最关切的却是雅纳尔的情况。
偏偏身为低等侍卫,他们对於整个情况的了解有限,而且上头该是被下了禁言令,王子的消息被封锁起来。
能打听到的消息只有照顾的侍从和医生不停地在他的寝宫进进出出,骆唯悬吊的心思一职没法儿放下。
「维多?维多!你别恍神了,今天上面的有重大事情发生,大家都紧张的半死,你还这样没进入状况。等等给队长抓到了又是一顿处罚!」克提在对方的面前挥了挥手,示意他注意又不稳的步伐。

「啊?嗯...抱歉,我只是在想...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骆唯略带歉意地笑著,眼前高壮的男子脸上只有好意。
骆唯确定过了,他现在的长相还是没变,但不知道为什麽雅纳尔的那些近身侍卫会认不出来,或许因为自己的身份换了吧。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交谈著,骆唯随著对方固定的步伐明白这就是他们巡逻的路线。然後,工作结束时也是夜晚了。
他们回到休息的集合处,发现众人都围在一起,两人被另外的人命令向前,骆唯这才发现原来其中一个人是雅纳尔的近身侍卫群之一。
「怎麽了?」骆唯小声地问著一旁和自己一样身份的待命者,那个近身侍卫正一个一个检视著他们。
「人手不足...他们要来挑几个人过去帮忙。」对方也是小声地回应,但脸上却是挂满疲惫与不愿。
听此,骆唯眼睛一亮,这不就是一个了解事情真相的好机会,他振奋了精神让自己看来抖擞些,果然,被上下观察了後,骆唯被挑中了。
「眼睛放亮点,王子那儿的规矩可不比我们这儿,那边要求的要严格多了,要不是状况特别,你们不花个五年、十年还爬不到王子身边的位置!懂了没?到那边就好好地听人家的吩咐!」负责骆唯这梯的队长严肃地交代著,怕这些年轻的毛崽子们给前辈们惹祸。

战战兢兢地应和,一群十个左右的少年跟著那个近身侍卫离开。
终於...又靠近你一些了。即使难过,我仍想知道你的状况如何。
骆唯心有所思地跟在队伍中间。
被领到王宫的另一处,原来这十多个少年是被带来做杂务的。搬东西、倒水、送命令...样样小事样样来,忙得骆唯简直晕头转向,他根本还没见到雅纳尔一面就快累倒了。

像个陀螺在偌大的王宫里转啊转,骆唯从没这麽快就熟悉一个地方过,直到稍微可以歇息了,也近深夜。
他从众人的口中拼凑得知了一些事情,那个人...状况似乎很不好。
「王子喔!情绪不稳定啦,又是骂人又是生气,听说一直想要往外跑...」
「发生什麽事?我也不清楚耶...可是没看过王子发这麽大脾气就是!」
「听说今天有一场苦战...我们期待好久的舞会就是这样耽搁的...」
这之中比较重要的讯息,就是舞会的停办了。
骆唯想著那时候的状况,喧哗的大厅、穿著华丽的贵族...舞会怎麽看都是有举行的样子啊?
但听说舞会才刚开始举行,王子就带著近身侍卫们出宫了,国王、皇后还为此大发雷霆,但在看见被人抬回来的儿子时,怒火被惊慌替代,他们没有预警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等等...你、对、就是你!还有能力帮忙吗?」一个声音阻止了骆唯本欲离去的脚步,他靠近那人,发现对方也是近身侍卫的一名。不过他左眼上倒是带了一个可笑的淤青,形状漂亮的圆形正好覆盖在肿起的眼皮上,看的出来这拳的力道很大。

「嗯...还可以。」骆唯对著这人释出善意的笑容。
「来人!领他到房里帮忙!」浅显可见的喜悦在那人脸上显得有些滑稽,牵起的嘴角似乎拉到伤口,他的声音里忍著痛意。
召来另一个仆役,对方引领骆唯往别的方向过去。
「你先梳洗一下,等等就和其他人换班!」那人将骆唯领到一个房间後,拿了些换洗衣物和他说著。
於是,很快地将自己打理乾净,骆唯接替了一个少女的工作,拿著水盆进到一个宽敞、漂亮的房间内。
房里还有两、三个侍女,其中一个身份看起来较高的女孩子这样对骆唯说话。
「抱歉...我们其他姊妹们实在忙不过来,才会要队长他们去找男孩子来,体力比较好的你应该能善任这份工作。做的好的话,我会让队长调你过来的。」
「你叫我玛莎就好,等等旁边的兰娜、贝拉会教你怎麽做,今天就是只剩我们四个守夜了。」
金发的兰娜点点头,示意骆唯将水盆拿到床边。
骆唯过去,发现白色巨大的床上,躺著一个熟悉的人,这让他激动的眼眶泛红。
将手绢浸湿,然後拧乾,兰娜仔细地擦拭著雅纳尔。
床上,紧闭双眼的雅纳尔似乎很难过,眉间紧紧皱著,身体也不时地翻转、移动。
看著骆唯小心地不发出声音,兰娜一笑,赞美地说道。
「别担心...王子服用了安眠的药物,不会这麽容易醒的。你很细心呀!」
「没...我只是...。」骆唯不知怎麽回应这突然的赞美。
「呵呵,别紧张...等王子稍微安定下来,我们就可以到外厅稍微休息了,看来队长还真挑了个好人选。」
三个侍女又是点灯、又是燃香,确定雅纳尔已经陷入熟睡後,带著骆唯走往有纱帐隔离的外厅。
现在,除了看顾房里的情况外,便是属於他们自己的时间了。
这也是骆唯期待已久的时刻。
各式精美花俏的小点心、飘散著香甜味道的花果茶,身为宫里最高级的侍女,她们有权享受这一切。
骆唯看著三个女孩子讲究地准备著聊天、过夜用的吃食,他明显感觉到性别不同,处事的态度也有所不同。
接过玛莎端上的花果茶,那冒烟的温暖确实让人感到放松自在,啜一口,疲倦彷佛在叹了一口气後全数消失在体内。
「那个人...怎麽样了?」
打破沈静气氛的是黑发的贝拉,她的声音十分柔软,听起来让人心情愉快。
骆唯的表情带著疑惑,他有些不知道现在的话题。
这样的疑问由玛莎回答,她长叹了一口气,然後语带同情地说道。
「队长说,他不见了。他们在崖底、湖边都搜寻过了,并没有发现那个人。」
「这消息还不敢让殿下知道,队长预估从那麽高的地方落下,他是凶多吉少。」
惊呼一声,兰娜掩著口,眼眶就是一阵湿润。
「怎会这样?昨天殿下还很高兴地说...要接他过来不是吗?怎麽今天就发生这样的事?」
「是啊...殿下已经将他视为未来的伴侣了,我真怕...殿下撑不过这段时间?」玛莎又是一叹,她为王子的未来感到担忧。
「那个人...是?」
骆唯已经隐约猜到他们口中那人的身份,但他仍想要更加确定自己猜测无误。
雅纳尔...这是怎麽回事?
「是啊...维多,你还不知道吧?殿下本来要带一个叫做奥洁塔的王子回来,那个王子遭受了诅咒,听说解咒方法就是在众人眼前对他求婚。殿下已经准备万全,就等奥洁塔王子过来了,没想到...却...」

玛莎口中哽咽地说不出话,她一想到昏迷著被送回来,然後一清醒就是一阵疯狂的雅纳尔,心里著实疼痛的厉害。
吸著鼻子,玛莎稳定自己的情绪後,再次对著那眼中露出焦急的三人开口。
「殿下查出那个对奥洁塔王子下咒的女巫,并且秘密地想要替情人出一口气。殿下准备在舞会上,让那个女巫嚐到巫术反噬的後果,所以有邀约她来。」
「但没想到...女巫却是对殿下的心腹用了咒语,得知殿下的企图,然後在殿下接到奥洁塔王子前,派人骗走了他。」
玛莎稍微停顿,让另三人消化这个消息。她并不知道,这话语对於骆唯来说,是多麽大的一个震撼。她只是看著骆唯眼眶也开始泛红,以为这个少年同情那对恋人而已。

所有的痛苦、不甘、怨恨,依稀在这一盏茶的时间内就被驱走,骆唯有些不知道该怎麽反应。他欣喜於雅纳尔的重诺,却也担心为了那个承诺,没有自己的雅纳尔之後该怎麽办。

心里剧烈的悲喜让他无法掩饰激动,骆唯此刻真的很想冲到房里,紧抱著那个人,告诉他,自己一切安好。
雅纳尔...雅纳尔...原来我真的没有选错人,你是值得我付出真心的人...是的。
全身血液随著心脏鼓噪著,嘶吼著那人的名字,骆唯感觉他迫切地想要感受到那个人。用皮肤、用双手、用体温...来感受雅纳尔的存在。
「维多?」
玛莎看著有些激动的骆唯,她心里觉得这孩子真是感情丰富。
摇了摇头,骆唯表示她可以继续说话。
「然後,在接获女巫有这样的举动时,殿下便带著护卫队,撇下正在举行的舞会前去寻找奥洁塔王子。在他们和女巫的使者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後,殿下终於解除女巫施下的庞大幻术。女巫当场死亡,但殿下找到奥洁塔王子时...王子却跳崖了...。」

骆唯突然想起,当时的自己的确是被一股绝望所掳获,一片黑暗中,他怎麽走也走不出去,甚至,他不清楚自己跳崖的整个过程。
只是悲戚、沉痛...彷佛世界上再也没有自己期待的事情,他连亲人、朋友的存在都抛在脑後。
这...难道也是幻术?
骆唯想著他那时看见的王宫,的确和现在所逛过的有所不同。
「那个女巫究竟对奥洁塔王子施展了什麽幻术?」
贝拉问的问题正好能解答骆唯的疑问,他仔细地听著玛莎的回答。
「队长让国师去过现场,听说女巫用殿下的假象去欺骗奥洁塔王子,并且趁著奥洁塔王子情绪动摇时,将黑暗的诅咒植入他心灵的缝隙,让王子有了自残的举动。」
「这真是太恶毒了!!」
兰娜和贝拉忿忿不平地说著。
这...就是真相吗?原来,竟是如此简单!一个小小的陷阱,却引发了我对雅纳尔的不信任,然後才让别人有机可趁。
我竟是...我竟是...这麽的...。
「奥洁塔!奥洁塔!」
房里传来凄惨的叫声让四人瞬间有些慌乱,他们快速地进到内厅,围住床边。
雅纳尔仍是紧闭双眼,但汗水与泪水在他脸上交纵,挥舞的双手好似想要抓住什麽。
重量的药物让雅纳尔无法清醒,於是在梦中疯狂。
骆唯上前抓住雅纳尔的双手,然後压在他胸前试著让他停止挣扎。
他随著雅纳尔的呼唤而感觉到心痛,那声音是如此凄厉,惨切地声声想将人从死亡唤回。
最後,终於渐渐安静的雅纳尔口里剩下不明所以的呻吟。哀鸣、凄婉地让围绕他的四人都感觉其中悲哀。
「我们出去吧!」
过了好一阵子,玛莎这样说道。
「可以让我...留在这儿看顾殿下吗?」
骆唯请求的脸上满是坚持。
沈思了一会儿,玛莎点点头。
「好吧...不过你要小心,若是殿下醒来,务必与他保持距离,殿下现在...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他已经伤了好多人,就是为了想要去找奥洁塔王子。」
握著雅纳尔的手又是一紧,骆唯沈重地答应,然後看著三个少女离开,他将视线移到床上,惨白著一张脸的雅纳尔。
「雅纳尔...真的很抱歉。都是我不够信任你...」
「请你原谅我好吗?你该明白的,太喜欢你所以才愈害怕失去...你不要难过了...雅纳尔...雅纳尔...」
贴近雅纳尔的脸,骆唯小声地在他耳边轻诉。一句道歉,一个啄吻,雅纳尔脸上除了他自己的泪水之外,又混合了另一个人的淡咸。
雅纳尔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也缓缓抒开。他如此的模样让骆唯终於稍微放心些。
突然,骆唯感觉一阵彷佛地震的晃动,然後头晕的让他无法控制行动。耳边一直有著一个吵杂的声音,然後声音愈来愈明显。
「唯?唯!醒醒!醒醒!唯!」
等到晕眩停止,骆唯睁眼,看见的却不是雅纳尔了。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骆唯已然清醒。但他的状况在梁官宴看来,却是比上午出门前更糟。
红肿的双眼,泪水仍不断从里头溢出,而且从他的身上,还找不到「冷静」这两个字。
撑起身体,想要走往好友的方向,但肌肉却因为自己长时间没有活动而酸麻,骆唯一个踉跄,往前扑去。还好对方即时反应过来接住他。
「宴!宴!他没有辜负我!他是真心的!」
骆唯急於让好友得知这个让他欣喜若狂的事实。
「等等等等!什麽?什麽东西?你讲慢一点,我听不懂啦。」
梁官宴将骆唯扶到一旁坐好,然後紧张地看著又哭又笑的对方。
不同於看见雅纳尔时还带著忧虑,骆唯此刻的心情是纯然的喜悦。他後悔自己没有坚定地相信雅纳尔,却更高兴原来这一切只是误会。
在骆唯拉拉杂杂地说完好长一段话後,梁官宴终於明白他所要表达的意思了。
「你是说...你又作梦了。而且梦到故事的後续,原来雅纳尔并没有那样做?」
不断地点头,骆唯脸上的表情可说是喜极而泣。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将雅纳尔对自己的深情用言语表达,但又是急迫地想要和别人分享。
「对!对!就是这样!他比我想的更加...」
翻了个白眼,梁官宴发现骆唯此刻的样子实在是难看至极,一会儿自己突然脸红,一会儿又皱眉握拳。
「喔!那这样的话,你还哭什麽啊?你这样子很难看耶。」
「我真的...真的...呜呜...雅纳尔...」
骆唯知道自己更放不下他了,背叛後,虽然会怨恨,但自己就可以用此作为藉口来遗忘那个人。但如今呢,雅纳尔却是比自己不知道更用心了几倍,这样一个虚幻人物的虚幻爱情,骆唯为他感到心疼,也为自己感到遗憾。

「...这是梦呀!」
骆唯将心中最大的忧愁喃喃说出,他将求救的眼光看向房内的另一个人,至此,骆唯真的不知道该怎处理这段感情。
两人都沈默的很久,梁官宴才缓缓开口道。
「唯...不要陷下去太深,你知道那是个梦吧?」
骆唯知道这是事实,却又想要找更多的理由来肯定雅纳尔的存在。
「我...是梦没错。但说不定,这世界上真的有雅纳...」
多麽渺茫的机率,这连说服他自己都显得力道不够。骆唯的声音在对方的直视下渐渐小声,然後,取代的是刚停又起的呜咽。
「别哭了啦...」
「呜...」
骆唯哭泣的声音不大,他隐忍的样子却让梁官宴更加无法忍受。不想让人担心的那个样子,让梁官宴无法放下他不管。
「嗳...你别哭啦...唯...」
「......」
骆唯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劝言,他满脑子的那个人。温柔的雅纳尔、黏人的雅纳尔、体贴的雅纳尔...跟哭泣的雅纳尔...。
「你、你***别哭了啦。哭哭哭哭哭!哭有什麽用?你以为这样哭一哭,雅纳尔就会被你的哭声召唤出来?这又不是魔法世界!」
梁官宴实在没有耐心对他人好言相劝,就算是好友也一样,他擅长的方式是用言语激人。话语中没有恶意,梁官宴很直接地告诉骆唯他的想法。
骆唯突然一惊,他止住哭声的张口欲言。
「魔...法...」
「对!魔法!说不定是那个!」骆唯在对方讶异的眼神下弹跳起来,他的脑中闪过姊姊骆琳把他找去护法的那个召唤仪式。
「什麽?」梁官宴看他一副惊喜又期待的模样,疑惑地问著。
骆唯将自己的那段记忆完整地说给对方听,他叙述著他能记得的一切。这阵子,骆唯也只有这件经历不同以往了。
说不定,真的是因为姊姊的魔法...
那个魔法叫什麽去了?一百?一千?梦?
「啊...对了!是一千零一夜!我记得是这个名字!」骆唯沙哑的声音十分难听。
「一天一个故事...这倒是有部分雷同...。」梁官宴想了想後回应。
骆唯跑到桌子那儿去,开始翻著东西,在因为心慌而手忙脚乱了一阵後,他终於找到目标物-手机。
然後颤抖著手,拨出自己死死记在脑海的电话号码,等待接通。
嘟-嘟--嘟----
在听见一个打招呼的女声後,骆唯又开始哽咽,他几乎无法清楚地和对方说话。於是,梁官宴在看了情况後决定接手。
两支电话通话中,一边是兴奋、持续尖叫的女音,一边是沙哑哭泣和无奈解释的回应,情绪恰好互为反比。
热线持续了一个晚上,多了一个人的看法和建议,骆唯感觉自己对於「作梦」这件事开始有了期待与想像。
他开始觉得这一切不是事出无因,更不是自己单纯的幻想。
「一千零一夜...我认为它是用来召唤命中恋人的一种魔法...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你会用作梦的方式,但依这个梦境的内容而言,或许应该是我这个魔法的影响吧!」

「书上的记载有缺页,这已经是我看过之中比较完整的记载了。所以才拿这个做实验...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别的作用...。」
骆琳严肃地说出这个结论,她没想过会因为自己的兴趣而让弟弟惹上麻烦,虽然主观上不清楚是不是魔法造成的原因。但在骆琳心中,她这个有奇怪梦境的弟弟,肯定是受到魔法的影响了。

被阳光曝晒後的温暖味道将自己的全身笼罩住,骆唯在一片安宁中醒来。低头一看,自己正睡在一个宽大的床上,这事实让他知道他又身处梦境中了。
骆唯记得自己带著两眼厚重的黑眼圈,随便收持的简单行李,他和梁官宴在教官室做好了请假的动作後,两人直奔车站,准备回去骆唯的老家。
不放心自己一个人上路,梁官宴陪著他一起回去。而家中等著他们的便是努力查阅资料的骆琳。
幸好他们的父母正好出门游玩,所以这两姊弟的打算也没惊动任何人。
殷切地想要看见他,柔情似水的透明蓝眼眸,眼中专注地只剩自己的注视。骆唯等不到夜晚的来临,他要回家弄清楚所有一切。
记得自己正在车上打盹,原来并不是只有晚上才会入梦。
骆唯清秀的脸上带著一丝笑容,他感觉自己的心正蠢蠢欲动。
雅纳尔...这次你又会是谁?什麽时候才能见到你?雅纳尔...
咿呀---
骆唯将眼光移向被推开的房门,然後盯著从门外推著一个推车进来的少女。
黑白双色的蕾丝裙,红棕色的马尾也是以黑缎带整齐地绑起,少女的服装很像他在欧洲看过的古老女仆服。
一双深绿的大眼瞪著骆唯,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骆唯打破沈默。
「嗯...那个...早安。」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骆唯不知道为什麽他能感受到这个女孩带著一抹惊讶。
後退一步、两步、三步,然後少女撇下手举高打著招呼的骆唯,往後匆忙地跑去。她的动作让骆唯尴尬地维持著姿势。
怎麽...现在这个身份很讨人厌吗?连打个招呼都可以把人吓成这样。
骆唯放下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未被关阖的门外,骆唯能听见少女细碎的脚步声跟惊慌的叫喊。
「来人!来人呀!少爷说话了!」
该不会...这个身体的主人是个哑巴吧!
听见少女的话语,骆唯的脸又是一僵。
张嘴、翻眼、上探下摸,骆唯忍著不悦让眼前的几名医生仔细地检查他。终於,在折腾了好一阵子後,医生们得出一个结论,结束了骆唯被上下其手的骚扰。
「夫人放心,少爷的身体除了有点虚弱外,并没有其他大碍。神智也已经清醒,只可惜或许是失心太久,少爷的记忆有些混乱,他仍记得一般生活的技能,说话也很清晰,只是过去的事情忘了。...或许对少爷而言,失忆并不是一件太糟的事情。」

「呜...这麽说,我的孩子没事了吗?」
雍容华贵、眼神中带著担忧的女人坐到骆唯身边。一边揉著他的头,一边帮他整理衣物。
「是的,夫人。调养得当的话,少爷很快就会恢复健康。也请夫人不要逼少爷回忆过去,这样应该会比较好。」
胡子全白的老人肯定地说道,他的眼神让骆唯感到疑惑,因为他是看起来那麽庆幸和同情。
这个身体...之前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每个人看起来都对我小心翼翼的...
骆唯忍不住这样想到。
「太好了!太好了!你醒来就好...想不起来过去没有关系,你一样是我疼爱的孩子...。」
女人脸上挂著泪痕,将骆唯抱入怀里,她的胸脯因为激动而起伏不定。
「你...别哭,我现在感觉很好!」
骆唯有些不知怎麽反应,他只能这样轻声地安慰著抱著自己的女人。眼神四移,围绕著自己身边的人都在默默拭泪。
「好、好,妈妈不哭。妈妈这样会让你感到不自在吧?毕竟你全都忘了...忘了也好...。」
丝毫不管脸上的妆已经哭花,女人稍微平复心情後开始向骆唯说著他「该」知道的事。
「我的孩子,你的名字是特蕾西·艾·玛斯汀,是我玛斯汀家的长子,我是你的母亲-安黛莉。你还有个姊姊-萝拉,我已经派人通知她,过几天她就会从王宫回来陪你...」

随著安黛莉夫人一一叙述自己的身份,骆唯渐渐明白自己现在是个怎麽样的角色。
「玛斯汀是贵族世家,现在家中的人只有母亲和姊弟三人,他的父亲-玛斯汀候爵已经去世,现在的爵位和封地是准备等待自己成年後继承,一切暂时由母亲代理。」
但骆唯仍是不清楚这个身体之前究竟是怎麽了,他的母亲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只说自己是生了大病,但众人的眼神让骆唯直觉认为事情没有这麽简单。
目前到此为止,骆唯仍不清楚现在的世界是怎麽样的背景。但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认为,那个人在等待著自己。
日出、日落,一日复一日的等待,一天又一天的思念,骆唯从没感觉时间是消逝的如此之慢,他在期待中醒来,又在失落中入睡。
那人...依旧没有出现。
经过两个多月的调养,骆唯的身体状况已经是不能够再好的状态。这让堡中上上下下的人都感到欢喜,於是,为了让这个小主人高兴,城堡中每天都变换著不同的娱乐。

马术、射箭、绘画...贵族的娱乐花样繁复,也所费不赀。骆唯虽然已经为此拒绝了好几次,但在众人注目的眼光下,他不这麽享受似乎就是不正常。
於是,在经过一番协调後,骆唯争取到了上课的机会。管理领地、帐本、人员调动...骆唯学习著如何扮演好现在的角色。
身心都处在忙碌状态,就不会有时间胡思乱想。骆唯是这样觉得。
他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判断错误。这一切真的只是梦境,而雅纳尔...并没有在每个梦中都会出现。
随著时间过去,骆唯愈来愈不平静。一个人独处时,他几乎无法驱赶心中愈渐扩大的寂寞。
这一日,骆唯如同往常般醒来、上课,但他发现堡中的人们好像都在以为他不注意的时候窃窃私语。
谈论的内容有关自己,骆唯能够这样感觉到。
同情、愤怒、同仇敌慨的情绪随处可见,下人们没有平时的淡然与认真。而且,才一个上午,骆唯就收到比平时更多的礼物,有来自於园丁的紫罗兰小花、厨师递上的特制糕点,甚至,他几乎要怀疑城堡附近的野花是不是都被下人们采来送给自己了,花儿的数量已经多到骆唯无法用双手环抱。

将花束交给侍从们处理,骆唯手上只剩一篮满满的野莓,酸甜、略苦的口感有别於平时吃的精致食物。
母亲透过侍者通知,要他到书房一趟,骆唯於是便边咀嚼著野莓,边慢步往书房移动。
一入门,骆唯发现房中人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些忧虑,他将疑惑的眼光转向安黛莉夫人。
「特蕾西...」
安黛莉夫人与萝拉姊姊异口同声地叫唤著骆唯,话语中带著无奈与忧愁。
「母亲?姊姊?」骆唯不明白发生什麽事情,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已经进入这个梦境的重点了。或许他很快可以弄清楚这个梦境的背景。
「唉...我就直说了吧。修贝流斯公爵来函,邀请你到他的别庄参加舞会。」
众人似乎都在等待自己的反应,但骆唯却没有多馀的表情。在他来说,他根本不记得这位公爵的事迹。於是他接过母亲转交的书信,仔细地阅读了起来。
『玛斯汀阁下,吾听闻阁下已恢复健康,重拾旧日光采。甚感欣慰。蔽庄两日後将举办舞会,又许久与阁下未见,盼请阁下来庄小叙一番,并藉此告知众人阁下久病已逾。 修贝流斯
。』
潇洒、漂亮的签名书於信纸最下方,不是方正的字体、但却草的有个性,骆唯从此能知道这位公爵是个挺不受规范的人物。
将书信放在桌上,骆唯等待著母亲与姊姊的反应。
「特蕾西...如果可以的话,妈妈还真不想让你参加...毕竟...公爵他...」
「母亲!!!」
萝拉大声地截断安黛莉夫人的话语,这举动让骆唯好不扼腕,他就要知道「自己」之前发生了什麽事情。
「啊...是了,是了。你不记得就算了。总之,过去的你与修贝流斯公爵并没有很深的交往,你们大约是去年的这个时候认识的,後来...嗯,你就大病了一场,所以现在你并不记得他。」

总觉得对方话中有话,隐藏的部分正是自己经过这些时间仍得不到的讯息。
「原来如此...那麽,母亲,有关这场舞会?」
「特蕾西...公爵举办的这场舞会是今年社交会的开端,按照惯例,你得代表玛斯汀家出席,妈妈知道你对於舞会的礼仪等等还很陌生,我会让萝拉好好地替你恶补的。」

「是啊...弟弟。姊姊就充当你的女伴吧!这样一来,你也比较安心不是?」
母女两一说一唱,双双用著期待的眼神看著骆唯,这让骆唯无法拒绝,只能点头说好。
「少爷...求您别再追问了...小的真得不能说啊!」
「在这个家里,我是主子吧!你说...夫人和我的命令,你该听谁的?」
「这...我...少爷...您...」
「我是这个家的主人,有什麽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说!」
「这...少...好吧。我说就是,但是请少爷您听完不要太过激动!夫人承受不起您再一次的崩溃。」
「少爷...您和雪荋法小姐从小就订婚,您一直很疼宠、爱恋她。但在半年前的某次宴会上,雪荋法小姐当著女王殿下的面前...毁弃了这段婚约...」
「嗯...为什麽?」
「雪荋法小姐向女王殿下陈情...她有另外心仪的人选,所以不愿意嫁给您...您悲伤之馀,回堡後没多久就崩溃了...」
情伤...所以承受不住那样的痛苦,这个身体...就这样放弃了?
骆唯那时终於明白众人言语中的小心翼翼,他笑著,骆唯对於那位雪荋法小姐根本没有任何的感觉。但他想,之前的状况实在是吓到堡里的每个人了吧。
此刻,骆唯回想著自己和那名双眼里有著毫不掩饰的担忧的少年的对话,他并不想用权势、身份去压迫人。但在那个情况下,骆唯认为这是自己得到讯息的最好手段。
现在的正他坐在一颠一颠的马车上,偌大的马车里面只有他一个人,舒适的软垫、暖热的火炉,这马车内部豪华地不输个精致的小房。
「那个人...雪荋法心仪的是谁?我认识吗?」
当时,沈默了一会儿後,骆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於是又叫住匆忙地想要离开的侍者,开口又问。
「是...是...修贝流斯公爵。雪荋法小姐和您在一年前的同一场宴会结识公爵,後来因为雪荋法小姐常常提起公爵使您不快,所以您和公爵并未有特殊的交情,甚至,我们两家之间的交集少的可怜。所以夫人才会这麽担心您参加这次舞会的事情。」

难怪...安黛莉夫人和萝拉姊姊最近老是愁眉不展,想来便是在担心自己的反应吧。骆唯又是一笑,因为,他能很肯定地保证,他不会为了那个雪荋法「小姐」心伤。

除非...他就是雅纳尔...。
突然有些胸闷,骆唯想到是男亦女的辉夜。
雅纳尔...不会就是那个雪荋法小姐吧?
「您常说...她是您的月亮,高洁、柔和、明亮,她使您在黑夜也不觉得孤单。」
天啊...这是什麽形容词,想起这段叙述,骆唯忍不住勾起嘴角。
自己「以前」还真是个浪漫的人呐...。用这种譬喻来形容的女孩子,骆唯根本无法具体想像她的模样。
「修贝流斯公爵?您说他?公爵他...表面披著优雅、美丽的衣饰,骨子里却是夺人未婚妻的阴险狐狸。公爵十五岁就得到女王特典,未成年便直承老修贝流斯公爵的爵位,谁知道他是如何在十几个兄弟中胜出的,公爵并非修贝流斯家的长子,他曾是市集里没没无名的私生子...他...」

当时,骆唯严厉地制止了侍从的发言,他并不想知道这些别人的八卦流言,虽然对方夺去了自己的未婚妻,但在骆唯眼中,未婚的男女本来就有择偶的权力,即使伤害了别人,骆唯仍对於那个敢勇於面对自己感情、不怕别人流言蜚语的雪荋法感到赏识。

当然...骆唯是有些不喜欢他现在知道的修贝流斯公爵,但这仅仅是因为他没有风度地和自己争夺早已定下名分的雪荋法,骆唯并没有因为对方身上的乱七八糟流言而对他有异样感觉。

光鲜亮丽的贵族家庭中,隐藏著你争我夺、黑暗无亲情的权力斗争,骆唯并没有单纯到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很庆幸的是,身为玛斯汀家的独子,他并不用和有著亲密关系的兄弟争权夺利,虽然玛斯汀家依然有些偏远的血亲在暗处窥觊,随时准备伺机而动。但在能干的安黛莉夫人的管理下,在自己失心的那段时间里,玛斯汀家仍能保存著大部分的资产。

这些日子以来,骆唯也在渐渐移转著责任,他不忍心看著身为遗孀的安黛莉夫人,在那些亲戚的虎视眈眈下,渐显老态地早生华发,才四十多岁的安黛莉夫人,脸上满是因劳成忧的疲惫。

感觉到马车停下,在听见侍从的招呼後他从回想的状态清醒,骆唯知道现在已经到了修贝流斯公爵举行舞会的城堡。
骆唯身手流畅地下车,他身上穿戴著奢靡华丽的服装,他实在是不习惯身上配有这麽多纯粹观赏价值用的宝石,这衣服贵气的程度,远超过自己身为奥洁塔时的样子。
他从马车上牵起缀满珍珠的银丝手套,将萝拉姊姊谨慎地扶下马车,然後,两人进入了会场。
骆唯端著高脚杯,从一开始的紧张失措,到後来的如意自得,他很快地适应了这个陌生的环境。在姊姊的引导下,骆唯大方地和各个贵族们打著招呼,他专注起万分精神在记忆每个人。

突然,场边传来骚动,骆唯和众人一样,将目光移转过去。
一个挽起金发、身著红衣却显得天真与豔丽同时在她身上展现的少女出现在门口,她淡金色的眼睛璀璨地如同天上的星星,如此充满光彩、又如此炯亮。
「雪荋法小姐!她果又是今晚舞会上最美丽的一颗星!」
「看!是她!那个毁弃了婚约又倒追公爵的女人!她怎麽还敢出现在这里,公爵明明放话并未追求过她...」
「唉呀!人家是女王贴心的侄女嘛!少了玛斯汀家的约束,她那怕自己嫁不出去!」
「这下可有趣了,前未婚夫妻和疑似情敌都将在同一的场地出现,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大打出手的事情?」
「啧!听说玛斯汀少爷前阵子还因此而气昏在床,才刚痊愈,又得看著前未婚妻打扮地招摇过人,到别人的舞会上倒追男人...」
诸多的「轻声细语」传入骆唯耳中。这让他没办法际遇维持著笑脸迎人,骆唯面无表情地接收著这些话语。此时,萝拉突然附耳在他身边轻述。
「特蕾西...你还好吧?」
不确定弟弟是否已经知情,萝拉忧思,她看著弟弟的表情猜想著状况。
知道对方感受到自己的不对劲,骆唯神经一松,露出了一个要姊姊安心的温暖笑容。
「姊姊...不用担心,我虽然已经知道这件事,但是我并不记得我和他们之间的种种细节,雪荋法...对我而言,她只是个传说中的前未婚妻罢了。」
「我不会再为她伤心的。」
萝拉高兴地将双手合十抵在唇前,她在看见弟弟的表情时,她终於能够放心,因为在对方的眼中,她没有看到丝毫的留恋。想来他的僵硬也只是因为他是别人口中的主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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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骆唯淡淡地做出和众人不同的举动。别人的窥探、好奇、不怀好意对於骆唯来说都不算什麽,他自一旁的餐台挑出几样想吃的食物,就这样在众人的目光下,他眼无旁人地怡然自得。

她...不是雅纳尔...
骆唯瞥眼看向会场上另一个目光聚集点,他心中有些失望,因为他仍然没有见到满心想念的人。但骆唯心中却也感到高兴,因为...抛弃自己选择别人的也不是雅纳尔。她-只是个在自己心中毫无特殊地位的美丽少女。

过人的美貌又如何,骆唯睁眼闭眼间,脑海中浮上的都是那个人,他不知道该怎麽形容雅纳尔的长相,因为...雅纳尔在他心中是无可比拟的。
没有任何人...比得上。
骆唯这样确信。
「长相思,短相思,恁是成灰亦相思...」
骆唯口中喃喃著曾经不经意记在脑中的词句,他嘴里含著柔润爽口的葡萄酒,心中却是感受著不同的滋味。
又是一阵喧哗,骆唯早已放下清空的餐盘,斜靠在一旁的石雕,他饮啜著手中的饮料,随著众人的目光看往一旁连接二楼的回旋长梯。
眼中,只剩那个人。周围的纷扰声音完全传不进骆唯的耳朵,彷佛被雷劈中般,骆唯呆立在原地。
冷凝的眸子,玫瑰色的双唇,骆唯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这是因为不可言宣的忻悦。他感觉脚步沈重地彷佛灌了铅,想要走近那个人,却又身无馀力去动作。

骆唯感觉全身的力量都在帮助著自己站立,就只是站在原地而已。
他耳中唯一能听见的声音就是自己心脏鼓噪的跳动,他激动地可以意识到手指头、腹部、小腿乃至於脚指,他的身体处处传来令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不同的是...那个人的发色不同以往,它是极端的海蓝、随著脚步摆动的长发,让人感觉是海洋的延伸,光泽随著角度而变化,如同海面偶起的波动。
「特蕾西...那就是雅纳尔·蓝·修贝流斯公爵。」萝拉的声音让骆唯有了短暂的清醒,他接收到这个重要的讯息。
他...他就是...修贝流斯?雅纳尔...原来,你仍是雅纳尔...。
骆唯愣愣地站在原处,他看见雅纳尔从拥挤的人群中,直直朝著自己而来。
这画面,就像是记忆中的另场舞会。金发的王子,目光专注地看著自己,然後...伸出他带著镶宝白色手套的邀请。
在对方张口前,骆唯的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他看见对方惊愕的眼神,四周也充斥著众人吸气惊讶的声音。
在那个人面前,骆唯单手握拳,脚边是破碎高脚杯,另只手则掩住他的口部,骆唯咬紧牙根忍著因为哭泣而发出的呻吟。
但他通红的眼眶和不时的泪水却让所有人都明白此刻的状况。
「终於...找到你了!」不甚清楚的声音从骆唯指间传来,这声音只有站在他眼前皱著眉的那个人,跟身旁的萝拉姊姊听见。
模糊双眼中,骆唯有些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正想上前有更进一步动作时,骆唯听见了姊姊的声音。
「特蕾西?!」
神智突然清醒,骆唯猛然发现自己如今的身份。他不是奥洁塔、不是阿秀、也不是小七!他是...特蕾西。和雅纳尔几乎称得上是陌生人的特蕾西。
骆唯垂下目光,在众目睽睽之下,草草地向眼前人道了歉,然後往门外跑去。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心情。
直到眼前的人跑开,雅纳尔才从被对方泪水撼动的状况回神过来。他伸手抓住的只是空气,那人已如精灵般,轻巧地离开自己的视线。
找到你了...?他说的,是谁?为什麽他看起来...既不可置信又充满喜悦,他眷恋的眼神是透著我...看谁?
雅纳尔几乎要以为得到对方爱恋的人便是自己,若不是他很清楚两人目前胶著的相处状况。
收拾起笑容,雅纳尔冰冷的表情让人不敢直视,这位年少公爵的气势和手段可以让他的敌人俯首称臣,也可让支持他的心腹对他鞠躬尽瘁。
「海蓝蔷薇」,是对於这个少年的别称。智慧与美貌相等的这个人,被誉为这个国家最稀有蔷薇美称。
每一片花瓣的颜色都不一样,全属於蓝色系,但它的深浅、明暗,却如天空、或者海洋般善於变化。
即使他身上有著再多对他不利的传言,但海蓝蔷薇的能力无人质疑,他深受著女王宠爱,名可其实是目前国内最有权利的人物之一。
是...谁?他眼中的...是谁?
强烈的疑惑存在雅纳尔心中,他不愿往某方面去想,那个人的心中...有...,好不容易铲除的阻碍只是冰山一角吗?
不久,有人发现,鲜红的液体从紧握双拳中滴落,但没有人敢打扰看起来心情欠佳的公爵。
繁星点点,银月如勾,天上的银带弯弯地一闪一闪流动著,这儿的星河和现实中一样漂亮,或许,更为漂亮。骆唯从没看过这麽乾净的天空,他的眼泪,在抬头的瞬间,沿著脸颊滑落。星光下,彷佛他的脸上镶了钻似的光亮。

「特蕾西!特蕾西!」
远处传来萝拉姊姊的呼唤,骆唯赶紧擦了擦脸颊,深呼吸平静自己的情绪。
提著裙子,抹上香粉的脸上缀著汗珠,萝拉在看见骆唯时,加快速度地跑过来。
「呼...呼...特蕾西...呼...」
细致描绘的红唇不但张口喘著气,还边断断续续著说话。萝拉伸出手抓住弟弟的手臂。
拍了拍对方的背部,骆唯拿过姊姊的手帕,替她轻轻擦拭著额头。
「姊姊...别担心...我没事。」
缓过气来,萝拉站直了身体,他双手扳过骆唯的双颊,将他的目光固定与自己同视。
「告诉姊姊,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刚刚的情况怎麽说都不可能是无故而起,萝拉根本不相信骆唯口中的「没事」。她敏感地察觉弟弟有著以往都没有表现过的情感。
t他看向修贝流斯公爵的模样甚至带了些脆弱、乞求。这是为什麽?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弟弟与公爵间又有发生什麽事情吗?
用力地摇摇头,骆唯并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心情,这种入骨相思的痛,他只想要自己一个收藏在心底。因为,雅纳尔是那个人,他恋著的人,他愿意接受这种难过悲哀。

「姊姊...别问了好吗?我并没有想起雪荋法的事情,只是...想起了别的。」
骆唯避重就轻地回答,他的眼中有著坚持,除了那个人,他不在乎这个梦境中的其他人物。
萝拉看见了弟弟的回应,她无奈地长叹一声。
在回来见过苏醒的弟弟後,萝拉觉得自己对这个弟弟有了一些不确定。虽然他的外表正在慢慢地恢复成以往充满神采的样子,而个性也和以前差不多,但不知怎麽的,弟弟好像有了秘密...。他一个人独享、专属的秘密,他的心情随著那个秘密而高扬、低落。

依然是和善、温和、敏慧、感性的性子,但他和堡中的人彷佛多了些距离感,连母亲和自己都没办法靠近。
广大的花圃中,一株百合,孤独又顽固地挺直著茎干,它沈默地开著花...等待。
「好吧,那就这样吧,特蕾西。姊姊只要你知道,我们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请你...随时随地,想想我和母亲。」
抚上对方略带冰冷的脸颊,萝拉踮脚在那儿轻吻。
「姊姊,可以多告诉我一些关於...修贝流斯的事情吗?」想了想,骆唯还是问出这个问题,他很想早点了解「这个」雅纳尔。
他...是不是就是「我的」雅纳尔?那个说会属於我的人?
知道自己多问也不会有答案的萝拉,牵著弟弟到一旁的水池边坐下,她开始回答著这个问题,她发现,弟弟此刻的眼神如此精亮,好似自己不仔细地回应便是不可饶恕的敷衍。

「修贝流斯公爵...十五岁继承爵位,众人对他有著海蓝蔷薇的称呼。短短两年间,他提出了一个又一个令人佩服的决策,不论是国外或国内的事情他都处理的井井有条,也因此,他受到女王的重用与宠爱。算是我们这辈中最出色的一人。」

「他的手段、个性、处事态度、外貌等等无一不符海蓝蔷薇美丽、无双的称呼。但他最为让人诟病的是,在这两年间,他收了无数的宠妾,这之中,有男有女。而且传说中他还有个私人『花园』,专门来收藏这些少年、少女,他像个收藏家一般,将这些人仔细地藏起,不轻易对人展示。听说,他偏好喜欢的外貌都是黑发黑眸...。」

「花、园!」骆唯皱眉,心中涌起一股怒气。
虽然注意到弟弟的不对劲,但萝拉还是仔细地回答。
「嗯...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所以我很意外会传出他追求雪荋法的消息,毕竟,雪荋法和他以往的对象有很大的差异。虽然女王之前也对此斥责过他,但看在他贡献甚大,而且从没听过他不顾别人意念强抢的事实,他这样的举动,女王根本就是默许了。」

雅纳尔...你竟然...
骆唯握拳的手背浮出青筋,他隐忍著自己的怒气,不想吓著了眼前善解人意的姊姊。
「他一共娶过三个正室,但那三个正室...却都下落不明。所以女孩们爱恋他,渴望成为他的情人,却又不敢坐上修贝流斯家的夫人位置。」
「对於雪荋法...我想大家除了嫉妒外,也佩服她的勇气吧!修贝流斯公爵可是传言中的蓝色伯爵呐!海蓝蔷薇最好的养分来源就是鲜血,只有用鲜血灌溉,它才能绽放出最顶级、鲜豔的湛蓝花瓣。」

骆唯听著姊姊严肃地讲解,他发现对方并不是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地警告自己。他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不禁起了鸡皮疙瘩,在他的想像中,即使是配上恐怖的鲜血画面,雅纳尔仍可以高洁地如同天使一般,那是...浴血的天使。

「好了...我们出来够久了!也该回去会场露露面,特蕾西...还是你要先回去?」
回握姊姊的手,骆唯露出一个让对方有些惊讶的笑容。不复之前的喜悦或是期待,此刻的他,嘴边的笑容是如此凶狠,白亮的牙齿好似蠢蠢欲动地磨著。
「不!姊姊,我们回会场去吧。我也想...『好好』认识一下修贝流斯公爵呢!我对於他的这些事迹...非常有兴趣!!」
重拾心情,骆唯心中满是雀跃。
雅纳尔,就算你不是我的雅纳尔...我也要让你变成「我的」!所以...接招吧!雅纳尔。
舞会持续进行著,悠扬的乐曲,音符在琴弦的摩擦间奏出,轻巧的舞曲、然後是优雅的双人舞步...华丽巨大的水晶灯下,一圈又一圈如同涟漪般飘盪的是淑女们的裙子。

不同於整场的情绪高扬,会场的另一边,彷佛被冷风直击,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下的是一男一女。
只用三指捻著杯座,舞会的举办人-修贝流斯公爵面无表情地倚在楼梯旁,好似他一个人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另一个人,也是全场注目的焦点-雪荋法,她修长漂亮的眉头正微微皱起,我见犹怜的表情让在场的男士都想上前好好安慰,水漾的目光,她眼中也只有一个人,就是站在她眼前摆出生人莫近的那人。

门口有不寻常的人声,雅纳尔转头过去。出现的是一对挽著手臂的男女。少年的脸上已经没有适才的激动,他脸上挂著疏礼的笑容。
然後,视线对上,雅纳尔确信对方有看见自己,但那人却只是点头一笑後,随即转开目光。见状,雅纳尔眯起了他冰蓝的双眼。
举步,雅纳尔朝著那对男女走去。而雪荋法也像条尾巴似地跟著。
我要你...看著我,然後成为我的。你承诺过,你只能是我的!
在那一眼中,骆唯明白雅纳尔对自己有著不同一般人的兴趣,虽然他不知道对方那种眼神中的含意,但这并无妨。因为,角色对换,现在的骆唯,他要一步一步地掳获那个人,就如同当初他对自己做的一样。

低头,藉著姊姊的身高,骆唯掩去嘴角的笑意,他眼角瞥见雅纳尔已经来到姊姊背後。
假装抬头时才看见走近的人,骆唯释出一个淡薄的笑容,点头示意。
「修贝流斯公爵,感激您的邀请,这场舞会,举办得很盛大呢!」
「是呀,公爵。我们两姊弟真的很荣幸能成为您的座上宾。」
萝拉换了个方向,站在骆唯身边,也就是另外一对人儿的正对面,她的语气十分客气,眼神直盯著那对男女。
「不...我才感激玛斯汀家的到来,为这场舞会增色不少。」雅纳尔的眼神只看著一个人。
好似一点都不在意雅纳尔的直视,骆唯转头对著另一个有些惨白著脸的少女温言说道。
「雪荋法小姐,好久不见,您最近可好?」
即使上了粉红的腮红,仍掩盖不住雪荋法此刻尴尬、发白的面容,她有些亏欠地低下头,不知道怎麽回应这个被自己莫名其妙退掉婚约的少年。
她仍记得,在自己是个小女孩时,这个前未婚夫便是如此的有耐心陪伴著她,在她有任何困扰时,雪荋法也是第一个就会想到特蕾西。
知道自己不该,但是怎麽也无法控制。就在那朵蔷薇的一个蛊惑笑容下,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别人。
「嗯...我...很好,特蕾西...。」
脸上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骆唯感觉眼前的少女的确很容易让人充满对她的保护欲,怯怯的模样是这麽惹人怜爱。他认为,这个少女并不是故意辜负自己的。
「呵呵...那就好。雪荋法,解除了婚约的我们,并不需要像个仇敌般躲避对方...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当我的妹妹...。」
惊讶的不只是雪荋法一人,雅纳尔也是目光复杂地看向对方。
「真的...?你...不怪我吗?」雪荋法眨著大眼。
摇了摇头,骆唯是不知道自己「过去」怎麽想,但是现在,他的确也只能把这个女孩当作妹妹而已。
「怎麽会?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有时候,感情是自己最无法掌握的情绪!」
心有所感,骆唯看了一眼雅纳尔。
但这目光,却让雅纳尔误以为对方仍对自己不满,他不禁猜测,特蕾西是不是仍对雪荋法无法忘情,想要以兄妹的角度再次赢回未婚妻。
伸手一揽,雅纳尔环住雪荋法的腰肢,状似亲密地对她说道。
「雪荋法...这样你就安心了吧?没有人怪你...。」
再次移转眼神,果真如自己所料,雅纳尔发现特蕾西的眼神中闪著火花,他更坚定自己的想法。
我不会让你们再有一次机会!不可能!
同时,骆唯的感觉却是和雅纳尔背道而驰。
你...他X的,在我面前还跟别人那麽亲密!雅纳尔!你这个王八蛋!
气愤之馀,骆唯心中不禁引用了好友的口头禅,他愤怒、生气的目光彷佛和雅纳尔示威的眼神在空中交会,两方一触即发的情况让周遭的人不禁背脊发凉。唯一状况外的,就只有沈醉在心上人举动的雪荋法。

误会彼此想法的两人,不甘示弱地用眼神发射著百万伏特,彼此心中都有个坚决的想法,在这样的状况下,不知情的两人竟在某方面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转头不在理会那人,骆唯生著闷气地接过侍者手中一杯又一杯的饮料,明知道现在生这样的气於事无补,而且自己也没有立场去指责对方,但骆唯的心中就是感到不自在、懊恼。

笨雅纳尔...死雅纳尔...你竟然那样对我示威!还跟别的人这麽要好!真是...愈想愈生气!!
骆唯丝毫没有感觉自己的醉意正慢慢地加重,他在心里一直嘀咕雅纳尔的不是。
自己要怎麽去赢「回」雅纳尔,骆唯没有打算。他知道雅纳尔和自己不同,至少...在以前的梦境中,雅纳尔这人其实是出乎意料地固执,他,很难被说服。
从没有追求过人的骆唯,更是不知该怎麽追求一个同性,何况,这个雅纳尔看起来是如此高傲...。
「特蕾西...别喝了!」
萝拉扶著弟弟,但却看见弟弟的脸早已通红,神智也不甚清楚。
「姊姊...别管我...」心情不好,骆唯只觉得萝拉的告诫很吵。
「怎麽了吗?」雅纳尔不知何时靠上,他撑扶著骆唯另一边的身体。完全没有把萝拉敌视的眼神放在心上。
听见那个声音,骆唯感觉怒气一冲,他揪住雅纳尔的领子。
「嗝!你...你这个笨蛋。你怎麽可以...嗝!」
话还没交代清楚,骆唯身子一软,就直接摊在人家身上了。
雅纳尔不著痕迹地将骆唯的手从萝拉掌中抽出,他根本没有徵求别人的同意。
「萝拉小姐,既然令弟醉了,那就让他在我这儿休息一夜吧!」
「我...」来不及拒绝,萝拉看著公爵用眼神示意招来一群侍从。
「将萝拉小姐送回玛斯汀家!有任何差错,绝不饶恕!」
弯腰一用力,雅纳尔将身高与自己差不多的骆唯横抱起,丢下满厅的客人,大步离去。
而萝拉,也就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被送往马车,她只能不断祈祷著,希望弟弟不要与公爵发生任何冲突。
踏著缓慢的步伐,雅纳尔将围上来的侍者遣退,他温柔地抱著怀中的人,走向主卧室的床上。
将那人轻轻地放下,雅纳尔用指尖抚摸著对方闭上的眼睫,如跳舞般,白晰修长的指头在对方脸上回转、滑步。
依恋了好一番,雅纳尔才起身离开大床,他到房门前取过自己交代送上的水盆,然後又走回床上精灵的身边。
拧乾丝帕,雅纳尔用爱抚的力道擦拭著骆唯裸露在外的部分。绵密细致的触感,只有最顶级的东西才配得起床上这人,雅纳尔丝毫不心疼地用珍贵的丝帕充当薄巾。
「你可知道...我多希望你眼中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
「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著一个人...他是谁?长怎麽样?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了那个人,我、才会完整。」
悄悄地覆上那人的唇,雅纳尔怜爱地、珍惜地低头,碰触、舔舐、轻吮...。
不够...还是不够,我想要他的回应,我想要他的眼中倒映著我的样子,他的身体因我而颤抖,他的声音因我而破碎...。
「你、我绝对不让给任何人!」
起身,雅纳尔抚过那张因为自己吻过而发红的嘴唇,他将丝被盖在骆唯身上,低头又在对方额上补了一吻,然後轻轻说话。
「好好睡...特蕾西!希望你有个好梦!」
再次确定对方身上的被子有盖实,雅纳尔又在那人身上摸了几把,然後带著满意的微笑走出房门。
被门扉关起的咿呀声盖过,雅纳尔没有注意到床上那人小声的呢喃。因此,错过了这个让他欣喜的事实。
「唔...笨蛋,雅纳尔...。」
张口咬住被子,床上的骆唯不知梦见什麽,他用力地啃咬著,嘴里还边念著心中挂念的人。
41-49
痛并快乐著...这是骆唯现在的最佳写照。
他的脑袋彷佛被卡车碾过,现在还有好几班的火车正轰隆隆地在他脑袋瓜上行驶。
恶心、晕眩、头痛,种种夙醉的惨况都在骆唯身上一一实现,此刻的他,正软趴趴地躺在雅纳尔怀中,张口喝著对方一匙匙递上的解酒汤。
从他现在的角度,可以看见雅纳尔低眸吹气的模样,长细又卷翘的睫毛在馀光照耀下,彷佛银蓝的琉璃般反光。
没有抵抗,骆唯十分配合地张嘴、吞咽,他回想起今早的状况。
骆唯是被一阵头痛给痛醒的,但在他尚未张眼时,他却闻到一阵让自己舒服地几乎可以暂时忘了疼痛的味道。
那个人...独有的气味。
充斥在鼻间。空气中,满是他的存在,果然,在自己睁眼的同时,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不需再加辨认,他立刻知道来人的身份。
两人就这样对看著,直到骆唯又感觉到欲裂的头疼。
彷佛仍是天鹅湖的梦境,雅纳尔熟练地将骆唯抱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然後从一旁的小棋上捧来一碗温热的汤液,仔细地吹凉,递到对方唇前。
「忍著点...喝完这碗汤你就会感到好些了。」
当时,骆唯听话地张嘴,因为他已经很习惯这个人的服侍,却不料这样的举动激起对方心中一片浪涛。
以为得到的会是冷眼相对、或者嘲讽自己这番卑下举动的言语。雅纳尔在看见对方催促的眼神後才慢半拍地递上汤杓。
然後,没有抗拒,怀中的人乖巧地不可思议,雅纳尔除了吹凉、递汤
、吹凉、递汤外,根本不知该如何反应。
直到汤碗见底,雅纳尔还差点又机械性地重复动作。
看了一眼感觉呆呆的雅纳尔,骆唯的确已经感到头痛减轻许多,他开口问道。
「现在...什麽时候了?这是哪里?」
根本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顺序倒反,骆唯对於眼前的人非常放心,他无法对雅纳尔提起戒备。
「嗯?喔...现在刚过中午,这是我的城堡。」
「昨天你醉了,所以我让萝拉小姐将你留下。」
像是怕对方不高兴,雅纳尔很快地又补充了原因。
过了...中午吗?那碗汤,一直到我醒来都还是温热的,雅纳尔究竟在我身边守了多久?这一碗汤,满是他的心意。
他是不是...也喜欢我?是这样吗?
感动於雅纳尔细心的体贴,但在紧要关头,骆唯又有些退缩,他不敢直接问出心中的疑问。
至少...让我享受一下现在这种温暖的气氛!
同样地,雅纳尔又一次惊讶於对方的反应,他在听完自己的回答後,只是点头表示知道。然後...就没有其馀的表示了。
顺从、无异议,那人就只是继续懒洋洋地瘫靠在自己身上,尚未消除的疼痛让他不舒服地闭上了眼。
雅纳尔犹豫了好一会儿,他也不想打破此刻的平静,但他的心中,却为了对方稍稍皱起的眉间心疼。
「你...我替你揉揉可好?这样会比较舒服一点。」
迟疑、不确定的问话充分显现了这人的试探。
微睁黑色的双眸又阖上,骆唯没有发现那人口中的试探。他很直接地回答,没有考虑。
「嗯!」
这!他是答应了吗?雅纳尔不敢随便猜想对方的意思,他不要怀中的人感觉到任何一点不悦。
迟迟感觉不到雅纳尔的动静,骆唯又睁眼,他因为疼痛而话语有些不客气。
「就这样?」
这才肯定对方意思的雅纳尔赶紧回答。
「不!不是!那个...你转过来好吗?」
依言,骆唯缓慢地转过身体,这样一来,他就是面对雅纳尔,侧坐在对方身上的姿势。他将头懒懒地靠在雅纳尔的肩上,露出颈部。
手指按压著紧绷的脖子部分,雅纳尔感觉到对方在自己肩上蹭了蹭。
「放轻松...只会有一点点疼而已。很快就好。」
双手抓著对方的衣服,骆唯感到十分安宁。他希望雅纳尔手上的动作不要太快停下,好让自己可以争取更多这样的时间。
随著对方轻柔的安慰,骆唯渐渐放松,他仍感疲惫的身子很快地感到睡意。所以,他放纵自己这样的感觉,满足、又安心地入睡。
一个午後,这间主卧室从以前到现在从没有这麽让人舒服的气氛,抱人的、被抱的,都在诉说著无声的爱恋。
再次醒来,仍是早晨。骆唯惊讶於自己就那样睡过了一天。
或许是睡眠充足,骆唯感到身体十分轻松,精神也很好。他转了转头,在房间内他并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掀开被子,骆唯拿起一旁的外衣穿上,然後稍微整理了仪容,他推门准备出去。
因为知道自己还跟那人处在同一个地方,骆唯并不觉得心慌,他悠閒地看著墙上一幅一幅表装著的画像,直到他碰上了一个堡内的侍者。
「玛斯汀少爷,原来您在这儿。主人见您不在房里,还派了我们出来找人。」
「嗯...。」
骆唯听见对方这麽重视自己,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请您跟我来吧!主人急著想见您呢!」
侍者想到万年处变不惊的主人在发现床上空无一人时的惊慌,他忍不住又看了眼前的人一眼。
一前一後,骆唯跟著侍者走到了一个看起来是餐厅的地方。里头,那人并未坐在椅子上等待,而是覆手於背地走来走去。
在看见自己时,雅纳尔的眼神中有著高兴,但很快地,他不知道在隐藏些什麽,雅纳尔又恢复一贯慵懒优雅的样子。
「看来,你的身体好多了?」
「嗯...」
对方不冷不热、却又按奈著某种情绪的模样让骆唯不知如何回答。
该热情点、还是冷淡些...骆唯没有主意。
听见对方简短的回答,雅纳尔的心中有些失落却也有些了然。
他...怎麽可能会有好态度...是啊!这麽冷淡,是应该的。毕竟,他应该很讨厌我才是!昨日...怕只是因为他不舒服所致吧!?
安静地一左一右坐下,骆唯和雅纳尔默默地吃起餐点,两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一个在想办法留人。
一个...也在想办法留下。
「那个...」
「那个...」
两人同时出声,然後又同时噤语,他们皆有意思让对方先说,於是,两对期待的眼睛在空中交会。
等待,然後尴尬,雅纳尔咳了咳还是决定先说话。他不给对方直接拒绝的机会。
「嗯...我的别庄刚刚整修完成,不晓得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玛斯汀你到庄里游玩,现在正是狩猎的季节,我...」
「好!」
不等别人说完,骆唯应声的速度是如此迫不及待,他的反应成功地带出雅纳尔的笑容。
好像想起什麽,骆唯开口想说话。
「雅...那个...修贝流斯公爵...」
抓了抓头,骆唯实在觉得无法对眼前的人叫出那个拗口的名字,他吸了一口气後,直接、大声地问著。
「雅纳尔...我能不能叫你雅纳尔?」
惊喜,让雅纳尔的表情瞬时发亮,此时的他,眼中的热度让他的眼睛看来像是快燃烧起来的冰块。
「当然!我很乐意!」
「呵呵...太好了!那,请你叫我『唯』好吗?」
「嗯...我最近在学别的语言,所以替自己取了个称呼。」
不是水儿、不是阿秀、不是奥洁塔、更不是特蕾西,骆唯好想听见自己的名字被那人呼唤,用他清澈、温柔的语调。
张口试了几个音,雅纳尔也感受到对方的心情。
「好...那,唯!我就这样叫你吧。」
说不出那是种什麽感觉,激动、兴奋、终於得到某种觊觎已久的东西的快乐,骆唯忍著想要对方继续叫唤自己名字的要求。
看著我、看著我,我不是别人,我是骆唯!我要你眼中看见的是骆唯!
唯!唯!你对我的特别要求...这是不是代表著,我对你而言,也是个特别的人?
雪荋法的争执、两家的陌生,都在这一顿早餐中被抛在脑後,两人慢慢地摸索、试探,然後飞快地拉近彼此的距离。
很快地,骆唯重拾面对雅纳尔的轻松自在,而雅纳尔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
派人送了书信回玛斯汀家,骆唯根本没准备什麽行李,就孤身一人,随著雅纳尔的牵扶踏上马车。

我想...就这麽跟他在一起!
一个人,究竟可以被宠爱到什麽程度?
骆唯能很肯定地回答。
「就只要负责呼吸跟...笑,就可以了!」
无微不至的细心、呵护,吃饭怕你噎到、喝水怕你呛到、睡得香香、玩得疯狂...骆唯感觉自己生活直逼某种供奉在案的兽类。
他怀疑雅纳尔把自己当作无行为能力人来照顾,就连自己毫无理由的抓狂,那人也忍得跟个小媳妇一般,还怕他忍得太过郁闷,说要打要骂随自己。
雅纳尔并不是唯唯诺诺,或者胆小不敢吭声的那种类型。他只是、一直、总是笑著,不论自己是在什麽样的状态下,那个人都一副很享受的模样看著自己。
骆唯试验性地无理取闹,然後被吓到的却是他自己。
因为雅纳尔竟然一副很高兴、非常欣喜请您继续的表情看著他,骆唯严重认为...这个雅纳尔...有被虐狂的倾向。
有一段时间,骆唯真得觉得雅纳尔的神智不是很正常,但他在别的方面又是与正常人无异。就只有对待自己的态度,恐怖地连庄里的人都看得眼睛快瞪出来。但随著日子过去,众人也就不那麽大惊小怪了,他们深刻地明白,这个人在主人心中的地位。

让骆唯放心的是雅纳尔的回答,雅纳尔应该是发现自己的感受,之後,他只说了一句,就令骆唯接受了他这样的行为。
笑得有些苦闷,雅纳尔的声音轻轻地。
「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
放心?放什麽心?不用多加说明,骆唯却明白雅纳尔话中的一切。
每个人,终究是不同的个体,他人不属於自己能掌控的范围。所以害怕失去,害怕离别,想尽可能地对他好,让他无法离开自己,一切一切的不安全感,让自己只能处於弱势。

但即使如此,自己也能苦中作乐,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心甘情愿付出的。
骆唯也曾有这种感觉,但因他很清楚这世界是梦境。所以在他的付出上,程度就有了不同的考量。
直到那时,骆唯才发现这个雅纳尔...也是那麽爱恋自己的人。在他看起来意气飞扬的笑容背後,究竟,对自己有著多少的没把握?自己又让他花了多少心思?
自此之後,雅纳尔稍微收敛了他过火的行为,让骆唯能够感到比较自在。
白日,雅纳尔带著骆唯骑马在附近游玩,有时是惊险刺激的狩猎,有时是花了一天的时间只为了看个夕阳。
身为女王受宠的公爵,雅纳尔的财力十分雄厚。而且他的领地也是他人的数倍,这之中,不乏有风景美丽、或者景观特殊的地方。
花了很大的心思在取悦骆唯,雅纳尔几乎把身上的责任都分配下去,他只需要专心地陪伴骆唯即可。
这种相处模式,骆唯总感觉雅纳尔好像已经预谋很久,因为他在分配责任时一点都没有慌乱的样子,反而像是预演了好几次的熟练。
夜晚来临,有时候他们是在外头简单的小木屋过夜,有时是窝在别庄或是城堡的巨大火炉前谈天,或者,坐在躺椅上看著满天星星,雅纳尔会说著一些不知哪儿听来的有趣故事。

野外,不用担心寒气过重或露水冷凝,室内的温度也永远保持在恰到好处。在雅纳尔的宠爱下,骆唯什麽也不需担心。
就这样,骆唯几乎忘了冯斯汀家的存在,他曾要求雅纳尔让他短暂地回堡处理事情,但雅纳尔却是苦著一张脸,一整天都精神不济、并且用著可怜兮兮的目光看著自己。然後在自己的心思动摇时,雅纳尔果决地、神速地派了他所谓的专业人员,代替自己回去帮忙玛斯汀家处理事务。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这两人腻在一起的消息已是全国皆知。
众人惊讶於这两个有著夺妻之恨的仇敌,怎麽能相处的这麽融洽。他们几乎是雅纳尔的领地一个玩过一个,转眼间,季节都转秋了。
骆唯不知道的是,有些消息,雅纳尔刻意、严厉地封锁了起来。
例如,雅纳尔的宠妾收集,还有他所谓的「花园」。
旁人质疑雅纳尔这几个月的怪异举动,他完全没有传出在某某地方又带回了某某少年或少女,这情况,是以前从所未见的。
「不收集鲜花美草的修贝流斯公爵,就不是修贝流斯公爵了啊!」
外头甚至有这样的谣言,连女王都派了书信来询问雅纳尔是不是有发生什麽状况,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这些事情,骆唯通通不知情。

「不晓得玛斯汀少爷能维持这种受宠的日子多久?」
「是啊...主人换恋人的速度可是非常不固定的...你忘了,以前那个安少爷也很受主人宠爱...」
「这可难说,以前主人再怎麽喜欢那些人,也没感觉这麽疯狂!」
「谁知道,他最後会不会变成主人收藏之一的花朵...你看,绿堡那儿的人都还在等...」
「唉...」
骆唯转身离去,他没有心情继续听这些侍从们间的八卦。
只披著薄薄外衣,骆唯是因为夜半突然想吃些东西,不想麻烦别人的他才会下楼来,这也才听见那些被他或许说是刻意忘记的事情。
是的...花园!雅纳尔有一个「花园」!
纵然他现在再怎麽怜宠自己,雅纳尔都没有将这段感情明白说出,骆唯感觉对方是用行动在表示,但在他心中,仍有些不安。毕竟这个雅纳尔不像过去般单纯,他的感情世界非常丰富。

「他像个收藏家一般,将这些人仔细地藏起,不轻易对人展示。听说,他偏好喜欢的外貌都是黑发黑眸...。」
萝拉姊姊曾经这样告诫自己,骆唯摸了摸自己的黑发和黑眸,若有所思。
次日一早的早餐时间,雅纳尔发现骆唯有些闷闷不乐,他放下刀叉,关心地问著。
「唯?怎麽了?你没吃多少东西。」
抬头,骆唯没有回答,他正在想著自己接下来该怎麽办。
已经隐约猜到这个世界的背景是蓝胡子的故事,听见萝拉姊姊说有关於雅纳尔的正室时,再看见他的蓝发,骆唯当时就开始怀疑这事了。
现在,又想起雅纳尔有关於花园的传言,骆唯猜测著这个梦境结束的关键点。
会是什麽?蓝胡子的房间?我不能永远都不醒来...说不定姊姊有发现什麽,这终究是一场梦,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在现实的世界找到他。
我...不可能永远都处於梦境之中。
因为确定了雅纳尔应该仍是喜爱自己,所以骆唯比较没有了刚开始患得患失的忧愁,不安,只有一些。而他开始考虑著将来的事情。
即使现在的相处再甜蜜,这一切也不是真的!
这些日子以来,骆唯旁敲侧击地问了雅纳尔好些事情。他发现,雅纳尔是真的只有这个梦境中的记忆,他完全不记得两人之前的过往,也不觉得这个世界有什麽不对。
该来的...总是要面对!我相信你,是爱我的。
骆唯露出一个想通的笑容,然後,他这样和雅纳尔说道。
「雅纳尔...听说你有一个很漂亮的绿堡是吧?不知道离这里远不远?」
已经从对方的话语中猜出他要表达的意思,雅纳尔的脸色有些僵硬。
「嗯...是谁告诉你绿堡的?」
耸耸肩,骆唯看著雅纳尔的表情有些想笑,他在经过了天鹅湖的故事後,知道自己应该再相信这人一些。
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骆唯并不想因雅纳尔的过去而就此定罪,一切的事情,要等他亲眼看见、再三确定後才可以下定论。
「嗯...我想不起来耶,可能是不知道什麽时候听过的吧?怎麽?不方便我去吗?」
以退为进,骆唯这样计画著。
冷著脸喝了一口热茶,雅纳尔想了一下後才回答。
「不...只要是属於我的地方,没有你不可以去的!」
言语中,是雅纳尔一贯的想法。
像是藏著不该有的东西,怕给家里大人发现的紧张,骆唯有趣地看著雅纳尔好像有点不是很情愿的回应。
「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有!没有不方便!我会稍做安排,然後陪你过去那儿玩。」
雅纳尔迅速地截话。
然後,像是想起什麽,雅纳尔的脸上瞬间闪过一种爱怜、霸道...著迷的表情。
「绿堡...是我花了最多心思的地方,那儿真的很美...能让人感到心情平静。每当我感到不愉快时,我就会到那里短住一番...」
骆唯的表情突然有些变化,他不明白雅纳尔那种有些飘然的语气。
你是想到了什麽?是谁?绿堡里,有谁?可以让你露出这种表情、连语气也柔软地不可思议...还带了些梦幻。
「我很期待...。」骆唯打断雅纳尔出神的叙述。
「呵呵...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那个地方的!」
是啊...这个人就在我面前,过去那些,都不重要了。
雅纳尔不再想著绿堡的回忆。
两人又继续重要的民生大事,然後,餐毕的两人有著已经计画好的行程,两人一前一後地走出餐厅。
走往马房的路上,雅纳尔突然问了一个让骆唯感到奇怪的问题。
「唯...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咦...嗯。很好啊!」
骆唯简单地回答,他不明白雅纳尔怎麽会问这种明眼人都答得出来的问题。
那人抿了抿唇,这是他有事情却不知道该怎麽说的表现。
想解除对方不明的焦虑,骆唯又再次开口。
「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呵呵...不过有的时候,你这人,对我好的程度让我有些害怕...呵呵!这已经不是一般朋友能做到的程度了!」
这内容,是骆唯想要调解两人之间现在的紧张情绪所致。而且,骆唯也是有意要让雅纳尔清楚明白地表示他对自己的感情。
不料,雅纳尔却是面色一白,完全没有感应到骆唯试图放轻松的意图。
「嗯...喔...我知道了。」
话才说完,雅纳尔就加快脚步往前走,丝毫不管後头骆唯的叫唤。
「雅纳尔!雅纳尔?」
唔...这人是怎麽了,好像突然更紧张了??
我刚刚说了什麽吗?嗯...没什麽啊!怪了!
骆唯不明所以地小跑步跟在对方背後。
绿堡,顾名思义就是一整片都是绿色的城堡。
城堡的整体以绿色为主,墨绿的城墙,淡绿的屋顶,四周摆放著姿态各异的白色雕像。护城河外是一整片的花田,散布著各种颜色,然後以绿色作为调和。
骆唯在看见绿堡时,是真的吓了一跳。这座城堡光从外观就知道它的主人有多麽重视它。眼睛所见,没有一处是杂乱、不经整理的。
连城堡的墙壁都是那麽乾净,远远地骆唯还以为这是座小山。
「哇!雅纳尔...你花了很多心思整理吧?」
骆唯忍不住一直赞叹著,城堡内部所有的东西都非常精致,而且布置的十分具有巧思。
「呵呵...四年前我的父亲就将这里赏给我了,那时我就开始做了一些变化。」
雅纳尔看得出来心情很好,这儿算是他的秘密基地,他许多私人的情绪只有在这个城堡里才能得到发泄。
「你喜欢这里吗?」
雅纳尔突然问到,他的语气中充满自豪与期待。
直接跟随著感觉回答,骆唯四处张望著顺口回应。
「喜欢啊!这里好漂亮!」
双眼满是笑意,雅纳尔随後带著骆唯在绿堡内到处介绍著。
这个城堡十分雄伟,而且雅纳尔对於每一处的介绍都是那麽仔细。每一个房间陈设、每一个庭园布置,雅纳尔都能说出其中的隐喻或装设技巧。
孩子把费尽心思的作品双手奉上,并睁著大眼等待别人的赞美。
雅纳尔现在就给骆唯这样的感觉。
考量到今日两人才经过长路颠簸到这儿,雅纳尔并没有急著一天就把绿堡整个介绍给骆唯,而是在差不多晚餐时间时就领著骆唯准备休息。
一直到坐在餐桌前,骆唯都有些纳闷,他怎麽没有看到那些所谓的花儿们?
除了雅纳尔跟来往的侍者外,骆唯并没有看见符合传言中的少年少女。
拐弯抹角地询问,骆唯想要证实那些传言的可信度。
「嗯...雅纳尔,绿堡里就这些人吗?平时没有人住这儿喔?」
停下刀叉,雅纳尔深深地看了骆唯一眼,这让骆唯有种对方知道自己想问什麽的感觉。
「唯,这里对我而言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不是任何人想来就能来的。」
不知为何,骆唯听见这话时脸上一红,他低下头不敢直视雅纳尔的眼睛。
这是在暗喻什麽?雅纳尔...
「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是我很重视的人。」雅纳尔温柔的声音继续传来,可是他依然没有将两人的关系说破。
对方没有继续说话,而且也没有传出用餐的声音,这让骆唯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
但才一眼,骆唯又很快地低下了头。
他感觉到心里一阵惊慌。
冰蓝的眼眸里,不复斯文,取而代之的是侵略、霸道的强悍气势。只用眼神就说明了势在必得、不顾一切的那种情绪。
雅纳尔从没用过这麽露骨的眼神看著自己,骆唯已经很清楚,这不会是对待一般朋友的强烈情感。
而在过去的梦境中,骆唯没有看过这样的雅纳尔,所以他反而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骆唯总是欢喜的!
他现在的判断再也不迟疑,这个人,是深深地喜欢自己的。
想到此,骆唯眼神不禁柔和了起来,他抬头对上那人,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雅纳尔...你对我而言也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震撼、狂喜,那个人的全身都透露著这种情绪,他瞬地站起身,然後对著旁边的侍者命令。
「下去!全部下去!」
侍者群很快速地退下,雅纳尔推开椅子走到骆唯身边,居高临下,他对上骆唯的视线。
「唯!我...喜欢你!你呢?可以试著喜欢我吗?」
和他的姿态不符,雅纳尔的声音中带著恳求。
有些心疼,骆唯感觉这个人真的好在乎自己,语气是这麽的兢兢业业。
自己彷佛脚下正踩著他无声的爱恋,他卑微地、颤抖地祈求自己一丁点儿的注视。
骆唯缓缓起身,然後一手环过雅纳尔低垂的颈子,他轻轻印上那人冰凉的唇,然後退开坐下。
才刚碰到椅子,骆唯的身体又被人拉起,头被牢牢固定,宛如飓风毫不留情的吻落在还留著馀温的唇上。
被啃咬地感觉疼痛,那人的气息从口腔蔓延到全身,齿舌被对方热情、粗鲁地狠很扫过,骆唯双手抵在雅纳尔胸前,他开始有些窒息的感觉。
背部一痛,骆唯的半个身体被雅纳尔大力地压在餐桌上。
餐盘因为两人的动作而摔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也拉回了雅纳尔的理智。
雅纳尔气喘吁吁地起身,看著身下大口呼吸喘气的骆唯,雅纳尔将视线定在被自己肆虐的红肿双唇。
「唯...对不起,我弄痛你了吧?」
等到气息平稳下来,骆唯才有力气说话。
他的眼睛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拉开脸部肌肉,骆唯给了一个让雅纳尔觉得妩媚不已的笑容。
「笨蛋...以後不准弄痛我。」
得到对方正面的回应,雅纳尔将那人拉起,双手紧紧地环抱著他。
在心中恳切地祈祷著,雅纳尔希望这一切并不是幻想。
终於...你回应我了!
「我等你...等的好久了、好久了。」
雅纳尔带著哭音,在骆唯耳边轻述著。
对方传来的强烈欢跃和激情令骆唯只能用回抱的姿态来回应他,他安抚著那人突然的落泪,轻轻地告诉他。
「雅纳尔...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宽敞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人,浓烈的氛围是任何人都无法介入的。终於在这晚,他们诉说著彼此早已交心的恋慕。
「雅纳尔,那是什麽?」
「嗯?那个呀,我拿来储藏的地方!」
「那地方...看来不小耶!你有这麽多东西要放喔?」
「嗯嗯...绿堡不用的东西通通都放在那儿。」
骆唯想著昨天跟雅纳尔的对话,他将视线移到矗立在绿堡另一边的建筑。从绿堡这儿看过去,那边看来似乎是一个庄园的样子。它在这一片安宁的绿色中显得有些突兀。

才到绿堡两日,雅纳尔就收到女王的书信要他上王宫一趟,在两人离情依依的不舍下,雅纳尔也只能不甘愿地仔细交代著下人照顾骆唯,然後就驾马而去。
骆唯终日在城堡里没精神地晃来晃去,他最常做的就是趴在雅纳尔的大床上翻滚。
想他...好想他。
骆唯嗅著床上那人的气味,一边哀怨地觉得自己像个弃妇。
他抬头,看了看雅纳尔房间中的某面墙上,那墙上满满挂著的是一把又一把的钥匙。金的、银的、铜的...绿堡的房间多的难以计算,所以钥匙的数量也是可用桶来形容。

「在绿堡里,你的地位就跟我一样。所以,这面墙上所有的钥匙你都可以使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随意地在这儿晃晃吧。」
那日离去前,雅纳尔笑著这麽说道。
骆唯碰了碰这支钥匙,又摸了摸另外一支钥匙,他提不起劲儿来探险,而且,他在接触到这个梦境的重点时,又开始有些不舍。
真不想...离开他。分分秒秒黏著他时,想要醒来弄清楚这一切事情。但在他离开後,却又舍不得就这样与他别离...。
真的好矛盾...雅纳尔,我该怎麽办?
骆唯的视线在墙上移来移去,手里的钥匙一把摸过一把。
突然,他摸到其中一把钥匙时感到有些不对禁。他向前一步,看著那把钥匙,然後指头试著转转它、拉拉它。
骆唯将那把钥匙拿起,这才明白自己感到怪异的地方是哪里。原来是这钥匙的挂勾摸起来特别滑顺。
仔细观看,那个钥匙的挂勾彷佛被人经年累月地磨损,表现呈现一种光滑的黄铜色。
骆唯伸手扳了扳挂勾,一个用力,挂勾被他整著移转了九十度。
喀啦一声,骆唯发现墙上挂著的一幅画如同窗子般被打了开来。
那是什麽?这样的念头在骆唯走过去时有了答案。
红色的绒布中,一把银色的钥匙被方正地卡在中央的凹陷里,骆唯的眼睛直直地瞪著那把钥匙。
不可以进去的房间...?就是这把钥匙吗?
骆唯挣扎著,他不知道该不该取下这把即将扭转梦境的关键物品。
将画框大力地推上,骆唯转头跳上床将棉被捂住头。
没有...没有...我什麽都没有看见!
猪头雅纳尔,你怎麽不藏的隐密一点!!
骆唯异想天开地催眠自己,他假装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
心中愈来愈慌乱,骆唯跳下床,直奔马房。然後在马夫还来不及反应间,他跨上一匹骏马狂踢马腹。
凉风刮的脸颊有些刺痛,骆唯让马儿快速地狂奔,好宣泄他满腹的慌乱。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怎麽做。
恍惚间,骆唯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那个雅纳尔口中的储藏庄园。他在经过发泄後感到有些疲累,骆唯下马牵著疆绳走进庄园门口,想要进去要杯水。
驻守的侍卫看见有人靠近,他们很快地围上骆唯。
「咦?您是?」
骆唯还没回答,另一个侍卫就大声地替自己说了答案。
「啊啊--您是玛斯汀少爷吧?就是总管交代过的客人?」
微笑点头,骆唯有些不明白状况但很快地做出反应。
接过骆唯手上的绳子,其中一个侍卫引领著骆唯往内部走去。滔滔不语,那名侍卫莫名地健谈。
「总管在好几日前就通知我们,主人会有一个贵客来到绿堡这儿游玩,没想到您今日自个儿来了。」
「要不是我注意到您马鞍上的家徽,还真得会把你当作...」
声音突然消失,那人像是发现自己误说了什麽,他用另外一只自由的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巴。
「当作什麽?」骆唯好奇地问,他发现那名侍卫的额上冒出豆大点儿的汗珠,眼神也出现惶恐不安。
骆唯摆了摆手,然後转移话题。
「算了...那你告诉我,这里总该有个名字吧?」
松了一口气,那人松开手小声地回答,像是怕自己无意间又说错话般的小心。
「这里...主人没有正式落名,但大家都腻称这里叫做...花园...」
声音几乎是被含在嘴里,那名侍卫在看见骆唯慢慢僵硬的脸色後,低下头不敢再有所发言。
花、园!原来这里就是你的花园!什麽储藏的地方...明明就是你用来搜集美人的别庄!
骆唯眯眼咬牙地直直前进,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走到这传言中的地方。
醋意酸的骆唯感到牙疼,他大步地、带著怒气加快速度。
我到要看看,那些让你欲罢不能的美人是什麽样子?
脑中已经想不起雅纳尔的温柔体贴,只有酸得冒泡的吃味。
骆唯暴力地推开大门旁上前招呼自己的仆役,大声地吼道。
「叫你们总管出来!!」
纯白装饰的大厅装饰著鲜豔的花朵,骆唯走到大厅的长椅上毫不客气地坐下,伸手接过侍者递上的茶水,他忍著怒火,等待这座花园的总管到来。
穿著打扮一丝不苟的总管很快地到了骆唯面前,他稍微垂下头表示对於眼前人的尊敬。
骆唯深呼吸让自己不要被怒气所控制,他吞了一口茶水後,对著总管发话。
「告诉我...这座花园是用来干什麽的?这里有些什麽人?」
总管一愣,然後像是斟酌著使用的句子,他恭敬不失礼仪地回应。
「主人偶尔会来这里度假,这里居住著主人带回来的侍从们。」
嗯嗯...很好,侍从是吧?我看说是侍从...名为宠妾...!
「不许敷衍我,你的主人允许我有和他相同的权力。」
骆唯站起身来,冷冷地斥喝。
「属下不敢...玛斯汀少爷。」总管再度弯下身子。
「是主人吗?」
突然,一个少年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骆唯很快地转头看过去,他看见一个穿著丝衣,长相可爱的少年。
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但骆唯却说不上来,他瞪著那人,直到那人走到他眼前。
「拉铎...这是谁?主人没有来吗?」少年高傲地说话,他根本不用正眼看向骆唯。
看见对方的反应,骆唯用力捏紧了手上的茶杯,自从到了雅纳尔的地盘後,他还没有被这麽无礼地对待过。
让现场另外两人都惊讶的是,总管拉铎却是面色一紧,朝著那名少年冷厉地说话。
「安少爷...请您收起您不必要的态度。这是玛斯汀少爷,主人很重视的客人。」
安少爷?!那麽他就是雅纳尔的花草之一?
骆唯一清楚他人的身份,就更是仔细地观察著这个人。
像是猫儿被踩到尾巴,被称作安少爷的少年生气地起身,直指著骆唯发火。
「拉铎!你这是什麽话?什麽客人...你看他的样子,他根本就只是跟我们一样的人,我为什麽要跟他客气?除了霏儿跟那提亚,这个庄园里我对谁大小声还不需要你管!!」

骆唯并没有回应,他只是再度坐下,不打算跟那个人吵架。
气氛僵住,火冒三丈的少年跟一脸生著闷气的骆唯互相敌视,而此刻,总管则冷静地处理了两人间的剑拔弩张。
「失礼了,安少爷。来人!将安少爷带回住处!」
情况明显地偏向骆唯,但骆唯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两名上前的男仆架住少年,少年挣扎地反抗怒骂,而骆唯在看见他脸上的悲伤时,心中也染上了他的心酸。
「等等!放开他!」
「玛斯汀少爷?」总管疑惑地看著骆唯。
「将他留下,你们全都下去!」
眼前所见,只有这名少年或许可以解答自己的疑惑。
骆唯很直觉地这样认为,他不想花心思去辨别他人口中的真实程度,尤其当别人又是以一种敷衍应付的口吻时。
没有异议,受到良好训练的总管与仆役们很快地退下,大厅里,只剩这两个和雅纳尔有著过去与现在关系的人们。
褐发黑眸的少年看起来就像是弓起身子的猫儿,他面带警戒地站在离骆唯比较远的地方。
「告诉我,你是谁?」骆唯首先问话。
看见少年刚才的反应时,骆唯心中的怒火反而有削减的趋势,他现在能平心静气地思考。
不要责怪他们...我该生气的对象是雅纳尔...而不是他们!
「...安,我是安...你又是谁?」
从刚才的情势,安可以知道眼前这人的确是可以命令自己的人,他很不情愿地回答,语气中带著很大的不满。
在这个世界中,骆唯知道除了贵族以外的人都是没有姓氏的,所以由此可知,这名少年只是平民身份。
「特蕾西·艾·玛斯汀。」
骆唯发现少年的脸上突然闪过不自在与害怕,这是这个世界的一般平民看见贵族的通常反应。
闭著眼睛放松肌肉,骆唯再次睁眼,他将脸上的表情显现的比较和善一些。
「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安...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我问完很快就走。」
安猜测著对方言语的可信度,但他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他闷闷地开口。
「嗯...你想问什麽?」
对方终於也冷静下来,骆唯心中又是一股奇怪的感受,但他还是找不出是哪些事情让自己感觉不对。
「你是雅纳尔的...?」
骆唯考虑著语词,他不知道该怎麽称呼这座花园里的人。
「我是主人的正室!」
话一讲完,那名少年抬起下巴看著骆唯。
「正室?」
骆唯重复的声音有些提高。
「对!除了霏儿跟那提亚...我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
看见对方的反应,少年摆出一个胜利的表情。
三名...正室吗?
「你说的是雅纳尔的另外两名正室?」
骆唯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嗯...」
想起另外两人,安的气势有些减弱。
果然...传言的这部分是真的...那麽其他的呢?
「除了你们三个以外,这里还有多少跟你们有著类似身份的人?」
骆唯已经笑不出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别介意,这只是雅纳尔的过去。但他怎麽也无法真得不去在意。
好似没人问过这个问题,安思考了一会儿,然後回答。
「除了我们三个...嗯...应该还有十几个人吧!」
对方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安把看不见心上人的失望与刚才隐忍的怒气用言语表达。
「怎麽?你也喜欢上主人?」
成功地让对方的脸色发青,安添加火力继续轰炸。
「那麽,我看我就先跟你介绍这座『花园』好了!以免你以後还要来重新认识一遭。」
「主人在这儿的其他内宠,全部都得听我和另外两位正室的命令,所以除非你以後成了主人的第四位正室,不然...你最好是现在不要用贵族身份压我!」
「啧啧...果然是主人喜欢的黑头发黑眼睛...」
少年走近骆唯,并在骆唯身边绕圈子。
「那又如何...这里还不是很多这个样子的人比我低下!告诉你,主人很快就会另转目标,你的下场就跟这里的其他人没两样!」
「宠你、疼你,主人喜欢你的时候,彷佛将全世界都献在你脚下,你会觉得他眼中只有你一人,他也只听得见你一人的声音...告诉我,主人是不是也给你这样的感觉?」

骆唯面无表情地看著少年在他眼前放话,他直到对方试图将手摸上自己的头发时,才有了反应。
用力一挥,骆唯打开少年的手,他并没有少年预期中的暴跳如雷,而是沈默似海。
所以...这就是事实?这就是你的花园?雅纳尔!
夜黑无月的晚上,骆唯驾著马儿直直地往那个有火光的地方奔去,他的方向不是马房,而是直接往城堡的大门过去。
一到大门,骆唯下马後阴郁著脸无视任何上前想接过他身上披风的侍者。
「玛斯汀少爷...主人他...」
偏偏,就是有不会看脸色的人存在。
「住口!不准和我提到他!」
「听到了没?现在、谁都不准跟我提到那个人!」
先是斥吼,然後骆唯的声音是如此愤怒,慢慢降下的音调仍是让众人深切地感到这人的气愤。
骆唯撇下这群僵直的人们,他朝著让自己能够放情绪的地方去。
等到骆唯气消,他看见自己早已身在雅纳尔的房间。
即使这样...我还是喜欢他吗?
骆唯狠狠地揍著手上的枕头,柔软的枕头不禁人这麽摧残。
布料的撕裂声随著满天飞舞的白色羽毛响起。
站在床上,骆唯双手挥舞著已经破掉的枕头,直到,他的视线满是一片纯白,身体的疲累这才让他放弃了这样的举动。
王八蛋,雅纳尔...你竟然...竟然...该不会我也是你那些花草之一吧?
怒气夹杂著哀伤,骆唯再也不隐藏情绪,他趴在床上就放纵地哭了起来。
恍惚间,骆唯感觉自己好像叱退了好些敲门的侍者,他边哭边骂、又叫又吼。最後,他的嗓子也终於不堪负荷。
跪坐在床上,骆唯吸著鼻涕抹著眼泪,他的样子好不狼狈。
环顾四周,雅纳尔的房间变成杂乱无比,白花花的羽毛彷佛让这房里下了场雪似地。
雅纳尔...为什麽你还不回来?我想要知道这一切的源由...。
突然,骆唯脑中闪过在天鹅湖的後续梦境中雅纳尔狂乱的表情,跟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个画面,停止了骆唯持续的愤怒、悲哀等的情绪。
自己那时候...就是太快急著下判断才会...。
那麽,现在有可能会是一样的情况吗?
骆唯这样想到。
完全挑不出缺点的照顾与怜惜,骆唯再次忆起雅纳尔这段日子给予自己的快乐,跟他毫无把握的小心翼翼。
「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
眼前彷佛仍是雅纳尔带著苦恼的笑脸。
相信他...怀疑他...相信他...再怀疑他。
骆唯挣扎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眼神晃过那一片挂著钥匙的墙,骆唯想到那把特殊的钥匙。
雅纳尔...请你给我一个不想梦醒的理由...或是,这梦就该到此为止?
我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雅纳尔。
依照之前的方法,骆唯将那把闪著银光的钥匙取出。他出门,将二楼以下的所有仆人遣走,然後...一扇门一扇门地,骆唯试著那把钥匙。
终於,在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後,骆唯听见了让他心慌的开启声。
他不停地深呼吸,冰冷的手握住同样冰冷的门把。他颤抖著,推开门。
禁忌的房间...是你无人能走入的心底。
雅纳尔,请你原谅我...我实在是...好累、好害怕。
一阵刺鼻的味道随著门扉的开启传来,入门是一片黑暗。骆唯将手上捧著的烛台倾斜在门边的照明装置旁。
火苗蔓延,然後随著镜子的反射,房间亮了起来。
等到骆唯适应光线的变化时,他睁眼,入目的景象让他不禁抖落手中的钥匙。
就这麽恰好,钥匙坠落的地点并不是如同其他房间般铺著毛毯的地板,而是...鲜豔地让骆唯感到刺目的色彩中。
突兀的色调,更因为地板是一片洁白而有了强大的对比。
那...略变深色、因为失去湿度而显得黯淡无比的光泽,这痕迹,怎麽看都像是...
油墨!!
骆唯弯腰捡起钥匙,看了看地板上那块应是污痕的黑色水渍。他用手抠了抠,果然,放在鼻间能隐约闻出淡淡的油画味道,跟房里传来的刺鼻气味的没有两样。
真是...漂亮的地板被染上了这麽一大块污渍。
摇摇头,骆唯不再理会地板上的痕迹。
他往四周看望,又是一阵惊愕。
墙上,挂著大小不同、颜色有别的画像;四周,是或坐或卧、或笑或悲的人物塑像。
有的画,只画了一个眼睛、或是一个背影,拥有完整人形的图案不多。
而塑像,大多也是只有手部或是身体躯干的样貌。
这房间充斥著一股疯狂的感觉,所有的画像、雕塑看得出来应是同一人。
至少,以几张比较完整的画像与具备人形的雕像而言,那些只有眼睛、嘴唇、手臂、背部...等等的部分看来都是同一个样子。
全是...自己的样子!
这才是让骆唯真正惊讶的事情。
地板上散落著杂乱的纸张,骆唯拾起一张,发现上头是类似草稿的画痕。画中的人物依然是自己。
骆唯说不出这是种什麽感觉。他手上因为这种诡异的情感而冒出了鸡皮疙瘩。
雅纳尔,你在想什麽?
双手抓起一叠地上的纸张。画上,有的图案很像自己...但也有的人物只有几分相似。让骆唯感到有些害怕的是,他看见在某些草稿中,有著被人用力涂抹的销毁痕迹,那乌黑粗鲁的笔调,显示了画者的心慌愤怒。

满满地、杂乱无序地摆放,整个房间,就像是个对自己有著狂热情感的迷恋者所做的消遣。
突然,其中一幅装框精美的画像吸引了骆唯。
那人物与自己无异,这点表现在此房间内并不算异常。但让骆唯心脏瞬间停摆一下的是...画上写了「特蕾西-唯」四个字,右下方的属名则是雅纳尔。
这张画绘得不但是自己,而且还是在梦境中取代特蕾西的自己。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袭来,房内的庞大情感让骆唯几乎喘不过气。他无法继续在这儿待下去,他不愿意再深入雅纳尔的想法。
他害怕...他会发现一个自己从未了解的雅纳尔。也就是对方完全没有显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面。
斯文、温柔、细心体贴的雅纳尔,真的就是他原本的个性吗?如果是这样,那麽这个房间又该做怎样的解释?
逼近疯狂的占有,画中满是这样的讯息。
来不及熄掉烛火,骆唯转头就跑,他不知道该怎麽反应才是正确。
慌张跑步的声音在无人的长廊上带著些许恐怖的气氛,骆唯开始有些後悔他将所有侍者都遣走的举动了。
因为他此刻,迫切地不想要单独一个人面对想像的雅纳尔。
才刚到大厅,骆唯就发现气氛和之前有差,他抬头看向门口。
那个人,让他忧惧恐慌的那个人,正带著一脸笑意地迎向自己。
不是往常感受到的温暖醉人,骆唯想到那个禁忌的房间,再看看眼前自己「熟识」的雅纳尔...他开始不确定了,他喜欢上的这个人...是谁?
另一边,雅纳尔则是带著满股热情正想拥抱住情人时,却发现对方一脸惊惶地後退、再後退。
不明所以,雅纳尔以为对方在责怪自己撇下他这麽多天,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雅纳尔上前抓住那人的手臂。
颤抖、冰冷...这不该是那个人的反应。
雅纳尔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对方如同甩开什麽脏东西般的动作。
骆唯看见一抹受伤的情感在雅纳尔脸上闪过,他的惊慌因此而稍微平定下来。想要松动脸上不自然的表情,骆唯发现雅纳尔的视线从自己脸上移到下方...的手掌。
低头的速度略慢,骆唯也看向自己的手掌。
握著的钥匙圈只有挂著孤伶伶的一把银色钥匙,钥匙的形状没什麽特别的,但两人都知道,这不是一把普通的钥匙。
骆唯抬头看向那人,他心中试著放松的情绪瞬间消失。
冰蓝色、澄澈透明的双眸阴暗了下来,单纯见到情人的喜悦也从脸上消失,现在的雅纳尔,就如同骆唯在这个梦境中第一眼看见的雅纳尔一般-高傲、深邃、还带著不容许别人反对的气势。

骆唯的身体反应比脑袋的念头还快,他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拔腿就跑!!
50
「唯!」
骆唯根本不管背後那人的叫唤,他在脑袋的思考跟上身体动作时,仍是选择了逃跑这样的举动。
拔腿想要跟上,雅纳尔却被一旁上前的总管挡了下来,总管附耳在雅纳尔耳边说了几句话,除了骆唯以外,堡内的其他人并没有被雅纳尔阴沈的模样吓到,彷佛这位公爵本来就是这样般。

「是吗?」
低沈的声音从那张豔红薄美的唇中吐出,雅纳尔脸上完全没有对待骆唯时的那种温柔表情。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让他出堡!」
甩下这句话,雅纳尔走到楼梯旁的一幅巨画前,用力一推,那里赫然出现一个密道。
「主人...玛斯汀少爷是喜欢您的!」不顾冒犯,总管突然对著背对自己的主人这样说道。
雅纳尔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後他毫无犹豫地进入那窄小黑暗的密道,巨画又恢复原来的位置,彷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场幻觉。
不用说明,堡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主人口中的「他」是谁。大夥儿开始为著那个少年感到担忧,他们清楚地明白主人对「他」的疯狂迷恋。
骆唯一路上不知颠了几次,他慌张的步伐一点都没有变慢。
该往哪儿躲,骆唯手上转过一个又一个房间的门把。但他这才惊觉堡内的房间大多上了锁,一时的混乱让他忘了这点。
钥匙...在他的房间!
骆唯急忙地转换了方向,往那间挂满钥匙的房中奔去。
推门而入,房内依然是被白色羽毛覆盖住的杂乱,骆唯无心注意那些自己造成的破坏,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面墙。
「该死...」
手上的颤抖弄掉了他取下的钥匙,这疏忽让一群钥匙混在一起,而骆唯根本搞不清楚哪把才是自己需要的。
蹲下身来在那群钥匙中摸索,他急得满头大汗。
满脑子想的只有...他一定要逃开现在的雅纳尔。
因为他不知道怎麽面对这人。
肩上被人抓住的温热让骆唯汗毛直竖,他不用转头就能从那人熟悉的气味辨别来人。
颤抖僵住的手腕被人用力拉起,骆唯不自愿地转身,迎上对方深邃的眼神。
「你看过了?」
不是打招呼、也不是安抚,雅纳尔的声音让骆唯感觉不出他现在的想法。
「雅纳尔...我...我...」
擅闯、侵入别人秘密的证据还握在自己手中,骆唯无法否认、不能否认。
颈上巨痛,骆唯的神智迷失在甜黑的混沌中,他听见对方的喃喃自语。
「我并不想...伤害你。」
那语气彷佛恢复原本对自己的疼惜,骆唯无法对此多加反应。
※※※※z※※y※※z※※z※※※※
再次醒来,骆唯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宽大的单人椅上,颈子是那人力道恰好的揉捏。
察觉到对方突然紧绷的身体,雅纳尔知道掌下人已经清醒。
「抱歉...我仍是伤了你。」
轻柔地按摩著掌下带著青色的伤痕,雅纳尔低头在那儿补了一个吻。
不敢转动脖子,骆唯的眼睛骨辘辘地转动,在看见那些画像与雕塑时,他的身体忍不住又是一阵鸡皮疙瘩。
这里是...那个房间!
肌肤上明显的变化让雅纳尔停下手中的举动,他绕过骆唯的位置走到他面前,然後停在那张特大、装框精美的肖像画前。
「一直以来...我就知道我在寻找著某个人。」
苦涩、低沈的声音打破两人的僵局,雅纳尔用手指在那画上触摸著。
「眼睛、鼻子、眉毛、耳朵、发色、身型...经过多年,我才拼凑出他的样子。我努力地收集著,这就是花园的由来。」
「三个正室,是他的气质、笑容、与声音。上天毕竟怜我,让我分别在日出、中午、日落时分找到他们。」
雅纳尔突然将目光转到骆唯身上,他的眼神触动了骆唯悲伤的情绪。因为雅纳尔看起来是那麽的痛苦、寂寞、无可如何的哀怨。
「你不会了解那种寻寻觅觅、想得到又没有把握的害怕。所以,仔细、谨慎地...我将那些『他』藏起,不让任何人看见就没有人会来跟我抢夺。」
「靠著想像与直觉,这个房间的所有一切对我而言,就是他的代替品,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慰藉我的空虚。」
走近骆唯,雅纳尔抬起骆唯的脸,指尖描绘著他的眉、眼、唇。
「乍见你,我以为是神赐予我的礼物,你是『他』的身型,这眉眼、头发、体态...让我激动地誓言一定要得到你。你是我晚上发现的『他』,跟其他人一样,你只能属於我!」

「可是,在那个午後,我猛然惊觉,原来你就是我找寻多年的那个人,你就这样懒懒地靠在我怀里,跟我想像中的一模一样...不!甚至更美好。」
「所以...一切情况有了变化。我不需要再寻找,我只要牢牢地抓紧你就可以。是打造个精致的笼子把你密密地锁好、还是毁了你的一切让你无路可逃?这两难确实在我心中挣扎了许久。」

「但我却无法...抵抗你的笑容、快乐,所以我尽可能地宠你,要你自动走向我的怀抱。」
「没想到...就在快要实现的同时,你发现了这个房间。」
痴狂、傲气的表情,雅纳尔的这面是骆唯从没见过的。虽然根据以往的了解,骆唯能大概知道雅纳尔是个高傲自信的人,但没想到他这方面的霸道会放在自己身上。
不再害怕,骆唯接收到对方的言语後的反应只有心疼。
这是怎麽回事?这个雅纳尔为什麽会?
眉间的绉折渐深,骆唯抿著唇看向那人,然後他的泪水开始在眼眶囤积。
雅纳尔看见这样的骆唯,身体一震,然後低头靠近对方质问著。
「你觉得我很变态?」
骆唯飞快地摇著头,但雅纳尔却是以为他是出於自己的胁迫而有这样的反应。
因为连雅纳尔都觉得这样的自己并不正常!
「还是恶心?害怕?还是恐惧?」
随著每一个问句,骆唯只能一直摇头表示,他渴望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只剩隐忍的哭声,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地对看著没有说话。
突然叹了一口气,雅纳尔松开箝制对方下巴的动作,退後一步。他用那手遮住自己的双眼。
「别哭...别哭...我并不想惹你哭泣...。」
彷佛在心中剧烈挣扎著,雅纳尔的呼吸十分大力,吸气喘气的声音回盪在房中。
「雅...」
骆唯小声的叫唤并没有让对方听见。
他起身、想上前拥抱情人,驱走对方的不安全感。
「我爱你...」
骆唯止住脚步,看见那个单手捂脸,眼泪从指缝间落下的情人。
「所以我给你最後一个机会...天亮前,只要你不被我抓住,我就放你回玛斯汀家。」
雅纳尔的声音如此无力,像是被迫说出这些话语。他看著想要移动的那人,然後终於失控。
「跑!你还不跑!」
摄於对方的怒气,骆唯连想都来不及想,便迈开双腿往门外冲去。
最後一眼,是雅纳尔愤怒又悲哀的神情。
51
跌跌撞撞地跑著,骆唯根本没有多想,他服从於雅纳尔的魄力下。
在要往一楼前进时,骆唯的脚步停在楼梯中央,他突然惊醒。
「不对!我跑什麽跑!我本来就是喜欢他的呀!」
搥了下脑袋,骆唯因为想通而换了想法,他兴奋地想要回头扑进那个人的怀中,好好地、清楚地回应对方的感情。
想告诉他...喜欢他、喜欢他、真的好喜欢他!
希望他不要再继续伤心下去,因为自己并不害怕、也不讨厌他。反而,心中满满的是感动,虽然还是觉得这个雅纳尔有些疯狂,但骆唯不介意,他很肯定自己的想法。
当然...那个花园也得处理处理!
想到这点,骆唯笑了起来。在知道那些人不过是自己的替身後,他心中有说不出的得意与欢喜。
要让他感觉到自己也是满心地爱恋著他,让他不再那麽恐惧。或许就是因为那些人有部分和自己相似,所以雅纳尔才会有了自己後还是独占性地对那些人不放手。
已经不需要代替品...但仍是不愿意有和自己相像的人在外头「抛头露面」。
这样的雅纳尔...好可爱、可爱到让人觉得哀伤。
背後传来规律大小的脚步声,骆唯知道是那个人追上自己了。
但他并不想躲避,他带著幸福的笑容转身,看见雅纳尔带著满是阴霾的表情跑来,骆唯心中又是一疼,他张开双臂上前。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雅纳尔,我不会再让你露出这种表情!!
眨去眼中泛起的水雾,骆唯上前想要拥抱住雅纳尔。
才踏上几阶,骆唯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稳,在激动之馀,他踏空了步伐。身上传来往後栽去的作用力,而他也因为手部的动作没办法及时抓住栏杆。
「唯!」
那人瞪大眼伸出手,两人间却有著不只一臂的距离,骆唯耳边是他大声的惊吼。
「雅纳...」
腾空的身体让骆唯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撞击,他双手试图环抱自己的头,然後,耳中还带著那人声音的回声,骆唯感觉到後脑杓一痛。
「唯?」
晕眩、刺痛的感觉让骆唯轻轻地摇著头,想要甩去那种恶心的感觉。
雅纳尔的声音...怪怪的。
骆唯睁眼,想要给予对方一个安抚。但被吓到的却是他自己。
「唯!你没事吧?撞得真大声。」
表情仍是呆愣,骆唯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果不其然,他的手很快地被拍开。
「猪头...你干嘛?」
黑发、黑眼,怒骂的少年根本就不是雅纳尔。骆唯转头看了看,窗外飞逝的景色说明了他此刻正在火车上,头顶上还放著自己跟梁官宴匆忙收拾的行李。
轰隆隆的铁轨摩擦声,稳定但仍感觉得出来的震动。这是,正往家方向前进的火车。
我又...错失机会了吗?
骆唯再次眼眶泛红,他拿自己的头一下又一下地撞著位置旁的玻璃窗。
但额上的痛楚却不能减轻他的自责。
猪头...我真的是猪头...为什麽又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让他仍是那麽痛苦!
眼泪无法控制地流下,骆唯这种自残怪异的举动引起了他人注意。
抓住好友的身体,梁官宴发现骆唯的额头已经红肿,这说明了他是用多大的力道在撞。
「唯!唯!你清醒点!你又是怎麽了?」
「放开我!不要管我!」
骆唯哭喊著,他双手用力地扳著对方的手掌。
不可原谅...又一次的搞砸!
骆唯又再想起雅纳尔的悲伤、沈痛与疯狂。
自己快乐的时候享受著他给的温柔,不安的时候又推开了那人的怀抱...甚至,在他需要自己时,自己却是选择了逃跑的举动。
连道歉都来不及说...还谈什麽回应他的心情?
骆唯从没觉得自己这麽愚蠢过。
无法挽回、没办法再次改变,骆唯直觉地认为蓝胡子中的雅纳尔可能就只能永远悲伤在失去自己的情况下。
就算特蕾西再次醒来,那个也不是自己了,不是雅纳尔寻找的自己。
特蕾西就真的只是雅纳尔口中的「他的身型」,夜晚的礼物。
终於发现自己变成众人的目光,骆唯脸上带著难堪。
他推开梁官宴的手臂,捂著脸直奔火车车厢间的厕所。一进门,马上落锁,他开了水龙头不停地将水泼在脸上。
还是止不住心中的自我谴责,骆唯站在化妆镜前让自己放肆地大哭一场。
雅纳尔...雅纳尔...
程度远超过天鹅湖那次的痛苦。那时还有误会,这次雅纳尔根本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感情,没有所谓的误会与否。
纯粹是自己愚蠢罢了!
辛苦地从白雪的故事中追求自己的雅纳尔,一直到蓝胡子中的他已经带有忧愁,不复在白雪故事中的他是如此快乐、无虑。
白雪公主的雅纳尔聪明、机智、还偶尔会对自己恶作剧。
竹取物语中的辉夜则是可爱至极、自己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迫切的需要。
天鹅湖的王子温柔如水、织了张绵密的网将自己安置在上,捧在手心里地呵护。
而蓝胡子中的雅纳尔,却是无时无刻地战战兢兢,给的太多怕自己负荷不了、给的太少又怕自己感到不安。
要说这些梦境真得没有连贯吗?骆唯能清楚地记著每个不同的身份。而雅纳尔,虽然不记得这些,但他的反应根本就是承著上一个梦境而来。
谁来告诉我...我要怎麽才能去除心中的疼痛?
骆唯已经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52
客厅的大灯早已亮起,电视机里的热闹并未引起共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焦急地等待。
听见门铃时,她弹跳起来往门口冲去,开门,见到的是一个戴著鸭舌帽、将帽沿压低的少年,而另外一个少年则是提著行李、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看著正收回按电铃的手的少年,骆琳猜到他的身份。
「你是梁官宴是吧?」
「嗯!」梁官宴看起来十分疲惫。
「叫我琳就好!咦...?那这就是唯罗?怎麽打扮的跟明星一样,还把脸遮住啊?」
爽朗的自我介绍,骆琳抽到弟弟的帽子。
赫然发现,弟弟脸上满是泪痕,而且眼睛明显地已经哭肿。
提著行李,梁官宴自动自发地走进客厅,然後就倒在沙发上。
「他从下午哭到现在...刚刚我还在车站等看看他会不会好点,结果...他还是哭个不停!一路哭回来...真是...」
嘀咕在嘴里的不是好话,梁官宴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有稍微收敛他的粗鲁。
牵著走向沙发,骆琳递上面纸盒给哭得一塌糊涂的弟弟。
虽然弟弟不是很强悍的人,但也没看他哭成这样过。骆琳有些明白他口中的「雅纳尔」对弟弟来说有多重要。
看来...又是发生了什麽事吧!
挂掉电话前,明明弟弟就已经停止哭泣。还很高兴地跟自己讨论著要如何再见到雅纳尔。
而自己满腔的魔法热情在看到弟弟如此的表现後,也冷却了下来。骆琳这才非常严肃、认真地看待这件事。
一个小时後,骆琳与梁官宴终於从哭哭啼啼的骆唯口中得知蓝胡子的故事。这之中,因为过渡哽咽而无法说话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骆琳和梁官宴表现出无比的耐心听著骆唯有时有些杂乱的叙述。

终於,骆琳看了一眼仍在哭泣的弟弟,她拿出长姐的威严。
「骆唯!不许哭!你哭了就能改善一切吗?你现在应该好好地想想该怎麽对这些梦境下定论。」
「若是再看见雅纳尔,你才会知道怎麽做!!不是这样吗?」
骆唯的自责情绪被这段话遏止,他看著不停点头的好友与站在自己面前怒斥的姊姊。
他点了点头,然後慢慢地沈淀情绪。
一定要再见他...雅纳尔。这次我要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他!一定!
因为心中有希望,所以骆唯恢复的速度也很快。他打起精神和另外两人讨论著这些梦境。
但希望总是与现实不合,任凭三人做了再多研究,骆唯自那次後便没再梦过雅纳尔了。
一切...真得只能是梦境?
骆唯常常这样想著,原本个性开朗的他,渐渐地个性有了变化。他常出神在自己的世界中,回忆著和雅纳尔所有的甜蜜时光。
他深怕...总有一天自己会忘了那个人。
不可以...不可以,我怎麽能忘了他!即使他不是我最终的爱恋,我也不能就这样把他搁置在回忆中。
毕竟是我辜负他!
就这样,这几个梦境的影响一直环绕在骆唯身上,他没有走出阴影的欲望与动力。
那个人织的网,真得已经牢牢不破地将骆唯裹在其中。
客厅的大灯早已亮起,电视机里的热闹并未引起共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焦急地等待。
听见门铃时,她弹跳起来往门口冲去,开门,见到的是一个戴著鸭舌帽、将帽沿压低的少年,而另外一个少年则是提著行李、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看著正收回按电铃的手的少年,骆琳猜到他的身份。
「你是梁官宴是吧?」
「嗯!」梁官宴看起来十分疲惫。
「叫我琳就好!咦...?那这就是唯罗?怎麽打扮的跟明星一样,还把脸遮住啊?」
爽朗的自我介绍,骆琳抽到弟弟的帽子。
赫然发现,弟弟脸上满是泪痕,而且眼睛明显地已经哭肿。
提著行李,梁官宴自动自发地走进客厅,然後就倒在沙发上。
「他从下午哭到现在...刚刚我还在车站等看看他会不会好点,结果...他还是哭个不停!一路哭回来...真是...」
嘀咕在嘴里的不是好话,梁官宴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有稍微收敛他的粗鲁。
牵著走向沙发,骆琳递上面纸盒给哭得一塌糊涂的弟弟。
虽然弟弟不是很强悍的人,但也没看他哭成这样过。骆琳有些明白他口中的「雅纳尔」对弟弟来说有多重要。
看来...又是发生了什麽事吧!
挂掉电话前,明明弟弟就已经停止哭泣。还很高兴地跟自己讨论著要如何再见到雅纳尔。
而自己满腔的魔法热情在看到弟弟如此的表现後,也冷却了下来。骆琳这才非常严肃、认真地看待这件事。
一个小时後,骆琳与梁官宴终於从哭哭啼啼的骆唯口中得知蓝胡子的故事。这之中,因为过渡哽咽而无法说话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骆琳和梁官宴表现出无比的耐心听著骆唯有时有些杂乱的叙述。

终於,骆琳看了一眼仍在哭泣的弟弟,她拿出长姐的威严。
「骆唯!不许哭!你哭了就能改善一切吗?你现在应该好好地想想该怎麽对这些梦境下定论。」
「若是再看见雅纳尔,你才会知道怎麽做!!不是这样吗?」
骆唯的自责情绪被这段话遏止,他看著不停点头的好友与站在自己面前怒斥的姊姊。
他点了点头,然後慢慢地沈淀情绪。
一定要再见他...雅纳尔。这次我要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他!一定!
因为心中有希望,所以骆唯恢复的速度也很快。他打起精神和另外两人讨论著这些梦境。
直至大半夜,三人仍然没有结论。
他们猜测这些梦境是由於骆琳执行的魔法所致,但骆琳翻了翻那本书,却找不到更多的资料。
十几年的超自然现象实验让骆琳疏忽了某些书上说的警告,她心中也认为成功的机率不高,但就是没办法放弃这股热情。没想到,自己无意随便选中的一个魔法会有这样的後果。

「唯...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看著饱受折磨的弟弟,骆琳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自责。
摇摇头,骆唯淡淡地勾起嘴角。
「不!我想我不会後悔遇见他、然後喜欢上他。」
不後悔...我不会後悔。那人是值得的!
只是...心中的失落从何而起?是现实中无法与他相恋吧!一切...就只能在梦中。
但骆琳并不是这样想的,她认为弟弟再继续下去,很有可能最终落得精神分裂的下场。她看了一眼梁官宴,发现对方也在看著自己,两人点点头...意思一致。
「那...我先去休息了。说不定今晚还能看见他!」
骆唯带著一抹让姊姊跟好友更加担心的笑容,然後鬼魂似的飘飘悠悠地上了楼。
「再这样下去,唯会...」梁官宴非常担心骆唯的状况,他的精神在别人看来已经有些不稳定。
深思,然後骆琳起身叫上梁官宴。
「我们...就算弄不清楚源由也没关系...至少得找出破解魔法的关键!」
两人达成共识,然後他们和另一人采取了完全相反的举动。
骆唯是渴望入梦去见雅纳尔;但骆琳跟梁官宴却是在一堆魔法的资料中寻找著阻断这场梦境的咒术。
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在这样裹足不前,雅纳尔,换我来追求你!
骆唯抱著这样的想法入睡,哭累了的他很容易放松身体达到睡眠的目的。
53
蝉叫蛙鸣,这是夏天里最自然的协奏曲。都市里不可能享受的到这样的趣味,骆唯还未睁眼便已经用身体感受到这些不寻常的气氛,他皱著眉、微笑起身。
太好了...雅纳尔...。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骆唯可以很确定这是中国古代的那种儒士服装,他猜想著这次的世界应该是以中国作为背景。
他才起身,就感觉额上一阵刺痛,用手触了触,这个身体或许就是头上这个包弄昏的。这麽说...又要再装失忆了,自己装失忆的技巧一定因为常常练习而很自然了。

骆唯听见有人推门的声音,他很快地露出个适当的虚弱表情,然後瘫靠回床上。
「唉呀...许先生您醒啦?可还有不舒服?」
一个大婶碎碎念地走了过来。
这对骆唯可是场新鲜的经验,他还没被人称作「先生」过呢!他眼神中不免带著诧异与疑惑。
大婶似乎发现骆唯的状况有些怪异,她试探地问著。
「许先生...?您...怎麽了吗?」
骆唯露出一个训练有素的笑容,然後,语气和缓地道。
「这...您口中的许先生...是指我吗?」
没有人能沈稳地应付这种突发状况,所有梦境中的现场第一人反应都表现得差不多。毛躁一点的又哭又叫、稳重一点的也马上转身找人帮忙,此时,这位大婶就是属於後者的那一种。

花白胡子的大夫在骆唯身上摸上摸下,这情形和他在竹取物语中的遭遇有些类似。
就连大夫的回答也是感觉雷同。
「这...病人除了丧失记忆外并未有何不妥,或许是头部在撞击到地面时在脑中残留了血块,血气不顺这才引起这般状况。一般来说...这种状况老夫也说不得准,或许一月、或许一年...他都有可能会自动回复,我这扎针的动作只能减短这些个等待的日子。」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我怎麽跟他爹交代啊...好好一个人教书教到受伤...。」
等老大夫走後,骆唯又是一番重新认识「自己」的状况。
从大婶口中,他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与现在这个世界的背景。
没想到...竟会是这个故事...。
骆唯想笑,这个故事他可是十分熟悉呢。
许仙,浙江省杭州西湖人士,年二十四,去年在进京赶考的途中收到老父骤丧的消息所以赶回家乡,为期戴孝三年。家中小康略有祖产,应周坊邻居之邀,他平时教导著这附近的孩子念书,以度这漫漫三年。

骆唯站在岸边看了看湖水的倒映,他这模样跟自己「原本」的样子没有差别,但在人家口中,他却是已历弱冠男子,看来这许仙还真是娃娃脸呐!
长发以用儒冠仔细地扎起,白色飘飘的士服穿来在骆唯眼中却像是唱戏戏子般有趣,他不甚自在地不停摸著头上的冠帽,缚紧的感觉让他觉得好似有人用力扯著他的头皮一般。

「过来!小虎子!还不跟先生道歉!!」
骆唯回头,看见一个小孩被牵著走来,腿上条条的痕迹看来就是受到处罚的样子。
看著那个不停哭著的孩子,骆唯猜想他就是这次让自己受伤的主因了。
「先生...请您一定要原谅我加孩子!他不懂事才会跟先生开这样的玩笑...」
拿绳子教室门口,然後等著那个倒楣的人走进来就用力拉绳子,绳子一绷,人也跟著摔倒这就是骆唯头上的大包由来。
「林婶...别这样,我不生气。」
骆唯将孩子被拧在他人手心的脸颊救出,然後拿著宽大的袖子替孩子抹著眼泪。
「先生...但您却...」
「我不过是忘了一些事情罢了,以後还得你们多处包含,我又怎麽会跟小虎子计较这些呢。」骆唯真得是完全不介意这件事,相反地,他还很感激这名恶作剧的孩子,若不是他,自己又怎能取代「许仙」呢。

林婶拉拉杂杂地又跟骆唯道歉了好几次,然後才牵著那名孩子回去,剩骆唯一个人伫立在湖边。
西湖,中国最美的地方之一,曾引来多少的人骚客在此一游,赞美它的风光、徜徉在明清似碧的湖心上。春夏秋冬,它有著不只四季的变化,更随著阴晴风雨而有所不同。

这就是...白蛇传啊!
雅纳尔,你会是谁呢?白素贞?小青?还是法海?
过去的经验让骆唯知道,雅纳尔应该都是他梦境世界中的另一名主角级人物,没有了那名角色,这个故事及不会完整。
骆唯看著不起波澜的湖面,他沈静自己...让自己能慢慢地、安静地等待。
54
美景如梦、湖水无波,夜间的水里月与天成双,它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日子一天天过去,骆唯一如往常地开始渐渐习惯「许仙」这个身份。还好他在竹取物语的故事中学会了生火煮饭等等的日常基本技能,以致於现在的身份并不难上手。
苦的是...那漫无止境的等待。
骆唯觉得自己能够体会到蓝胡子中雅纳尔的激烈情绪。
彷佛飘渺无际的等待和追寻,真得会让人发狂!难怪雅纳尔会有那种「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的气势。甚至利用所能拥有的权势等等去收集那些花草,因为...好寂寞...好寂寞。

当初怎麽会没有第一时间抱住他,拂去他心中所有的不安、落寞。
相同的苦头,骆唯现在嚐到了。
白天扮演著老师的角色,幸好孩子们所学的程度不高,骆唯翻翻以往的笔记仍能应付,甚至,他活用现代的教学方法也获得不错的评价。
夜晚则是无边的寂寞,骆唯常常一人在西湖边游荡,当他看见来往的旅人对对成双时,心中满是嫉妒与羡慕。
为什麽...雅纳尔你还不出现呢?
但骆唯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再等待。
怕自己弄巧成拙,骆唯每天就固守在他的屋子附近,等著和雅纳尔的相遇。
甚至,他已经想好了他该怎麽面对雅纳尔的这次身份。不论是法海、白素贞、小青,他都已经想好了一番对策。
无所谓...因为雅纳尔就是雅纳尔!换了个名字跟外表,他的内在仍是雅纳尔。
就跟自己一样,不论是那个身份,自己都是骆唯。
※※※※
两个月过去,炎热的夏暑渐渐被一股凉意取代。不若之前的生意盎然,花、草、树木阶透露著一股萧瑟的寒意。西湖的景色...更加寂寞了。
骆唯每天都得花上很多时间鼓舞自己,他不愿意在雅纳尔看见自己时,自己却是一副很凄惨落寞的样子,无论如何,在那人面前他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
午後,细雨如丝为西湖添了一股朦胧感。骆唯撑著纸伞正由市集回到家中的路上,远远地,他便看见有几条渡船正往渡口划来。
是谁?有这麽好的兴致欣赏一片雾色中的西湖?
骆唯想到最近的雨天,这著实让游客少了一大半。
但他又是心中带著些许期待地盯著渡船看,因为,不管雅纳尔是不是白素贞或是小青...这个故事中的「白素贞」一定和自己有关。因为自己是「许仙」呐!
目光扫过一条条渡船,果然,骆唯又是一片失望。他并没有看见思念的人影。
还有的等呢!
骆唯感叹,然後提著手上的小油包加快脚步。
「唉呀...这可怎麽办?雨一直下个不停耶!」
「呵呵...那就来一场雨中漫步也不错,我们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可是...可是我们的衣裳还是新买的耶...」
令骆唯伫步的不是这段平常的两人对话,而是那个悠地回应的声音。
是他...是他...雅纳尔,是你吗?
怀著强烈的期待,骆唯慢慢地走近传来对话的那个地方。
一白一青的身影站在树下,白衣之人悠自在地站著,青衣之人则是不停地拍落著衣上的雨水,一直发出的吵杂声就是来源自这人。
白衣闪著漂亮的光泽,这让人一看便知此衣质料高贵,束著黑发的人脸上仍是一贯的笑容,和善、温柔。
骆唯握紧手上的伞把,他毫不犹豫地走过去,直到那两人注意到自己。
光只是那个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自己全身的细胞好似都打了亢奋剂般地狂啸著,骆唯忍著心中的悸动不让自己吓跑了等待已久的这人。
「你们...需要纸伞吗?」
模拟了数次,骆唯最後在这人面前还是只能挤出这一句,因为,他在这人的面前就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骆唯很怕自己将一切搞砸。
笑了笑,神似雅纳尔的少年用下巴稍稍指著骆唯的手。
「需要...可是公子也仅有一把伞不是?」
骆唯赶紧摇著头,他直接把伞递给那人。
「没关系...没关系...我家就在这里附近,我可以用跑得回去。」
「哇哇!这样太好了呢!公子,我们就可以不用淋雨回客栈了。」
青衣少年高兴地蹦上蹦下,他央求著口中的公子接过骆唯手上的伞。
一定...要把伞「借」给他!
骆唯心中这样打算。
看著对方莫名的坚持,白衣少年也没再说什麽,而是伸出手接过骆唯递给自己的纸伞。
「这真是...多谢了。那我该如何归还此伞呢?」
「我、我就住在这西湖边,我叫许仙,是私塾的先生。你问问这儿的人就可以得知我的住处。」
骆唯赶紧将这段练习了数次的话语吐出,他带著一脸期待地看著白衣少年。
贪婪地,骆唯的目光丝毫没有从眼前的人身上转移,他要好好深刻地将这人现在的样子深印在脑海,以便自己一眼就可以从人群中认出他。
雅纳尔...雅纳尔...
感受到对方热情的注视,白衣少年回给骆唯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後撑著伞,带著青衣少年点头道谢後转身离去。
骆唯站在雨中,目光随著那两个变小的身影移动,直到,他再也看不见白色光滑的衣裳。
满足、高兴地奔回家中,骆唯满心期待著那人的还伞,然後,他又开始模拟著各个情况,自己一定要将那人留下,一定。
「公子...我们还真是遇到贵人耶!」
青衣少年踩著一个一个的水洼玩耍。
只用笑容回应,白衣者却是心有所思。
贵人?或许是吧...我对他好像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能够感受到他心中剧烈的思念感情...他的眼神,是针对我吗?应该是吧...!
为什麽我会感到这麽的欢喜呢?过去千年从未有过的感情...
他触摸著自己的左胸口,感觉到心脏正激烈地回应著脑中的思绪。
这是...因为他吗?那个叫做许仙的人?
55
「呵呵...雅纳尔...」
骆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看起来有时像是在沈思,有时却只是傻呵呵地笑著。
好高兴...我见到他了。原来雅纳尔这次的身份是白蛇呀!
说到白蛇,骆唯印象最深的就是镇锁雷峰。
不!我不会让他被压在雷峰塔下的。
怎麽舍得、我怎麽会舍得他这样痛苦...骆唯在心中起誓著。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等著雅纳尔带著小青来还伞。因为对方并不是女儿身,所以骆唯得用除了成亲的藉口将对方留下。他想了又想,整夜无眠。
※※※※
隔日的骆唯满脑子依然只有雅纳尔。他分心的状况很严重,连课堂的上孩子们都敏感地发现先生好像心不在焉,於是,实在无法专心教书的骆唯只好采取自习的方式让孩子们自己温习。

骆唯记忆中的白蛇传有很多版本,除了主干剧情不变外,这些版本在细节上的描述有所不同。
但他印象最深的,却是八点档连续剧的「新白娘子传奇。」
骆琳,也就是骆唯的姊姊,曾经一度对这剧非常著迷,於是家中有了这剧的录影带。一套十几集,有的内容连骆唯都看了不下十次。就因为骆琳每次都抓著他一起「欣赏」。

白蛇的深情、许仙的斯文与小青的可爱俏皮...这些主角的塑造形象深深印在骆唯脑海。而其中,让他对於这剧印象最深刻的却是它的主题曲。
一曲数词,整剧就用相同的音乐从渡情一直演到梦蛟寻父。
「若是千啊年啊有造化,百首同心在眼前!」
骆唯口中喃喃念著这句歌词。
船夫与小青的合唱彷佛在耳边回,这也是骆唯现在的心声。
究竟是怎麽样的缘分让雅纳尔和自己在梦中牵扯不清?一段又一段的梦境要到何时才会真正结束?这段感情...能不能有个完美的结局?
这些都是骆唯心中深藏的隐忧,他在第二个梦境时一直不愿意让自己入戏太深,就是怕自己醒来後会分不清楚现实与想像。
但是感情的发展是这麽难以预料,骆唯无法抗拒喜欢上那人的心情。看著他一梦又一梦的挣扎与痛苦,骆唯没办法把自己当作局外人。
就认了吧...这段爱恋。但仍是积极争取它的存在!
想到雅纳尔,骆唯的心情又是欢喜又是忧愁。他明白了人们口中爱情的酸甜苦辣。
忙完了书院的事情,骆唯很快地回到家中,殷殷期盼著那人的到来。
午後,仍是下著毛毛雨的天气。骆唯听见了那个让他如此熟悉又激动的声音。
「公子...就是这儿了!」
「嗯,喊人吧!」
小青才张口欲言,便看见一个人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他瞪大的双眼彷佛在发亮,直视著自己身边的人。
仍是白衣一身,骆唯忍著往前扑上去的冲动。但他爱恋的眼神却是怎麽也隐藏不了。
「呵呵...在下为还伞而来,感激公子昨日的慷慨相助。」
眼前人的目光中有著赤裸的感情,直视著对方的白衣人能够清楚感受到。他也发觉这人压抑的激动是为著自己而来。
为什麽?这样看我?
虽是不明白,但白衣人发现自己却是不讨厌他这样的举动,甚至觉得他现在看起来有些像是讨著主人欢心、小心翼翼的小宠物。
真是...可爱!
千年的修行让他淡漠了自己的感情,但仍是好奇人类的七情六欲,他无法理解这些东西,却又无法对之视而不见。
比起蛇类的生活,人类确实能说得上过得多采多姿。
千年已过,白衣人已经有些不确定当初刻苦修行的目的了。为了踏登仙班?还是长生不死?
白衣人发现自己对於这两者的欲望早已随著时间而消逝,反而在看了各种生物的生活後,自己对於神仙特别关注的这个族群-人类产生了兴趣。
人类丰富的情感表现到底为何而致?他虽修得人身,却无法习得人心。因此,自己才会带著小青蛇下山来到人间。
趁著离登仙还有一点点时间,他想要好好地游览这个繁华世界。
自己的第一站来到了西湖,这个众人口中的明镜宝地。然後,遇见了这个有些害羞、却强装著稳重,并坚持一定要「借」伞的人。
他是自己下山後第一个不是单纯为过客的人类,也是第一个对自己有著强烈坚持的人类。
看多了觊觎自己与小青外貌的人,白衣人能很容易地察觉这人的不安,完全不需凭它的道行来窥心,这个人的爱恋不只在於自己的外表,他彷佛...认识了自己很久,也寻找了很久。

自己也是有著相同的感觉。
白衣人就是因为这种状况才会在隔日便找上了这人的家。
言不及义地道谢、客气,当事者的两人都明白这不是这次会面的重点。虚与一番,为客二人正是落座,而主人也拿出了茶具准备款待。
56-57
琥珀色的清透传来香甜略苦的滋味,两人对看。袅袅白烟在他们中间隔出一道分水岭。
小青支了些银子後,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玩了。骆唯的这屋里,只剩下他与这个世界中的「雅纳尔」。
「嗯...那个...你是来这里游玩的吗?」
即使对方一直面带笑容,骆唯仍是有些紧张,他说话的声音不大。
「白夙真,我的名字。我和青儿的确是第一次来到西湖。」
自我介绍的人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出他的名字,这也才让骆唯知道他的名字是哪三个字。
跟...白素贞一样耶...果然是白蛇!
骆唯心中有些讶异,但他很快地恢复过来。
有些失望,骆唯发现眼前的这个白夙真并没有雅纳尔以往眼中的深情。他不禁猜想著是不是这人不喜欢自己了。
是我伤他太重吗?
脸上带著明显地愁容,骆唯再次开口。
「那麽,你有预定在这儿旅游几日吗?」
刚刚我有说了什麽吗?他怎麽一副很泄气的模样?
白夙真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豫,是怎麽回事?就只是因为对方稍微皱起的眉头?
他再次啜了口茶,然後看著这名娃娃脸的夫子开口。
「我已来这儿多日,发现这里的确是养身休憩的好地方。所以我和青儿有意想在这里扎根落地。不知...这儿的风情可容许...」
「当然!当然!我们不会排斥外来的人的!西湖本是游人居多,在看过这儿後便爱上这里的人大有人在,所以我们这里倒是开放的很。」
除了自己私心之外,骆唯说的也是实话。杭州,的确是本地人与外地人相处融洽的一个地域。
看著对方明显转换的心情,白夙真也不禁勾起嘴角。
这个人...能引发他真正出自内心的笑容。
而白夙真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在下略懂医术,所以想找的住家环境希望能够顺道开个药馆。又我和青儿偏好清幽,所以也不希望住所是在人烟鼎盛的市场里。」
白夙真这个话就很清楚了,他要留下的意思大大地让骆唯高兴的直咧嘴巴。
「如、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请大夥儿帮忙你找,大家一定会很高兴有个大夫在这落脚的!」
没想到这麽顺利,骆唯兴奋地不待对方回应,就已经站起来准备出门。
「嗯...那就麻烦许公子了!」同样起身,抱拳施礼,白夙真看著一脚已经跨出门外的那人。
他眼眸中满是笑意。
可爱的...人呐!
「不麻烦!不麻烦!那我这就去弄了,你要在这里稍等一会儿,还是回到你住的客栈去等我的好消息?」
「不!公子不需特地再跑一趟,在下在这里等候便是。」
客气有礼的语气与用词让骆唯感到十分不舒服,他还是喜欢那种雅纳尔有些霸道的样子。
「嗯...那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可以的话...你称呼我的字-子唯就可以了!不要这麽客气!」
骆唯来到这儿的另一个讶异便是这个身份-许仙的字。他的记忆中,在八点档中的许仙似乎用的是「汉文」这字,可是如今「这个许仙」的字,却是子唯。和自己原本的名字有些雷同,这让他高兴了好一阵子,因为他一想到又可以听见那个声音叫唤自己真正的名字,他就感到血液中又是一股骚动。

「好的...子唯!」
话才刚停,两人都发现彼此的震撼。骆唯是因为欢喜得几乎眼眶泛红,白夙真却是感到心中有股千年来都没有感受过的悸动。
好似这个名字拥有著魔力...他呼唤著自己身上的每一处,发丝、颈部、指间、脚板末稍全都在回应著。
这不寻常的状况让白夙真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胸,他从没发现,原来自己也有如此澎湃的心跳声。
他...仍是我的雅纳尔...!
看见对方的举动骆唯能够很坚定地这样告诉自己。
「那...我出门了!」
不等回应,骆唯转身赶紧拭去眼眶的泪水,他迈开步伐快速地离去。
屋中,只剩下个正在仔细省视自己的白蛇。他感到疑惑与不知名的心动。
「咦?找房子...?要清幽又不能太偏僻?」
「是啊...林婶!您可知道这附近有没有这样的房子?」
骆唯的第一站就是跑去找这个世界他第一个认识的人,这位林婶,可是附近出了名的万事通。举凡哪家的猪生了猪仔或是谁家的女儿看上了谁家的公子...这些事情她都能够清楚地说出。当然...这也因为她是个广播器的关系!

想了想,林婶突然很大声地回道。
「唉呀...先生您忘啦,在湖的东北边有个您家的老宅啊!虽说十几年没住人了,可是整修一番应该还是很不错的。您家过去都是读书出来的,那房子也带著一种读书人的清雅味道呢!」

骆唯认真地向林婶问清楚地方,然後他便急忙地回家。
这一切...真是太顺利了。
想到这,骆唯的脚步彷佛轻盈地可以飞了起来。
白夙真眼中看见的就是对方那种高兴至极的样子,他好像也能感染到那人的喜悦。
骆唯将林婶告诉自己的话转述给白夙真听,趁著阳光仍在,他想邀对方一起去看看那房子。
睁大的眼神中满是恳求,好像自己要是拒绝的话会给眼前的人带来很大的挫折。白夙真表示同意。
「嗯...那我们就去看看吧!我没有字...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
不去询问为什麽对方没有字,骆唯觉得这个根本不重要,他十分乐意遵从这人话中的要求。
「好...夙...我叫你夙可以吗?」
总觉得连名带姓地叫很奇怪,而只叫他「夙真」两个字又很像布袋戏中的素还真,所以骆唯简略又简略,他这样提议著。
随著对方的点头,骆唯又是高兴地一笑。他带著白夙真走往林婶告知自己的方向。
突然感觉对方脚步缓了下来,白夙真一撇眼便知道对方在顾虑什麽。
「不用担心,青儿找不到我们会自己回去的!」
这个人...还是可以从自己的肢体语言来判断自己的想法呢!
骆唯无法控制心中的激动,他只能稍微加快脚步和对方拉出距离,以免对方发现。他好高兴...真得好高兴!
突然心中有些愿怼,骆唯想到自己这麽喜欢这人,但他却好像在这个梦境中都忘了自己。他没有过去表现出来的热情与爱恋,这让骆唯有些失望。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会泄气的!
停了下来,骆唯信誓旦旦地握拳想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已经走到自己身旁,并且带著一脸玩味笑容的白夙真。
面色一红,骆唯赶紧放下双拳,假装左顾右盼了一番,然後朝著他原本就打算过去的方向走去。
看著对方假装出来的若无其事,连白夙真自己也不知道他脸上满是温柔地看著对方,然後跟在对方後面走去。
接下来的事情仍是十分顺利,当骆唯看见那栋有些荒废的宅子时,心中涌起的却是一股思幽情怀,这宅子果然像林婶所说一样,充满著古老而幽雅的气氛,骆唯可以想见当这宅子重新整修後,会是怎样的一番风光。

白夙真对於这宅子也很满意,他很果确地跟骆唯商量著租宅的相关事情。
骆唯想了想,他决定自己要主动一点。
「我...除了一点以外,没有什麽别的要求。」
在对方的疑惑眼神下,骆唯表情严肃地认真说道。
「我也要住这儿!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只有这样,才能拉近我们的距离。
就算现在的你不喜欢我好了...但我想天天看见你,这样才能安抚我狂乱的心神。
只从眼神就可以明白对方话语中的认真程度,甚至,白夙真可以了解为什麽眼前的人会这样要求。
是为了自己!
这项认恢貅岬娜盟芯趸缎溃拖袷亲约夯故切∩呤保谝淮纬晒Φ厥钩隽朔ㄊ醢阈朔堋?/P>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後来的自己,或许是年岁已大,白夙真几乎忘了自己也曾经热情过、喜悦过。它的生活在後来的几百年都是平淡如水。
不想失去这种暌违已久的感觉,白夙真思考了一下後点头答应。
「那麽...整修房子的钱我们就平分吧!毕竟这房子的仍是在我名下。」
知道自己还算有钱的骆唯这样提议著,他不知道这条两袖清风的白蛇可有带大笔金钱下山,他并不想这人带来困扰。
「好,多谢你的美意。之後当我的药馆开张,我每个月会将所得的一部份分予你,做为家用。」
两人继续商量著未来共同生活的相处模式,在他们的心中,都对於这样的生活有著一种期待。
58
傍西湖,又不在闹区。骆唯的这个「老家」地点很好,预计要住进去的三人简直是愈看愈喜欢。
花了一番功夫重新整理,终於在一个月後,他们正式搬入这个屋子。
白夙真的药馆就叫蛰斋,它的店面是房子旁附设的一个小屋,来往的人们可由侧门进入,但它的格局与主屋却是分开的,这样一来才不会影响到除了营业以外的生活。
三人从一开始的有些生疏,到後来的熟捻也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骆唯也渐渐将重心移到药馆里,他辞去夫子的工作,来到药馆帮白夙真的忙。煎药、抓药,他也慢慢熟悉这些工作。

虽然还不能像以前一样窝在雅纳尔怀中,不过骆唯已经很满足了。他每天都可以看见那人,而且他也确定那人过得很快乐。
或许是因为少接触人类,白夙真跟青儿都很喜欢观察人类,他们觉得这人间的确有趣。
而且,白夙真更多了一种感觉,因为那位同居的人,他感觉自己变得柔软了。
目光会不自觉地跟随著他,当自己对上那人的眼睛时,看见他赧红地回过头去,这动作也能让自己回味个好几次。
他...真得很喜欢自己呢!那麽自己呢?
白夙真自问,他觉得自己应是也不讨厌那人,或许...他对那人也生出了难得一见的占有欲。
真是...怎麽会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清心寡欲的蛇?原来是没有遇见那个注定的人呐!
掐指算了一算,原来这许仙就是自己的情劫!白夙真并不讶异这样的结果,他在心中早有定数。
自己还真是一条与众不同的蛇啊!
白夙真苦笑,没想到它的情劫竟是发生在一个人类男性身上。
但一看到对方毫无保留的那种恋慕,白夙真突然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这个人是值得自己耗费千年修行来换取的人!
想要多逗逗他,所以没有把自己的心思传达过去,自己只是一派的温和与疏礼,看他因为自己一个颦眉而慌张、一个微笑而脸红。白夙真心中有说不出的称心与高兴。
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偷偷骂自己恶劣,因为连青儿都发现自己常在捉弄那个娃娃脸夫子了,他本人怎麽可能没发现。
这个雅纳尔很...坏心眼。
一开始还以为这个雅纳尔比较冷情,结果骆唯後来发现愈来愈不对劲。白夙真根本就是知道自己的心意却不给予正面回应。
像无聊的人拿著逗猫棒在那儿逗弄著猫咪,让骆唯的心情忽上忽下,时高时低。
偶尔又好心地将逗猫棒放在猫咪眼前,让他兴奋地抓来抓去,不因为抓不到而泄气。白夙真的举动就有点类似这样。
过去的雅纳尔,虽然偶尔也有这种孩子气的表现,但却没白夙真这麽明显,毕竟那时自己几乎是被捧在手心里疼。
不过骆唯却能从这人的眼神中看出他并无恶意,相反地,这人应该也开始喜欢上了自己。只是表达方式没有「以前」热烈、狂野。
从小地方观察,这个白夙真的确是雅纳尔,他种种的习惯动作与思考都与以往无异。
他发现前三个梦境的雅纳尔个性比较稳定,蓝胡子中的他多了霸气,而现在的他则是理智多於感情。
不管如何...他都是那个人!
就像自己在每个梦境中也或多或少有些改变,雅纳尔的状况可能也是如此,骆唯并不将这些变化放在心上。
光明正大地,两人都在缩短彼此的距离。
这两人根本已经无视於伦理规范,身为同性却不是很在乎这禁忌的恋情。
骆唯多少还会顾虑一下在人前稍微收敛一些,但在私底下,他认为反正白夙真都已经知道,自己就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所以他很积极地采取一些讨好行动,就跟当时蓝胡子中的雅纳尔一样。

愈是这样表现,骆唯愈是爱恋那个人,因为他觉得自己正走在雅纳尔曾经经历过的辛酸上,是如此的害怕、担心、又可怜兮兮。
白夙真则是更不用说了,身为白蛇的他,更不管所谓的人类伦理。他至今仍用含蓄方式表达的原因只有一个-故意的。他故意这样来逗著对方。
有时也会被他乞怜的模样打动,这时的白夙真便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言行,他会忍不住想要疼爱这人,多亏了他自制力强,才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
身为第三人的青儿乐观其成,他老早就觉得公子太冷淡了,这下多出个可以影响公子的人,他也有说不出的兴奋,更带著一丝看好戏的私心。
可是同时两蛇间都拥有相同的忧愁,他们不希望许仙知道他们是精怪,而白夙真更不想因为这样而让他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
烦恼著、隐瞒著,自己的身份大概是这段恋情中最大的阻碍吧!白夙真这样想到。
殊不知...那人根本已经知道了这两蛇的打算。终於,骆唯觉得自己有一样项目能在爱情攻防战中占了上风。
他有些得意。
哼哼...谁叫你欺负我!我就不跟你说我已经知道你们是蛇了...哈!
虽是这样说,但其实这对於它们之间最大的影响应是原本白蛇传中的法海收蛇的那个桥段吧,不管如何,骆唯发誓绝对不会背弃白夙真!
要是法海那个死老头出现...我就把他踹到北海去!看他怎麽压我的雅纳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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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总带著些许萧瑟气息。即使是位於江南的西湖也不免染上一丝孤寂之色。柳树依然青青飘扬在风中,但这样的表现却在这的时节里看来有点苍凉。
那是一种和春之盎然、夏之热情与冬之冷不同的感觉,四季中,这个季节宣告了即将到来的休息、万物必须臣服於下一个季。
而此时也是收获之际,因此心中带著两种感情的人们在动作上就显得带了些忙碌和一种奇怪的沈静。一件事情的结束总让人期待又有些失落,秋天,就是给人这样的感觉。

由於农人的工作必须在一定的时间内结束,所以最近几乎所有的人都动了起来。大人们在田里工作、孩子们则帮忙家里处理一些简单的事物。
每个行业都多少受到影响,因为众人无情逸致和平时一般沈溺在西湖美景,也没那个馀力去招呼外来之客。
本地人几乎都处於备战状态,收割、晒谷、储藏...他们必须为了冬天而准备著。
虽然杭州的天气并不会因为冬天而急速下降,但秋冬在那儿的意义与他地并无不同。
大夫这个职业在这个季节也可说是十分忙碌,因为天气稍许的变化,人们开始出现身体不适的状况,又或是因为过渡劳累而致。
蛰斋的人群络绎不绝,这大概也是中医的一项特色-有病吃药、无病补身。上至大户下至平民,无一不例外。
尤其是冬天进补又是一般人普遍拥有的观念,所以上门求取补方的人数比平时大增许多。
又是煎药、又是抓药,偶尔还要应付上门的客人,骆唯可以说是忙得不得了。但相对於他,另外两人就显得有些...懒散。
慢悠悠地抬手、把脉,感觉有些恍惚地问诊、开方子,然後轻飘飘地起身针灸或做另外动作,白夙真能够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就不坐著。
骆唯在看见青儿不知第几次地抓错药後,终於忍不住赶他离开药柜前,看他一脸感恩地回房休息,再看看白夙真有些幽怨的眼神,骆唯就明白这两人到底怎麽回是了。
说穿了...就是蛇类开始想要冬眠啊!
从这儿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两蛇修行高低,青儿根本抵不住蛇的本能作祟,他一整天都是懒洋洋地打盹儿状态,而白夙真则是好点,他看起来好像还能保持清醒,但也是说话动作也都有变慢的倾向。

於是,开业的时间与人潮不成正比。愈接近冬天,那两蛇的慵懒状况愈严重,看著他们这种样子,骆唯感觉好气又好笑。气的是青儿纰漏不断,而白夙真只要一发现自己状况不对,就会马上停止看诊;笑的是这两蛇连吃饭都可以吃到睡著。

虽然状况不佳,但白夙真还是把握每一个机会逗弄那人,这已经成了他的生活乐趣之一。
而後来的情况有些改变,因为他发现了另一种更让自己感到愉快的乐趣。
身体若有似无的碰触,白夙真发现对方并不排斥这样的动作,加上季节的影响。他从刚开始的触摸到後来几乎挂在对方身上。
不只身体感觉到温暖,连心中都涌出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意。
这可能是自己有史以来感受到最暖活的冬天吧!
白夙真深刻地这样认为。
没有人这麽怜惜过自己,或许自己的本族原本就是比较冷漠的族群,他们除了在交配的季节会有比较热烈的求爱行为外,蛇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动物。
甚至,同类相残的事情屡屡可见。虽然人类的战争也有著相同的本质,但是除了那些以外,人类更有著蛇类所没有的其他感情。
原来身为人,可以这麽愉快啊!
白夙真并不晓得这时的感觉便是幸福。
骆唯几乎是将所有柔情给了眼前这人,过去自己来不及付出或是没有回应的全部、一次通通宣泄出来。他是如此地爱恋著这人...雅纳尔,又或是白夙真。
明白对方怕冷,骆唯很早就已经准备了暖炉与厚被。那人的房间永远都是热烘烘地迎接著主人的睡眠。
骆唯甚至还帮白夙真准备早上梳洗用的热水,他明白要这人在寒冷的早晨醒来是一种折磨。骆唯不忍心、也舍不得。
那人一开始不愿意接受骆唯的好意,骆唯能够感觉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心疼。於是,自己做得更起劲了。
感情是...双方面的付出、给予。
60
湖面上蒙著一片茫茫的雾霭,由夜转日,白雾间渐显现出湖、山、天的边界。冬阳下,微风吹皱水面上的青山桥影,而湖边高昂的树头已无黄叶可落,因此也少了以往稀疏的风声。

经冬仍绿的柳条飘扬著,一痕痕的绿影点缀在坠雪的景致中,让这刺骨的冬天多了一些沈稳。
吸气呼气间全是雾气,所有的门窗都捂的紧紧地不让冷风吹入房中。数个火炉让温度直升,房中人的脸上带著明显的潮红,这纯粹是温度作祟罢了。
骆唯拿著削尖的细木,沾了沾磨匀的墨水,然後在一本本记帐簿上仔细地填写著。用惯了现代的原子笔,骆唯怎麽也无法适应用毛笔书写。虽然会写毛笔字,但他还是习惯那种坚硬的笔迹触感,所以他克难地自己制作了简单的工具。

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骆唯专心地清算著药材等等的帐目。穿著厚实的棉衣,背後看来是垫著厚厚白色的床褥,但若是上前观看,便会发现那是一个全身用棉被裹著的人球。

丝制的柔细触感从颊边传来,颈子是那人温热规律的呼吸,骆唯感觉到对方已被自己暖热的脸正轻轻地左右摩挲著肩部,他稍微动了动肩膀表示抗议。
「夙...别乱动,我正在写字。不然你不冷了就到旁边乖乖坐好。」
没错,正用这种好似安抚孩子口吻说话的就是骆唯,而对象当然是那条白蛇。
背後突然传来一阵颤抖,然後骆唯背後的棉被突起物响起闷闷的声音。
「不要...唯好温暖。」
这个称呼在第一次出现时就被两人默默地接受,彷佛这才是这人的名字一般,白夙真叫得很顺口,骆唯也回应的很自然。
当下状况,两人的姿势可说是连体婴也不为过。
自从西湖开始飘雪,这正式宣告了两蛇的痛苦日子来临。
蛰斋的开张状况就如其名-百虫蛰伏,静居闭户之斋。没有紧急事件出现,大夫也彷佛失踪般不在药馆待命。
白夙真开了几张补身的一般方子给骆唯,让上门求方的人可以按照需要抓药进补。而外诊,想当然是不可能有的,要那蛇在雪花纷飞的日子出门,就怕是走著出去躺著回来。

不想动、也不能动,可说是两蛇最好的写照。
要不是骆唯戒慎警告不准在房里起火,这两蛇怕是早把屋子给烧了。
青儿整天躲在他的房里不出现,那里面不知摆放了多少个暖炉,他连吃饭都是要人送进去。
为了照顾这两蛇,也给有需要的人贴补家用,骆唯与一些少年少女签了短暂的雇约。让他们负责自己与那两蛇的一般生活需要。
白夙真不亏拥有千年道行,他的医术十分精湛,才几个月的看诊便已累积了庞大的收入。所以这个偌大的房子并不需要骆唯等人亲手整理。
而骆唯的角色,则是扮演著这个屋子的帐本先生与...人体暖炉。
被分配到记帐的工作是很自然的,因为骆唯虽然不精於算盘,但他的现代数学方程式可是比那种方法还先进。所以白蛇看诊、青儿打杂、自己算帐就成了这三人最一般的相处模式。

白夙真试探再试探,骆唯暗示再暗示,两人终於进步到身体接触的阶段了。当然,这之中大部分的催化因素是天气影响。
抱著一个活人就等於抱著一个恒温的暖炉一样,即使这个暖炉的温度不算太高,但对於蛇类来说已经足够。
有鉴於此,白夙真就开始了佯装「蛇球」,并光明正大地整天缠在骆唯背後。
吃饭,抱著骆唯;工作,还是抱著骆唯;睡觉,人形棉被也准时上工。
到後来已经完全没做事的白夙真还是到哪儿都跟著骆唯,他彷佛是骆唯的尾巴一般,被那人走到哪、拖到哪。
骆唯抱不起白夙真,便只好让他脱著棉被挂在自己身上移动,因为那人怎麽也不肯好好地落地走路,他就像是没了骨头般的瘫软著。
每天结帐已是骆唯的必须工作,白夙真就维持他双手抱著、双脚夹著骆唯的动作,毫不放过任何汲取对方温暖的角度。
棉被盖头、包脚,一个白色的麻薯或柱状或球状或不规则形状,牢牢地、死死地贴在骆唯背後。
知道这种天气对於两蛇十分难熬,骆唯并未因此而有任何抱怨举动。他只是完全配合著他们的需求来照顾、做改变。
难得地互换角色,原本骆唯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现在,他也可以用心尽力地照料白夙真。
看著对方因为温暖而喟叹,甚至总是舒服地眯著眼微笑,骆唯心中有说不出的满足与自得。他终於明白为什麽雅纳尔老是把自己当作无行为能力的孩子照顾,因为看见对方舒适,自己更是感觉到加倍的快乐。

双重的喜悦,何乐不为?
骆唯将左手覆上对方抱著自己腰间的手臂,将心意藏在体温中传达过去,他沈迷在这样的生活中。
已无遗憾...这就是骆唯的心声。
与白夙真相依的生活充实著他的爱情,而且那白蛇虽是仍会稍许欺负自己,但言语间也已是满满爱意。
终於又是两情相悦。
骆唯在确实感受到这样的感觉时,他简直喜悦的快疯掉,恨不得与天下人分享这样的快乐。
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阻碍,骆唯并没有将心中的梦想付诸实现。但在他的天地、他与白夙真的这个大屋中,他可以无所顾地与情人私摩、相拥而眠。两人亲密地只差...最後一步。

他不允许仆役踏入後院,任何需要都是经过通报才交予自己手上。
骆唯就这样守著他的秘密爱恋,严密、慎重地不让任何人破坏。
61
远处是青黛含翠、山色空蒙,点点新绿宣告了另一个季节的来临。
红梅尚未完全凋落,水影中疏影横斜,指著天、向著月、朝著星。
若说冬天的那两蛇终日处於懒洋洋的状态,春天可就是他们活跃的时候了。
啪!
手上的细杆儿应声而断,骆唯摊开手,手心被木削给刺了一痕,红色的血珠缓缓渗出。他彷佛没感觉到痛楚一样,才低头看了一会儿便又抬头看向另外一边。
眯眼、咬牙,骆唯感觉酸味从胃中直冲而上。
温文的笑容、几乎称得上是美丽的外貌、略带少年的声线,那个人,一举手一投足都美的如西湖一般,浪漫与空灵、深邃与清幽...,这一切都让人倾倒。
白夙真好像有心电感应一般,他很快地抬头看往骆唯。
「唯!你受伤了?」
淡淡的血味隐约传来,白夙真丢下看诊到一半的患者,歉意地一笑後,起身走往那人身边。
看了看对方的手心,然後拿起镊子轻轻地挑出他手中的木削,白夙真走往药柜抓了几把药放在臼中磨匀,将药粉细心地洒在那人的伤口上,再用白缎扎好。
「小心点儿...。」
抬头温柔地说话,白夙真突然愣住,因为他看见对方眼中的一丝愠怼。
骆唯的眼神在四周绕了绕,然後瞪了眼前人一眼,便转身离去。
白夙真皱起漂亮的眉头,他转头对等待看诊的人们说道。
「很抱歉...今天我就看诊到这里。若无什麽重症...白某就先行离去了。」
「啊啊...?公子?」
正和一些少女聊天的青儿探头出来问道,他看了看时间,明明太阳还没下山,怎麽今天就要歇业了?
「青儿,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有问题再来找我!」
语毕,白夙真甩了袖子转身离开,他完全不管青儿在後头的大呼小叫。
「公...公子?」
「白大夫!?」
药馆突然吵杂了起来,病患们见到大夫离去,他们围著青儿不停地询问著这不寻常的状况。
「小青子嗳!大夫走了那咱家的背痛怎办?」
「阿青啊...大夫怎麽啦?」
「青!...」
「等等!暂停!」
青儿大吼一声,将状况赶紧掌握在手中。
「要治疗的排左边,要看诊的等明天,抓药的排右边!」
很快地分门别类,青儿的手忙脚乱只有一会儿。
不同於忙碌的药馆大厅,白夙真拨开隔离两院的珠帘,迅速地往那个人的方向过去。
在他眼中,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人的热源来自於书房,对方走过的路线上还隐隐留著淡淡的热度。
蛇类对於温度本就敏感,白夙真不用眼睛、不用法术也可以很轻易地知道要找的人在哪儿。
推门而入,那个人并没有抬头,他仍是低头书写著文字。
白夙真踱步到那人身後,双手一揽,将对方从後头抱住。
「怎麽了?你生气?」
将手上的细木用力地放在桌上,骆唯撇头拒绝白夙真落在颊上的吻,然後重重地用鼻子喷气。
「哼!」
已经郁闷了好几天的骆唯终於情绪爆发,他抿著唇不肯答话。
起身放手,白夙真将骆唯的椅子转过来,让他与自己面对面,他仍是一脸疑惑地看著应该是在生气的对方。
「别皱著脸,这样好丑呢!」
明明是调笑的话语,却让骆唯感到更生气。
「对啦!我就是没有你漂亮!那你出去啊,不要理我!」
跳了起来,骆唯转过白夙真的身体,然後用力地推著他往门口方向过去。
「唯?!」
「出去!出去!去找你那些漂亮的病患啦!你不是很爱摸吗?上摸下摸、东摸西摸!」
这样的话说完,白夙真就知道对方为什麽有这样的举动了。
说明白点,便是吃味了嘛!
一个旋身,将位置换到对方身後,白夙真又将那人抱满怀。
「唯...你胡说,我哪有你说的摸来摸去,那只是看诊而已。」
当然骆唯也知道白夙真在病患身上触摸只是看诊的一个步骤,但他就是...不喜欢咩!
以往的白夙真虽然也是那样温柔,但那时的他并没有现在的这种「魅惑感」。
这一切都是因为...春天到了!
白夙真跟青儿在不知不觉间都会露出一种妖的感觉,他们无意识的任何动作都存在著诱惑的气息。
青儿的改变比较明显,他开始喜欢跟些女孩子们聊天、谈笑,每每都逗的那些姑娘们脸红心跳、笑声不断。
白夙真不用这样的行为,便也是迷得众人无法抵抗,这附近开始流传著「蛰摘的大夫不仅医术好,外貌也是一等一」这类的谣言。
来「看」大夫的人数远超过来「看病」的人,尤其又以姑娘居多,连媒婆都来了好几回。
「桃花开满天」,骆唯觉得只能这样来形容那两蛇。
虽然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但看在骆唯眼里,白夙真这样的举动就是莫名地碍眼。
双手抓著对方环抱的手臂,骆唯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夙...你只准喜欢我!你只能有我一个人!」
没有蓝胡子中雅纳尔的绝对独占,骆唯反而有些不习惯白夙真有时候表现的淡然。知道他也喜欢自己,但骆唯怎麽就是不能放心。
他发现自己也十分霸道,只对於这人...雅纳尔。
「好!我只喜欢你一个!」
朝著对方的耳朵说话,白夙真笑著感觉到对方的颈部因为敏感而绷紧。
坦承吃醋的唯真是可爱。想要一个人霸占我吗?这种感觉让我好开心...。
用身体的相拥来表达感情,这一蛇一人都清楚地认定对方便是这辈子可求不可遇的人。
62
经历了让大夥儿人仰马翻的春季後,蒲月即将到来。
闷热的这个季节,正是大家驱赶害虫的时候。这种天气容易让人心烦郁闷、身体也因过渡活络的各种蚊虫而有所影响。
骆唯发现一个自春季来的状况有所改变,那就是这个大屋附近潜藏的长虫数量终於锐减。
应该是受到两蛇发情期的影响,骆唯怀疑全西湖的蛇类都聚集到了这个大屋附近。当他看见一堆长长各色的冰冷大蛇悬挂在树枝末稍时,骆唯当时是尖叫著进房。
「你...怕蛇?」
当时问话的白夙真脸上没有什麽表情,好像就是在谈论天气一般,但骆唯知道其实他心中并不是向外表这样没所谓。
「不...还好!可是数量太多我会觉得...怪怪的。」
这也是实话,骆唯并不是很害怕那种冰凉的爬虫类,但是任何东西的数量一多,总是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虽然那人仍是没有反应,但骆唯眼尖地发现青儿好像放心地喘了一口气。
对我而言...你是蛇类又如何?你不是连人妖也当过了...呵呵!
骆唯在心中偷偷笑著。
可能是有两蛇的警告,那堆蛇类都只会在室外活动,也尽量不让人看见,至少,来药馆的病患们并没有因为蛇数大增而感到恐慌。
只是,凡「爬」过必留下痕迹,骆唯还是可以发现许多蛇迹出现在大屋四周。
春光浪漫,夏荷亭亭玉立地盛开於连绵成田的荷叶上。
一舟舟的小船摇曳著,来人们欣赏那各种丰姿都醉人的西湖。
「西湖醉人,大夫也醉人。」
风雅的姿态,永远都是不忮不求,淡然自若的样子,白夙真在小舟上迎风而立的模样迷倒了所有看见的人们。
与之相反的,是众人都发现平时温文的许先生就好像一只容易被激怒的猫,常弓著背脊、瞪大双眼扫视著他人。
碍於那张脸上的青筋暴露,大夥儿虽然好奇先生转变的原因,但谁也不敢直接询问当事人。
优雅美丽的大夫、活泼可爱的侍童跟阎王无惧的掌柜,这三者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画面,这也算是蛰斋最大的特色吧。
在後来的月份,蛰斋与其他药馆最大的不同便是...此处不售驱赶蚊虫的药粉,那些强力杀虫的药剂,在这儿绝对找不到。取而代之的是带著淡淡香味的蚊香,这是白夙真花了心思去准备的东西,在他看来,那些蚊虫也只是尽力的求生存而已。

效果良好,不杀死任何生命却能够分划出人与虫的生活范围,那种蚊香一上柜就颇受好评。
然後,接著就是端午了。
骆唯也明白终於到了这个梦境的重大事件,他记得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是许仙被白蛇或青蛇的原型吓死,然後白蛇为此而飞天、盗仙草。
但...已经知道他们原型的自己,应该是不至於会被吓死吧!顶多会因为他们不同於一般的体型而惊吓,但自己早有心理准备,骆唯无法想像事情会发生怎麽样的变化。

「白素贞盗仙草」,这是无比危险的行为。骆唯怎麽样也不希望这故事按照剧情来走,光想到白夙真会为此而元气大伤,骆唯就有万般的绞心。
因此,故事中的必备物品-雄黄。在这大屋里完全没有它的踪影。
一般大夥儿纷纷准备雄黄与菖蒲、鸡冠花来寻求避邪功能,而骆唯的完全排斥举动就显得有些突兀。
「许先生呐...来来,这些花束送您,希望您与白大夫能安稳地渡过今年夏季。」
盛情难却,骆唯会接下这些相邻好意送上的过节用品,但他却是将这些东西又往他人家中相送。
「这位公子...您面上带著隐隐的煞气,或许是贵府被不乾净的东西占据,这些过节的东西可得...」
「放手!我府中乾不乾净不用外人来评论。」
大街上,骆唯正跟一个穿著袈裟的青年对话。从他强烈拒绝的表情与语气可知,骆唯根本不想理会这人。
「但我师傅说...公子您...」
青年不放弃,转身又是挡住骆唯想要离去的脚步。
眯眼,骆唯的脸上带著隐怒。
「不劳你们费心!」
骆唯说完,很快地摆脱那人,在他熟悉的大街小巷中穿梭,就怕对方不死心地跟上。
所以他并没有看见那青年带著一脸遗憾,走到旁边的茶馆去,然後深深地向一个戴著斗笠的人一揖,然後附耳小声地和对方说话。
法海...果然要出现了!
骆唯心中这样想著。自此後,他更加会避开街上穿著类似道士或和尚的人。
逼近端午,白夙真也发现骆唯的不过节举动,他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麽对方这样做,但却不希望因为没有渡节而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所以他还是应节地准备了些物品,准备和情人一起渡节。
这二蛇一人,终於要迎接白蛇传中最重要的其中一个桥段了。
63
新月高悬,这个夜晚,到处都充满了雄黄的味道。
白夙真准备了应节的雄黄酒,将情人请到可看见天空的水榭来共饮。
心中有些讶异白夙真的举动,但骆唯很快地释怀。
我记得...这是因为白蛇道行高深吧。
「青儿身体略有不适,已经回房休息了。」
由於青儿滚来滚去叫头痛,白夙真体贴地拿了些安眠的药物给他。
「哦!」
骆唯正将杯子举到嘴前,却被那人纤白的手指推开,他抬头表示不解,却在那人的下一个动作中完全失去力气。
红的唇将酒液一饮而入,然後倾身、低头。
略苦的味道由舌尖传达到脑部,然後顺势推进自己口中的还有一条软滑的舌。
双手自然地抱住那人的肩头,然後任由对方加诸重量在自己身上。
闭上眼睛,更能感受到那人在自己唇间的所有小动作。和记忆中的一样,即使「这个雅纳尔」再斯文,在两人接吻时他还是会有种如火苗般渐渐加温的感觉。
对方起身,唇上牵著透明的丝线,他伸手拿过酒壶,张口轻启迎接那长长壶嘴一泄而出的琥珀色液体。结束这个动作,白夙真再次覆於骆唯身上,又是一个亲密的渡酒动作。

几壶雄黄,就在两人边喝边玩的状况下喝尽。直至深夜,骆唯脸上已是满面通红,他感到醉意正在侵蚀自己的意志。
反观白夙真,他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丝毫不受这几壶酒的影响,当然,骆唯也就无缘见到那人醉酒的魅态。
讨厌...他不是应该对这雄黄没什麽抵抗力吗?怎麽会是我先醉?
略有不满的骆唯用力瞪著对方,殊不知他这样的举动在白夙真眼里却是挑逗意味十足。
红潮覆面,因为酒的影响而让平时清明的眼神带了些朦胧,怒瞪著自己的样子好似情人薄嗔的撒娇,唇也带著不寻常的红肿,这全是因为刚才的游戏所致。
淡情如白夙真者,在陷入热恋时也难抵情欲诱惑,纵然他的心中已经千年未起波澜,但在遇到这人、这劫,他终究被情爱所掌控。
动作粗暴了起来,白夙真压制住对方,然後又舔又啃,从对方的耳骨渐渐下移,他满意地听著对方因为这些动作而发出的呻吟。这在在刺激了白夙真难得一见的激情。
双手撕裂那人的儒士服,用自己冰冷的肌肤去感觉他温暖的体热。
就是这个温度,让自己渡过了有生以来最特别的冬天。
白晰的身体如蛇般缠绕著对方,用幻化出来的双手双脚热切地拥抱、抚摸。心中满是几乎将自己焚毁的火焰,白夙真渴望著更进一步的缠绵。
他的头颅已经移到了对方平坦的腹部,却发现耳边的呻吟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白夙真起身察看,才发现对方早已不胜酒力而昏睡了过去。
伏在那人身上喘息著,平复自己被撩起的欲望,白夙真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舔舔红唇,再次低头享受对方口中淡淡的酒味。
「这次就...放过你了!」
好梦中的骆唯要是知道他错失了什麽的话,或许会紧张却又放心地一叹。虽然并不是没有想过与那人身体交缠,但不论如何,不安仓惶的情绪是一定存在的,只可惜...他这次借酒撞胆得太超过了。

再次醒来,那种熟悉的疼痛让骆唯知道自己又夙醉了。与在蓝胡子那次的经验相做比较,这次自己的头痛情况似乎比较轻。
他环顾四周,发现窗外仍是一片黑暗。
这麽说...还没白天?还是已又晚上?
骆唯走到一旁的铜盆中挽了点水,他轻拍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清醒点儿。然後披上放置在一旁的外衣後,便推门出去。
他朝著白夙真的房间的方向过去,他想要窝在那人怀中,让他为自己抚平这些夙醉的疼痛。
「疼...好疼唷...」
呻吟的声音从转角处传来,骆唯上前观看,发现是青儿正抱著头缩紧身体。他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青儿?」
一边叫唤一边蹲下,骆唯扶起青儿,想把他一起带到白夙真的房里。
青儿的这种状况,应该是他可以处理的吧!骆唯这样想著。
神智混乱的青儿根本不清楚是谁在帮助自己,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几乎完全瘫靠在对方身上。
「呜呜...头好疼...」
「乖!忍著点,我带你去找夙!」
骆唯一边要忍住自己的头晕,一边又要维持著两人的平衡,他与青儿移动的速度可比龟爬。
「哇啊!受不了了啦!」
随著青儿的一声大吼,骆唯突然感觉到手上的重量变重。
在昏黄的夜灯下,骆唯勉强可以看清楚眼前状况。
他看见一条全身布满青色鳞片的长长身体、比自己头颅还大的通红眼睛,还有...带著紫黑色分叉的舌头。
蛇信在自己眼前吐进吐出,那嘶嘶的吐气比风吹树梢的任何声音都明显。
骆唯一惊,他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唯!青儿!」
背後传来那人的声音,骆唯反射性地转身,却在他看见白夙真的同时,背後一重,然後就是被错骨分筋的巨大疼痛。
只来得及惨叫了一声,骆唯便再也没有感觉。
此时的白夙真惨白著一张脸冲向前,他拉出被青蛇巨大的身体压住的情人,惶恐地发现那人已经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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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家分享我部分的草稿设定
*(删除)、人鱼公主:邻国公主&海巫
邻国王子捡到遇上海难的王子,王子对邻国王子一见锺情,但邻国王子想撮合王子和人鱼公主,而假扮公主的海巫竟也喜欢上邻国王子。
*(删除)、小红帽:小红帽&大野狼
想避免遇到野狼的小红帽不想去看奶奶,但还是去了,结果被野狼吃掉。
*(删除)、三只小猪:老三&老大
以为他会是野狼,没想到是自家老大。
64
人生在世,难逃一死。
骆唯当然也想过自己到底会是用什麽方式结束这辈子。但...绝对不是被条蛇压死的!
或许是车祸、重病、火灾...惨一点的大概就是被杀,这些死法都可以从报纸中的社会版面找到。
恍惚间,骆唯感觉到全身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像是有人用冰毛巾擦拭著自己一样。但自己的身体是如此无力,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这样有一阵没一阵地感受著外界事物。

不知过了多久,骆唯感觉耳边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
那声音中带著无限忧伤,骆唯知道这个发声的人是谁,他渴望能够安抚那人,让他不再情绪低沈。
终於,骆唯在百般努力之下,他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个白衣的少年。
白夙真对上骆唯的眼神,他终於放下心来确定这人还在自己身边。他慢慢地将那个人的身体移动到自己怀中,将脸埋在对方的胸膛上,感受那有力的心跳声。
还活著...还活著!他正好好地安稳躺在自己怀中。
从没有过那种几乎疯狂的感觉,冷情冷欲是修行的第一个步骤,自己已经保持这样千年之久。
那个人七孔流血、全身骨骼碎裂、没有呼吸,死因是颈骨被硬生生折断。
自己当时简直慌得不知该怎麽办,都忘了自己并不是凡人,还有能力可以救他。
不再有任何迟疑,他的确是自己这辈子中不可替代的人。
失去了他,怕是连自己也无法生存下去。於是,自己将与这劫纠缠不清、直至死亡。
骆唯知道对方正沈浸在失而复得的情感中,那感觉应该就像是自己在经历天鹅湖之後,再次在蓝胡子中看见「他」的那种喜悦吧!
没有说话,骆唯任由白夙真在自己身上东触西碰,那人正在藉由这样的动作来安抚他心中的不安、害怕。
「夙...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好喜欢你呀!」
虽然这早就是事实,但骆唯发现,过去自己只有不断地从行为中表现有多喜欢这个人,好像并没有用言语表达过。
感觉抱著自己的身体有些颤抖,骆唯知道这人的激动是为了什麽。
白夙真知道现在自己的情感就是欢喜若狂,再没有比这个更让自己快乐的言语了。
说不定,自己千年的修行就是为了延长生命直到这人说出这句话。
但此刻,绝不是死而无憾。因为自己贪心地要跟这人相处好多年,若是此时失去任何一方,留下来的那个人纵然心疼不忍,却必须嚐到比心碎断魂更甚的煎熬。
生离死别,死别不苦。苦的是...被留下的那个人。
在顿悟这个道理後,白夙真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放手。即使死亡,也不能构成让他们分离的原因。拼上自己千年的修行,也要将那人从阎殿中拉回。
因为情绪激动,骆唯能闻到白夙真特有味道的加重,也就是那种雅纳尔的味道。似木似水的深邃、非花非果的香甜。
在蓝胡子的故事中,自己心中总想要梦醒,那是因为骆唯想要找出和这人在现实相遇的方法。但在那个梦境後,姊姊似乎并没有办法达成自己的心愿。所以,现在的骆唯,宁可就这样沈睡在梦中不醒。

永远地...与这个人在一起。
「很痛吧!」
白夙真温柔地抚上对方的脖子,他想起那种被弯曲的诡异角度,心中又是一疼。
突然想起那种不知如何形容的剧痛,骆唯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身体不住颤抖。
「夙...夙...」
害怕地转身抱著白夙真,骆唯不愿意回忆那场死亡。
这时,白夙真突然松开怀抱,起身看著骆唯。
「唯...你等等,我去帮你拿药来,你受惊甚剧才导致昏迷。」
睁眼看著那人走出房间,骆唯突然明白对方话中的含意。
「他...想要隐瞒青儿的事情?应该是吧!我哪是受惊什麽的...就是被那条几千斤重的蛇给压死的好不好!」
情人没有在自己害怕的时候安抚自己,反而还想尽办法让那肇事者减轻责任。这个状况,让骆唯心中冒起一阵怒意。
端药进来的白夙真後头,站著一个总是身穿青衣少年,他手上抱了个很大的物品。
困难地将物品搬入房间,骆唯发现那是一个纸扎的青色大蛇灯笼。
想用这个糊弄我?!我岂是这麽好应付的人!
看见白夙真退向一旁,有意让青儿上前说话,骆唯又是一火,他瞪著那个说话期期艾艾的少年。
青儿杂七杂八、上扯下扯地说了一堆话,他的重点就是,自己是因为喝醉,所以才会将青儿买的大蛇灯笼看做是一条活生生的蛇,然後受到惊吓的自己就那麽往後一摔,撞倒後颈子而昏迷。

没有回应,骆唯招了招手让白夙真过来喂药,他慢悠悠地一口接著一口,直到汤碗见底,这才喘了一口气看来打算说话的样子。
白夙真之前或许有给自己喂药,再加上现在的治疗,骆唯发现自己的力气已经全部回来了。
看著那个大蛇灯笼,骆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後起身。
65
纸扎的薄薄灯笼隐约可见那是用青色颜料绘制上去的鳞片,红红的大眼睛里一点光芒都没有,这个死物怎会是压死自己的罪魁祸首。
走到低著头的青儿面前,骆唯一把抢过青儿手上支撑灯笼的柱状支架。在那两人的惊讶目光中,骆唯将大蛇灯笼的头部一抱,用力地、发狠地...揉弄它!
青儿好像能够感觉到大蛇灯笼的惨痛,他看著那个蛇头、蛇身、蛇尾巴被娃娃脸夫子破坏地不成蛇样。对方甚至还把那条紫色的舌头打了个结。
「唯...?」
白夙真看见与自己同型的物品被如此揉拧,他脸上也难掩讶异的表情。
「闭嘴!」
骆唯却是转身一凶,让那人没有继续开口的欲望。
抱著那个恍若烂纸的蛇头,骆唯走进青儿。他一脸阴沈地笑著,心中想到那阵剧痛与情人为这蛇脱罪的不满。
「青儿呀...」
「啊?」青儿有种被补食者相中的感觉,他求救的目光转到一旁的白夙真身上,却发现公子只是一脸严肃地看著这个娃娃脸夫子。
「你、说!我平时待你不好吗?冬天怕你冷给你加棉被、火炉;春天你喜欢跟姑娘打情骂俏我也容忍了下来,甚至,那些白天从你房中溜走的母蛇我也一概当作没看见...端午时节怕你们受到影响,我什麽过节的都不敢准备...结果呢,你回报我的...就是用你千金肥的身体压我?!」

「你觉得我有这麽笨吗?被大蛇灯笼吓昏?臭青儿...明明就是你压在我身上!!」
一边被炮轰著,一边被那人用手在头上戳戳戳,青儿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他愧疚的心情再也忍不住。
「呜呜...对不起啦!公子也说过人类很脆弱...可是人家真得好痛!没办法维持人型呀!我不是故意压你的啦!呜呜...」
「我这麽疼你,把你当作弟弟一样疼。结果我竟然是被我弟弟压死的?!青儿,你知不知道那有多痛啊?」
骆唯丢下手中的烂灯笼,整个人往青儿扑过去。
「哼哼...用这麽蹩脚的谎言骗我!还让夙为你脱罪...真是...愈想我愈气!你、你给我出来,变回你那个死样子!我一定要好好地踹你几脚!」
并不是没有脾气,骆唯平时只是懒得与不重要的事情计较罢了。他这个年记,仍有著属於青少年的火爆。
比自己动作还快速的是一只穿著白靴的长脚,青儿被一脚踹出房间,然後房门也应声关上。
骆唯感觉腰间一紧,那人正箝著自己快速地往房内走去。
「夙!放开我!我要揍那条笨死了的青蛇!」
身体一轻,骆唯被腾空丢上床,他正想起来抱怨情人的粗暴,却发现那人一脸阴沈地压上自己。
「干、干嘛?」
骆唯跟不上这人突然变坏的情绪,他一下子又转变成怯怯匐在大蛇身下的绵羊。
挑起一撮青丝,放在唇前感受著那种如丝般的触感。这个人的长发,被自己仔细、柔情地对待著,清洗、滋润、浸药...保养的工作一点都不马虎。这才让这个常抱怨长发的人没有动过夏天剪短的念头。

虽然早已觉得这个人的许多想法与常人不同,就譬如这剪发的欲望,在别人看来定是大逆不道的作法。但怎麽也没想到这人会说出适才自己听见的内容。
在对方疑惑又讨好的眼神中,白夙真缓缓开口。
「你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什麽?
骆唯一下子搞不清楚情人的问话,但在看见他猜忌又悲伤的眼神後,骆唯突然明了。
「知道?!你说我知道什麽?」
「知道你们为什麽对於温度这麽敏感、性情还会随著季节变化?知道你们不是人,而是修练有成的蛇精?」
看著对方目瞪口呆的神情,骆唯有种占上风的骄傲。他推开白夙真坐起,一脸自得地说著。
「我不但知道你是条千年白蛇精,我还知道青儿是条很会招蜂引蝶、拈花惹草的肥、青、蛇!」
对方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信,这也难怪,若不是自己早知道这是白蛇传的故事背景,自己也不会猜到这两蛇的真实身分吧!
那人起身,离开自己的身边,骆唯在他身上看到些许退却。
他知道这只是白夙真一时情绪,依照他对於雅纳尔的了解,这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但怎麽...仍是感觉到受伤了呢?
这种心痛,就是雅纳尔在蓝胡子中看见自己真的依照他的指令往外跑时的感觉吧!
没有多想,骆唯扑过去抱住那个还没转身的人。
「是人是蛇又如何?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喜欢白夙真!我喜欢身为千年白蛇的白夙真!」
拉下那张苍白的容颜,骆唯将唇递上,边亲吻、边厮摩著细语。
「或许...更确切点的说法是...我爱你、好爱你!好爱你!」
真得...没有人比得过他。重视这人甚於自己!我在微笑,那麽我的欢喜愿分享给他;我在哭泣,但是我的悲伤只许自己收藏。这样...我们间便有双份的喜悦与仅只一份的悲伤。

就算你没有过去的记忆又如何...那些哀戚的记忆,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你只需要享受著我完全的爱恋,然後...爱上我!
不想再与你分离!如果我们只能在这梦中相恋,那就让我永远都不要醒来吧!
请你们原谅我。
在心中作了对这梦的觉悟,骆唯无声地和双亲、姊姊、好友道歉。在诸多无从比较的难择中,他,仍是选了这个虚无飘渺的情人。
没有回吻对方,白夙真拉开距离再次开口。
「你什麽时候知道的?」
在自己还是小蛇时,长老们就殷殷教导自己不得与人类相交。因为即使拥有了毒牙,但本族的毒却毒不过人心阴险。
与这人的相恋已是打破族中规范,但自己自恃著千年道行,总认为若是真的不幸的话,能全身而退的也是自己!白夙真是在这样的前提下才敢与这人如此亲密。
蛇类多疑,天性谨慎。这已经是烙在自己骨里的本能了。他是如此小心、仔细地经营这段感情,但没想到这个人...这个人却是告诉自己,自己早已暴露了秘密。
「这...我一见到你们就已经知道了!」
「当我在这个世界睁开眼时,我就知道我命中会遇上两条化为人型的蛇。当然...还有一个让我穿越时空、恋恋不忘的情人。只是还没遇见你以前,我并不知道我的情人会是两蛇之一。」

皱著眉,白夙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番话,因为这话听起来是如此的没有道理。
这一切...归咎於宿命?
难道自己也是冥冥中为了这人而修行延命?为了与他相恋而下山?这千年的刻苦,只为了这段爱恋?
看著对方的沈默,骆唯隐约猜想到白夙真内心的想法。
自己也不过一醒一梦间,但白夙真却是真实地已经在这个世界修练了千年。
松开捧著对方脸颊的双掌,骆唯的身体往後,他跪坐在床上与那个人相对。
「你...觉得不值得吗?」
这个雅纳尔...已经没有了以往对自己的深情不悔?是这样吗?不是!不是的!
眼眶马上堆积起泪水,骆唯试图说服自己,但他微笑的脸看起来却十分怪异。
马上感觉到对方的哀愁,白夙真的动作比思考还快。
骆唯只见眼前一片白色挥舞过,然後他就没了知觉。
将昏厥过去的情人揽了过来,白夙真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不...怎会不值得!」
这一切事实实在太过诡异,即使身为精怪的自己也感觉到这之中有些不合常理。
白夙真非常确定自己的心意,但对於现况事情的发展,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
不愿意在自己沈默的这段时间里,让这人惶惶不安地乱想著。白夙真施展了法术让他陷入沈睡。
当他睡醒时,这些事情就会解决了!
这是白夙真的想法。

66
脑袋十分沈重、神智也不甚清楚,每当有这种感觉时,骆唯心中不由得就为会生出一股慌张。
是不是我又醒来了?他呢?
急切地想知道现在的状况,骆唯强迫自己快点清醒,他睁眼後马上撑起身体看著四周的环境。
哗啦啦的水声隐约可闻,白色透光的薄纱翻飞在敞开的窗口。
「你醒了?」
声音从自己身後传来,才转头,骆唯便落入那人的怀抱中。
白夙真端著一杯茶,递在情人唇边。
「喝下去,这是养生的茶。」
就算是毒药,骆唯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这全是因为这个倒茶的人的缘故。
甘润的温水滑过喉咙,直至心脾。一杯饮尽,骆唯感觉到身上的细胞终於由沈睡中醒了过来。
拿绢子替对方拭嘴,白夙真抬头往外吩咐。
「青儿,把东西端上来!」
话才落毕,青儿的身影便出现在水榭外,好似早已在那边等待许久。他捧著一个小茶几走来,上面是一碗碗的食物。
「你的身子刚修补完成,禁不起太大操劳。这些药膳粥入口即化,对你是最适合的食物了。」
「来,张口!」
慢慢地咀嚼、吞咽,骆唯完全配合地服从白夙真的话语,但他的眼神中带著稍许不安,因为他无法从眼前人的表情上看出其他情绪。
恍惚间,他好像在昏过去之前有听见白夙真的回答。
是值得吧?自己听见的是这般回应。但骆唯怕那只是自己想像而已。
像是洞悉这人的不安,白夙真一边喂著对方一边缓缓开口。
「不管如何,我早已决定不会放手!你是我的,若你像我恋你一般爱我,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若非得我利用手段才能将你留下,那也无所谓。」
「你是如何知晓我跟青儿的身分,我也不再去计较。这世上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就我而言,我能够体会你口中的宿命。因为我对你也有相同感觉...」
骆唯转头拥抱对方的动作差点撞翻白夙真手上的汤碗,他语带哽咽。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将汤碗放回小茶几上,白夙真空出来的双手抚摸著那人未束的长发。
「不放手...我不会放手!」
抬起头来,那人的眼神中带著似曾相似的的深情,这话语,也不是自己第一次听到,但每次听见时,骆唯都无法克制那心中的激动。
才感动了一会儿,骆唯就想起有个重要的问题他还没问。
「夙!你是怎麽救我的?」
「怎麽?就是法术啊,你很好奇吗?」
知晓凡人对於长生不老总是有种幻想,白夙真认为情人会问这个问题也属平常。
「不是!你有跟人起冲突吗?有没有受伤?」
骆唯心中却满是「白蛇盗仙草」的情节,他记得白蛇为此还有跟守药的白鹤发生战斗,然後才千辛万苦地夺回灵芝仙草。
「呵呵...没有呀!我没有受伤!」
「我先拘留了你的魂魄,再去跟南极仙翁要了根仙草来修补你的身体,剩下的归魂仪式就很简单了。」
「借?!没偷没抢?」
骆唯看著那一脸平静的白夙真,觉得他并不像是有所隐瞒,但事实真是这麽简单吗?
几乎承受不住的感动,没想到这人已经面临了死亡,却仍是担忧自己的行动。完全不把复活当作第一重视的事情。
「对!我跟南极仙翁还有些交情,那仙草并不是如此难得...让你复活这件事其实十分顺利。」
「原来如此!那就好...那就好!」
松了一口气,骆唯微笑地回看那人。
一旁的青儿早已退下,将空间留给这对有情人。
他觉得完全坦承身分的公子想必有很多话想跟娃娃脸夫子说。
青儿的考虑的确属实,那一蛇一人坦开心扉地述情,骆唯听著白夙真这千年来的生活点滴,心中带有亏欠的他,非常渴望知道对方那自己没有参与的过去。在这个梦境中,白夙真是如何渡过那无数日夜?他是不是有著跟蓝胡子中雅纳尔一样的痛苦?

直至日落,这才停止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骆唯感到庆幸与欣慰,因为白夙真并没有前个梦境中的疯狂、痛苦。虽然从他的叙述中,骆唯能够归论出这人其实也是在等著自己,但他并没有再一次感受到那种几近狂乱的思念与追寻。

说不定,相思欲狂的是自己!
虽然只有几个月的等待,但自己心中却是充满了与他的数个回忆。两人尚未碰面前,思念成灾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骆唯心中满是感激,因为他爱恋的这人并没有嚐到那种悲哀的寂寞。
「咦?你已经两千多岁了?」
骆唯拉扯的对方的脸皮,在他映象中,「白素贞」应该只有一千年的修行才是!
「青儿还老叫我娃娃脸夫子,你们才真的是娃娃脸呢!一个两千多岁、一个至少也几百多岁。还哪麽爱装可爱!」
想到还没跟青儿清算的帐,骆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
「修行的日子很平淡,或许是因为这样,所以青儿才会表现的跟个孩子一样。」白夙真不清楚骆唯的心思,他仍是不知危险地替青儿说话。
你愈说...我愈想欺负...不!报复他!
「青儿!!」
在那人怀中坐起,骆唯大声地吼著。
很快地,那个青色身影便来到两人眼前,青儿大大的眼睛中满是紧张。
唔...公子还没将他搞定吗?
这点心思,两主仆可就错想了。
白夙真是已经将骆唯「搞定」了,但他替青儿辩解的言语却又激起了那人心中小小的坏心眼。这下子,已经很嫉妒可以跟白夙真相处百年的骆唯更是不能放过这条闯了祸的青蛇。

「来来!变成蛇吧!我说过要好好地踹你几脚的!这就来实现我的承诺。」
苦著一张脸,青儿发现白夙真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只能低著头动作。
在一阵袅袅白雾中,骆唯惊恐地发现头上传来阵阵的轰隆声。
这会不会...声光效果太大啊!那天晚上,我好像没听见这种拆房子的声音吧!
随著砖瓦落下,骆唯被白夙真一把抱进怀中压著,等到地面不再震动、他才慢慢地抬头起来观看四周。
这一看,骆唯的脸又是一阵青一阵白。
水榭的中央屋顶,正不断落下瓦砾,漂亮的三角形木架屋顶,出现了一个「蛇为」的大洞,而那个祸首罪魁还直挺著身体立在中央。
「咦?星星好多喔!」
青儿一时著迷在满天星斗的夜色下。
「是啊...星星很漂亮对吧!」
凉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青儿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把屋顶给撞破了。
他将冒出在屋顶的大半个头颅缩了回来,然後看著那一脸气愤的人说话者。
骆唯起身,冲到那条青色的大蛇前,对准他的身体就是一阵猛踹。
「死青儿...你是没脑袋啊?压死我还不够,你还撞破屋顶!!」
一条盘据在水榭内部的超大青蛇,就这样含著两泡泪水,一点威胁性也没有的蜷曲在骆唯面前,无言地给那人发泄他的怒气。
并不是不想走,但那人背後的白夙真俨然就是一副要自己乖乖给人踹的模样,青儿也只能委屈地任由娃娃脸夫子上搓下揉。
终於,气喘呼呼的骆唯停止了动作。他感觉心中已经不再那麽郁闷,而且这条青蛇也充分地显示了他赔罪的意思。
「呼...呼...好了...不踹了,我累了!」
看见青儿一脸逃过大劫地便回人样,骆唯又是坏心地继续说话。
「嗯嗯,踹几下就想抵过你压死我的罪过?」
在对方一脸「你还来」的表情中,骆唯想到一个既可以惩罚青儿又能够让自己快乐的方法。
「我也不是那麽小心眼的人啦!但是你总得补偿我受创的心灵吧?所以,我的要求就是...。」
走进青儿在他耳边嘀咕,骆唯满意地看见对方有些为难但又不是让他很难作的样子。
「乖!就这样说定啦!」
走回情人身边,骆唯指了指头上那个通风良好的大洞。
「夙,这个该怎麽办?」
白夙真淡淡一笑,然後就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施展法术,才一眨眼,屋顶就已经完好如初,丝毫看不见被青儿破坏过的样子。
不由自主地鼓掌,骆唯眼中满是敬佩。
但他的下句话却让白夙真收起笑容。
「来吧!夙,换你了。」
骆唯的脸上只有高兴,他偏著头催促那人动作。
「既然夙可以用法术修补屋顶,那也可以把屋顶增高一点吧?来嘛来嘛!我想看看夙的原型。」
要是就这样错过这次机会的话,虽然口头上两人已经坦诚相对,但在没有眼见为凭的状况下,骆唯知道白夙真应该还是会有那些不必要的担心。
例如自己会无法接受他真实的面貌等等的想法。
他要让那人确确实实地、不能怀疑自己的心意。
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白夙真的身子也化作一缕清烟。
说没有惊讶是骗人的,骆唯虽然知道由於白夙真的道行比较高,他理所当然的应该比青儿大「尾」。
但眼前这体型...还能算是蛇吗?
白夙真只是昂起他身体的四分之一,就已经大概有三层楼的高度了。
水榭的面积突然暴增,骆唯根本看不见水榭的另一头,他猜想这应该是白夙真的幻术,为了容纳这蛇的庞大体积。
蜷曲的身体闪著银白的光亮,那垂直高度竟是自己身高的好几倍。骆唯不禁庆幸自己是被青儿压到,而不是被情人压住。
可能就跟粉末没两样了吧!
呼出一口气,骆唯掬了一把冷汗。
有著清楚吻部的白蛇垂下它的头颅,骆唯著迷地看著他的眼睛。
淡蓝色、随著角度而深浅不同的蓝宝石大眼,那眼睛比自己的脑袋还大,它可以清楚地映出自己完整的容貌。
伸手,骆唯摸著那冰蓝的眼睛下面,那冰凉、硬质的鳞片平滑地感觉不出任何突起,每一片光滑的白鳞都比单掌还大。
不知道为什麽,骆唯有些想哭。
他将脸贴上对方凉凉的鳞片,但这微小的热度对白夙真来说却是丝毫没有影响。
「雅...不!夙...你好漂亮喔!」
虽然有听见骆唯的话语,但白夙真并不想探讨他语中的错误。因为他满是欣喜地感觉到对方那真心真意的赞美。
只有一丝惊愕,然後很快地,这个人的心跳恢复原本频率。然後在触上自己时,他的心脏才又不能自己的快速跳动了起来,那全是因为快乐、兴奋。
在没有预兆之下,白夙真恢复人型的模样,然後拥著那个让他庆幸生在此世的情人。
不需言语,他们已经心灵交会。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两人全凭默契便可知道对方的意思。
「真好耶!我也想要一个配偶!」
煞风景的声音来自於那个捧著双颊、语带羡慕的青儿,他好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拥有这种伴侣。
即使自己是蛇,心意也始终如一!
平时挺机灵的青儿,此时却是不了解自己已经成了骆唯眼中的电灯泡,他仍是睁著带些暗红色的双眼直看著那两人。
青儿心中不断地羡慕著,他并没接受到骆唯那「还不走」的眼神。
这项事实,又加强了骆唯想再次欺负这条青蛇的念头。
67
夜黑风高,游渡西湖的叶叶小舟都只会沿著岸边慢慢滑动,这湖如此之大,夜半雾重重虽是一大美景却也让撑舟人不敢轻易亵渎。要是一个不小心,可是会遭受灭顶之祸。

但在此夜,确有一艘小船直直地往湖心移动。雾气如此重,这船的不寻常动作并未让众人发现。
「啊啊...真是漂亮呢!」
天上的月儿清楚地倒映在湖中,那彷如白纱的薄雾已被白夙真用法术驱赶。此时的西湖湖心,有一种沈静幽雅的美感。
装满花草茶的瓶子悬挂在小舟外,任那沁凉的湖水将之拥抱。
骆唯将勾著那瓶子的麻绳满满抽回,然後为自己与情人各斟一杯,他满意地感受著舌尖传来的冰凉温度。
小几上,是一碟碟精致的小菜,再配上现在这两人悠的模样,看来他们便是打算在这湖心悠然自得地随波荡漾。
伏月的热气都被这湖水给驱走了,凉爽的温度让骆唯在这夜终於不再想念著现代的冷气机。
迎面是凉凉的微风,背後则是白夙真略低的体温,骆唯满足地几乎都要打起盹儿来了。
但在听见他打破寂静的声音,便知道骆唯其实还保持著一定的清醒。
「青儿...加油嘿!船好像不动了呢!」
声音一落,小舟就像是有人堆动一般又开始缓缓前进。但左看右看,这舟上只有那相依的两人,不见船夫人影。
那这船怎会移动呢?随著水流的哗啦声,再往船旁一看。
一尾巨大的青蛇正认命地用头顶著小舟摆尾,原来这舟的移动便是靠青儿的推力!
脖子上挂著用麻绳编织的网状物,一粒西瓜在之中浮载浮沈,那模样恰好正如这青蛇带著颗翡翠玉珠一般。
这状况看是挺有趣的,但对於青儿来说,却是娃娃脸夫子惩罚自己的方法。
也得看在他是白夙真的同族,骆唯不能对这蛇惩罚的太过,但不作些什麽却又难消自己心中的闷气。所以便有了这个「青蛇推舟、顺便遛西瓜」的景象出现。
「来!我摸摸...嗯,还不够凉!」
噗通一声,骆唯将手上的西瓜丢入湖中,存心让那条青蛇继续遛西瓜的举动。
哼哼...电灯泡嘛!我就让你不敢继续在我们眼前晃!
约末知道情人的心思,白夙真并没有阻止这场闹剧的发生。青儿的这番遭遇仍是他能接受的范围,既趁了惩罚的心思、也欢愉了怀中的人儿。
自从跟随著公子下山,青儿哪里受过这种待遇。以往百年的修行已经够苦了,能让他人服侍当然是绝不辞退,而且青儿已经有些习惯让别人服务自己。
无论是用美色、还是巧语,反正能够达到目的就好。
这般推船的粗工还是他下山的头一遭,虽然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但青儿却没有任何怨言。比起失了面子...他更怕公子的责罚。
要是公子要他回山上去好好再修行个几年,那可就更惨了。青儿怎麽舍得这个花花世界。
突然,骆唯感觉白夙真的身体紧绷了起来。他愣愣地看著那人将自己移到旁边,然後严厉地吩咐青儿。
「青儿,将唯带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
还没反应过来,骆唯只见白影一闪,那人轻点湖波向另一方奔去。
哗啦啦的水声让骆唯转回头,一身湿漉漉的青儿已经变回人型,脖子上还带了个西瓜。他一摆手,小舟便无风自移,朝著与白夙真相反的方向过去。
「夙!青儿?」
骆唯对著那小小的白色身影吼到,然後又回头对著青儿疑惑地问著。
噘起唇,青儿的脸上满是不悦。他像在回答骆唯却也像是在喃喃自语。
「讨厌的...味道!」
没有白夙真那麽敏感,但青儿也在对方发话的同时闻到了那股让自己深深厌恶的味道。他瞬间明白白夙真为何会有那番动作。
当下重点便是好好地保护这个娃娃脸夫子!
青儿催动法术,让小舟的速度更快。他必须赶紧将这人带回布满重重结界的大屋子里。
那人...就交给公子应付吧!
另一边,白夙真借力使力地在湖上移动著。最後,他落在另一艘样式简单的小舟上。
略窄的空间里有三个人。
一个是穿著黄纱、奋力与船桨奋斗的光头船夫,他站在风暴圈外,双眼直盯著另外的两人。
船的另一头是白夙真与一个戴著斗笠、身穿黑服的人。
「居士真是好兴致,竟也在这西湖流连不去!」
白夙真的脸上毫无面对骆唯时的深情,此时的他看起来十分冷漠,连话语中也不带任何感情。丝毫听不出他对於这位他口中的居士究竟是尊敬还是不想理会。
「好说!西湖美景不仅吸引了我这修行人的目光,连你这千年道行的白蛇...也不选择在此落脚?」
回应也冷冷的,那语调与发话者有著难以抹灭的雷同。
勾起嘴角,嘲讽似地微笑。白夙真看著那以黑纱蒙面的人。
「那麽...我可否将居士的行动解为纯粹被这风光所惑?」
沈默了一会儿,那人再次开口中却带著劝诫意味。
「白蛇,你千年的道行实属不易。登科仙位的荣耀也处不远,怎麽此时竟还对这世间有所留恋?甚至与凡人谈起情来?」
白夙真并未马上做出反驳,他瞥了一眼在船尾偷听的人,然後又回到眼前的状况。
「呵呵,名列仙班这件事...我已多久没想过了?好像是在恋上那人至今吧!」
「那又如何,如今我只愿与他相伴一生。」
看著白夙真不知想起什麽而软化的表情,这人的语气中有著些许不稳。
「你我相识千年,对於彼此的性子也有相当程度的了解。我本以为你在这西湖开馆只是因为对於人世有著些许的好奇,但没想到你竟然是作了如此的盘算...」
「法海!就如同你所叙述,我对於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以为我不清楚你的想法吗?」
「什麽时候你这该普渡众人的谪仙也有兴致来管我这事了?就算上面派人来引渡我,也决不会是你!我可还记得你被谪的源由呢!我们是二灵同出,你就别说这些场面话了!」

一阵狂风直袭白夙真的颜面,他轻松地拨去那人的愤怒。
从声音已可知这名为法海的居士年纪应是不大,而从刚刚白夙真与他的对话中也不难发现,这两人竟是旧识,或者说,白夙真口中的「二灵同出」确有他额外的意义?
「那我也就直说了!我要他!」
毫无修行人的气度,这人一开口便是要人。
在那人霸道的命令下,再冷淡的性子也会因此而被激怒,更何况白夙真从未害怕过对方。
「怎麽?现在又想跟我同归其源了吗?不可能!他是我先发现的,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我跟你...已经注定是一分为二!当年就算是菩萨也无法改变这般情势!你如今是以什麽身分来跟我要人?」
气氛十分僵硬,对峙的双方已是蓄势待发,随时都可出手的样子。
「第一眼看见他,我就知道我要他!你以为你这小小的白蛇能有力量跟我对抗?」
语气中带著些许愤恨,法海想到那人竟是被这白蛇给先发现,他心中就有满腔的嫉妒。自己一定要那个人,就算要对上「他」也一样。
彷佛这千年在人世间的流浪都有了代价。
一直认为自己与「他」是个错误,本为一体却因为上天的捉弄而分为我你,甚至,在际遇上也是这麽的不同,自己为仙、他为妖。
彼此都在追寻著失去的那一部分,因此自己被谪,而他致力修行。这些动作,只是想证明自己是一个单纯的个体。
没有他,我也是一个完整的个体!
但,这些都不再重要,因为那个人出现了。
为什麽白蛇会如此幸运?他只不过是下山一游,那人竟就这样归属於他?而自己在尘世间流浪千年,哪一处地方没有印上自己的足迹?却在这丁点儿大的西湖,那个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过。

一直以来,这一蛇一人都在避免著彼此的碰面。
虽然在最初的时候,彼此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存在。但不同的成长环境让他们并不想要有所交集。
千年前,一次难以避免的会面,成就了今天的两人。
这状况让诸佛菩萨感叹至今。一个拥有大千智慧却在红尘中打滚;另一个持有无上力量却没有适当的理性可驾驭。
若智慧与力量合为一体,会是多麽完美呀!但事实却是他...已经一分为二,成了他「们」!
法海摘下纱帽,衬著黑衣而显得苍白无比的是一张与白夙真如初一辙的长相。
眼、耳、鼻...在细看到五官、四肢、身型,这两人就像是同胞兄弟般神似,或许,按照事实来说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除了先天上内在的不平等之外,他们在外貌上毫无差别。

一白一黑的两人,一个是千年白蛇,一个是千岁谪仙。
除了那相同的精致外表之外,这一蛇一人其实根本没有什麽共通点。
如今,让他们必须面对面接触的关键点-许仙。对於白蛇来说是久生情愫、对於法海来说却是一见必得。
为了那人,他们的争斗无可避免!
「我不会伤害他!」
对於即将面临的冲突,法海这样誓言著。
「当然!」
无论用什麽手段,这一蛇一人共同的规定便是不得伤害那人。
「那麽...就各凭本事了!」
白夙真将话丢下,然後便从这小船上消失了。他语气中有著满满自信。
看来,这白蛇的千年也没有虚度...。我不会输他的!不可能输!
握拳的黑衣人脸上有著明显的嘲讽,虽然他知道那人现在在白蛇的怀抱中,但很快地,那人会只属於自己!
一场诡异的风雨,即将袭卷这个骆唯以为的单纯白蛇传世界。
68
著急地左右踱步著,骆唯又是怨恨地看了青儿一眼,不管自己怎麽求、怎麽问,那条青蛇就像是报复自己一般将嘴巴闭得紧紧的。
青儿根本没注意到骆唯的怨气,他一直想著公子与那人的事情。这件事情从不是秘密,自己小时候便已经从长老的口中得知了。後来跟著公子修行的几百年里,他也看过公子与那人的会面。

他说不出是种什麽感觉,但他总觉得那人非常不喜欢公子的存在。
为什麽呢?他们不是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吗?对方那种样子就好像我的右手讨厌我的左手一样,好没道理呀!
熟悉的味道传来,骆唯站在门口的那人坏中跑去。他不停地上下察看著白夙真,深怕情人出了什麽事情。
「夙!你没事吧?你有没有怎样?刚刚是怎麽回事?」
看见白夙真那毫无勉强意味的笑容,骆唯拉著他走到一旁的软布沙发上坐下。
这房子里有许多骆唯来自现代的创意,例如这偏厅的沙发就是一样。这只是把古代的蚕丝棉被加厚许多,然後稍微用竹架固定形状,就成了一个可以躺在上面的软软沙发。

这沙发可是白夙真与青儿的最爱,他们没事的时候便像个懒骨头似地躺在上面。
「我没事,只是遇到个...老朋友而已!」
白夙真避重就轻地回答,他不想要徒增情人的困扰。
但他这种善意的谎言却立刻被戳破,骆唯根本不相信白夙真的话语。
若是个老朋友...你跟青儿的反应会这麽紧张吗?
难道...是他?!
马上想到白蛇传接下来的情节,骆唯猜想应该是另一个主角登场了。但他不能很直接坦白地告诉白夙真这件事,所以骆唯用了比较迂回的方式探问。
「夙...你记得我说过我知道我命中会遇见你跟青儿吧!」
「嗯?」
对方闪烁的眼神中分明暗示了什麽,白夙真等待著骆唯的下一句话。
「其实并不只这样而已,我还知道...我们之间会有一个叫做『法海』的人出现!他应该是个和尚或是...有修行的人?」
这麽明显,骆唯眼睛眨的几乎要抽筋了,他想对方应该能了解自己的这番意思吧!
笑了笑,白夙真轻拥著情人。
或许...让他知道这件事情,会对我更有利!不管如何,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他的!就算要耍点小计谋...我也一定要留下他!
「唯...你果然很特别呀!早已预先知道那个人的出现了!」
白夙真的话语听起来云淡风清,但骆唯却是因为猜中事实而心跳漏跳了一拍。
察觉到情人的紧张,白夙真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虽然我已经跟你说过我过去千年的修行,但还没说到我的出生吧!其实...我的出生是诸佛菩萨至今的一项遗憾呢!」
金光掩日、慈眉善目的诸佛菩萨将自己团团围住,每张唇边都溢著叹息。那时自己才多小,还不知道这些人可是精怪们修个千年、万年却也许还见不到的人物,他只觉得...这些人挡了他的阳光、打扰了他的日晒。

在这之後,自己便没有了最初的那种自由生活。
被带到道行高深的长老面前,自己很小就踏上修行之路。
然後是千年前与那人的相会,这才知晓原来为什麽众人看著自己的眼神都是惋惜。
传说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於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顽石三万六千五十零一块,但那娲皇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补天,单单剩下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
而这块灵石在久经日月精华之薰陶,竟生成了自我的意识与生命。诸佛菩萨与妖魔鬼怪无不注意这块灵石,他们守在它一旁,等待它弃离本貌、达到更高境界-转化型态的时刻。

因为在双方的争执下,灵石的形体脱出并不顺利,原本灵石的数量单纯为一,但却在脱出的同时分裂成二灵。
其中一灵被菩萨收服,另一灵却不知所踪。然後十几年过去,诸佛菩萨才在某个山脚找到已经化为蛇胎的另一灵。
「菩萨带走的是灵石的力量;而後来才找到的是灵石经过千年,通晓万物的慧根,也就是智慧。」
「可能是那时还不够成熟吧,我很不喜欢别人加诸在我身上的遗憾眼光。所以我致力修行,想要证明只有我这一个个体仍有力量飞天。而他则是在千年前便被遣下红尘,菩萨希望他能在这人海中练得智慧光芒。」

即使白夙真说得再有条理,骆唯还是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怎麽回事?白蛇传还混了...红楼梦?
又是女娲又是补天石...这怎麽搞的呀!白蛇跟法海是同一块石头?
骆唯的视线没有焦聚,他满脑子的白蛇、法海、雅纳尔、石头...。
混来混去,他们是同一人?!
骆唯惊讶自己的结论。
他很快地提出心中的疑问。
「夙!那麽说,法海跟你...是同一个人吗?」
白夙真十分果断地否认,对他而言,自己跟那人早就是分开的个体了,更何况如今要与他争夺这人,他们已经完全没有同归的可能了。
「不!他是他!我是我!我们就算是同一块灵石所化,也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你会因为这样而选择他吗?」
白夙真不明白为什麽情人的语气中带著疑惑与选择意味,难道那个人真得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白夙真原本满满的自信开始有了动摇。
飞快地摇头,骆唯看出来白夙真的难过。
「当然不会!与我相处的是你、相恋的也是你。我怎麽会去选择别人!」
没错,就是这样。
就算他们是同一灵又如何?夙就是夙、法海就是法海,我怎麽会弄不清楚!这不过是白蛇传又混了点红楼梦的情节而已嘛,没什麽的!
骆唯此时只把法海单纯地当作是与白夙真同胎的兄弟而已,他并没想到太多。在他的想法中,他还是直觉地把法海冠上传统白蛇传中那和尚的样貌。
「可是...我有点担心!或许是终於厌倦了我们之间的默默较量,他决定从我这儿把你抢走...。他说他只看了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他要的人!」
使点小手段,白夙真要将自己的影像满满地刻在情人心底。排除那些暧昧的因素,他要对方心里只有自己一个,没有容下其他人的可能!
「唔...这好像小孩子抢夺玩具,只是个意气之争而已。」
「呵呵...夙不要对我这麽没信心嘛!要说一眼,我也是一眼就知道我要夙啦!我不会理会法海的挑拨离间的。」
骆唯亲亲那人凉凉的手背,然後再蹭蹭对方的脖子撒娇。
唉呀,都怪我的态度不够坚决,这才会让夙这麽担心!
放心!夙...雅纳尔,这次,我一定会握紧你的、再不放手!
69
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会有现在这样的状况?
骆唯拉紧身上破碎的衣服,在一尊尊佛像中穿梭,他躲著那些头点戒疤的和尚们,以免给那人找到。
他知道白夙真一定会来找自己的,在这之前,自己要做的便是尽量拖延时间。
好听一点是拖延时间,但骆唯知道,他再不跑,很可能就会什麽都还没搞清楚,就被那人直接抓上床!
到底是...怎麽会变成现在这样?骆唯再次哀怨他此刻的狼狈。
这阵子,为了调养自己刚恢复的身子,白夙真可以说是药补、食补样样都端上桌,各式的菜色、种类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
最近几日,自己都在考虑不要让那人这麽辛苦了,毕竟已经离被青儿压死的那日过了半个多月。
趁著白天,自己拿了几吊钱便往市场的方向过去。
人群中,自己好像看见应该在斋里看病的白夙真,以为是家里出了事情,他很快地跟上前面那身影的脚步。然後...迷迷糊糊地,自己再次清醒後,便是已经处在一个奇怪的状况下了。

骆唯靠著一个大钟喘息著,他继续回想著自己清醒後经历至今的一切。
※t※※※
自己躺在一个充满檀香味道的房间,身下是单色俭朴的床铺,而一旁的小桌上,也仅仅只放了一个插著单朵白花的瓷瓶。
这房里似乎没有什麽个人物品,简简单单地,就是一个很乾净的房间。
骆唯有些疑惑,他记得自己正在追逐白夙真的脚步,怎麽才一晃眼,自己就变成在这房里了。
是怎麽来的?又是如何来到这儿的?骆唯没有一丝头绪。
随著开门的声音骆唯抬头,他欣喜看见那个熟悉的面孔。
「夙...」
才对上那人的眼睛,骆唯举手的动作便僵在原地了。他猛然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不是白夙真。
应该说,他以为自己见到了蓝胡子中发狂的雅纳尔。
眼中满满的颠、狂、占有、霸气...这些都是骆唯在白夙真身上不曾看见的情绪。
「你...你是谁?你不是夙?」
但是这人也给自己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彷佛他已经和这人相识了很久一般。就跟自己第一眼看见白夙真时感觉到的冲动一样,骆唯也从这人身上发现属於雅纳尔的气息。

一身黑衣的那人走向前来,和眼中的情感不同,他触摸骆唯的力道是如此轻柔,像是怕碰碎了这人一样。
「是的...是你...就是你!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我要你!」
与白夙真一模一样的嗓音响起,骆唯没有反抗地让那个人将自己揽进怀里。
他已经搞不清楚状况了,怎麽会又出现一个雅纳尔?
「没有他又如何,我一直认为我只要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但他们仍不满足,硬是将我谪下凡,说什麽盼我能在这人间寻得大智慧。哼...智慧,我从不认为我需要那种东西,我愿意顺从他们的指示,纯粹是因为...我知道我还少了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比起智慧...还要重要得多的东西!」
那人出神地叙述著,也不管骆唯有没有在听。
「市集的那一眼,我便知道,你是我所缺少的那一部份!但你身上却带著他的气味!不能容许,竟是他的动作比我还快!」
「为了他,那些人对我的眼光已是充满遗憾。如今,他连你都要跟我抢吗?我绝对不会放手,就算要和他对上也一样!」
混乱混乱再混乱,骆唯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现在的感觉了。
满脑子的前因後果,从这人的口中他可以知道,他便是白夙真那一灵同出的法海,但怎麽...他是跟白夙真一模一样?
他也是...雅纳尔?
不对!不对!雅纳尔只有一个,怎麽会有两个?过去的梦境中不都是只有一个雅纳尔,怎麽现在会变成这样?
智慧与力量?什麽跟什麽啊?乱七八糟...真是乱七八糟!
抓著头发猛扯自己的头皮,骆唯忍不住想要大吼。他推开环抱著自己的手臂,跳下床。一落地便是一声又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吼。
满嘴的胡言乱骂,骆唯基本上已经是有点不能控制情绪的状态了。
他在这白蛇传的故事中,一直坚持著对雅纳尔的爱恋,直到白夙真出现。他将白夙真视为雅纳尔的另一个身份,所以把自己满腔的情意全部灌注给那人。但现在,却又出现另一个「雅纳尔」-法海。他告诉自己他第一眼便知道自己是他要的人,这感觉...就跟蓝胡子中的雅纳尔一样霸道,却又引起自己心中隐隐的疼痛。

这...怎麽会对两个人有著相同的感觉?他们都让自己觉得他们是雅纳尔。
骆唯看了一眼阴郁表情的法海,再想了想冷情淡然的白夙真,他发现这两人都是雅纳尔...也好像都不是雅纳尔。
自己真正爱上雅纳尔的那刻,是在天鹅湖的故事中。骆唯当然清楚情人是有怎麽样的性情。
自己恋上的那个人,是如此体贴、温柔,有时显得带些霸道与强势...但这些都是在对象是自己时他才有如此矛盾的表现。
反应灵敏、话语如珠...雅纳尔是个很会令人感到愉快的人,恰到好处的用词与幽默,让自己感到舒服不已。
因为自己而笑、为了自己而哭...雅纳尔真的把心思完整地寄放在自己身上。
对於别人而言,雅纳尔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主子,骆唯看多了雅纳尔在自己与属下面前的夸张变脸,他更是感动这人为自己的付出。
然而,蓝胡子中的雅纳尔对自己太过偏执、如今的白夙真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上又显得冷情,而法海...怎麽好像更奇怪了...骆唯有种老鼠被猫盯上的感觉。
这已经超过自己所能接受的「霸道」了。
言语、神情中满是傲气,骆唯看得出来这人-法海是属於不能商量、十分独裁的人。
就算是蓝胡子中的雅纳尔,他再怎麽偏激,最後不是也给了自己逃跑的机会,这说明了那个雅纳尔还是有著理性的。但眼前这个法海,根本看不出他还带著理性这种东西。

他爱恋的人可不是这麽恶霸的人呐!但即使如此,骆唯还是能清楚地感觉眼前这个人的确是雅纳尔。
带著一点害怕、不安,骆唯镇定心神来面对这感到陌生又熟悉的人。
70
「你是...法海吧?」
已经心里有数,骆唯只是找个话题打破沈默。
「他告诉你了?」
骆唯迎上那人的眼神又是一抖。
黑衣黑袍,这个「雅纳尔」怎麽看都像是邪恶巫师,一点也不像白夙真口中的谪仙。更何况他的眼神是如此的带有侵略性,这更让骆唯不知该怎麽反应。
「过来!」
那人很自然地下达命令,他似乎没想过对方会反抗。而事实上,骆唯也没有反抗。
因为...他是雅纳尔!
有些不自在,但却很合作地坐到那人怀中,骆唯因为闻到熟悉的味道而显得稍微比较放松。
「你的名字?」
骆唯觉得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奇怪,他有种背叛了白夙真的感觉。但明明...两个人都是雅纳尔!
他无法忽视法海在神情间的寂寞,那是冷情的白夙真不会拥有的感觉。
「唯...许仙,我的字是子唯。」
骆唯将错误收的很快,但对方仍有听见。
「唯...」
随著对方溢出的轻喊,骆唯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回应著他。他连脚尖都绷紧了,就因为这个人的呼唤。
『他说他只看了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他要的人!』
白夙真的声音在脑海中播放,骆唯突然想到这句被自己误解的话语。
他会这麽说...因为他是...雅纳尔...
在最初见到白夙真的那一面,骆唯知道对方并没有跟自己一样的激动感情,但即使如此,骆唯还是确定他就是雅纳尔!因为自己的心跳声这样说著。
而面对现在眼前的法海,他却能感觉到从对方手臂传来的占有欲,那就像是陷入热恋的雅纳尔所表现出来的感情一样。
谁才是「真的」雅纳尔?骆唯很清楚!
他们两个人...都是!!
或许一个是雅纳尔的理性,一个是他的力量。
不知道为什麽,雅纳尔在这个故事中竟然分成了两个人,这难道是对自己的一种试验吗?要自己在做出这二选一的抉择?
不!不会的!我所喜欢的那个雅纳尔」不会这样对我的!
骆唯心中有著满满的确定。他很肯定,一分为二的这个状况也绝对不是雅纳尔所乐见的!
「你在想他?」
声音中满是怒气,骆唯愣了一下。他还没听过雅纳尔对自己的这种态度。
抬起头来望入那本该是冰蓝的眼眸,骆唯读不出法海的想法。只觉得他深深陷入那一双哀伤的眼睛。
「我不准!你心中只能有我一个人,你的现在、未来,都只能是我的!」
身上一重,骆唯感觉到这人把自己压在床上,而且那冰凉的手正在试图解下自己的衣裳。
「雅...法海!你作什麽?」
骆唯可不觉得现在是两人厮摩的好时机,他必须先想出要怎麽对待这两个雅纳尔。
「我知道他还没碰过你,你没有那种冷血的味道!乖!我会很温柔的!」
神经的传导一下子有些故障,骆唯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幻听。他怎麽好像听到某种具有诱奸意味的话语。
直到皮肤感觉到空气中的冰冷,骆唯才发现眼前人是...来真的!
不是吧!虽然不是没有想过与你...但也不是在这种状况下啊!
骆唯突然挣扎了起来,而他愈挣扎,那人的动作就愈显得粗暴。
「不准拒绝我!我知道你也喜欢我,那为什麽还要拒绝我!」
双手被紧抓住摆放在自己头颅旁边,骆唯看著眼前的人,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产生了冲动。
呜呜...雅纳尔!你这混涨!我不要啦!
就是因为是他,骆唯才会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反应。
再怎麽粗鲁,他还是那个我深爱的人。
骆唯深呼吸,试图平静自己身体的骚动。
碰!碰!碰!
急切的敲门声解救了及将要意乱情迷的骆唯,他看见一个穿著黄纱的年轻和尚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先是呆愣地看著床上的两人,然後很快地又反应过来。
「居、居士!不好了!」
那人跑到法海身边低声说了一段话,然後随著愈渐发黑的表情,法海手下的动作渐渐放松。
机不可失,骆唯一个翻身,将自己滚落床面、远离那个人的势力范围,然後还顾不得隐隐作痛的脑袋,他就从门外窜了出去。
仍在房内的法海眼神微眯,现在当下的状况让他不能亲身去抓人,於是他转头对著年轻和尚发话。
「我知道了,我会去处理!你去派人把刚刚那个人找回来!不得让他出这金山寺!」
71
骆唯的回想就到此结束,然後,窜离那个房间的自己便到处躲避好似在搜查自己的和尚。
拉好身上的衣服,骆唯拨了拨完全散乱的发丝,他正在思考著下一步。
该怎麽办?二...选一?不!我才不要作这种选择!他们都是雅纳尔!
碰!匡啷!碰碰!
外头传来吵杂不已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东西掉落的碰撞声与人们的惊叫。
骆唯再次蹲低,用一人高的大钟挡住自己。
外头...出了什麽事?
等等...这里是哪里呀?法海、和尚、大钟...?金山寺!?
脑袋突然将这几个线索连结起来,骆唯惊恐地发现,这里应该就是白夙真与法海斗法的地方。
水漫金山。
白素贞为了夺回被法海带走的许仙,不惜引西湖之水欲贯金山寺。但却因为身怀六甲,而力敌不能,白蛇终被法海压於雷峰塔下。
心脏突然一缩,胸口随之感觉疼痛。
夙...夙有危险!
不可以!!
自己在知道白夙真就是那人时,就已经发誓过不让他被压在雷峰塔下。没错,骆唯站起身,他知道他该作什麽了。
不再遮遮掩掩地避人耳目,骆唯推门出去。
他看见的是惊慌失措的和尚们,木造的屋顶发出咿咿呀呀的摩擦声,还不时落下点点粉尘。
这麽慌乱的情况里,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法海!把他还给我!」
彷佛用了现场环绕喇叭一样,白夙真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骆唯扶著一旁的柱子,他感觉地面正在摇动。
四周不停有人因为这地震而摔倒,更恐怖的是房柱那啪啦啪啦的碎裂声音。
「还、给、我!不然我就淹掉你这金山寺!」
白夙真大概是千年来的第一次生气,他这一爆发便是山动地摇。
冷淡冷情不代表白夙真已经除去六欲,这只是他长年修行的习惯。所有的事情在与那个人牵扯上後,都不能以平常心看待。
「不可能!」
不再管那两人的对话,骆唯只想要赶快到他们面前,阻止这场斗法。
谁都不可以受伤!
并没有因为在这个故事中,与自己相识较早的是白夙真就比较偏袒他。骆唯很清楚他喜欢的是那个人,那个他称作雅纳尔的人。
所以,即使在现在这个故事中,他已经和白夙真相处了好些日子,他也是将自己当作在与那个人相处。
法海的出现,确实出乎他意料之外,他没想到雅纳尔竟会被一分为二。但混乱过後,当骆唯的心情再次平静下来,他相信自己知道怎麽应付这个状况了。
没错...雅纳尔就是雅纳尔,不管他是谁,我相信我自己告诉我自己的答案。
随便抓了一个和尚,骆唯为了与四周的混乱对抗,他得大声地吼叫。
「他们在哪里?」
那个和尚不停地想要挣脱骆唯的双手,但却无法如意。他只好抬头看向对方,试图回应对方的话语。
「什麽?谁?」
骆唯看见对方问话的口型,他再次大吼。
「法、海!白...啊!!」
一个瓦砖落了下来,刚好打在骆唯的手上,这刚好能让那个和尚趁机跑掉。
骆唯边揉著手边想要抓回那人,却只握住一团空气。
他生气地在原地跳脚。而环顾四周,骆唯没有看见其他人。
总之,先找到人再说!
骆唯没有迟疑,他很快地循著印象中人多的地方跑去。
「嗳!你...」
刚好冲到一群和尚的队伍里,骆唯伸手又要随便抓住一个人时,他发现自己被别人拉住。
「你、你、你是那个居士带来的人吧?」
一个陌生的年轻和尚握住骆唯的手,他的语气中有著肯定。
一阵欣喜,骆唯赶紧问话。
「对!法海呢?他在哪...」
「你不能在这儿逗留!居士与那妖孽的斗法已经展开,那妖孽竟然想水淹金山寺,快!跟我到後山避难去!」
年轻和尚硬扯著骆唯,将他带入人群的脚步中。
而骆唯在愣了一下後,很快地站稳身子不让他人拉走,他看著那个面露焦急的和尚,肯定地说道。
「我要找法海!告诉我他在哪里?」
人群突然的惊呼声让状况更加混乱,他们听见後头传出大叫。
「佛祖啊!水来了!水淹上来了!」
「快走!快到後山避难!不要留在低地!」
「走!快走!你还想找居士!不可能的、这种状况。走啊你!」
不放弃手上的动作,年轻和尚不停地拉著这个跟他卯起来拔河的青年。他没有忘记居士在交付命令时的凝重,这个人,他不可以轻易地放走他。
「啊!」
被汹涌而至的人群撞倒,骆唯跌在泥地上,但他的一只手还牢牢地握在那和尚手中。
和尚使劲儿,却拉不起来宁可坐在地上的骆唯。他又气又怒地看著对方。
「快走啊!你没听见水要上来了吗?还坐在这儿?」
「告诉我!咳!法海在哪里?咳咳!」
骆唯口中仍是只有这句话,为了让声音能传到那和尚耳中,他完全不用衣袖遮去飞扬的风沙。
「你、真是...快跟我走!」
「咳咳!告诉我!不然就放手!」
骆唯开始用手扳著那人的手指,他不愿意再继续浪费时间在这人身上,若是对方不回答,他宁可自己再去抓人问。
手被用力甩开,年轻和尚赶紧稳定下肢以免摔倒。他心中满是无可奈何,即使心中再想按著居士的命令来照料这人,但这人的性子似乎就像牛一般,怎麽说也说不听、拉也拉不动。

「算了!你好自为之吧!你往那儿去,居士应该是在那里!」
骆唯随意点头表示谢意,他一起身便赶紧朝著那个人说的方向过去。
夙、法海!等我!等等我!
心里焦急不已,骆唯的脚步不敢停下,他发现自己愈跑愈看不见人。而耳边仍是那两个让自己忧虑伤神的声音,他无法从声音的大小来判断距离。
才刚跑下一个花圃,骆唯很快地又从原路爬回去,因为他发现...水已经淹上来了!
噗通!
不知道是什麽从屋上掉了下来,那物品引起的水花将骆唯打下花圃。
「咳咳!哈!咳咳!」
从水中冒出头,骆唯难过地直咳嗽,他已经分不清楚脸上是泪水、鼻涕、还是湖水。
用力划动双手,不断涌上的水将骆唯冲离花圃。他错失了那个唯一的机会!
抱住一截看起来是梁木的柱子,骆唯发现那水流的速度已经不是人可以跑过的了。眼睛一花,他看见天上一点爆裂的白光。
碰!
物体的相撞声恰时响起,骆唯心中一喜,因为他知道他就快找到那两人了。
用袖子不断地擦拭掉脸上的水,骆唯睁大眼睛看往天空,他左右张望著,想找出那两个身影。
喀啦!
手上传来浮木的震动,骆唯看见浮木的一头卡在看起来是屋脊的木头上,骆唯逆著水流,蹒跚地爬到那条屋脊上,他发现这个屋顶还露出好大部分在水面上,这空间足够让他站起来。

这时,空中又不断传来碰撞的声音。
水那麽大,骆唯知道他没办法去找那两人了!当下,只能让那两人来找自己!
「夙!法海!我在这里!夙!法海!...」
用手圈在嘴巴四周,骆唯对著天空大吼著。
他并不害怕现在的情况,因为他有信心...那两个人一定找得到自己!
果然,自己才又吸气准备继续叫喊时,骆唯左右的手臂分别被人抓住。
左边,是拿著剑的白夙真;右边,是持著拂尘的法海。
「你还好吧?」
「你还好吧?」
一模一样的清透声音与内容,这让骆唯高兴地红了眼眶。
找到了,你们找到我了!
身体感受到被拉扯的疼痛,骆唯发现那两人都想要把自己拉过去他们各自的身边,却被对方阻碍。於是,一语不发,那两人的一刀一拂尘便挥过来了。
为了不伤到那人,两人不得不放开手,但他们再想去抓那手臂时,却发现那人因为刚刚受到的冲力而往後跌入水里。
咕噜噜!
「咳!咳!不要、咳!打了啦!」
骆唯又被一左一右地拉出水面,他一边咳著一边讲话。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白夙真跟法海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们都想要眼前的落水之人,也都想砍掉对方抓住那人的手。
「别、别打了。咳咳!」
「放开!他是我先发现的!」
「不可能!该放手的是你!」
「你们...咳咳!啊...痛!」
身体好像就要被分成两半,骆唯感觉到那两人听见自己的叫声而稍微放轻动作,但接下来他眼前又看见了那一剑一拂尘。
「你们...!」
几乎要破口大骂了,骆唯发现这两人完全没在听自己说话。
满脸泥沙、脏污不堪的骆唯用力抽回自己的双手,深吸口气想要大吼,但还没止住那吸气动作,他便听见头上传来破空声。
喀啦!
啪碰!哗啦啦...!
声音一前一後响起。
但骆唯只有听见第一声,然後又是一阵熟悉的巨大痛苦,从脖子那儿传来,然後,他便没有知觉了。
水花四溅,场面突然一下子冷却。
白夙真跟法海都不可置信地看著场中那个人原本站的位置,一条巨大闪著光芒的青蛇正吐著蛇信、一脸凶狠地看著法海。
「公子!我来帮你了!」
青儿转头,看见的是他家公子举剑砍来的模样。
72
颈椎的阵阵刺痛让骆唯不想要睁开眼睛,他用感觉猜想著现在的状况。耳边似乎听见声音,应该是有人在自己身边吧!
闭著眼睛,骆唯想了想自己记得的最後一件事。
对!就是那阵剧痛!就在自己身体一样的地方...难道,自己又被青儿压死了?
这、青儿、我跟你有仇啊你?!
忍不住咬牙切齿,骆唯试著动了动他僵硬的肩膀。
突然感觉到身体被人扶起,背後好像被塞了枕头似地将自己垫高。
一左一右,骆唯知道现在他身边有两个人正在照料著自己。
「你们...我都要!」
乾涩的声音是因为喉咙维持乾哑太久,骆唯终於有机会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是的,两个都要!法海与白夙真... 一个都不能少!
对骆唯而言,他的情人就是那个人-雅纳尔。在梦中进行的相恋,这已经是够离奇诡异的事实了,骆唯认为自己既然都赌定了要这段感情,那他还有什麽情况是不能接受的?

这之中,当然包括了雅纳尔会被一分为二的可能!
「唯?!你醒了?」
但回应骆唯的声音却不是那个人的,是道清晰响亮的女声。
骆唯用力睁开眼,他看见在自己身边的是姊姊骆琳与好友梁官宴。
骆唯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不顾隐隐作痛的脖子,硬是转头看了房间一圈。
仅仅一转眼的时间,他就能确定自己已经回到现实来了。
「唯?唯?怎麽了?你昏睡了一天多...」骆琳看著突然又闭上眼睛的弟弟,她对於弟弟脸上的面无表情感到忧心,那种感觉,就好像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唯?你醒了吧?」
梁官宴也是同样紧张,因为他看见骆唯刚刚上的眼睛里带了浓厚的悲哀。
仅仅皱著眉,骆唯不停地、大力地深呼吸著。他这个样子好像正在努力平息情绪一样。
骆唯张了张唇,然後用乾哑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可不可以给我一杯水?」
听见这话,骆琳很快地冲到厨房去替骆唯倒了一杯温水,她看著一杯满满的水就这样消失在弟弟唇边。
「还要吗?」
摇摇头,将杯子推回姊姊手上,骆唯往後靠著垫高的枕头,他一手按压著感到疼痛的脖子。
「呵呵...我竟然睡到落枕...看来最近真得是睡不好啊!」
骆唯的脸上笑著,但他的笑意只有僵在嘴角。
他的眼神正在哭泣著,绝望著,因为他心中是充满著深深的遗憾。
骆琳完全无法回应落唯的苦笑。
「别笑了...」
「呵呵?琳?什麽?你也觉得我对落枕很好笑吧?呵呵...」
骆唯好像只捡自己想听的话进耳。
「别笑了啦!」
梁官宴推了推好友。
「为什麽别笑?我竟然会睡到落枕耶!呵呵...」
骆唯的反应让其他两人感到害怕,他们觉得骆唯已经有些失常了。
「唯...别笑了、别笑了...乖,姊姊知道你不想笑,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骆琳抱著骆唯,安抚地拍著他的背。
「呵呵...咳!笑?当然要笑啊!哈哈!我竟然爱上我梦中虚构的人物,还以为我能与他共享未来!这不是很好笑吗?哈哈...好笑啊!为什麽不笑呢?咳!」
嘴里发出的是笑声与嘲弄声,但骆唯的泪水已经无法控制,他边哭边笑的模样真得震撼到另外两人。
「呵呵...琳、宴!你们都觉得我很好笑对吧?明明知道自己在作梦,却想要就此沈睡、永远与他在一起!哈哈!你们说...我是不是只要永远地睡著了就可以和他不分离?」

骆唯无法压抑心中那股扭曲的念头,他满心只想要回到有雅纳尔的梦中。
「你...」
「骆唯!你不要这样!...」
任凭骆琳与梁官宴说了再多,骆唯仍是不停无意义地重复那几句问话。他们两人不知道该怎麽劝说已经陷入半疯狂状态的骆唯。
「清醒点!你给我清醒点!爱情又不是你的全部!」
骆琳说到最後,她已经是用吼的了。
骆唯停止他碎碎念的举动,他仍在掉眼泪的眼睛对上骆琳。
「全、部?是啊...不是我的全部...可是在每个梦境中,我都是他的全部!」
再也发不出声音来,骆唯死抿著的唇不停颤抖。他脑海浮现那人一幅又一幅的温柔对待、一次又一次的全心爱恋。
抬头直仰著脖子,骆唯感觉到泪水划过自己耳边、肩头、然後那道轨迹随著手臂蜿蜒成线。
「喝...呼...雅纳尔...呼呼...」
再次张口,骆唯的喘息间全是那个人的名字,他想要止住哭泣的呜咽,却徒劳无功。破碎的声音不断随著他的呼吸溢出,胸膛的每个起伏都这麽用力,好像不这麽用力...那呼吸便会随著心碎而停止。

不想再说什麽...骆唯觉得自己已经无话好说。
琳和宴是无法理解的,骆唯这样认为。
所有的期待,全都架构在虚幻的梦境中。骆唯感觉自己像踏云端一般,是如此欣喜登高而见到的风光,但代价是随时可能会摔的粉身碎骨。
想停止那彷佛上瘾般的欢喜,但骆唯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戒去。
73
房间里,骆唯孤坐在床上,他已没有睡意,却也累了。
发泄出来後,骆唯正在思考自己应该怎麽办。其实,他没有什麽好作、也不能作什麽。
就像与雅纳尔相恋一样,在他们的数个会面中,骆唯总是被动的一方。梦境,这是人类用科学方法研究了一个世纪仍没有插下占领标竿的领域。
至少,目前为止,每个梦中都有他。
这是骆唯的安慰,即是每一次的爱恋都得从新开始。至少,他知道他在梦中能与那个人相会。
「小宴...你看唯是不是...」
骆琳跟梁官宴站在门外,他们发现两人都已经无法介入骆唯的思绪了。他在这件事上,已经将自己与他人隔绝起来。
「在这样继续作梦,他大概撑不了多久。」梁官宴很实际地说出他的估算。
「嗯...」
骆琳脑中浮现好几种奇奇怪怪的咒语解消术,但她就是没有把握哪一种可以针对骆唯的情况施展。弟弟现在的状况就是自己太大意而造成的,骆琳再三告诉自己她必须谨慎行事。

「姊姊...」
听见房里人的呼唤,骆琳跟梁官宴很快地从门外进入,他们各自拉了一张椅子坐在骆唯身边。
骆唯的表情带著痛苦的觉悟,他好像作了什麽决定,而现在,他要将这个决定告诉这两个关心自己的人。
「姊姊...我想请你继续找出任何有关这个梦的线索。宴,你帮我姊姊的忙好吗?」
「另外,你们不要担心。就算我只能和他在梦中相会,其实这也够了...不是吗?更多人是连在梦中都无法相遇的...我应该把握我所拥有的机会。若是真得只能这样继续下去,那就顺其自然吧。」

「唯...」
「姊姊,我还想拜托你一点...要是你要解除我身上的咒语,请你先通知我一声。」由於年纪相近,骆唯很少叫骆琳姊姊,通常他会这麽叫的时候,都表示他有求於骆琳。

骆琳没有应话,她只是看著弟弟而没有动作。
而骆唯,他也感觉不是很在意那两人的动作,他起身走往厕所,想要将自己打理乾净。
镜子中,骆唯看见自己彷佛与人斗殴一般,他的两个眼睛都挂著黑眼圈,而且眼袋也肿了起来。这跟他在白蛇传中被白夙真养的肥嫩嫩的状况可是两极,他笑了笑,摸著自己的眼睛。

「真惨...像是熊猫了...还好我在梦中不是这样的。」
像是已经想通,骆唯反而没有那麽痛苦。他强迫自己不再执著梦与现实的分界,他必须振作自己,他的精神不能因此而受到打击,不然,骆唯知道自己或许就不能再看见雅纳尔了。

「我要与他相见必是在梦中,那麽我必须好好的睡。为了我的睡眠,我的正常生活仍得继续。」骆唯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将自己的外表弄整齐,然後出了门,迎向骆琳与梁官宴。
「我们...去吃东西吧!」
梁官宴与骆琳无法从骆唯的眼神中看出痛苦,他们只觉得他身上带著淡淡哀伤,他也已经没有刚睡醒时的那麽接近崩溃。
至少,骆唯现在的表现很坚强。
「好!吃饱後,我就继续去翻查我的收藏。」
骆琳虽然不能放心,但她知道她必须把握这个机会。
「今天是星期六,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希望我们明天晚上就可以回学校!」
梁官宴比较实事求是,他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上课问题。
想到学校生活,骆唯也将他满满塞给雅纳尔的心思收了一点回来,除了梦境,他知道他还要继续生活下去。
走到附近的小吃店解决完肠胃问题,三人各自带有计画地准备回去。
但此刻,骆唯却出现突发状况!
「唯...唯!」
他好像听见雅纳尔在叫唤他,骆唯不敢置信地起身左右张望著,但他并没有看见神似雅纳尔的人。
「唯?你怎麽了?」
骆琳发现弟弟的表情上满是焦急,而且他好像在寻找什麽一样。
「唯...」
雅纳尔的声音中也带著不安,骆唯觉得他也正在找著自己。
「雅纳尔!雅纳尔!你在哪里?」
骆唯直接喊出那个名字,他觉得这并不是自己的幻听。
「怎麽回事?」
梁官宴抓住骆唯的肩膀,阻止他想要离去的动作。他与骆琳都搞不清楚骆唯的举动。但他知道,「雅纳尔」是那个人的名字,他是骆唯的喜欢的那个人。
但骆唯怎麽会突然喊著他的名字,这...好友明明是清醒的状况呀!
「你有没有听见...他在叫我、他在叫我!雅纳尔!」
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就像是精神出了问题的人,骆唯抓著梁官宴的手问著、也继续喊著那个人的名字。
「唯、你不要这样...哪来的声音,我没有听见啊!」
骆琳摇晃著骆唯的肩膀,她疑惑於骆唯此时眼神的清明,那一点都不像是精神出了问题的人。
这...难道...?
骆琳很快地在心中有了另外的假设,她正想引导弟弟作些别的举动时,却发现弟弟没了声音。
「唯!」
拍拍骆唯的脸,骆琳发现骆唯就像是在发呆一样,但却没有反应。然後...她看著弟弟眼睛一闭,就这样瘫软了下去。
「骆唯!」
梁官宴很快地扶住骆唯不断下滑的身体,他也发现了骆唯似乎昏迷过去。
现场一片混乱,小吃店的老板娘机敏地拨了救护车的电话,然後陪伴骆琳与梁官宴等待医护人员到来。邻居们帮忙抬人的帮忙抬人,他们也安抚著没有哭出声却开始掉眼泪的骆琳。

街坊邻居都知道骆家的父母正好出游,家中只剩下一个女孩子,他们以为骆唯是带著朋友回来过周末的。骆家也在这儿住了好些年,大夥儿都很熟悉这对姊弟。
在邻居的协助下,骆唯被送往医院的急诊室。
「医生!医生!他有没有怎麽样?他突然就站著倒下去了!」
骆琳握著双拳看著拿了听诊器在弟弟身上听诊、又翻著弟弟眼皮的医生。
那医生看了看骆唯厚重的黑眼圈,他疑惑地问著少女。
「他是多久没睡了?眼圈黑成这样...。」
「这...我...」
骆琳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她求救的目光看向梁官宴。
但在梁官宴回答之前,医生已经做好了判断。
「你们...就让他好好睡吧。」
「什麽?!」
「他只是睡眠不足而引起的昏睡而已,吊瓶葡萄糖很快就会恢复。」
听见医生的诊断,骆琳与梁官宴互相对看,他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
是啊...对於一个睡了一天多的人说他睡眠不足,这、谁会相信啊!?
74
「哥哥!哥哥!咦?」
「娘!哥哥醒了!」
一个娃娃的童声在自己耳边不停地喳呼著,骆唯扶著头半坐了起来。
他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因为骆唯只记得他刚刚还在与姊姊、好友吃饭而已。然後感到一阵晕眩,等他再听得见声音时,便已经是这娃娃的叫声了。
骆唯睁开眼,他看见一个绑著双髻的娃娃正好奇地趴在自己身边看自己。
「你...」
娃娃一溜烟地跑到一旁倒了茶,然後又跑上前来将茶递给骆唯。
骆唯点头微笑,然後接过那杯温温的茶水。
「唉呀...公子醒了。」
一个头上绑著头巾、挽著长发的妇女走了进来,她手上湿湿的,正不停将双手在那深蓝色的围裙上擦拭。
妇人用手背探了探骆唯的额头,然後满意地一笑。
「嗯嗯...公子不烧了。那老头的药果然有效啊。」
然後看著一脸疑问的骆唯,妇人端走她手上的茶杯。
「公子可还有不舒服?」
发展至此,骆唯还不晓得发生什麽是就太没进入状况了。
简单的说,他又进到了梦境中,然後这是个看起来中国背景的故事。
但骆唯感觉这次的入梦有些奇怪,他明明记得自己在这之前并没有睡觉啊?这怎麽回事?连场景都不限制於梦中了吗?
他看了看四周,再根据眼前这一大一小的话语。他觉得这两人应该不是「自己」现在的家人。
骆唯努力装出一副很困惑的样子,然後又是把戏重演-装失忆。
「这...我、你是?」
「呵呵...公子就叫我何大嫂吧!这附近的人们都是这麽叫我的。公子怎会被人发现倒在路边呢?」
何大嫂关心地问著。
但他的问话却是让骆唯感到有一种完蛋了的感觉。
不是吧!这次连身分都不知道?这个梦境...也太高难度了吧?
嘴角一僵,骆唯继续扮演著失忆的可怜少年。
「这...我、我想不起来我是谁...」
不用假装震惊或是不安,骆唯的心中确实有这样的感觉。
「啊?娃娃...你快去找老头过来!他给的药怎麽把人吃到糊涂了!」
何大婶一脸慌张,催促著那个娃娃出门找人,她则是一脸忧心地看著骆唯。
穿著红色衣服的娃娃应了声,然後很快地跑出去。
过没多久,一个长著花白胡子的老人被拉了进来。
「爷爷...爷爷...娘找!」
「唉唷...什麽事啊?我的药正磨到一半!」
「蔡老头!你开的是什麽药呀?把人家公子吃成糊涂鬼了!」
何大婶一张口不但把骆唯的失忆报了出来,还顺便加重了状况。
「什麽?少胡说,这公子只是有些发热而已,怎麽会变成糊涂鬼?」
老人一把搭上骆唯的手腕,他并没有感觉出这人的身体有任何毛病。然後,老人又问著眼前的少年。
「咳!你是哪儿不舒服啊?」
为什麽...大夫都是老人?
骆唯心中看见这人时有了这个疑问,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我...我想不起来我是谁...」
「嗯?...」
老人似乎有些心虚,他又问了骆唯好些个问题。然後抓抓头自言自语地说著话。
「怎麽会?这次只是多加了那几味药而已...怎麽变成这样呢?」
「蔡、老、头!我说了几次不要随便乱试新药!这下好了吧,看你要怎麽跟这位公子交代。」威力十足的女声炮轰,何大婶丝毫不管老人的年纪已大,她骂这人的模样就像是在教训孩子。

而骆唯已经不知道该有什麽反应了。他觉得好在自己的失忆是装的,不然...这个情况还真是混乱。
目前听起来,自己现在这个身体还挺可怜的。昏在路边被人捡回来试药...骆唯有种悲哀的感觉。
雅纳尔...这是怎麽回事啊?你又在哪里呢?
75
孩童在你身边玩耍,你得低下身子才能牵到他们的小手,而晚风吹来,各家飘出的饭菜香道出了该回家的讯息。
今天,这家的菜多煮了些,那儿,李家的嫂子拔了几根萝卜,我分你、你分我,然後晚上大夥儿搬了凳子出来,孩子玩著晚上才能玩的游戏,而大人们边继续未完成的工作,边聊著这一日的零杂小事。

然後,每天下午拥有相同模式的生活就这样结束,隔日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个轮序。
骆唯这时候的日子就是如此,不知道过去的他,也完全没有「现在这个身体」所拥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骆唯是这个村子的新人,而对村人来说,他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总之,骆唯现在很大方地使用「骆唯」这个名字。反正在这个世界,他是独自一人的来,并且没有像以往梦境中过去身分的享受。
什麽都还搞不清楚,骆唯只能在这个村子里安居下来。
庆幸的是,骆唯觉得他总是能遇到一些很好的人们。就譬如那何大嫂,将骆唯视为他的乾儿子一样,非常地照顾他。
一名寡妇要带著孩子生活并不容易,但在这个无名的村庄里,只要勤奋不怠惰,生活便是一件不那麽困难的事情。何大嫂是三年前来到这个村庄的,她的老乡发生水灾,失去了大儿子与丈夫,然後带著小儿子流浪到这里,由这个村庄收留了她。

所以何大婶十分同情骆唯的处境,而骆唯的年纪也正好和何大婶的大儿子相仿,所以在移情作用之下,骆唯算是没有困难地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但是,日子不能就这样过。
骆唯知道,他必须等待或者是找到那个人。
由於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背景,骆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麽走。是在这里等待?还是必须到别的地方去寻找?随著日子过去,他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浮躁。
他翻了翻跟他同时被发现的行李,里面有一些碎银、衣服、乾粮与书本,这里面最奇怪的应该就是那些书了。
不是一般的暇用书,而是很严肃内容的四书五经。这让骆唯猜想著他会不会是要赶考或者回乡的游子。
他将疑问说给何大嫂听,何大嫂却是表示这十分有可能。
「我们这儿啊,虽然是个乡下地方,但每次只要京城有考试,这儿总是会跑来几个糊涂的考生。应该是走岔了路,所以才会绕了远路经过我们这里。」
「那...现在的时节是考生出门的时间吗?」
骆唯好像抓到些头绪,他赶紧继续确认。
「耶?现在呐,现在就到我们村子的话,虽然早了点,不过再两个月後,的确是考试的时间。」
「骆唯呀,有可能你是住在比较远的地方来赶考的唷,也不是没有人比较早出发的。不然你怎麽会出现在这村子附近呢,若不是来投亲的话。」
何大婶一边替两个孩子夹著菜一边说话。
骆唯想了想,再想起包袱里的行李,看起来的确是打算远游的样子。他也觉得何大婶的话很有道理。
晚餐过後,村人们集中在一个小广场聊天,骆唯又将这件事提给其他村人听。
大夥儿想一想後,也都觉得有可能是这回事儿。
「唉呀!你这年轻人一直留在我们这里也不是办法,到不是怕多你这张口吃饭。而是不希望你就这样迷糊下去,赶考也好、回乡也好,总之,有点希望都好。」
「是啊...也不知道你家中还有什麽人,要是就这麽闹迷糊的话,你爹娘可会哭死啊。」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他们是真心地为骆唯著想。
最後,大家决定让骆唯去京城一趟,说不定在那儿会有人认得他,又或许会遇见他的同乡。
「你呢,反正就是到那儿晃一晃吧!能知道自己的过去是最好,不能的话,咱们这个村子也不差多你一个,回来就是了。搞不好,给我老头子作个闭门弟子也不错呀!」

蔡大夫乐呵呵地盘算著,没看见四周的村人都是一阵狂摇头。
「蔡老头...你医术是不错,可这几年你老弄些怪药,到时不要误人子弟呀!」
其中一个村人说出大夥儿的心声。
骆唯见状,也只是跟著笑了起来,他知道,他明天就会在这些人善意的眼光中离去。
虽然只有相处短短一阵子,但骆唯是真心地感谢他们。
雅纳尔...我遇见了很好的人唷!
希望你在京城...。
76
风和日丽,鸟语花香,舒适的凉风呼呼地吹过耳边。
背了个包袱,骆唯拿著一些村民塞给自己的礼物慢慢地走著,他向众人问清楚方向後便决定前往京城。
说是想要了解自己的身世,但其实骆唯更想要找到那人。
反正...自己也似乎不能在梦境中长留,而且总是遇到雅纳尔後就会醒来,那麽,骆唯觉得与其就这样拖下去,不如早点见到他。
这是个什麽故事呢?雅纳尔你又是扮演著什麽角色。
已经不再执著的骆唯反而对於现在的世界有些期待,虽然他知道要是得一直在梦中追逐那个人会很辛苦,但比起见不到他,他宁可就抱著一点希望在每个梦境中寻找。
从那个村子步行出发到京城需要大约一个星期,这之中,一直跟著小路走五天就可以接往驰道,到时候人群变多,骆唯也就可以问人去京城的方向。
甚至,村里还有人替他介绍在京城生活的亲戚,要是骆唯真得有什麽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去找那人,只要说明是谁介绍来的就可以了。
骆唯需要的只有自己鼓起勇气一个人上路,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在以往的梦境中,他都有人陪伴著直到雅纳尔出现。但如今,他只有一个人,怎麽不会感到寂寞与不安呢。

骆唯一直鼓励自己,只要坚持下去,他就会找到雅纳尔。
在没有人陪伴的时候,骆唯会假装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然後自己对自己说话,这样一来,他好像不再感觉那麽孤单。
在小路上走了两天,四周仍是毫无人烟。骆唯晚上休息的时候,按照村人所交代的,他会找个大树,在底下起火,然後想办法爬到树上去稍作休息。
起火的功夫他早已在前几个梦境中学会,这点难不倒他,他在这段路上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的安全。
这条路上没听说过有什麽盗贼、猛兽出没,但村人们塞给自己的护身符倒是让他觉得好像被隐瞒了什麽。
「记住唷...千万不要离开小路,就算要休息,你也必须待在可以看见小路的地方!」
何大嫂慎重地交代著。
第三个夜晚,骆唯生好火後便爬到树上躺著。
在这安静的夜晚骆唯会想起许多与雅纳尔共处的时光,这些回忆,被他仔细地收藏在脑海。
咕...咕!咕...咕!
四周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这打断了骆唯的沈思。
突然,他想起了一句名言。
「中国人怕鬼,西洋人也怕鬼。」
呜呜...姊姊...你干嘛小时候拖著我看司马中原说鬼故事呀。
骆唯的身体缩了一下,他开始有点紧张兮兮地到处观望,但是愈这样看,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祟,骆唯老觉得好像有些影子在四周移动。
呜呜...雅纳尔...我好怕啦!你干嘛不赶快出现、还要我去找你!
骆唯也知道他在迁怒,可是因为实在是突然怕了起来,他只好不停地自己跟自己说话。
一阵强风吹来,骆唯赶紧下树护著火堆,以免火光熄灭。
更好死不死的,天空竟然在此时下起了雨。
骆唯用树枝点了一把火持著,他现在靠的这棵树并不茂盛,无法让他挡雨,所以骆唯只好往树林茂密的一旁走去。他看了一眼那条黄泥沙的道路,他仔细地记著他离开的方向,他打算直直在森林里寻找可以挡雨的地方。

不转弯,然後到时候等天亮了他就可以直接回头回到小路上。
拿著火把,心里不断默念著佛号,骆唯直直地走进了树林。他在树林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深怕引来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是雨愈来愈大,骆唯找的树不是不够大、就是遮不住雨水。
雨中,骆唯突然想到他与白夙真的初见那天,西湖也是下著蒙蒙细雨。
因为回想到情人的关系,骆唯再次振奋自己不要害怕,他鼓起勇气用跑的。
突然,他眼睛瞄到一个石碑。
骆唯停了下来,他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唱歌了。
我...该不会跑到人家的墓地了吧!
夜总会!?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骆唯知道自己再怎麽怕,他也得看清楚那个石碑是什麽,要不然,他在人家的墓地上横冲直撞的话就完了。
一手抓著包袱、一手紧握著火把,骆唯慢慢地转头。然後,他看清楚了石碑上有些掉漆却仍清楚的字。
呜...怎麽是这个呀?
骆唯知道的脸一定很难看,满身雨水,已是狼狈不堪,脸上不仅仍待著害怕却又一定挂上了一股诡异的欣喜。
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背景。
但在高兴之馀剩下的全是恐惧,骆唯皱著眉头咬紧牙关,看著仍是黑深深的前方,他提起有些颤抖的双腿,直往目标跑去。
目标是...兰若寺。
PS:夜总会是坟墓群,意指晚上比白天很热闹的意思...大家应该知道吧!
77
鬼影幢幢,树木发出的声音彷佛是风在狂笑,雨水不停地从骆唯的脸上滑下,让他几乎看不清楚前方的视线。
终於,在火把熄灭前,骆唯看见了那个他想要前往的目标。
一栋毁坏严重的木造寺庙,寺庙入口挂的牌子已经被风吹得歪歪的,但上面血红色的兰若寺三个大字仍是十分清楚。
没有考虑,骆唯推开那个一碰就垮的木门直接进去。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在打鼓,一下一下的撞击愈来愈快,因为火把已灭,骆唯根本什麽都看不见。
他靠在咿呀作响的门旁边,不敢乱动。
雅纳尔...呜呜...我不管你是燕赤霞还是小倩还是什麽鬼东东,快点出现啦!好恐怖喔!
碰!
不知道什麽东西掉了下来发出巨大的声音,骆唯又是一抖,紧抱著包袱闭上眼睛再次祈求他所知道的所有神明保佑。
该死...为什麽会是聊斋啦!
不知过了多久,骆唯感觉外面的雨声已经停了下来,然後,月亮从层层的灰云中终於探了出来。
只是淡淡的月光,但仍足让骆唯稍微看清楚他现在的处境。
他正坐在人家寺庙的大殿中,但这大殿上并没有佛像,取而代之的是杂乱丛生的野草。
一个倾斜的大鼎卡在腐烂的地板中间,这个寺庙架高的底部已经有好几个地方因为烂掉而腐蚀成洞。
骆唯看见旁边有散落的窗轨,他过去抱了几根,然後将之在石头上排成火堆的样子,拿出火摺子便开始起火。
终於骆唯觉得自己还不算太衰,他成功地将火堆燃起。
有了火光,他彷佛也吃了一颗镇定剂一样比较不那麽紧张。
骆唯并不敢在兰若寺里晃,他记得在电影里看过这个寺庙中不论是上层或下层,都有很多会爬来爬去的鬼怪。不管现在的情况是不是跟电影里面一样,但骆唯一点都不想去探证事实。

他将自己缩成一球,赖在温暖的火堆旁一动也不动。就这样渡过了在兰若寺的第一晚。
隔日一早,骆唯一发现阳光洒进寺内,他就抱著水袋出去找水,在这大白天里,总是让骆唯不再那麽害怕。
我记得...那些鬼怪不能在白天出现吧!
骆唯这样安慰自己。
但兰若寺不亏是兰若寺,即使白天阳光普照,这寺庙里仍是带著阴森森的感觉。
骆唯一边走一边将路旁的杂草绑成一束一束来指引方向,他听见水声後找到了一个湖泊,很高兴地,骆唯在湖泊边整理著自己并装将水袋装满。
就要见到那个人了,自己可不能这麽难看。
骆唯希望在雅纳尔面前能保持他良好的形象。
将长长的头发解下来在水中搓揉,骆唯开始想像著各种与雅纳尔会面的情况。
是燕赤霞的话,不晓得雅纳尔会不会留著大胡子?呵呵...还是像另外一个张学友演的版本,是有些憨憨的燕赤霞。
嗯...既然辉夜姬都可以是人妖了,那也没人规定小倩一定要是女鬼吧!嘻嘻!雅纳尔会是美丽的、优雅的男鬼,一定很漂亮...。
唔,该不会是树精姥姥吧!那个我记得在电影中他好像忽男忽女的说,不知道雅纳尔是他的话会变成怎样。
应该就是这样了吧?还有什麽吗?喔喔!电影中好像还有一个小蝶,不过那应该也是一个女鬼吧?可能跟小倩的状况差不多。
骆唯突然又想到一个角色,他忍不住狂笑了起来。
「对对...我怎麽忘了,雅纳尔都可以是法海,怎麽不可以是白云大师呢?哈哈!耶?不过这样的话,我应该是和尚才对吧!」
骆唯又想起不合理的地方,不过他随之很快地放宽心。
前几个梦都这麽奇怪了,要是雅纳尔是白云的话,我也不见得得是和尚啦。呵呵...。
骆唯扳著手指数了数,他好像还忘了什麽。
想了一会儿,他终於想到。
「对...是黑山老妖!就是树精姥姥强迫小倩嫁的那个鬼王吧,这个好像就没什麽映象了...!」
算来算去,其实倩女幽魂中的角色也不多,骆唯突然有些烦恼。
「嗯...是小倩、小蝶的话还好,要是雅纳尔是其他角色,我要怎麽追啊?」
骆唯一想到他得面对其他看起来很奇怪的雅纳尔,就有点不知道该怎麽办。
先来考虑燕赤霞,骆唯认为既然雅纳尔在蓝胡子中都没有留胡子了,在这聊斋里,他应该也不会一定要有胡子吧!
「总之,就是叫燕赤霞赶快带我离开兰若寺就对了,这样说不定可以避免他与树精姥姥的大战!」
然後是白云大师。
「呃...对啦对啦,法海都可以是居士,这个白云呢...应该也差不多,处理方式等同於燕赤霞。」
最後是树精姥姥或者黑山老妖,这个就有点困难了...我不太记得他们确定出现的场合,而且...要是雅纳尔变成那种怪个性...这可怎麽办?
骆唯不停地想呀想,但他总是想不到一个很好的对策,这是由於他无法掌握这两个角色的相关事情。
「唉...三分之一的机会,我想没这麽容易中吧?反正就是到时再说了。」
将头发拧乾,骆唯就这样披头散发地回到兰若寺。
到了寺内,他的长发也正好晒乾,他这才又重新扎了起来。
78
门版彷佛在低语一般,风吹过,所有门版全都开始吵闹了起来。
骆唯已经不是坐在昨天门边的位置,他在白日时,已经在这个寺内找好了一个比较乾净的地方并且准备在这里过夜。
反正...不管是谁,我都一定得待在这个兰若寺吧!
骆唯翻了翻包袱,他的存粮至少还可以让他在这里逗留半个月多。而且骆唯也打算要是得长期留下去,他明天便会开始收集一些野果。
想到那个湖泊,骆唯也觉得自己可以去试著钓鱼。
夜里,除了风声之外全是野外动物的声音,但骆唯并没有心情去欣赏这自然的音乐,他还是觉得很害怕,这股恐惧让他无法成眠。
铮铮!
骆唯好像听见风中传来悠扬的弦音,那种拨弹的声音应该是弦乐器。
不同於小提琴的柔软,这声音比较清脆,而且风中断断续续的声音有时也听起来像是在敲击一般的感觉。
古筝!?小倩!
骆唯很快地联想到这两者的关系,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树枝,将之点燃然後便出去循著声音而走。
随著那愈来愈大声的琴音,骆唯发现他正在往那湖泊的方向走去。心中忐忑不安,骆唯希望这弹琴的人就是雅纳尔。
右手拨弹筝弦、左手以按颤揉推等手法装饰旋律,骆唯可以从翻飞白帐内看见那人的手势,他站在一棵树旁看著那白天还没有出现的水面小亭。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掩饰手上的火光,所以在稍微平复呼吸後,骆唯一步一步地往那个亭子走去。
典雅、清柔、细腻...那人手中流泄出的乐曲带著忧伤,却又不让人觉得这是首该痛哭流涕的音乐。恰到好处的哀愁让这乐曲听起来彷佛女子的轻喃。
骆唯将火把插在亭子的旁边,然後掀开白帐走到那个披著长发的人身边。
对方背对著自己,身上又是白色的纱质衣物,骆唯不太确定这人是不是雅纳尔。
这些纯白的装饰的确让他想到白夙真,那人总是穿著一身白衣。
音乐并没有因为骆唯的进入而停止,骆唯咳了几声表示自己的到来,并且期待著那人的转头。
白昼端相,娇艳尤绝,虽然面色苍白却仍掩不住这人的美貌、那我见犹怜的美貌。
而这些并不重要,骆唯感到失望的是-她并不是雅纳尔。
面面相觑,骆唯不知道该怎麽根这女子打招呼。
「呃...打扰了。」
想了半天,骆唯只能这样说道。
那女子却是笑了起来,温婉的笑容让她添了几分娇媚。她起来向骆唯低身一揖,这正是古代女子的正统回礼。
「夜半时分,公子怎会一人孤身出现在此?」
那声音也是宛如黄莺,字字清楚的咬音彷佛玉珠落盘。
「呃...」
总不能说是找人吧!这鬼地方哪来的人可以找,骆唯想著他该怎麽回答。
「在下是被这琴音吸引来此,没料到却打扰到小姐的安宁。」
在白蛇传里训练有素,骆唯张口便可以说出这彷佛戏词的话语。
「不...想该是奴家叨扰了公子的清静才是。」
然後又是一阵沈默,骆唯并不太会跟女孩子搭讪,更何况他知道眼前这女子是鬼。
女子再次坐下,她摆手表示邀请。
「良辰美景,既然奴家有缘与公子一会,那麽在这漫漫长夜,就由奴家抚个几曲来配衬明月可好?」
骆唯顺应对方的意思坐下,他脑中却是开始想著别的东西。
嗯...不是小倩,那接下来应该会出现...?
「奴家名唤小倩,与姑姥住在这湖畔之东,这儿少有人烟,不知公子为何会在此逗留?」
小倩悠悠地问著,她心中倒是觉得这个书生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耶?我啊?」
过了好一会儿,骆唯才在对方含笑的眼神中发现自己竟然在发呆,他赶紧收回心思应付现在的状况。
「在下骆唯,正在往京城赶考的途中,昨夜大雨让在下不得不暂留於兰若寺,在下想等天气较稳再行上路。」
一口一个在下,骆唯还煞有其事地拱手回答。
一边弹琴,小倩一边说话。
「公子暂住於兰若寺?但那兰若寺年久失修怎能住下如公子这般高雅的人,这实在是太委屈公子了。」
耶?
骆唯有种搞不清楚状况的感觉,他不记得这种相关的对话。
「若公子不介意,小倩可托姑姥让公子暂歇一晚,以免公子受遭餐风露宿之苦。」
这小倩...好主动啊!
骆唯一直以为聊斋中的聂小倩应该是温柔婉约型的女子,可是,这眼前的小倩却是直接开口邀请自己与她同去。
明知对方不怀好意,但为了见到其他聊斋中的角色,骆唯不得不硬著头皮准备前往鬼屋。
很努力地将微笑表现得很自然,骆唯点头。
「在下仅是一个赶考人,并不要求这一路上都饱食宿暖。但夜已深,小倩姑娘若是想要回去,那请让在下送姑娘一程吧!」
如果就直接答应,骆唯觉得自己会表现得很急色,而且也有些不合常理。
但听见这话的小倩,脸上却是出现了犹豫之色。
这公子...如此有礼善良,我真得要把他带回去给姥姥吗?
正当他们一鬼犹豫一人出神的同时,情况却是骤变。
骆唯只觉得凉风迎面,然後他就被人用力往後推。
冰冷的湖水淹没他的口鼻,骆唯知道自己掉入湖中了,但他却不晓得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情。
79
咕噜噜噜---!
骆唯挣扎著,从水中望上去,他看见一抹黑色的影子飞过去。
「不许跑!妖孽!」
他能听见那个在叫喊,但由於身处水中,骆唯听不清楚那个人的声音。
冒出水面,骆唯左右张望却没看见那个大吼的另一人。而且,更让他惊讶的是,小倩、连带著那个亭子全都不见了。
他看清楚自己的处境,骆唯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浮在水面上,剩下的,就是岸边那发光的火把了。
丢下我一个人?人...不!鬼呢?
骆唯一边找一边回到岸边,他发现地上有著几张烧过的黄纸。
拿起来一看,纸上画有红色的图腾,骆唯知道这是道士用的符纸。
刚刚过去的是燕赤霞吗?他是不是雅纳尔啊?
骆唯仔细想著刚刚听见的声音,但由於实在是太模糊,所以骆唯也不能确定那人的身份。
「又错过了。」骆唯忿忿地踩著地。
目前虽然是大热天,但在晚上泡湖水还是会凉的,骆唯在打了几个喷嚏後拿起火把,他朝著兰若寺的方向回去。
今天,也就只能这样了。
兰若寺一如昨天的鬼气森森,骆唯并没有发现这里还有第二人。
不知道燕赤霞会不会来这里?
骆唯深怕再次错过,整晚他都不敢睡得太沈,但其实除去这个原因,骆唯还是不会轻易睡著,他脑子里实在是有太多关於兰若寺的恐怖想像了。
但想法有时候是无法与身体作百分百的配合的,骆唯仍是在精神不济的状况下睡著了,等他醒来,早已是白日,那垂直的影子说明骆唯睡过了一个上午。
揉揉眼睛,骆唯感到有些饥饿。他从包袱里拿出乾粮和水慢慢地啃著。
吃饱了,骆唯再次前往湖泊,他还是仔细地留过一路的记号,以免迷路。
很可惜的是,湖泊周边依然只有他一人,他并没有看见自己以外的人...或鬼影。
看来,只能等晚上了。
於是,这是骆唯离开村庄的第五个夜晚。
无聊的晚上,骆唯只能靠著他与雅纳尔的回忆渡过。或许是比较熟悉了兰若寺,骆唯不再像之前那麽害怕。
碰!
一声巨响从外头传来,骆唯很快地拿著火把便往外冲。他心中期待著出现的是燕赤霞或小倩以外的人。
白纱白裙、披散黑发上还别了支精致的金钗,那个倒在地上的人不是小倩还会是谁。
「小倩姑娘?」
骆唯靠近她,但却发现小倩脸上有著树枝刮过的红痕,身上的衣服也十分凌乱。
「公子...」
声音微颤,小倩的眼眶明明有著泪水但她却强作欢笑地打招呼。
「怎麽会弄成这样...」
将火把插在地上,骆唯扶起那十分轻的小倩。
抱惯了白夙真总是冰凉的身体,骆唯在接触到小倩那很低的体温时,他并没有表现出讶异的表情。
小倩感激地安顺靠在书生的怀中,她第一次感觉到别人纯粹是出於关心、不太任何情色意味的怀抱。
但在听见风中传来的某些声音时,小倩瞬间刷白了脸。
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的骆唯关心地低头,因为他发现这少女的身上传来不自觉的颤抖。
「小倩姑娘?」
彷佛抓到救生浮木一般,小倩的双手抓著骆唯的衣袖,表情凄楚地哀求著。
「公、公子...可否请你送小倩一趟?这林子来了歹人,小倩刚刚才从歹人手上逃脱。」
听这话倒是一愣,骆唯很快地反应小倩口中的歹人应该就是燕赤霞。
嗯...失去了这次机会可能就没办法去看看其他鬼怪了,燕赤霞的话,还可以稍等吧?
骆唯盘算著他应该不应该答应小倩。
也不是说骆唯没有同情心,看见楚楚可怜的小倩这样请求著却还要思考自己的利益。
只是说,骆唯知道现在是个梦境,他满心的重点只有想要见到雅纳尔,所以在作任何事情之前,骆唯会希望自己朝著见到雅纳尔的最短捷径去走。
「好的,那就让在下送姑娘一程吧。」
骆唯先让小倩拿著火把,然後他将小倩整个抱起。
随著小倩口中的方向,骆唯一步一步走往那传说中的鬼屋。
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那树林发出的拟似呜咽声,骆唯踏著愈来愈快的脚步移动,他脸上挂的笑容几乎已经僵了。
「好了,公子,请你送小倩到这儿就好!」
骆唯停住脚步,但他发现这里还只是树林的一部份而已,他并没有看见类似建筑物的东西。
正想低头问话,却发现小倩脸上挂著一抹歉疚似的微笑。
小倩随著对方的臂弯慢慢下来,但她站不稳、有些摇晃的身子却说明了她的脚应是受伤了。
「剩下的路,小倩自行回去就可以了。公子只要回头一直直走,直到看见兰若寺的石碑再左转直行,便可以看见兰若寺了。」
不再犹豫,小倩决定放过这善良的书生。
虽然小倩没有明说,但骆唯却能猜到她的打算。
是想要放过我吗?小倩...真得很善良...。如果可以的话、我...。
「小倩姑娘,还是让在下送你回去吧,你的脚似乎不太方便呢。」
没有接过小倩手中的火把,骆唯不依对方的请求而将小倩又抱了起来。
「公子...」
「现在该往哪儿呢?」
骆唯的笑容中有著坚持,他不能放弃现在的机会,即使...面对著危险。
不要紧的,这只是梦境。我不也给青儿压死过两次!
看见自己无法改变对方的行动,小倩长叹了一声,然後纤纤素指指了一个方向。
於是,随著小倩的指引,骆唯看见了一栋古老的建筑物,他先将火把弄熄,两人才进去建筑物里。
小倩仍是不想要这书生被姥姥抓走,所以她尽是指一些避人耳目的小路走,终於,穿过一个小门与几个回廊之後,骆唯将小倩放在她指定的一个类似和室的房间。
小倩引著骆唯走进房中,她感激地微笑。
「小倩十分感激公子的相助,多亏了公子,要不然小倩可能又落入歹人手里。」
「哪里...小倩姑娘还是先将受伤的地方包扎一下吧!」
骆唯觉得眼前的女鬼还蛮可爱的,她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白雪公主梦境中的白雪一样。只不过一个是西方版、一个是东方版。
「好的,等会儿小倩自会料理。公子...你可还记得进来的路?」
脸上是掩不住的忧心,小倩希望这书生能安全的出去。
「啊?在下还记得。」
「那麽,就请公子按照进的路线回去吧。」
急著赶人的原因两人都知道,小倩起身走到门前直接做出请求离开的动作。
虽然知道这是对方的好意,但骆唯有点不想这麽早离开。
等等...我都还没看到其他鬼啊!
突然小倩脸色一变,她很快地将门关上然後拉著还呆愣在一旁的骆唯往室内走去。
「不好了...姥姥回来了!公子烦请躲一下,姥姥不喜欢我未经允许便带生人回来。」
重点来了重点来了!可是...我不能这麽光明正大地看谁是雅纳尔,要是就那麽倒楣雅纳尔是燕赤霞的话,搞不好我还等不到他来就被抓了!
骆唯很顺从地让小倩拉著,然後走到了隔间里,屏风後是一个浴桶,桶中有水而且上面还洒满了鲜花。
书生塞浴桶!?
骆唯突然想到倩女幽魂中的经典画面,他的脸一下子暴红了起来。
「小倩呐,快出来呀!」
一个判断不出是男还是女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骆唯发现小倩的手已经正在冒汗。
左右张望,小倩并没有发现其他可以躲人的地方,但她仍是希望将这书生藏起来。
看了一眼浴桶,小倩当机立断地说话著。
「公子,快!进到浴桶里!快啊!」
骆唯红著脸一脚踏入浴桶,他有些犹疑接下来的动作。
小倩踏入浴桶的另一端,她将骆唯整个人拉进来,并且很快地脱下身上的衣服。
骆唯见状,赶紧转头闭眼。
知道身边就是裸女,骆唯怎麽也无法控制狂乱的心跳,这并不是欣喜、而是骆唯也有著少年的冲动,他拼命告诉自己要非礼勿视。
「小倩?你在哪里?」
「姥姥...我正在梳洗呢!」
小倩一边制造著水声一边调整他与骆唯的位置。
「公子...失礼了。但请你闭气一会儿,这样姥姥才不会发现。」
小倩才这麽说完,便用力将骆唯的头压入水里。
她将身边装满花瓣的小桶子拿过来,然後全部洒在骆唯沈入的位置。
「唉呀!怎麽这麽凑巧呢...这丫头真是的。您可在这儿稍等一会儿,我就去催那丫头出来。」
这声音似乎在向人道歉一样,然後就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屏风被稍微移动,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人走了进来,他头上带著金银作的宝冠,但这人的脸感觉起来并不是纯粹的女性。
他看了一眼正在假装沐浴的小倩,然後眼睛在四周瞄了瞄。
「小倩...你这儿怎麽有个人味?」
小倩努力地装作很自然的模样,她噘起嘴,一边将水泼在身上一边发出撒娇的声音。
「姥姥...您可说对了,我今天本来要抓一个白嫩嫩的书生来给您享用,但不知哪儿来的臭道士打乱了我的计画,您看,小倩的手臂都受伤了呢。」
姥姥听见这话,满意地一笑,然後摸了摸小倩滑嫩的手臂,他发出难听的笑声。
「喀喀...我就知道我的小倩最乖了。忍著点,晚点姥姥就给你拿药来。」
为了避免姥姥将视线留在浴桶里,小倩拿过一旁的轻纱便直接从水中站了起来。
「唉呀!姥姥!」
外头传来一阵惊慌的叫喊,姥姥闻言赶紧走了出去。
剩下在屏风後面的是已出浴桶的小倩与快憋不住气的骆唯。
「真是的,我养你们作什麽用的?竟然就这麽让大人走掉!还不快去拦著人呐!」
姥姥还没离去,小倩却发现骆唯已经有些想要出来的动作。
小倩知道,现在绝对不可以让这书生起来喘气,不然姥姥一定会发现他的。
她深吸口气,然後便将头沈入水面。
水中的骆唯看见小倩的举动,他瞪大眼僵在那边。
然後,骆唯只能欲哭无泪地接受著小倩的下一个动作。小倩双手固定著骆唯左右摇晃的头颅,唇抵唇地将空气渡给对方。
一点也不浪漫啦...呜呜...雅纳尔!我被强吻了!
骆唯在心中尖叫著,虽然他知道小倩并不是故意的,但已有了心上人的骆唯总是觉得他无法坦然地接受这个吻。
就在两人渡气的同时,他们并不知道姥姥已经出去又回来了一趟。
「唉呀,别走嘛大人!您难得来一趟,总要见见我可爱的女儿呀!」
姥姥尖细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小倩赶紧离开水面整理著她的头发。
蹲在水里,骆唯仍在感叹他没守住自己的嘴巴。
呜呜...雅纳尔,你不会在意吧?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很想给小倩亲啊!
小倩拉了拉衣服,赶紧走了出去,她得赶快送走房里的所有人。
公子只能再撑一下了!
「小倩啊,娘的心肝女儿,快来跟大人打个招呼。」
姥姥看见小倩出来,他拉著小倩就走到一个人的面前。
「大人万福!」
小倩恭敬地看著眼前的陌生人,她十分配合姥姥的话语。
「嗯...我要走了。」
不带兴趣地看了一眼眼前微倾著身子的女子,这人冷淡地应完话然後转身便想要出去。
这声音!
即使在水里面,骆唯还是有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在听见那人的回答时,骆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是他...雅纳尔!
骆唯反应过来,便想要站起来冲出去。
小倩听见屏风後头传来水声,她陪笑地欠身说著话。
「啊...抱歉了,大人,请您稍等小倩一会儿,小倩刚刚沐浴完还没整理衣冠呢!」
不顾姥姥的惊讶,小倩拉著裙子直接往後走。
当她看见已经站起身来的骆唯时,小倩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向前又再次堵住骆唯张开想要唤人的嘴巴,然後在对方僵掉的同时,小倩用力将骆唯塞回水中。
骆唯与小倩在水中互瞪,但两人眼神传达的讯息却不一样。
你、快放我出去呀!
公子、公子,请您再忍忍!千万不要出来!
小倩起身,用手压住骆唯的头,将他压在水面下。
「小倩,你搞什麽?」
姥姥压低声音走了过来,她将屏风推开,让屏风露出刚好能看见小倩的空间。
小倩一手仍在背後紧紧压著骆唯,她一手拂过自己的长发。
「唉唷...姥姥,您让小倩整理一下嘛!刚刚您可没说外头有人呐!」
姥姥瞪了小倩一眼,然後又转头对著那被人拦住已有些不高兴的人。
「大人...大人啊!你看我家女儿害羞了呢,真是的...」
不能错过...
骆唯发现小倩的力气好大,他怎麽扳也无法扳开小倩压在自己头上的手。
骆唯想要叫住那人,他赶紧换了方式挣扎。
用力地挥舞双手,骆唯成功地让水花溅起而发出声音。这时,小倩却是一惊,她低著头绞尽脑汁想著要怎麽补救书生的举动。
「什麽声音?小倩!」
姥姥发现情况不对,他转头却看著好似手足无措的小倩。
一只不属於小倩的手从屏风内伸了出来,那不停挥舞的姿势就像人在溺水的动作。
小倩抓住骆唯的手臂,却发现姥姥与其他人都看见了。
姥姥冲了上来,他一进屏风里,就将已经伸出手的骆唯给抓了起来。
满头花瓣,骆唯被那粗鲁的动作吓到,他有些呛到。
「咳咳!雅、咳!雅纳、咳咳!」
就算再不舒服,骆唯也坚持著要叫出那人的名字。
「这是...」
姥姥眯著眼用长长的指甲将骆唯整个人提起来,他的脸上开始酝酿著怒气。但话还没说完,姥姥手上的骆唯便被人夺了去。
「唯...」
姥姥与小倩转头,看见那个本来一直戴著冰冷面具的少年正温柔地抱著书生,他一边拍著书生的背还一边说著话。
「唯...原来你在这里。」
「咳咳!雅纳尔!咳!咳!」
并没有听见雅纳尔的话语,骆唯只是一发现他落入对方怀中时,便收紧四肢牢牢地攀在雅纳尔身上。
等到骆唯不再咳得那麽严重,雅纳尔脸色一寒,对著树精姥姥说道。
「这人我带走了。」
然後影子一晃,雅纳尔便从这房中消失了。原地剩下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树精姥姥与小倩。
「大人...」
树精姥姥抬起手来却只能瞪著空气。
80
冷风吹过衣服,骆唯不禁打了个冷颤,全身湿透的他止不住那刺骨的寒意,但骆唯并没有松开手,他仍是攀在那人的怀中,死命地打喷嚏。
习惯性地在那人怀中摩了摩,骆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动作很奇怪。
雅纳尔抱着他飞快地移动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慢下速度。
停在一栋挂着大大灯笼的建筑物前,前上来迎接的仆人都讶异地看着他们的主人抱着一个人型物体进去,诡异的是...那是一个人类吧!?
骆唯将耳朵靠在雅纳尔的胸前,他侧着头看向四周,当他看见那些张着口仿佛十分惊讶的人们时,他还特意地收紧四肢宣示所有权。
我的、我的...雅纳尔是我的!
一手揽着骆唯的腰,一手撑着骆唯的臀部,雅纳尔的脚步并没有因为骆唯的举动而变慢,他朝着他心中的目的地走去。
"开门!去拿两套干净的衣服来!"
走到一个木门前,雅纳尔对着旁边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仆人这样命令。
摩摩、我再摩摩,真好耶!这是雅纳尔的味道!
仆人恭敬地开门,让抱着人的主人进去后便关上木门。
烟雾缭绕,宽大的室内中央是一个冒着热气的水池,骆唯一看就知道这是温泉,这房里有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雅纳尔抱着人走往一旁,然后伸手拉了一个坠着流苏的绳子,一片自然的风景就这样落入骆唯眼中,由于是夜晚,骆唯无法看清楚外头的风光,但他能看见那满布星斗的天空。

雅纳尔将靴子踢掉,然后伸手也把骆唯的鞋子拿掉,抱着他就直接走进水中。
"雅纳尔!"
骆唯吓了一跳,他还以为会被对方丢进去,却没想到雅纳尔并没有拔开自己的手。
"唯...乖...别慌,这只是让你感觉温暖一点。"
雅纳尔轻轻地将水泼在骆唯身上,慢慢地将他打湿。
知道了对方的意图,骆唯不再那么紧张,他在热水的浸泡下渐渐放松身体。手脚懒懒地摊开,将头与身体靠在那人身上,随便他的任何动作。
根本没想到为什么雅纳尔会认得自己,骆唯先是因为习惯了这人的温柔对待,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已经是别的梦境。
骆唯一眛地沉迷在雅纳尔的拥抱中。
等到回神过来,骆唯发现自己的衣服竟然被雅纳尔剥光了,而雅纳尔的手还正在跟他的裤子奋斗。
"雅纳尔!你干嘛?"
骆唯将手伸回来抓住那人的手,他的脸马上浮起红色的薄靥。
雅纳尔抬头看见骆唯大惊小怪的眼神,他不禁笑了出来。
"呵呵...别紧张,你的衣服湿了我帮你脱掉好换一件。"
"不、不要。才不要你帮,我自己脱。"
骆唯虽然是这么说,但他看见对方兴致盎然的眼神时,手上的动作却怎么也无法落下。
"走开啦你,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骆唯举起手将雅纳尔转身,然后用力地推着他。
雅纳尔无所谓地任由对方推着,他只是不停发出笑声。
被推到池边,雅纳尔转头看了一眼骆唯然后自己走上池子。
不明白对方要作什么的骆唯睁大眼睛看着对方,他看见雅纳尔走到门边、打开门,然后从另外一双手上接过一叠看起来是衣物的布料。
没有任何通知,雅纳尔就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
少年解开一件又一件的衣服,用洁白的布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金色耀眼的发丝服贴在他白玉般的脸颊旁,水滴由发梢滴在少年胸前、然后顺着肌理滑下,直至那修长的双腿与...。

啊!!!
骆唯赶紧转身,他的心脏怦怦地撞击着,红色由他的脸蔓延到了颈子、然后全身。
身体软趴趴地滑入水中,骆唯不敢回头看着那发出狂笑声音的人。
"哈哈...哈..."
好白的肤色...他的手臂、胸膛、大腿、乃至于...在热气的蒸熏下都是粉红色的。
骆唯感觉鼻头一热,他低头看见点点血液落在水面上,赶紧用被脱下的衣服捂着鼻子,骆唯觉得尴尬到不行。
他根本不敢让那人知道自己的处境。
呜呜...流鼻血了啦!
骆唯试图将那诱人的话面感离脑中,但一边听着那人的笑声,他无法将心思放空。
"呵呵...唯,我先出去好了,你别泡太久。衣服我放在这里。"
身份的关系,雅纳尔对于血味特别敏感,但他没有让骆唯感到难堪,而是不再大笑的留话离开这儿。
对对...出去、出去。你快出去。
骆唯感觉鼻血仍没有停止的倾向,他在心中不停地附和着那个人。
直到听见那人关门的声音,骆唯悬着的心脏才仿佛被放了下来。
81
银带长长地划过天际,无数的星星就像是带子上缀点的宝石一般,闪闪发亮。
传说中的银河彼端,一对痴情的男女苦苦等待那一年一度的相会,鹊儿搭作的桥是这么脆弱,他们的每一步都必须谨慎而小心。脚下踏着小而柔软的羽毛,终于,他们能在每年的那一天拥抱彼此。

其实,相比之下的我...幸运多了。
骆唯已经止住鼻血,他舒服地泡在温泉中看着星空。
曾经哭过、怨过、甚至自责、几乎疯狂,就为了坚持他与那人的爱情。
现在又处梦境中,那人也就在自己唾手可得的地方,骆唯终于能够真正地冷静下来。
如果真得没有办法争取,那么就维持现状吧。
现实与梦境,我两个都要!
骆唯再次确定心意。
该去找他了...。
骆唯心满意足地起身,走到池子旁边拿着衣服穿戴。
外衣还没披上,骆唯终于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耶?不对啊!我现在是在聊斋的梦中,我扮演的应该是书生,那...雅纳尔怎么会认得我?而且还会与我应答说话?"
骆唯一直是以雅纳尔来称呼心中的那个人,而在他被树精姥姥抓起来的时候,由于骆唯抬头看见的是金发蓝眼的那人,所以他很自然地叫出雅纳尔这个名字。
那人在以往的梦境中,只要外表不是黑发黑眼的时候,他的名字就都是雅纳尔。白雪公主是这样,天鹅湖、蓝胡子也都一样。
所以当下还没反应过来的骆唯,出口便是那个名字。
对!自己没有耳误,雅纳尔的确是叫了"唯"这个名字。
难道...这个梦境是白蛇传的衍生故事?还是...?
骆唯心中有着不确定的喜悦,他猜想着这段感情是不是不用从头再来一次。
急忙将外衣披上,骆唯想要赶快见到那人,确认心中的种种疑问。
出了门,并没有看见雅纳尔的身影,但门旁边却站了一个青白着脸的少年。
"公子,主人在厅中等您,请您跟着小的后头走。"
有点被对方恐怖的脸色吓到,骆唯只能点点头表示回应。
穿过一个小径又弯过几个回廊,少年终于将骆唯领到一个雕着花的门前,然后弯腰一个行礼,对方就在骆唯眼前退去。
喀啦!
骆唯将门推开然后把头探进去看。
"雅纳尔?"
试探地叫唤,骆唯怕又被什么奇怪的人物吓到。
眼睛扫到那人,骆唯很高兴地将门用力一推,然后小跑步地冲到那人身前,正面抱上他。
房间里面很大,但取代床的东西是很像现代的弹簧床,面积比双人床还大,白色的绢布铺在上头,然后垂落在地。
因为骆唯的冲力而往后倒,雅纳尔双手自然地抱住对方的腰,然后听见怀中传来满足的叹息。
雅纳尔...雅纳尔...。
感觉到对方怜爱的抚摸,骆唯继续压着雅纳尔,但却抬头对上那双盈满柔情的冰蓝色眼睛。
有点不好意思,骆唯闭上眼睛轻轻地用唇碰触对方。
那是种柔软的感觉,骆唯伸出舌尖舔过对方的唇瓣,从对方嘴唇的形状他可以知道雅纳尔正在微笑。
对方配合地开口,任由骆唯笨拙地吻着。
感觉到雅纳尔的胸口传来震动,骆唯偷偷地张开眼,然后在看见对方不带沉迷还满是笑意的眼神时,他恼怒地捶打了雅纳尔几下。
"为什么、你还这么..."
骆唯撑起身体,不满地抱怨着。
对方还来不及回答,骆唯又自己下了决定。
"哼哼...那你就乖乖躺好,我多试几次就会比较熟练了。"
也想要让对方感觉和自己一样的晕眩感,他们的亲吻中不应该还有人可以保持冷静。
更深入的亲吻,骆唯感觉有只手压上自己的头颅,然后,便是那人反客为主的舔舐。
骆唯几乎无法继续他的亲吻训练,他晕陶陶地接受对方给予的一切。
不知何时,骆唯发现自己已经离开那炽热的唇,正窝在对方怀中喘气,而雅纳尔早已回神将自己抱到一个小桌前。
喀啦!
骆唯听见门的声音,他转头,却没有看见人影。但对方留下了痕迹,那便是自己眼前的这桌餐点。
看见被递上来的糕点,骆唯想也不想地张口吞下。
那熟悉的甜味让他知道这是自己在蓝胡子中最喜欢的小蛋糕,骆唯又想起该问的问题,但碍于满口的食物,他无法说话。
雅纳尔拿起旁边的手绢,仔细地擦去情人嘴边的奶油。他在对方能够说话之前,又塞了一块蛋糕给骆唯。
情人拍着自己的手臂抗议着,雅纳尔知道对方想要说些什么。
"想知道为什么我认得你?"
骆唯睁大眼睛,不停地点头。
雅纳尔奉上茶水以免骆唯过于激动而噎住,他愉悦地看着对方因为怕热而吐舌的动作。
"因为我记得你呀!你是...我的水儿、我的阿秀、我的奥洁塔、我的特蕾西...我的唯。"
咳咳!咳!喀咳!
虽然雅纳尔已经有所准备,但骆唯还是在喝水时因为惊讶而尚未完全吞咽下去的被蛋糕呛到。
咳到眼泪都出来了,骆唯低着头不停地想要止住喉咙传来的那种痒痒感觉。
雅纳尔一手环着骆唯,一手在他背后轻拍。看见那人的眼睛、鼻子都红了起来,他心中有着怜惜。
"咳!什么、意思?咳咳!"
骆唯惊讶他耳中刚刚听见的讯息,他还没等到呼吸平复就急着发问。
难道,他拥有和自己以前在一起的记忆?他就跟自己一样,每一场梦都是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
这就是他认得自己的理由?
"唯...别急,我会将我所知的全都告诉你的。"
雅纳尔安抚着骆唯。
在对方的一脸期待下,雅纳尔开口说着对方想知道的事情。
"其实...我是最近才想起来的。"
"有记忆以来,我就知道自己是座山的化身-黑山。得以化成人型后,我便开始了漫无止境的修练,我知道我在等待着什么,所以我盘桓在这人间不去。然后,就在前几天吧,我突然想起所有关于你的一切。"

拿开骆唯吃完蛋糕的空碟子,雅纳尔将他抱回那张大床。
"我从你是水儿时开始注意到你,你是坦率、可爱的人。然后你变成了我的阿秀,只是亲情也无妨,我决定把你带回月亮去朝夕相处。张着翅膀,你飞入了我的心中,却留我一个人在涯上叫不回你、找不到你。"

骆唯用力地抓着对方的手臂,他可以感觉到雅纳尔身上传来的颤抖。
是啊...我曾经亲眼看见他的崩溃。
"气质、笑容、声音...然后我在那个午后抓住了你,而你却消失在我的疯狂之前,最后...仍是只有那个城堡陪伴着我..."
像当初一样,骆唯死命地摇头,那时他没有机会告诉雅纳尔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而现在,他转头直接看向那人,然后双手夹着对方的脸,骆唯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要因为哽咽而不清楚。

"对!我是跑了。可是你也有看见我的回头吧?只是一时被你吓到,我并没有拒绝你的意思。我那时候想回去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我不介意你的那个房间,从此以后,你也不需要那些代替品了。"

雅纳尔吻去那斗大的泪水,他嘴里蔓延着一阵咸味。
"别哭...别哭,我说过,我并不想惹你哭泣。"
骆唯笑了起来,他想起雅纳尔的确是在蓝胡子的故事中对自己说过这句话。
"雅纳尔...对不起。我知道我是笨蛋,我不该..."
打断骆唯的自责,雅纳尔继续说着他们的上一个相遇。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个意识,而一个我很幸运地在那湖畔遇见你。一个掩饰不住感情的人,用一把伞接续了我们的相恋。另外一个我也在后来发现了你,于是自己跟自己打了起来,却又同时没能牵住你的手。"

"所有的记忆都停止在你消失之后没多久,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切怎么发生的,但我很庆幸...我这次想起了所有与你有关的记忆,而且也找到了你。"
"这样就够了...够了。你记得我们以前的感情就已经够了,我不想再要求什么,我只知道,我这次可以好好地、抱着你大哭。"
一个又一个梦境堆叠起来的沉重感情,不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背负这些。
欢喜、悲伤,曾经认为这些自己全都担的起,但在每个梦醒后、或梦境中第一眼看见他的那种空虚,却是一种难熬的苦痛。
如今,自己这段感情中隐藏的不安、害怕,终于可以和这人倾诉。
有多爱他,就有多怕失去他。
骆唯恨透了每个梦醒后的"不得不"。不得不接受、不得不结束、不得不...。
吻去对方脸上的泪水,但还是有遗漏的水滴滑下他的耳腮、颈子、锁骨,最后消失在衣襟里。
眼神幽暗了些,雅纳尔抬起对方仍在哭泣的脸,然后轻声地在他唇边说话。
"上次...因为你睡着了所以放过你。而这次,我确定你是清醒的。"的
突然转为比较粗暴的亲吻让骆唯停止了哭泣,他很快地沉溺在对方的动作中。
一个翻身,雅纳尔将自己与对方换了位置,让那人躺在自己身下。这情景,自己早在好久以前就幻想过了。
怜爱的亲吻落在额头、眼睛、鼻子、然后是脖子,雅纳尔轻轻地吸吮着自己的喉间,让骆唯有种附属于对方的感觉。
温热的手触摸到身体,骆唯不禁打了个颤。
宣示领地般,雅纳尔褪去情人的衣服,用双手抚摸过他的全身。而他的唇也慢慢地跟着手掌移动。
那动作就好像在膜拜对方一样,不敢太大力,雅纳尔总感觉身下的人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受到伤害一样。
骆唯拉掉雅纳尔的发带,着迷地看着那金瀑般的长发散落在自己身上。他觉得那人抚过的地方就像是有火焰般的灼热,让自己全身开始燃烧。
在他触碰上自己的敏感部位时,骆唯忍不住闭上了眼,咬着唇害羞地遮掩着口中发出的声音。
对方的身体早已和自己一样激动,雅纳尔一边吻着骆唯的腹部一边将手掌往下,直到握住那因自己而膨胀的欲望。
稍微增加手劲,身下传来隐忍不住的呻吟,雅纳尔稍微抬头,看见情人因为不好意思而侧头的动作,他发出笑声。
对方的手温柔地转过自己的脖子,然后自己再次被吻住。骆唯闭着眼睛大胆地回应着对方,他的手也拨开那人身上的衣物。
"啊啊..."
不同于之前的浅浅喘气,骆唯触摸着对方的手也不禁停了下来。
感觉到仿佛全身血液都往下冲,直至那个被人爱抚揉捏的部位,强烈的冲击直上背脊,骆唯稍微挺起身体迎向对方。
慢慢地增加速度,雅纳尔一边用身体感觉着骆唯的情绪,他一边尽量放轻动作,以免让感到对方紧张不适。
"啊!雅纳尔...雅纳尔..."
频频叫着对方的名字,骆唯只能这样表达自己的感受。他的手指紧紧地抓住雅纳尔的肩膀,睁开含雾的眼睛,骆唯环着对方直接送上唇。
"嗯...呵...啊啊...啊---"
长长的声音消失在两人的唇里,骆唯的身体软了下来。
手上满是白浊,雅纳尔迷恋地欣赏着那人高潮后的模样,他知道,这人可以因为自己更美、更艳。
趁着对方的身体处于放松状态,雅纳尔将沾满黏液的那只手探向情人的臀部。在即将接受自己的地方柔柔地按压着,他知道自己不能太急,一定要把对方的难受减到最低。

身后被异物进入的同时,骆唯也知道了对方的意图。他的身体无法克制地紧绷着,但骆唯也很努力在放松身体。
"唯...我的唯...深呼吸,别紧张。"
手指被紧紧包住,雅纳尔将自己的身体覆上对方,让对方能够大力地抓着自己。
随着手指数量的增加,骆唯的感觉从些许不适改变成疼痛,他咬着唇不肯出声。
渐渐感觉到麻痹,痛楚好像也没有那么大了,骆唯再一个深呼吸尽量放松身后。
"啊!..."
骆唯发现自己竟然尖叫出来,就在雅纳尔持续扩张自己的同时,一种与痛楚不同的快感让他又再次绷紧了身体。
稍微增快手指进出的速度,雅纳尔再次听见骆唯那忍不住的叫喊。
"啊...啊啊...啊...雅纳尔..."
痛意慢慢被快感取代,那和之前雅纳尔爱抚自己前面的感觉有些不同,现在的快感,已不是舒服可以譬喻,骆唯的身体随着雅纳尔的动作而颤抖着。
那人的手指仍在动作,但他却稍微起身。
骆唯眯着眼看对方解去衣裳,然后喜悦地抱住雅纳尔再次压上自己的身体。
"啊啊...雅纳尔..."
对方的汗珠滴到自己脸上,骆唯不想要他再继续忍耐,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将打开的双腿摩擦着对方跪着的腿部。
在骆唯眼中看见催促,雅纳尔将手指抽出,然后抬起对方摩着自己的双腿,挺直身体雅纳尔将自己送进那扩张已久的地方。
虽然已经润滑过,但骆唯仍是感觉到疼痛,他双手各抓住对方抬着自己小腿的手臂,那疼痛让骆唯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缓缓地进入对方的身体,雅纳尔感觉到自己被紧紧地夹住。他不舍地看着情人的眼泪,然后放开一只手滑到两人交连的地方,雅纳尔抚摸着那因为自己的进入而有些肿胀的穴口。

"嗯..."
似乎是已经是全部进入了,骆唯能感觉得到雅纳尔的心疼。他看着对方仰起脖子,精致红艳的唇吐出叹息。
眨了眨,那对冰蓝的眼睛再次对上自己,里头...部分是骆唯熟悉的爱意与宠爱,但却杂了更多骆唯一看就明白的感情,那是对自己的欲望,就如同自己对他的一样。

身体不再那么痛,已经到了骆唯可以忍受的范围。试探地收紧了身体,他察觉那人因为自己的举动而颤动了一下。
"爱你...唯,我好爱你。"
用语言与身体表达着自己这种激烈的感情,雅纳尔一开始移动后,他便有些无法继续他所坚持的温柔。
"啊啊啊..."
刚刚体会到的快感再次袭来,骆唯尖叫,然后承受着那人愈来愈大力进出。
"啊...嗯嗯..."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肌肤的碰撞声与黏腻的拍打声,灼热被他那儿大力地咬住,每个抽出都感觉到他是如此的不舍。
低头与他的唇舌交缠,雅纳尔不断地在对方身体里律动着,摩擦之间引起的巨大快感让两人都有点不能控制自己。
"雅、雅纳尔...呜呜...雅...啊..."
骆唯觉得自己好像要窒息了,他将双腿夹着那人不停动作的腰,手里揪着两人纠结的长发。
仿佛失控的节拍器一样,最终,在巨大的声音之后渐渐停摆。
"啊啊---"
剧烈地弓起身体,强烈爆发出的快感之后,是酥麻的舒适。骆唯不自觉地收缩着身体,他的视线因为泪水而模糊,但他仍是睁大了眼看着雅纳尔在自己身上的动作。
身后仍是他在抽插而引起的舒适,然后对方的动作愈来愈激烈,骆唯呻吟着。
"嗯嗯...啊..."
"啊...嗯...嗯...嗯..."
用力地撞击,然后雅纳尔在情人的刻意扭动下达到高潮。
他将双手撑在骆唯肩膀的两侧,然后慢慢地、大力地撞击着对方,雅纳尔将自己的体液留在情人的身体深处。
"呵呵...呼..."
"呼...呼..."
两人都在喘息,但也都笑着看向对方。
他们用身体确切地感觉彼此,并且再次表达自己的感情。
"唯...唯...我的唯..."
仍停留在对方身体里,雅纳尔以手成梳轻轻抓扒着骆唯汗湿的头皮,然后随着长发往下,握住那人抓着发丝的手。
他将骆唯的手举到自己唇前亲吻,直到他感到光是这样仍不够的时候,雅纳尔将骆唯的双手摆在自己肩上,让他自动地抱着自己。
仅仅一次,怎么能够满足两人,他们需要更多、更多...才能表达出自己对对方的渴望。
只在对方的热情眼神下,两人的欲望又再次苏醒。他们继续交缠着彼此,用身体诉说着言语无法形容的爱恋。
‘黎明请你不要来,就让梦幻今夜永远存在...不准红日叫人分开,悠悠良夜不要离开。'
82
『以接近疯狂的狂吻和拥抱,完全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如果能永远不分离有多好!』(摘自歌词-Mr.Children-youthful days)
陷入热恋的情人们都恨不得分分秒秒与对方不分离。
要听得到他、看的见他、空气中要有那人味道...我、只能生活这样的环境下。
但又有多少人能够如愿呢,这个事实,骆唯很明白。
再多的夜晚都不够,良宵苦短,太阳总是会升起。
骆唯是自然醒来的,他的五官能力渐渐开始活跃起来。鼻子、耳朵、身体的触感...这些官能感觉在他未清醒时先行被动地判断著四周的情况。
不同於棉被的柔细,骆唯感觉自己的背後贴著一个温热又有弹性的物体。慢慢地睁开眼,然後稍微低头,他看见一双不属於自己的手,一只环著他的腰、一只握著他的左手。

雅纳尔...
头顶上是那人均匀的呼吸,骆唯心中感觉一甜,他伸出另一只手包住对方握著自己的手掌。
身体的各种感觉慢慢醒来,骆唯才轻轻一动,便感觉到身体酸疼不已,尤其是自己的下半身。
「嗯...」
忍不住呻吟出来,骆唯懊恼地发现自己无法顺利转身。
「唯...」
背後的人好像因为自己的动作而醒来,对方在自己颈上轻吻著,他的两手也稍微用了些力气。
做好心理准备,骆唯咬牙一使力转了个半圈,让自己面对雅纳尔。
「唔...」
将头靠在对方怀中,骆唯很坦白地表达情绪给这人知道。
「雅纳尔...疼。」
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松开手,雅纳尔重新将手臂放回对方身上,然後在骆唯身上轻轻按压著。
後腰、臀、大腿...他来回地用双手替情人按摩著。
「嗯嗯...」
舒服地发出细微的声音,骆唯理所当然地享受著。
情人全裸身在怀中,又发出这麽诱人的声音,雅纳尔不可能没有感觉。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後将怀中人抱著自己的手臂拿下,雅纳尔拨了拨长发後半坐起来。
用眼神问话,骆唯不明白为什麽雅纳尔突然不按了,他侧躺著看向情人。
「等等...」
雅纳尔回以一笑,温柔地诱哄,他不动声色地拉高被子遮住自己的欲望。
即使身体仍在叫嚣著不够,但雅纳尔知道情人无法承受再次的亲密行为。他不想要因为一时的贪欢而让那人受伤。
虽然只有短短一夜,但雅纳尔觉得他已经不再感觉那麽饥饿...不论是他的心或他的身体,都暂时得到了满足。
「来人!」
雅纳尔也替骆唯拉高被子来挡住身体,他自己拿起散落在地的外衣披上,然後一弹指,两片白色的床帘便从左右方向滑落,这正好遮掩住床上的一切。
骆唯愣了一下,看见那双白细的手将床帘仔细地阖上。
「别起来。」
对方甚至还这样交代,骆唯不解地躺在那儿,然後他听见有人走进来的声音。
「将衣服拿到水泉那里去放著,然後把这里清理一下,准备点清淡的食物过来。」
耳边唯一的声音是雅纳尔那种有些高傲的冷硬语调,骆唯连对方的呼吸声都没听见,然後再次响起,又是关门的声音。
床帘被拉开,雅纳尔半倾著身体靠近骆唯,然後温柔地将他抱起,碰触到对方下半身时,雅纳尔的动作是那麽的小心翼翼。
突然明白对方刚刚举动的由来,骆唯知道那是这人一贯隐藏的霸道。不论是在那个故事中,雅纳尔对自己总是有著一种不容分享的情感。
让自己感觉到甜蜜、被重视、被需要的强烈情感。
「呵呵...」
蜷著身体,骆唯忍不住发出笑声。
感觉雅纳尔走到房间的另一边,稍微弯下身体好像拿了什麽东西後,骆唯才一眨眼就发现自己身在另一个地方。
仍是被雅纳尔抱著,但骆唯赫然发现眼前是那个冒著热气的水池。
毫不在意裹著两人的被子会被弄湿,雅纳尔直接走入池子里,他靠著白玉雕的阶梯坐下,把情人放在自己大腿上,这才将累赘的物品移开。
热水舒缓了酸疼的身体,骆唯在经过雅纳尔的一番按摩後的确感觉比较舒服了点。
「唯...」
在一片水气中抬头,骆唯眼中的雅纳尔好像在乞求,他的微笑带著让自己感到悲伤的角度。
皱眉,骆唯将头抵在对方肩上。他知道,对方或许想说些什麽...说些两人必须认清的事情。
「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
直觉地,骆唯觉得自己应该回答些什麽,但他想到以往的分离都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
「我想...我既然会在遇见你前想起你,那麽,再给我一点时间,或许我就能知道其他的事情...或许...就能知道我们要怎样才可以在一起。」
雅纳尔手边的动作没有停下,但他稍微增大的手劲却显露了他并不是十分冷静地在说这些话。
骆唯听见对方的心跳渐渐变快。
他在...期待著自己的回答吧?带点不安的心情...
骆唯没有马上回答的原因是他在消化著雅纳尔的话语,他没想过这点,原来自己也可以在梦中寻找线索。
这还用想吗?我本来就...。
「雅纳尔...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与你分开。」
不是直接答案,骆唯用这种更坚定的语气告诉情人。
在白蛇传中,自己就已经愿意放弃现实生活,而後来的决定是完全迫於无法选择,所以他才必须在梦境与现实中取得平衡。若是真得只能二选一的话,骆唯知道自己会选择雅纳尔。然後,他会带著一辈子的遗憾...尽力在梦中与这人得到幸福。

目前的雅纳尔只想起自己曾用许多的不同身份与骆唯相恋,但他并不清楚那些曾经的所有相关事情。在他的感觉中,他觉得每一个「曾经」都像是前世今生一样,他不知道在骆唯的想法中,这些都只是不同故事构成的梦境而已。

所以他当然不知道骆唯那两难的选择,也就不明白骆唯的选择其实放弃了什麽。
无法忍受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别离。
这是雅纳尔最介意的事情。
听著对方渐渐回稳的心跳声,骆唯知道其实雅纳尔认知的情况与自己不同。
若是他知道的话...他不会作这种要求的。
依照雅纳尔的个性,骆唯知道对方舍不得自己难过,他不会将爱情与亲情等放在一起要自己挑选。
察觉到骆唯心中的悲伤,雅纳尔将手环紧情人,他觉得对方说这话的同时并不是十分完全的喜悦。
「请你,不要离开我。」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会知道你顾虑的是什麽、不愿意告诉我的是什麽。我希望你能够畅快、毫无顾忌地笑著。悲伤与不悦...这些负面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不应该。

不管这人的以前是怎麽样的,从此後...他,就归自己了。就在他答应的同时,这人就是自己的了。
自己会将能够得到的一切放在他脚下让他挑选。
用糖制作他的需要品、所有东西都要加入一种叫做快乐的配方,他的世界...只有美好。
这便是雅纳尔一直以来的想法。
另一边的木窗没有打开,浴室里满载的水蒸气只能在室内盘旋,热意...不知是来自温泉还是...。
身体满是热烘烘的感觉,骆唯低著头任凭雅纳尔替自己清洗身体。
「嗯...」
忍不住发出声音,骆唯忍著有些刺痛的感觉让雅纳尔将手指伸入体内。与昨夜在那人身下嚐到的刺激有些类似,骆唯发现自己竟在这带点痛楚的侵入动作中得到快感。
「呵呵...」
两人贴著的身体让雅纳尔很轻易地发现情人的冲动,他感觉那人又把头放得更低,想来应该是不好意思吧。
没有故意撩拨骆唯的感官,雅纳尔仍是一贯的温柔动作。
「唯...等等再帮你,我们得先清洗完喔。」
骆唯没有直接回答,而在接下来的清洗中,他口中仍是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啊啊哼哼。
欲望相贴,骆唯感觉到情人的身体也跟著有了反应,他尴尬的捂住口,不让声音流溢出来。
「怎会这麽可爱呢...」
清洗动作完毕,雅纳尔将手掌移到两人身体最激动的部位,手中将自己与对方同时收进,然後缓缓上下移动著。
「啊啊...」
「啊哈...」
两人口中都是甜腻的呻吟,骆唯坐在情人身上感觉身体传来对方的热度。
「唯...」
一道不属於雅纳尔的声音出现在骆唯耳边,但沈溺於快感中的他并没有直接反应过来。
「嗯嗯...雅、纳尔...还要...」
拉下对方其中一只手,雅纳尔将骆唯的手往下放,引领他用手指圈住两人,然後自己再包住他的那只手掌。
不是单纯地被抚弄,自己的手心就能感觉到两人那贴著的欲望,微微颤抖还不停膨胀。
手不由自主地跟著包住自己的手掌上下移动,由於是本人的关系,骆唯更能精准地碰触自己最需要抚慰的敏感部位。
「救人喔!失火啦!骆唯、你还不来帮忙!」
眼睛突然大睁,骆唯清楚地听见姊姊的紧张呼唤。他澎湃的激情一下子消了下去,他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怎麽了?」
对方的身体突然僵硬,雅纳尔微睁含水的蓝眸,他不解地发问著。
「呜呜...啊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唯、救我!」
愈显惊慌的尖叫在耳边狂啸,骆唯惊恐地发现那全是骆琳的声音。
发生什麽事了?骆琳怎麽会叫成这样?
骆唯移动视线,但他仍是只有听见声音而没有看见人影。
「唯?」
终於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雅纳尔的理智渐渐回笼,他看著表现有些慌张的情人。
「啊啊啊----」
「她...她在叫...」
骆唯收回雅纳尔掌中的手,不知该怎麽办的他开始扭动著身体想要起身。
「唯!唯...」
骆唯发现那声音时大时小,他很努力地想要听清楚骆琳的叫喊。
别慌...别慌,专心分辨姊姊的声音侍从那边传来的。
骆唯这样告诫自己,他不再让身体剧烈动作,反而是冷静下来闭著眼睛全凭耳朵来判断。
「呜呜...唯...」
内容渐渐变得更清楚了,骆唯无法说明这声音的来源,但他发现自己好像离那声音愈来愈近。
「唯、你说过不离开我的!」
腰上一痛,骆唯的注意力涣散掉,他睁眼看见那一双有些激动的冰蓝色眼睛。
「雅...」
「啊啊--」
「唯你...」
加上自己便是三个声音,骆唯知道自己无法忽视骆琳的叫声,他将双手抚上雅纳尔的脸庞。
「雅纳尔,等等再跟你说。」
再次准备集中精神,骆唯却听见耳边仍是雅纳尔的声音。他并没有如同自己想像的安静下来等待。
「唯、你说过的!」
「呀啊!骆唯啊!!」
同时的两个声音让骆唯无法一对一的反应,他只能回应一个。
不行!琳在尖叫!
骆唯在雅纳尔唇上印了一吻,然後在骆琳的慌张尖叫声与雅纳尔的不甘坚持话语中,他挑选了自己认为比较紧急的状况。
「唯!唯!不要离开!」
不再因为那人的声音而睁开眼,骆唯闭著眼睛交代著。
「雅纳尔...等等。我得先弄清楚...」
渐渐地,耳边那本来同样频频叫唤的声音只剩下一个,骆唯几乎没有听见雅纳尔那方的叫唤。他以为雅纳尔终於安静下来让自己寻找姊姊的声音来源。
「啊!!」
骆琳!
骆唯发现那声音就在自己身边,他的头发好像还能感觉到发出声那人的喘气声。
猛然睁开眼,骆唯眼中看见的是一脸著急的梁官宴。
「醒了!琳姐!骆唯醒了!」
「啊--?」
「醒了?唯...咳咳!你醒了!」
骆琳从弟弟身边挤上来,她一边咳著一边说话,那声音已经有些破嗓。
不再是全裸地与那人拥抱著,身体也没有感觉到之前的那股酸疼,骆唯突然起身,他发现自己竟身处自己的卧房中。
我...醒了?
「咳咳咳!!」
「琳姐,喝水。」
骆唯一脸茫然地看著好友端著水杯给骆琳,而骆琳正一脸松懈地喝著水,那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彷佛是自己所想像的一般。
84
「咳咳!」
骆唯的神智十分清楚,他很肯定自己现在已经从聊斋的梦中脱离,但...这次梦醒的方式跟以往都有所不同。
身体好像还能感觉到那人的温暖,他的香味隐约仍闻的见,骆唯有点无法接受自己就这样离开了雅纳尔。
所以,他才会说那些话吗?他早有预感我会因此离开?
看着自己的手,骆唯的身体有些颤抖,他心中冒起一股愤怒的感觉。
「琳?宴?」
他叫着另外两人名字,希望他们能给个答案。
那两人抬头看向骆唯,他们并没有讶异骆唯眼中显而易见的怒气。骆琳在感觉嗓子不再那么不适之后,她代表了两人开始说话。
「唯...我必须跟你道歉,我已经弄清楚了,你这一切的遭遇的确是我那个不成熟的魔法所引起的。」
骆琳的声音比平时来得粗,她的喉咙早因不堪尖叫而沙哑。
「你身上出现的确实是咒术反应,在我查了又查,我只能得出这个结论。至于这个魔法的其它数据,我所知道的不多。」
「最重要的,这个魔法不单纯的只是供奉祭品就可以,它会消耗使用魔法者的精神力,若一直沈溺在梦境中,你原本的身体会渐渐死亡的。」
「你这次已经睡了两天。你那天突然倒下,我们将你送到医院去,医生说你只是睡着了,但后来我愈想愈不对,拜托医生帮你作了个简单的检查。结果...你几乎全身的身体机能都在变慢中,你已不是单纯的睡眠了,你正在让自己的生命力衰弱你知道吗?」

骆琳严肃地说话着,他看着弟弟眼中的愤怒渐渐减少。
「可是...我...」
「还好这个咒术可以单方面地由施展者这方结束梦境,只要你愿意,你其实可以自己结束你在梦中逗留的时间-只要你坚持!所以我才会将你骗回来,因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但雅纳尔...」
骆琳打断骆唯的话语,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我或许不能了解你多喜欢那个人,因为我不是你,我没有你这番的遭遇。但是,我是你的姊姊,我不能就这样看着你衰弱下去,即使我的作为与你的意思相违背,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从这段话,骆唯大概知道姊姊要采取什么样的步骤了,但他不愿意,他仍想着,或许梦中的雅纳尔可以给两人的这段感情另外一条活路走。
「琳、不要。就算你是我姊姊,你也不能替我作决定。而且...说不定雅纳尔他可以...」
「唯!不要把事情说的那么简单!你的生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还有家人、朋友。你要我们怎么眼睁睁地看着你继续作梦,然后终于有一天再也醒不过来。换做是我的话,难道你不会阻止我吗?」

「这个魔法是所谓的相应魔法,除了你一个人之外,相对应的应该还有另一个特定的人。但我们当初在施展咒术的时候,并没有指定人选...你知道的,姊姊相信这世界上除了人类之外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存在。你怎么能确定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身处跟我们同一个世界?或者说...他跟我们一样是人类呢、还是你的想象?」

「我...但我想跟他在一起呀!」
骆唯吼出来,这是他早已做出的选择。
不论那人是什么。人类也好、鬼魂也好...骆唯只知道,他很确定自己所选择的是什么。
就只是他-雅纳尔。
两姊弟就这样坐在两边对峙着,他们不是不能理解对方的想法,换做是自己,自己也可能会选择对方的那种作法,但两人都坚持着。一个愿意放弃现实选择情人、一个无论如何也要以亲人的生命做为优先。

末了,骆琳长叹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弟弟。
「我...我并不是不认为你没有能力做出决定,但只是,在我的立场上,我不赞同你的想法。一年也好、五年也好、十年也好...时间会让你忘记他,虽然也可能会让你造成一辈子的遗憾。但我、身为你的亲人,我不能让你去追寻一个没有把握确实存在的人。」

「你说过,我要解除你身上的咒语时必须先通知你。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虽然我无法更了解你身上的这个魔法,但,我知道有几个咒法可以除去已经施展后的魔法,所以不论你反对还是赞成,我都会使用这些咒法在你身上。成功了,那当然是最好。失败的话,依照魔力赋予的大小,也应该不会再对你有什么影响。到时候你想梦多久,就怕姊姊也没办法阻止你了。」

骆琳沮丧地走了出去,她不期待能得到骆唯的谅解,她知道这是她身为姊姊的责任。
梁官宴跟着骆琳的脚步,他在出门前,闷闷地开口说着话。
「骆唯,我相信所有关心你的人...都会这样做的。」
房内,剩下骆唯一个人单独思考着,他就算了解那两人的作法,但骆唯仍是有着自己的坚持。
雅纳尔...。
悠悠的叹息回荡在房中,骆唯知道自己必须采取别的方法了。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一天都拥有二十四个小时,也仅有二十四个小时。一分一秒,没有人能够例外得到或者例外失去。自从这个时间准则在世界上通用後,所有人在这点上都是平等的。

但对於某些人来说,由於感官或者精神状况的关系,他们会觉得真实时间的流逝要比自己感到的速度快得多、或慢得多。
这些状况通常出现在人们有著特殊情绪的时候,由於情绪影响,人们觉得某些痛苦的时刻太长、而他们拥有的快乐时间又太短。
这些例子之中,有一种人属於例外,他们感觉到的夜晚总是比白天长,这无关於特殊情绪。
「两千五百五十六只羊、两千五百五十七只羊、两千五百五十八只羊...」
死板而速度相等的声音不停响起,骆唯睁著眼睛瞪向天花板。他一边数羊一边在脑海想像著一只又一只的羊。
从一开始的单纯小羊数数儿,到後来的众羊跳火圈、骆唯还替每只羊编著不同的落地姿势...到现在数到两千多只,,骆唯脑海中的羊已经换了数十种长相与出现方式。

「两千五百六十二只羊、两千五百六十三只羊、两千五百六十四只羊...」
小羊们一边报号一边前进,然後羊腿一蹬儿,它在空中翻了个後转圈又加上半身转圈,从悬崖上跳下,再来...又是另外一只重复动作的羊儿。
睡眠不就是这麽回事!对於某些人来说,他们想睡的时候睡不著、不想睡得时候偏偏周公又来邀赛。
雅纳尔...我要见你!
骆唯不死心地继续数羊,他之前已经喝了三大杯的热可可,作了二十分钟的柔软操,可惜的是家中没有安眠药,不然他会再加上吞几颗药的动作来帮助睡眠。
或许是最近睡太多,也可能有别的原因,骆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著。
他现在知道了其实他是可以拥有梦境的部分掌控权,不想要按照骆琳的意思作,骆唯不愿意切断这与雅纳尔唯一的联系方式。
对!即使如此,我还是愿意选择他!对不起了...姊姊、爸、妈、宴以及...我的朋友们...。
你们可以怪我不成熟,竟然把爱情当作生命的全部。但是,我真得不愿意失去他。我所经历的几个梦境中让我知道,他...不能没有我!而你们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陪在身边。

每个人都是不可取代的!
但就像姊姊说的,时间会让人遗忘曾经的悲痛。请你们原谅我...我希望,能够陪伴在他身边。我知道我很任性...但还是...。
想要尽速进入梦中,与那人商量解决的方式。骆唯现在的身边没有一个人支持他,所以他唯一能找的「人」也只有雅纳尔。
但试了又试,骆唯仍是无法顺利睡著。一方面,也可能是他有些介意姊姊会在自己睡著的时候对自己动手脚。
不行!我还是睡不著!
骆唯放弃了已经数到近三千的羊,他坐起身,决定采取别种方式。
嗯...既然睡不著,那就不要睡好了。
与之前完全相反的动作,骆唯拿著衣服到浴室冲冷水澡,然後又到厨房泡了杯浓浓的咖啡,坐在沙发前,骆唯打开电视机就这样放著看。
他在等,等著另一个时间点。
此刻的这个屋子里,只有一个人正安稳地熟睡著。
另外两个醒著的人,一个盯著电视上激烈的打斗而振奋精神,一个沈著脸不停地在房中各处摆放的瓶子里收集自己需要的材料。
※※※※
碰碰碰!碰碰碰!
六点不到,天才刚蒙蒙亮,梁官宴便被大声的敲门声给惊醒。他拨了拨头发,一脸不满地走去开门。
「他妈的那个王八蛋,一大早...」
「宴!快!收拾行李,我们回学校去!」
骆唯无视於好友的灰青脸孔,他一看见对方开门,便提著一个行李走进去。然後开始在床上、椅子上、桌上抓起梁官宴的衣服与一些零碎的物品。
「你干嘛?」
双手环抱,梁官宴靠著门有些懒洋洋的样子,他疑惑地看著像蚂蚁般快速移动东西的骆唯。
「你还站著干嘛,去洗脸换衣服啦!我不是说了我们要回学校去!」
骆唯手边的动作并没有停止,他抱著满手的衣服移动到梁官宴的身边,然後将衣服一股脑儿地丢给对方,推著对方走到这房间里独立的浴室。
「你...?」
「快换,快点快点,换完我们就出门买车票去。」
「现在才几点啊?骆唯你搞什麽...」
眯著眼,骆唯的表情有些凶狠。
「你要我替你换吗?要不然我是也不介意拖著你就这样上街!」
虽然不是很明白对方的举动,但梁官宴在骆唯的动作中的确发现对方十分的紧张。快速的言语炮轰、完全停不下来的动作,这是骆唯紧张时的标准表现。
没了反抗的声音,梁官宴挑挑眉拿著衣服就转身进了浴室。
等到梁官宴换好外出衣服,他才一出浴室门怀中就被人塞了一个包袱。
「拿著,这是你的。嗯、好了,我们出门吧!」
一只手被强拉著,梁官宴根本无法阻止骆唯拉他出门的举动。
「等等、你不先跟琳姐说吗?」
梁官宴一边稳著身体一边说话。
但对方听见这话,他的脚步却是愈来愈快。走楼梯的时候,梁官宴差点因为站不稳而压到骆唯。
俐落地打开大门然後上锁,骆唯拉著好友便是往大路冲。
一大清早,街上唯一开始营业的只有早餐店。马路上只有小车几辆,骆唯急得连闯了红绿灯都不知道。
终於,在骆唯松开握住好友的那手时,他开始举手招向计程车。
「唯!不准走!」
骆琳的声音从身後传来,骆唯往後看了一眼,他看见拖著拖鞋、一身狼狈的姊姊正往自己的方向跑过来。
黄色的计程车在骆唯眼前停下,他赶紧打开後门,将站在一旁正想要回应骆琳的梁官宴一把塞入,补踹了一脚让好友缩进计程车另一边,骆唯将行李一丢,自己也很快地进入车子里然後关门。

「火车站!快点!」
毫不犹豫地命令著,骆唯甚至没有再回头看骆琳一眼。
他知道他不能够转头,只要一转头,说不定原本做好的计画就会因为自己心软而放弃。
「骆唯、骆唯!停车!停车啊!」
隔著车门,车里的两人仍能听见骆琳的尖叫。
梁官宴回头,他看见骆琳正不放弃地追著车子,但再转头,眼中看见的却是骆唯冷硬地不停叫司机开快点的神情。
「骆唯你...」
「不要阻止我!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想要帮琳的话,我等等就把你丢下车!你一个人回学校去。」
骆唯硬起心肠假装没听见姊姊愈来愈小声的呼唤,他一脸坚决地看著好友。
梁官宴知道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放骆唯一个人,他皱著眉头,只能暂时妥协现今的状况。
「不行!你跟我回学校!」
两人的学校中虽然拥有访客的相关规定,但访客却不能进入他们的宿舍。骆唯一时也想不到要到哪儿去,他知道他若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应该比较好入睡。
「可以,但你不能帮琳,这件事情你们谁都帮不上。」
梁官宴没有回答,他的脑中正在很快地思考著应对方式。
「宴...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硬的不行来软的,骆唯柔和了表情用祈求的声音拜托的对方。他知道好友这人是吃软不吃硬的。
本来就在两人中无法决定支持谁,梁官宴看见好友露出的这种脆弱神情更是感到为难。他沈默地点点头,然後看见骆唯变得欢喜的表情。
希望,我的决定不是错的。
车子很快地飙到了火车站,两人买了最近时间的电车车票便赶紧上车,然後中途他们才又换了可以回到学校的另一班列车。
这是骆唯为了避免在等车时间内被骆琳追上所想出的办法,即使花了比较多的时间与金钱,他仍是选择这种能够安全到达学校的方式。
学校的宿舍是骆唯除了家之外能感到最安心的地方。就如同大部分的东方人一样,骆唯对於自己的小窝会拥有一种特别的重视感情。东方人恋家,特别是某些拥有崇敬祖先宗教信仰的国家。

骆唯与梁官宴在下午的时候回到校园,他们先将行李放到宿舍去,然後再去教务处报到并将前几天的旷课作了一个请假的动作。
两人在餐厅解决肚子饿的问题後,便回到宿舍去拿课本好参与下午的课程。
下课时间,两人被其他同学包围住,朋友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询问著两人不寻常的举动,但都在骆唯的淡笑解释下知难而退。
「没什麽,家里有点事情而已,我请宴陪我回去一趟。」
然後就没有别的解释了,骆唯全身笼罩在一股淡淡拒人之外的气息,他现在没有心思来面对其他人事物,而梁官宴也知道这点,所以他跟著保持沈默的原因是不停地在观察著好友。

心有所思地结束下午的课程,骆唯收拾了东西就往外走,他并没有往宿舍走去,而是往操场的方向过去。
等到梁官宴追上他时,他看见骆唯丢著书包就开始绕著操场跑了起来。
把自己弄累点,今晚,一定要去找雅纳尔。
骆唯一边这样打算一边持续慢跑著。
虽然好友口中不说,但梁官宴也能知道骆唯的想法,所以他卷起袖子也将书包放在一旁,便转身往器材室的方向过去。
回来的时候,梁官宴手上多了一颗篮球,他招呼著骆唯一块儿打几场。
运动中,两人都能稍微忘却烦心的事情。这样的轻松一直持续到他们两个回到宿舍中。
即使一方再怎麽想要帮忙,在另一个人只有拒绝的态度下,这样僵持的情况两人都无能为力。
「明天早上,我会叫你起来。」
这是梁官宴的最後底线,他不能让好友漠视身体状况而持续进行危险的举动。
骆唯点点头,他躺在床上闭著眼睛感觉身体的疲累,他渴望能够顺利睡著。
迷迷蒙蒙的状态下,他不停地回味著与雅纳尔的相处时光。他突然想到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脑中自动播放那首自己原本是唱得白雪听的歌曲,但骆唯此时却发现这歌词清楚地道出了自己的感情。
「Somewhere out there
在外面的某个地方
Beneath the pale moonlight
在皎洁的月光下
Someone's thinking of me and loving me tonight
今晚,有人在想著我、爱著我
Somewhere out there
在外面的某个地方
Someone's saying a pray
有人在祈祷
That we'll find one another
祈祷我们找到彼此
In that big somewhere out there
就在外面广阔的的世界
And even though I know
即使我明白
How very far apart we are
我们相隔多麽的遥远
It helps to think we might be wishing
却使我们了解到也许...
On the same bright star
我们正对著同一颗明亮的星星许愿
And when the night wind starts to sing a lonesome lullaby
当晚风唱起了寂寞的摇篮曲
It helps to think we're sleeping underneath the same big sky
使我们了解到我们正安睡在同一个广阔的天空下
Somewhere out there
在外面的某个地方
If love can see us through
如果爱能带领我们
Then we'll be together somewhere out there
我们就能在某处重逢
Out where dreams come true
在某处,在美梦成真的地方」
那个人,牵著一匹被自己嫌弃不是白马的马儿走到自己眼前,清朗地自己介绍。然後开启了两人在数个梦境中没有休止的相遇故事。
雅纳尔,我们是不是也能找到一个地方,让我们美梦成真的地方...相守。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急切又巨大的声音将骆唯惊醒,他看著围绕自己四周的物品而愣了一下。
我记得我才眯了一下吧?现在...我已经到了梦中了?
骆唯知道自己不用印证那个疑问,现在他眼前陌生又怪异的房间的确不是自己的宿舍。房间里特殊的装饰风格让骆唯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这比起之前都...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没脑袋的,你醒了没啊?你又忘记今天是你轮班了吗?」
怒吼声远远地传来,骆唯慌张地拿了一旁的外套套上,然後便赶紧寻找大门的方向。
还好这屋子的格局很普通,骆唯能从他原本身处的二楼轻易地找到楼梯下楼,然後他快速地将碰碰作响的大门拉开。
迎面而来的拳头让骆唯反射性地蹲下,他蹲在地上看著那名来客。
「你你、你这个鬼样子该不会是才刚刚醒来吧?」
表现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眼前人的样貌著实让骆唯呆了一下。
夸张的男士礼服裹住他圆圆的身体,高礼帽与燕尾服的尾端都绣著蕾丝边,这人像颗球在四肢的地方插了竹签的体型让骆唯惊讶不已。
张著口,骆唯不知该说甚麽话。他还不清楚现在这个梦境的背景,不过目前的这一切看起来都很夸张就是了。
气冲冲地,那颗球拉著骆唯自行走了进去,他很熟悉这地方似地走往二楼,也就是骆唯刚才醒来的地方。
放开手,那颗球拉开旁边漆著怪异颜色的东西开始翻找了起来。骆唯探头,看见里面挂满了衣服才知道那是一个衣橱。
为什麽?会有人把衣橱做成粉红色的菜头形状?
骆唯心中并不是用红萝卜来形容这个衣橱,因为这衣橱的颜色实在是...太亮丽了。不是一般的红色,而是亮眼到让骆唯觉得要流泪的正桃红色。
几件衣服被丢上床,正确来说,那是一张花花绿绿的大毛地毯。骆唯知道这是床的原因是因为他刚刚就是从上头醒来的。
球先生关上菜头形状的衣橱,眼睛在四周转了转。然後在一个看得出来是花朵形状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圆圆的东西塞给骆唯。
「笨蛋,你别忘了九点的时候要到广场去计时,今天的这场比赛可重要了。她可是不会听你辩解任何原因的。」
严肃地叮咛,但球先生的体型跟表情还是让骆唯很想笑。
球先生才说完,便有往一楼走去的趋势。骆唯赶紧拦住他。
「等等...广场怎麽去啊?」
现在的状况好像没办法让自己慢慢地探测这身体的身份,骆唯从这人的话中明白自己今天该作的事情。
可能之後就会知道了吧!
眼睛几乎要跟大张的嘴巴一样圆,球先生惊讶的表情让骆唯的嘴角忍不住颤抖。
「什麽!?你连这个都忘了?你这个脑袋怎麽三不五时就出状况啊?上上次是忘了你家的住址、上次则是差点将她的茶杯弄不见,你现在还来问我广场怎麽去!?」
「天啊天啊...我怎麽会认识这样的笨蛋!啊啊啊...。」
骆唯好笑地看著那颗球在房中冲撞,口中还不停地发出惨叫声。
终於,等到惨叫停止,那颗球滚到骆唯眼前然後又夺去之前塞给他的圆圆物品。
将银色的圆盘用力打开,然後递到骆唯眼前,骆唯看见那东西的图案长得很像是指北针,因为它的正中央有一根银色发亮的长针。
「笨蛋笨蛋!怎麽正好在今天给我忘了路,今天刚好是它们刚醒的时候,这时候的它们最爱玩了!我看你的头铁定是今天比赛用的球了。」
碎碎念、碎碎念的球先生口里满是骆唯听不懂的话语。
它们?球?
骆唯即使有疑问也不敢出声,他知道现在不是自己问话的好时机。
将长针转了好几圈,然後球先生伸出肥短短的手指指著长针。
「看到没,不动了就要多转几圈才会动。然後你看看,旁边这不是有一个小小的按钮,按下去就对了!」
像按码表般的动作,球先生示范性地按著按钮。每当他按一下,圆盘中央的一个框框就会转动,骆唯仔细一看,发现那转动的框框其实是银色薄片,而每个转动的薄片上写著不同的文字。

将薄片上的文字转到广场,球先生停止了按按钮的举动。然後过了一会儿,圆盘上的指针开始自行移动。
「转到你要去的地方,这里面已经设定了大部分你所需要去的地点。然後指针开始移动,你就跟著指针的方向走就是啦,广场那儿有牌子。」
「就这样?」
骆唯疑惑地接过那个银盘,他把弄著那刚好吻合掌心大小的东西,发现这东西的背面是个时钟。
原来...这是怀表啊!
「什麽就这样!笨蛋,现在都七点多了,今天是通道活动的日子,你可能要转好几次才能到达广场耶!」
球先生的脚不停地踱地表现怒气,他的脸几乎要涨成猪肝色了。
「通道?」
不由自主地将疑惑重复,骆唯看见眼前的球果然气得连帽子都好像竖了起来。
「你、你连这个都忘了!总之...总之,你跟著指针走就是了,看见没路又有很漂亮的光圈时就给他走进去!」
探头看了一眼骆唯手上的怀表,球先生的紧张取代了怒气。
「不行不行!我也得走了!真是的,不管你了,你快点换衣服然後出门就是。」
咚咚咚咚!
球先生飞快地像用滚动的方式下楼,然後砰的一声,骆唯知道他已经出了这个房子。
看著指向七点多的怀表,骆唯决定还是先稍微观察一下现在身处的地方。
每看一眼,骆唯感觉就是一滴冷汗滑过脸颊,他不懂得怎麽会有人将房间装饰得这麽奇怪。
88
风从菱形形状的窗户外吹来,吹动了天空色印有白色小花的窗帘,乍看之下,仿佛空中有着朵朵白花飞舞着。
如果将这房中的人物用漫画的手法来表现的话,骆唯的头上应该可以用毛笔豪迈地加上一条条的黑色直线,顺道在这房中画出一只只飞过的乌鸦。
"啊-啊-啊--"
状声词的框框必须用占满整个背景的大小才能表现出骆唯此刻的无言以对。
桃红色的菜头型衣橱、花花绿绿的大毛地毯还只是这房中小部分的摆设。
骆唯手里拿着银色的怀表,然后随着目光转动身体。
黄花绿叶的造型桌椅随着风而摇摆,骆唯上前摸了摸,发现这桌椅的触感像是固体的胶质物。
房间内完全没有统一的色调,所有的家具颜色就像是个恶作剧的孩子将油漆桶倒翻后的杰作。东一块红、西一块绿,显得十分...生机盎然。
捂着眼睛,骆唯发现因为这些颜色都太鲜艳的关系,而让他感到眼睛有些酸疼。
算了...我还是先换衣服去什么广场吧。
骆唯抱起那堆衣服,摊开一看,他发现那是套黑白双色的"正常"西装。
嘴角勾起,骆唯看见熟悉的衣服时有些高兴,而且他也知道自己不用烦恼这衣服的穿法是否正确。
左右看看,骆唯看见房中的另一边有一个看来是兔子形状的镜子,他知道自己应该不会错认那银色的反光。
骆唯很快地换好衣服然后站到那镜子前,他不甚熟练地打着领带。
等等!那是什么?
低头的骆唯面部一僵,他好像在刚刚的镜子倒影中看见一个不寻常的东西。
手中还维持着圈了一半的领带,他缓缓抬头。
"啊!!什么?"
暴吼一声,骆唯的领带从手中滑落,他不敢置信地抓着镜子的两边。
目光直视着镜子的上方,也就是自己倒影的头上。骆唯将手慢慢地从镜子的框框两边移到自己头上,然后...他抓住那两条毛茸茸的白色长条物。
"啊啊!!为什么我有耳朵?!"
耳朵!人类本来就有耳朵,但骆唯此刻眼睛大瞪的是出现在他头上的那两条兔子耳朵。
白色短短的绒毛将耳朵的肌肤覆盖住,耳廓的地方呈现着粉粉的淡红色,骆唯甚至还能感觉到那兔耳朵上的温热。
我是...兔子?!不对啊!
用双手紧张地触碰着自己的身体,骆唯在上下仔细的察看后,他能肯定现在的这个身体除了兔耳朵之外,并没有其他异样。
不...还有一个地方!
由于离他上次剪发已经有段时间,骆唯的头发已经长到可以盖到眼睛的长度。
他深吸口气,然后拨开脸颊两边的落发。
"没...有...?没有?没有!"
像受了打击般的失神,骆唯口里喃喃着这句话。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脸颊旁原本应该与一般人一样长有双耳的地方却是一片平坦。发际比一般人低,自己的黑发将那两个原本有耳朵的部位覆盖着。骆唯仔细看着镜子中的影子,他的脸颊那儿完全没有长过任何器官的痕迹。

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骆唯镇定心神移开目光,他将双手放到头上,抓住那两条毛毛长耳朵。
骆唯看见自己的长耳朵正晃动着,他有些疑惑,但不知怎么的,骆唯发现自己其实可以控制长耳朵的动作。
左点、右点、左弯弯、右弯弯、交叉再圈起来...。
骆唯想笑但又笑不出地玩弄着自己的耳朵。
"唔...好灵巧的耳朵!"
拉了拉耳朵,骆唯觉得或许是那儿的皮肤较薄的关系,两条长耳朵对于自己的触摸其实也挺敏感的。
"啊!"
好大声...。
骆唯拉下其中一条耳朵放在口边吼,他觉得自己感觉到听觉的距离与大小确实有差别。
这表示了这对耳朵的功能是正常无误的。
转动转动,这对长耳朵可以各自转动大约两百七十度的角度,骆唯觉得自己有点像是电视的天线。
随着心情起伏,那对耳朵也有些无力地垂下,骆唯继续手上未完成的工作。他沉默地整理着外表。梳头发时,他甚至将梳子移到毛耳朵旁轻轻梳着。
不要紧的,兔子而已嘛!又不是什么面目全非的妖怪。雅纳尔一定认得出我来的。
可是耳朵...。
心中仿佛有着另一个声音在说话,骆唯知道自己其实有些介意被替换的这对耳朵,因为他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现在的这对耳朵很怪异。
已经没有雅纳尔漂亮了,那至少也要尽量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让那人看到啊!更何况自己应该还是能够稍微控制梦境的主人!
放下梳子,骆唯皱着脸自己给自己打气。
"哼哼!兔耳朵...也只是换了一对兔耳朵,这不是重点、这不是重点。我还是我、我还是骆唯。没错!"
"啊,对了,要拿怀表。"
想起被置放在毛地毯上的银怀表,骆唯转身抬起的脚步因为想起什么而顿住。
兔子、怀表...奇怪装饰的房间跟长的像球的人!
该不会,这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吧!?
骆唯脑中不停地转啊转,他愈想愈觉得有这个可能。至少,以兔子为主角的故事并不多,骆唯觉得自己不是吴刚伐桂中的月兔,因为他现在身处的状况已经明摆了是西方世界的背景。

其余的,骆唯一下子也想不出有什么别的故事。
如同之前般,知道了这个梦境的故事背景后,骆唯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他感觉比较踏实了些。
好吧!既然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那么我就是兔子先生啰!嗯...这对耳朵...我也不可能是爱丽丝或红心皇后吧!
做好心理准备的骆唯,他拿起银怀表从这屋子中走出去。
"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雅纳尔,我期待你的出现!"
大声地对着天空吼着,骆唯想到那人,他萎靡的精神马上被振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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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风从菱形形状的窗户外吹来,吹动了天空色印有白色小花的窗帘,乍看之下,仿佛空中有着朵朵白花飞舞着。
如果将这房中的人物用漫画的手法来表现的话,骆唯的头上应该可以用毛笔豪迈地加上一条条的黑色直线,顺道在这房中画出一只只飞过的乌鸦。
"啊-啊-啊--"
状声词的框框必须用占满整个背景的大小才能表现出骆唯此刻的无言以对。
桃红色的菜头型衣橱、花花绿绿的大毛地毯还只是这房中小部分的摆设。
骆唯手里拿着银色的怀表,然后随着目光转动身体。
黄花绿叶的造型桌椅随着风而摇摆,骆唯上前摸了摸,发现这桌椅的触感像是固体的胶质物。
房间内完全没有统一的色调,所有的家具颜色就像是个恶作剧的孩子将油漆桶倒翻后的杰作。东一块红、西一块绿,显得十分...生机盎然。
捂着眼睛,骆唯发现因为这些颜色都太鲜艳的关系,而让他感到眼睛有些酸疼。
算了...我还是先换衣服去什么广场吧。
骆唯抱起那堆衣服,摊开一看,他发现那是套黑白双色的"正常"西装。
嘴角勾起,骆唯看见熟悉的衣服时有些高兴,而且他也知道自己不用烦恼这衣服的穿法是否正确。
左右看看,骆唯看见房中的另一边有一个看来是兔子形状的镜子,他知道自己应该不会错认那银色的反光。
骆唯很快地换好衣服然后站到那镜子前,他不甚熟练地打着领带。
等等!那是什么?
低头的骆唯面部一僵,他好像在刚刚的镜子倒影中看见一个不寻常的东西。
手中还维持着圈了一半的领带,他缓缓抬头。
"啊!!什么?"
暴吼一声,骆唯的领带从手中滑落,他不敢置信地抓着镜子的两边。
目光直视着镜子的上方,也就是自己倒影的头上。骆唯将手慢慢地从镜子的框框两边移到自己头上,然后...他抓住那两条毛茸茸的白色长条物。
"啊啊!!为什么我有耳朵?!"
耳朵!人类本来就有耳朵,但骆唯此刻眼睛大瞪的是出现在他头上的那两条兔子耳朵。
白色短短的绒毛将耳朵的肌肤覆盖住,耳廓的地方呈现着粉粉的淡红色,骆唯甚至还能感觉到那兔耳朵上的温热。
我是...兔子?!不对啊!
用双手紧张地触碰着自己的身体,骆唯在上下仔细的察看后,他能肯定现在的这个身体除了兔耳朵之外,并没有其他异样。
不...还有一个地方!
由于离他上次剪发已经有段时间,骆唯的头发已经长到可以盖到眼睛的长度。
他深吸口气,然后拨开脸颊两边的落发。
"没...有...?没有?没有!"
像受了打击般的失神,骆唯口里喃喃着这句话。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脸颊旁原本应该与一般人一样长有双耳的地方却是一片平坦。发际比一般人低,自己的黑发将那两个原本有耳朵的部位覆盖着。骆唯仔细看着镜子中的影子,他的脸颊那儿完全没有长过任何器官的痕迹。

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骆唯镇定心神移开目光,他将双手放到头上,抓住那两条毛毛长耳朵。
骆唯看见自己的长耳朵正晃动着,他有些疑惑,但不知怎么的,骆唯发现自己其实可以控制长耳朵的动作。
左点、右点、左弯弯、右弯弯、交叉再圈起来...。
骆唯想笑但又笑不出地玩弄着自己的耳朵。
"唔...好灵巧的耳朵!"
拉了拉耳朵,骆唯觉得或许是那儿的皮肤较薄的关系,两条长耳朵对于自己的触摸其实也挺敏感的。
"啊!"
好大声...。
骆唯拉下其中一条耳朵放在口边吼,他觉得自己感觉到听觉的距离与大小确实有差别。
这表示了这对耳朵的功能是正常无误的。
转动转动,这对长耳朵可以各自转动大约两百七十度的角度,骆唯觉得自己有点像是电视的天线。
随着心情起伏,那对耳朵也有些无力地垂下,骆唯继续手上未完成的工作。他沉默地整理着外表。梳头发时,他甚至将梳子移到毛耳朵旁轻轻梳着。
不要紧的,兔子而已嘛!又不是什么面目全非的妖怪。雅纳尔一定认得出我来的。
可是耳朵...。
心中仿佛有着另一个声音在说话,骆唯知道自己其实有些介意被替换的这对耳朵,因为他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现在的这对耳朵很怪异。
已经没有雅纳尔漂亮了,那至少也要尽量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让那人看到啊!更何况自己应该还是能够稍微控制梦境的主人!
放下梳子,骆唯皱着脸自己给自己打气。
"哼哼!兔耳朵...也只是换了一对兔耳朵,这不是重点、这不是重点。我还是我、我还是骆唯。没错!"
"啊,对了,要拿怀表。"
想起被置放在毛地毯上的银怀表,骆唯转身抬起的脚步因为想起什么而顿住。
兔子、怀表...奇怪装饰的房间跟长的像球的人!
该不会,这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吧!?
骆唯脑中不停地转啊转,他愈想愈觉得有这个可能。至少,以兔子为主角的故事并不多,骆唯觉得自己不是吴刚伐桂中的月兔,因为他现在身处的状况已经明摆了是西方世界的背景。

其余的,骆唯一下子也想不出有什么别的故事。
如同之前般,知道了这个梦境的故事背景后,骆唯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他感觉比较踏实了些。
好吧!既然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那么我就是兔子先生啰!嗯...这对耳朵...我也不可能是爱丽丝或红心皇后吧!
做好心理准备的骆唯,他拿起银怀表从这屋子中走出去。
"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雅纳尔,我期待你的出现!"
大声地对着天空吼着,骆唯想到那人,他萎靡的精神马上被振奋起来。
兔耳朵随著身体的动作而摇摆,骆唯一边看著银怀表上的指针方向一边快速走著。
他现在知道那位球先生口中的通道是什麽了。骆唯站在一个闪著五彩光芒的亮眼圈圈外,他试探地将一脚踏入,然後把头穿过那彩色的平面。
眼睛所见的几乎是另一个地方,骆唯又把头缩了回来,他看看自己原本站的地方,脚下是一条乡间小道,但刚刚眼睛看见的另一个地方却是郁郁森林。
指针稳稳地指著光圈内部,骆唯考虑著要不要走进圈圈里。
嗯...应该没问题吧,球先生也都这麽说。
骆唯打定主意後,毅然决然地走进光圈,然後看著身边的景色有了大幅度的变化。
一路走走停停,骆唯不知道自己到底经过了几个通道。有时候是森林、有时候又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骆唯觉得这个世界的通道还挺有趣的。
唯...等等我。
再次停下来,骆唯左右张望著,他这一路上已经出现好几次这种幻听了。他总觉得听见雅纳尔叫唤自己的声音,但每当自己停下来寻找他时,却又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雅纳尔会是爱丽丝吗?
骆唯心中存著这样的疑问,他甚至还在某一次停下时足足等了十分钟,却都没有见到那人。
如果雅纳尔是爱丽丝的话,他应该会追在我後面跑吧?
失望地又一回头,骆唯的长耳朵没精神地垂在脸颊两边。
唯!
骆唯在踏入光圈时,听见身後传来清楚的叫唤声,但当他回头再走入通道,却仍是没有看见雅纳尔的身影。
反反覆覆了几十次,骆唯开始变得有些疑神疑鬼。他会停下脚步来察看身边的任何不寻常处,这样动作对他的直接影响在那银怀表发出叫声时他恍然大悟。
时间是八点四十五分,他只剩十五分钟可以利用了。
没关系,迟到而已!应该没什麽关系吧!
一开始时,骆唯并没有想得太多,身为学生的他对於迟到这种事可说是家常便饭。而且人们总是这样,住得愈近、反而上课愈容易迟到。
骆唯在一条森林的小径中走著,他看见路旁的一个景色时停下了脚步。
一条青色肥壮的大毛毛虫躺在巨大蘑菇上,正呼噜噜地抽著水烟。一个又一个各种形状的烟圈从他嘴中吐了出来,骆唯看见对方吐出一个兔子形状的烟圈时笑了出来。
「你好啊。」骆唯笑著对毛毛虫打了招呼。
毛毛虫没有说话,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後吐出两个英文字母。
「H、I...」
骆唯从字母中读出毛毛虫的意思,他正想要开口和毛毛虫说个几句话时,却再次被银怀表的叫声给吓到。
八点五十分。
骆唯开始有了些警觉意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儿逗留。
「嗯...抱歉,我快迟到了、所以得先离开,那...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
骆唯抱歉地点点头,然後看著毛毛虫仍在吐著一只又一只的兔子形状烟圈。
说完话,骆唯没有等到对方将BYE的字母吐完,他便赶紧朝著指针的方向小跑步移动。
随著时间愈来愈少,骆唯的步伐也愈来愈快,他不停地穿过一个又一个的通道,对於这好像无止尽的路程他开始有些慌张。
「快唷快唷!不然小兔子就惨了,红心皇后会砍你的头来玩喔!」
用说笑的口吻说著这带著恐吓的话语,骆唯看见一只笑脸猫躺在树上对著天空说话。
心知肚明,骆唯知道自己是这猫说话的对象。
经过笑脸猫的提醒,骆唯才突然想起红心皇后的嗜好-砍人头。
啊,惨了。
一边这样想,骆唯一边开始用跑步来取代有些温吞的脚步,他并没有理会那只笑脸猫,因为骆唯惊恐地发现自己只剩五分钟。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口中碎碎念的骆唯在脑中想像著最不好的情况-自己还没找到雅纳尔变被红心皇后砍了头。
不行不行呀!虽然有白蛇传那次的经验,但我不希望我的头被砍下来当球踢时我还没死啊!
那时身边有会使用法术的白夙真,而现在,自己难道得祈祷自己是不死之身,头与身体分离了还能活著。
不不不!这太恐怖了。要是一个没弄好就这样醒了,那我不是白白错失机会了吗?
他是红心皇后还是国王什麽的都还好,我还能指望他救我,但要是雅纳尔是爱丽丝呢,我不就成为这故事中最短命的兔子了!
拿出跑百米的速度,骆唯脑中乱转著却不影响他的步伐。终於,他看到了那个标明广场两字的看板。
「兔子先生、兔子先生,您终於来了!快、女王就快到了呢!」
一个上头标著黑桃六的侍卫紧张地上前招呼著骆唯,而骆唯在他的引导之下,有惊无险地赶在女王到达之前站上了位置。
兔耳朵随著身体的动作而摇摆,骆唯一边看著银怀表上的指针方向一边快速走著。
他现在知道那位球先生口中的通道是什麽了。骆唯站在一个闪著五彩光芒的亮眼圈圈外,他试探地将一脚踏入,然後把头穿过那彩色的平面。
眼睛所见的几乎是另一个地方,骆唯又把头缩了回来,他看看自己原本站的地方,脚下是一条乡间小道,但刚刚眼睛看见的另一个地方却是郁郁森林。
指针稳稳地指著光圈内部,骆唯考虑著要不要走进圈圈里。
嗯...应该没问题吧,球先生也都这麽说。
骆唯打定主意後,毅然决然地走进光圈,然後看著身边的景色有了大幅度的变化。
一路走走停停,骆唯不知道自己到底经过了几个通道。有时候是森林、有时候又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骆唯觉得这个世界的通道还挺有趣的。
唯...等等我。
再次停下来,骆唯左右张望著,他这一路上已经出现好几次这种幻听了。他总觉得听见雅纳尔叫唤自己的声音,但每当自己停下来寻找他时,却又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雅纳尔会是爱丽丝吗?
骆唯心中存著这样的疑问,他甚至还在某一次停下时足足等了十分钟,却都没有见到那人。
如果雅纳尔是爱丽丝的话,他应该会追在我後面跑吧?
失望地又一回头,骆唯的长耳朵没精神地垂在脸颊两边。
唯!
骆唯在踏入光圈时,听见身後传来清楚的叫唤声,但当他回头再走入通道,却仍是没有看见雅纳尔的身影。
反反覆覆了几十次,骆唯开始变得有些疑神疑鬼。他会停下脚步来察看身边的任何不寻常处,这样动作对他的直接影响在那银怀表发出叫声时他恍然大悟。
时间是八点四十五分,他只剩十五分钟可以利用了。
没关系,迟到而已!应该没什麽关系吧!
一开始时,骆唯并没有想得太多,身为学生的他对於迟到这种事可说是家常便饭。而且人们总是这样,住得愈近、反而上课愈容易迟到。
骆唯在一条森林的小径中走著,他看见路旁的一个景色时停下了脚步。
一条青色肥壮的大毛毛虫躺在巨大蘑菇上,正呼噜噜地抽著水烟。一个又一个各种形状的烟圈从他嘴中吐了出来,骆唯看见对方吐出一个兔子形状的烟圈时笑了出来。
「你好啊。」骆唯笑著对毛毛虫打了招呼。
毛毛虫没有说话,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後吐出两个英文字母。
「H、I...」
骆唯从字母中读出毛毛虫的意思,他正想要开口和毛毛虫说个几句话时,却再次被银怀表的叫声给吓到。
八点五十分。
骆唯开始有了些警觉意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儿逗留。
「嗯...抱歉,我快迟到了、所以得先离开,那...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
骆唯抱歉地点点头,然後看著毛毛虫仍在吐著一只又一只的兔子形状烟圈。
说完话,骆唯没有等到对方将BYE的字母吐完,他便赶紧朝著指针的方向小跑步移动。
随著时间愈来愈少,骆唯的步伐也愈来愈快,他不停地穿过一个又一个的通道,对於这好像无止尽的路程他开始有些慌张。
「快唷快唷!不然小兔子就惨了,红心皇后会砍你的头来玩喔!」
用说笑的口吻说著这带著恐吓的话语,骆唯看见一只笑脸猫躺在树上对著天空说话。
心知肚明,骆唯知道自己是这猫说话的对象。
经过笑脸猫的提醒,骆唯才突然想起红心皇后的嗜好-砍人头。
啊,惨了。
一边这样想,骆唯一边开始用跑步来取代有些温吞的脚步,他并没有理会那只笑脸猫,因为骆唯惊恐地发现自己只剩五分钟。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口中碎碎念的骆唯在脑中想像著最不好的情况-自己还没找到雅纳尔变被红心皇后砍了头。
不行不行呀!虽然有白蛇传那次的经验,但我不希望我的头被砍下来当球踢时我还没死啊!
那时身边有会使用法术的白夙真,而现在,自己难道得祈祷自己是不死之身,头与身体分离了还能活著。
不不不!这太恐怖了。要是一个没弄好就这样醒了,那我不是白白错失机会了吗?
他是红心皇后还是国王什麽的都还好,我还能指望他救我,但要是雅纳尔是爱丽丝呢,我不就成为这故事中最短命的兔子了!
拿出跑百米的速度,骆唯脑中乱转著却不影响他的步伐。终於,他看到了那个标明广场两字的看板。
「兔子先生、兔子先生,您终於来了!快、女王就快到了呢!」
一个上头标著黑桃六的侍卫紧张地上前招呼著骆唯,而骆唯在他的引导之下,有惊无险地赶在女王到达之前站上了位置。
天空晴朗,草地如茵,一整列的各花色扑克牌由一到K整齐地将比赛的场地围成四方形。而红心花色中除了代表国王与皇后的红心K与红心Q之外,其馀红心扑克牌看起来全都是高级仕女与爵士之类的人物。带著珠宝的他们与一旁的士兵有著明显的差异。

兔子先生,也就是骆唯的角色,他无聊地看著眼前的比赛。从一开始感觉的好笑到後来见识到红心皇后的坏脾气後,他只能僵直著身体不敢随意乱晃。
「皇后殿下胜,皇后殿下发球。」
一名黑桃一士兵不断地重复这句话语。
老实说,在红心皇后叫嚣著把赢过自己的红心三公爵夫人拉去砍头时,接下来上场的每一个人根本都是在放水给皇后赢。
比赛的每个人手上都抓著一只红鹤充当球杆,而他们比槌球用的球则是一只卷起来的刺蝟。
一场荒谬的比赛、一堆无聊的人。这就是骆唯唯一的感觉。
他的角色是发生争议时的裁判,骆唯穿著西装跟在打球的人身边,他热得满身大汗。
反正,一律回答「皇后殿下您说的是!」就对了。
比赛开始前一旁的士兵这样小声地对骆唯交代著,而骆唯也没有异议地照作。
让他失望的倒是当他看清楚红心皇后与国王的样貌时,他发现那两人都不是雅纳尔。而他的眼神在一旁的士兵与贵族中打转儿时,也没有看见雅纳尔的人影。
不是毛毛虫、不是笑脸猫、也不是皇后或国王,除去我这只兔子之外的话,雅纳尔应该是爱丽丝的角色吧!
有鉴於此,骆唯除了一边看众人打球外,他也一边分心地看著场外,随时等著雅纳尔的到来。
但是当事情发生时,骆唯却没有现在的冷静悠然,他著急地手忙脚乱替那人担心,而自己似乎一点忙也帮不上。
事情是怎麽发生的,骆唯有点茫然。
那时的他耳中听见场外有人大吼著自己的名字,但注意到这点的不只是自己,那声音大到惊动了皇后与国王。
「唯!你在哪里?」
不是那种柔情蜜意的呼唤,骆唯觉得雅纳尔的声音中带著些许怒气,甚至还有种命令的感觉。
「唯,快点过来!」
骆唯的耳朵直直地与眼睛朝著同一个方向,他高扬起的耳朵能够很清楚地听见那人的声音。正想回应时,场中却开始骚动了起来。
女王尖叫道。
「把那个无礼的人给我抓起来砍头!」
「快点!再慢我连你们的头一起砍!」
於是场上的士兵开始搜寻著那个目前只听见声音的人,在某个士兵大吼找到了的同时,一堆士兵蜂拥而上。
骆唯看著那群士兵,他紧张地想要上前帮忙雅纳尔。但他却被两个方块士兵给牢牢抓住。
「兔子先生,有危险。您最好往後躲避一下。」
「放开我!我要过去!」
骆唯眼中还没有看见雅纳尔,但他已经紧张的连耳朵上的毛都竖了起来。两只手被士兵抓著,骆唯不停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
「快快!来帮忙呀!把兔子先生拉到後面去!」
「啊啊---不要拉我耳朵!」
几个士兵上前一起制住骆唯的行动,甚至有人用力地拉扯著他的兔耳朵。
骆唯感觉自己被那些人抬了起来,他正朝著与雅纳尔声音的反方向移动。
「雅纳尔!雅纳尔!」
骆唯一慌之下赶紧呼唤著那个人的名字,他像麻花似地在士兵们的手上转动身体试图脱逃。
「啊啊!妖怪啊!」
「妖怪用魔法了,快退!」
「不准後退,谁後退我就砍了谁的头!」
士兵们的惊慌叫声中混杂著女王的怒骂,骆唯仰望天空的姿势让他无法观察情况,他只能依靠著声音来判断。
「雅纳尔!」
「嘻嘻!他来找你了唷,小兔子。」
一颗猫头凌空出现在骆唯眼前,吓得骆唯停止了叫唤雅纳尔的声音。
被吓到的不只是骆唯,抬著骆唯的士兵们在紧张之下停止移动愣在原地。趁著这个机会,骆唯身体一扭,成功地挣脱抓住他双手的士兵,然後双手护头地往侧身一翻,他摔落地面後还来不及甩去晕眩感就赶紧爬了起来。

「兔子先生!」
手上空掉的士兵们很快地回神,他们抢成一团地又扑上骆唯。将骆唯还没完全站起来的身体又是一压,形成叠罗汉的状况。
「啊!起来啊!不要压著我!」
被扑克牌士兵压在底下的骆唯就像只溺水的兔子一样拼命地滑动四肢,滑啊滑地却还是爬不出来。於是很快地,溺水的兔子变成濒死的兔子,眼冒金星的骆唯能够从慢慢增加的重量感觉压在自己身上扑克牌兵正在增加数目。

由於上层不断地往下滑,所以骆唯身上叠罗汉的情况很快地改变成扑克牌搭金字塔。
「喔喔喔!兔子先生您不能乱跑啊!」
我都快被压死了还怎麽跑!
几乎要没办法呼吸了,骆唯觉得他全身的骨头好像发出霹哩趴啦的抗议声。
「咳!嗯阿...雅...纳...尔...」
缺氧的情况愈来愈严重,骆唯开始认为自己有可能变成一只被压扁的兔乾。
救人喔...不...救兔子啦!雅纳尔,呜呜。
在心底哀嚎著,骆唯根本已经无法发声。
「唉唉!可怜的小兔子唷!」
笑脸猫仍是只露出一颗头,他大张的洁白牙齿正对上骆唯发青的脸孔。
青筋暴起,骆唯几乎想敲掉眼前的每一颗牙齿。
你不帮我还在旁边纳凉看戏!
怒气激发肾上腺素,骆唯卯尽了力气发出难听的尖叫声。
「雅、纳、尔!」
然後他感觉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住自己,骆唯的身体一轻,覆盖在他身上的所有重量瞬间消失,他还在喘气的同时却被人拎著衣领抓了起来。
「砍掉他的头、给我砍掉他的头!」
皇后仍在咆哮著。
稍微平复呼吸,当骆唯能够看清楚状况时,他发现自己被丢进一只手掌中,然後五指收拢,骆唯的身体就被那手给限制了动作。
裸露在外的兔头朝上一看,骆唯眼前出现的是放大不知道几倍的雅纳尔。
高兴地摇晃耳朵,骆唯的双手也不停地拍打著雅纳尔的手指。
「雅纳尔、雅纳尔!」
在听见对方叫喊自己的名字时,雅纳尔稍微松开手指的力量以免抓伤对方,他朝著骆唯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然後又是神情肃杀地瞪向地面的扑克牌兵。
骆唯低头一看,他觉得这状况有点像是格列佛遇难在小人国的情景。他知道自己身在情人掌中後,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也就有兴致欣赏巨大雅纳尔对抗扑克牌军队的画面。

挥手拨开朝著自己脸上丢来的尖枪,已经抓到情人的雅纳尔不再小心翼翼地对付著这些扑克牌,他大脚一踩就是直接踩折好几张扑克牌。
「通通砍头!我要把你们通通都砍头!」
不知死活的皇后冲上一旁的台子居高临下地对著士兵们怒吼。
那对冰蓝色的眼中有著以往从未见过的无情,骆唯不忍心再看著雅纳尔脚下不断乱窜的扑克牌们,毕竟这些扑克牌士兵其实对自己不错。
他努力地将手伸入自己的口袋,然後掏出银怀表狂按著。在银怀表的薄片停在「家」这个文字时他停下动作。
等著指针移动,然後骆唯抬头对著雅纳尔大吼。
「雅纳尔!往那边!」
一手指著方向,骆唯拿著怀表的另只手也不停地敲打著雅纳尔的手指。
终於在吼了好几次後,雅纳尔低头看向骆唯,他听见了骆唯的要求。
用力一踹,扒著雅纳尔一脚的一堆扑克牌应声飞起,片片砸落在地上。
「雅纳尔不要!」
抓著雅纳尔手指的双掌有些用力,骆唯皱著眉不忍心地大叫著。
或许是听见骆唯的叫声,雅纳尔的动作稍微不再那麽粗暴,他手上抓著骆唯、脚上拖著扑克牌士兵朝著骆唯刚刚指著的方向走去。
一路踢倒大树与建筑物,雅纳尔直直地开出一条道路。
随著经过的通道数目,雅纳尔身上的扑克牌兵也渐渐变少。就这样,沿路乱丢垃圾的雅纳尔终於在某个通道时将身上的杂物全都清乾净。
骆唯感觉雅纳尔停了下来,然後他将自己轻轻地放在地上,高抬著头的骆唯看见雅纳尔好像从口袋里拿了什麽东西往嘴里塞,然後就像气球消气一般,噗咻咻咻地缩小再缩小,直到他恢复骆唯映象中的身高。

欣喜若狂地扑上去,骆唯抱著雅纳尔简直想高兴地喵喵叫。
但对方的反应却是让骆唯有点出乎意料,因为雅纳尔并不像往常般温柔地回抱自己、安抚自己,反而是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後有点冷淡地说话。
「先带路吧,後头可能还有追兵。」
兔耳朵一高一低的弯弯垂著,骆唯脸上的喜悦也稍微淡去,他感觉到对方好像有点在生气,但自己却不知道这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牵著雅纳尔的手,骆唯低头再次确认指针的方向。然後他拉著雅纳尔往自己的家中移动。
一路上,沈默的雅纳尔让骆唯心中七上八下地好像掉了好几个水桶在那儿摇摆。
91
忐忑不安,骆唯连握著那人的手都开始盗汗,他能确实地感受到对方的怒意,回头看了一眼带著冷冷神情的雅纳尔,骆唯仍然不敢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这段感情中,骆唯并不是一直处在弱势的那方,他也会很霸道、傲气地享受著雅纳尔的宠爱,甚至,连骆唯自己都觉得雅纳尔是付出比较多的那一方,也是比较深情的那一方。

他并不是看轻自己的感情,而实在是他心中还有许多许多的遗憾,虽然最後自己选择了雅纳尔,但骆唯终归是在这段感情中有著犹豫不决的时刻,他没有那人一无反顾的坚决。

在每个梦醒後自己固然悲伤,但身处於自己梦境中的他呢,每段漫长的时间里他又是如何悲哀地等著。
因此,骆唯总觉得有些愧疚於他,所以在面对这人从未表现过的怒气之时,骆唯表现出他屈服、顺从的一面。
在看见那栋粉红色的屋子时,骆唯从这特殊的颜色能够轻易地判断这是他的屋子。自己早上从那粉嫩颜色的大门走出时,还著实对著这栋屋子愣了一番。
没找钥匙当然也就没有锁门,骆唯直接推门而入,然後往门外看了看再将大门落锁。
松开牵著那人的手,骆唯垂垂晃动的兔耳表示出他不安的心情,他往客厅的另一边走去,然後在打开第三个奇形怪状的柜子後,他终於找到了类似储藏食物的冰箱。
拿出两瓶罐装物,他看了看上头的标示,确定那是能喝的饮料後转身踢上柜门,然後讨好地将其中一瓶递给雅纳尔。
「雅纳尔,给你。」
稍微低著头往上看向那人,因为询问而将眉毛抬高,骆唯扁著唇等待对方的回应。
雅纳尔见状,他无可发泄的怒气稍微减低了些,皱著眉,他接过骆唯手上拿给自己的东西。
没有打开的意思,雅纳尔深深地看了一眼骆唯,他的眼神中充满愿怼,长叹了一声,他开口说话。
「我该...拿你怎麽办呢...」
语毕,雅纳尔看了一眼往二楼的楼梯,他转身直接朝著那儿走去。
不知道对方这样说的用意,但骆唯却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无奈与失望。耳朵一抖,骆唯赶紧跟上那人的脚步。
一上二楼,骆唯看见的便是雅纳尔坐在那张大毛地毯上双手撑著额头的动作,那双曾经温柔抚摸著自己全身的纤白手掌将他整个脸的上半部几乎盖住,双手交叠而手肘放在两膝上,这一切就像是在烦恼时所表现出的动作。

「雅纳尔?」
轻轻地询问著,骆唯走到那人的身边坐下。
没有改变动作,但雅纳尔开口回应了他。
「唯...对不起...能让我静一下吗?」
没听过这人如此无力的声音,骆唯感到有些担忧。他不想要离开这人的身边。
用手握住对方的手掌,然後拿下,骆唯直视著那对冰蓝色却显得幽暗的眼睛。
「雅纳尔...」
将手抽回,雅纳尔侧身往下一躺,他别过脸闷闷地说话。
「请你...离开!」
心脏好像紧缩了一下,骆唯没想到会从这人口中听见这样的要求。他开始有些慌张,说话的速度明显变快。
「你、你在生我的气吗?雅纳尔...不要不理我!」
「我不想离开你呀!」
扑上去,骆唯用力扳过雅纳尔的脸,兔耳朵紧张地直竖著。
没想到对方反应之大,骆唯原本跨骑在对方身上的姿势一下子变成被人压在身下的强迫动作。
骆唯睁大眼看著雅纳尔再也难掩的愤怒,对方的眼中好似燃著蓝紫色的火焰。
「呵呵...你说、你不想离开我?」
带著危险的笑容,雅纳尔再次重复骆唯的话语。
狂点著头,兔耳朵甚至甩到那人的脸,骆唯急切地表示著自己的意思。
将脸逼近对方,雅纳尔说话间的喷气直扑上骆唯的口鼻。
「是吗?上次你也是这麽说的,结果呢?你还不是离开了我!」
骆唯此时终於知道雅纳尔的愤怒由何而来,他感觉到对方明显地因为自己上次的举动而受到了伤害。
此时的重点不是雅纳尔为何保留著上次的记忆,或是他又记起了什麽。骆唯知道自己应该好好地安抚这人。
但还来不及动作间,雅纳尔又说话了。
长细的眉毛紧皱,雅纳尔的声音带著些许委屈。
「我...我不是一定要你留在我身边,我想,我可以忍受你的离去。若是你拒绝我的请求的话。」
「但,你给了我承诺,你说你不会离开我!但又为何就这样从我怀中直接消失?你知道吗?要不是我身上还有你的痕迹,我几乎要以为那一切都是想像。」
压抑著声音,雅纳尔尽力不让自己对情人大吼。
「如果你不愿意,你大可以拒绝我。而不是给了我承诺後却又食言。难道,我...连你一个认真的承诺都不值得?你为什麽、要这样敷衍我呢?」
水珠从那蓝色的眼睛中落下,滴到自己脸上,然後滑落。
这是骆唯第三次看见雅纳尔哭泣,一次是因为做出违背心思的决定,而另两次的原因则是为了自己的离去。
蓝胡子中无奈不甘的放手,那时的眼泪说明了雅纳尔的不情愿。
所以骆唯知道现在雅纳尔说能容忍自己离去的话语,其实也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
而在天鹅湖的那次还可以说自己无法控制离去的时机,但上次在聊斋的梦里,骆唯知道自己的确是选择了姊姊而离开这人。
那是,自己主动的选择离开。
对骆唯来说,这又是一个误会。若是当时他知道回应姊姊而会离开雅纳尔的话,他根本不会作当初那样的决定。
但事情已经发生,过去无法挽回。骆唯知道说再多抱歉都是枉然,他已经深深地在雅纳尔的心中划出一道伤痕。
「雅纳尔,我是说真的...我真的真的不想要离开你。」
没有说出「要是当初知道,我就不会...」的後悔,骆唯只希望对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可惜的是,此时的雅纳尔仍是将骆唯的这话当作他在敷衍、安慰的场面话。
「如果,我让你自由选择的结果是你只会用话语敷衍我,那麽,我就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机会?什麽机会?
骆唯心中才刚刚冒出这样的疑问,他的唇瓣便被那人粗鲁地占取。
不复温柔,雅纳尔的动作可说是十分粗鲁。他撕裂那人的衣服,瞬间把那人剥成一只光溜溜的兔子,然後用力地在骆唯身上印下自己的痕迹。
啃咬、啮肤、掐印...骆唯的身上很快地就被那人弄得到处都是深红印子。
「雅纳尔...啊啊...」
推著对方的肩膀,但他却没有放轻的动作,骆唯因为疼痛而双眼充满泪水。
「啊---」
胸上的一边乳珠被那人咬住,骆唯惊叫起来。
口里不断地大力吸啜著,雅纳尔更是用手掐揉著嘴巴无法顾及的另一方。在对方胸前的两个敏感处用口、手来回激烈地爱抚,雅纳尔将空出来的那手直接下探骆唯的下身。

早就有反应的欲望在那人的上下搓动下更加膨胀,骆唯一边忍受著胸前的疼痛一边却又从这样的动作中得到快慰。
「嗯啊...雅纳尔...」
即使用手也无法遮住自己口中的呻吟,骆唯已经被身体的欲望给控制了。即使那人在自己身上作乱,也因为那人是他,骆唯能够忍受他对自己所做的动作。
嘴巴再次被占去,骆唯被动地接受著雅纳尔热烈的亲吻。
一手快速地抚弄著骆唯的下身,另一手直接往後头做出扩张的动作。
骆唯所有的惊呼声都被雅纳尔给吞了下去。
因为乾涩而无法顺利将手指插入,雅纳尔将那手取代了自己的唇,用手指在骆唯手中搅弄著。
「舔湿,不然我进不去。」
情色地直接开口要求,雅纳尔一边探入对方的口腔,一边用双指玩弄似地夹住那软滑的舌头。
唾液沿著骆唯的口边流下,雅纳尔满意地抽出自己的手指,然後再次将那手放到骆唯的身後。
由於有了些许唾液的润滑,雅纳尔能够将指头塞入骆唯那不具接受功能的地方。
「痛、痛...」
身体被撑开的感觉十分不自然,骆唯并没有感受到情人的温柔。他迎上对方充满欲望的眸子,忍耐地闭上眼小声呻吟著。
欲望因为疼痛而有些萎靡不振,雅纳尔握著垂软的器官再次刺激著那儿的敏感位置。
手指的数目不断增加,直到放入四根手指时,雅纳尔甚至在对方的体内稍微张开指头。
急切的扩张动作因为骆唯柔顺的配合而显现效果,雅纳尔手指所触的地方已经渐渐变成可以纳入对方欲望的大小。
「啊啊!」
体内的某处被那人拂过,骆唯身体一抖,他的欲望连带著也重新苏醒。
沈重的呼吸是因为已经无法按捺,雅纳尔抬高骆唯的双脚,拉下裤子露出早已激动不已的欲望,然後一挺而入。
完全地进入对方的身体,雅纳尔的动作让骆唯发出尖叫声。
「啊!痛...呜呜...雅纳尔,好痛。」
有种被撕裂的感觉让骆唯忍不住落泪,他完全没感受到任何快感,身上满满的只有疼痛。
即使心中本来持著处罚对方的想法,雅纳尔再坚硬的心也在那双含泪求饶的眼神中急速软化。
这个人,是自己深深爱恋、全心呵护的人。
而现在让他疼痛落泪的却是自己。
一股罪恶感掳获了雅纳尔,他根本无法对於眼前所见与耳中所闻的一切无动於衷。
绵密的吻落在骆唯脸上,骆唯模糊的眼中可以看见对方那怜惜的眼神,但他知道除去身体的疼痛外,自己此时的心痛也是为了这人。
我是多麽的...爱著这人呐!
骆唯阻止了对方想要退出的动作,他不停地大口深呼吸来缓和身上的痛楚,然後努力地将注意力移转到那人唇边的亲吻、手上揉捏的部位。
「唯...我的唯...」
疼惜地叫唤著,雅纳尔忍著因为对方呼吸而收缩所致的快感。情人柔嫩的内壁承受不起自己莽撞的侵入。
回想上次在那人身下得到的快感,骆唯继续放松著自己。
他知道这样的疼痛是必然的,骆唯舍不得地看著上方闭著眼睛忍耐的雅纳尔。
「雅纳尔...我要!」
双腿主动地缠上对方,骆唯抿唇不让叫声流泄出来,他抓著雅纳尔的双手要求著继续。
睁眼所见是对方皱著脸的表情,雅纳尔吻住他然後开始动作。
「嗯嗯嗯...」
持续的碰撞引起忍不住的闷哼,骆唯在感觉到疼痛了一会儿之後,他开始又感受著上次相同的另类快感。
身前是他的抚弄,身後是他的冲撞,骆唯的神智因为快感而有些迷离。
「呜啊...啊...啊...」
无法自己地呻吟著,骆唯的身体随著那人的撞击而一颤一颤。
「嗯啊啊啊---」
宣泄的快感让他昂起头绷紧身体,但随著恍神消失,骆唯能够感觉对方还没有结束。
「呼...嗯嗯...」
声音因为激情而混浊,骆唯带著一脸幸福地听著那人的呻吟。
「啊啊...好棒...唯...唯...」
终於忍不住发泄出来,雅纳尔在一阵快抽插後慢慢地缓了下来。
「嗯嗯...啊...」
他的声音也让自己如此著迷,骆唯忍不住吻上那张开开阖阖的红唇。
热情的亲吻之後,两人分开的唇瓣上还沾有一丝拉成细线的唾液。
雅纳尔将自己退出情人的身体,然後往旁边侧躺,将骆唯抱上自己的大腿。
健康的肤色上仍是乾净清爽,骆唯的背部还没有雅纳尔留下的痕迹。
将情人背对自己,然後分开他的双腿勾在手臂上,雅纳尔再次进入对方潮湿紧窒的身体里。
「嗯啊...」
臀部大幅度悬空的骆唯更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用力的抽插,後臀的肉被大力地拍动而发出啪啪的声音。
身体完全依靠著後方雅纳尔的支撑,骆唯由背部触感发现那人身上竟还残留著衣物。扣子、衣服的折痕不停地摩擦骆唯的後背,这让他有著不同於雅纳尔直接用手碰触的感觉。

从勾著双脚的地方往上,雅纳尔的双手揉弄著骆唯胸前的敏感两点。
虽然前方的欲望没有得到那人的爱抚,但骆唯光从胸前与後方的刺激便能得到巨大的快感。
透明的液体从欲望上流出,然後滑落到两人结合的部位。
啪啪啪啪!
「啊...啊...嗯啊...雅...」
「真紧...唯...我真想就这样一直停留在你体内。」
大胆又直接的话语增添了感官上的刺激,骆唯竟就在这话落下後射了出来。
「啊嗯...」
细细的呜咽声是最好的调情手段,雅纳尔在之後没多久也宣泄在情人的身体中。
两人痉挛抖动的身体相拥,感觉著对方的体温与喘气。
雅纳尔用脸颊厮摩著对方垂在脑後的兔耳朵,这动作让骆唯不自主地发出声音。
但这并不是结束,就如同雅纳尔适才说的话语一般,他刺激著两人的感官後持续地与对方缠绵。
这像是一场身体的战争,不流血但却一样让人榨乾双方的体力。
不知道在解放了几次之後,骆唯终於宣告阵亡,他在对方仍然不断的律动中放松,将身体的自主权全部交给雅纳尔。
不行了...。
骆唯看了一眼仍处於兴奋阶段的情人,他面带抱歉地...睡著。
92
宁和的气氛,空气中满是那人的味道,骆唯才刚恢复神智感觉到的便是身上传来的温柔抚摸。
背对的姿势让他看不见对方,但却仍感受著那人在自己背脊上轻轻的按压。
湿润的感觉从肩上传来,已经清醒的骆唯无法再假装不动,他稍微颤抖了一下。
「醒了?」
听不出那声音里有著刚睡醒的沙哑,反而像是一个清醒之人的寻常问候。
连手臂都酸了不得了,骆唯任由那人将自己翻过去面对他。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坦诚相见,但骆唯在看见雅纳尔白晰的胸膛时还是忍不住侧脸闭眼。
一边有技巧地按摩著情人的双臂,雅纳尔道歉的语气中带著满足。
「是我不好...昨夜太粗鲁了。」
脸上一红,骆唯也想起昨夜在雅纳尔身下不断的呻吟、求饶声。
兔耳朵垂下来盖住眼睛,骆唯不知道该回答什麽。
拉著白色毛茸茸的耳朵,雅纳尔有趣地用手指碰触著这个昨夜没有被眷顾到的地方。
「真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麽呢。可惜没有尾巴呀。」
暧昧地将手滑下在那人的臀上一摸,雅纳尔呵呵笑了起来。
「你、你还不是没有穿洋装...。」
骆唯发出呐呐的抗议,他提醒著雅纳尔该穿爱丽丝的装扮。
笑声持续著,雅纳尔捏著骆唯的耳朵。
「想看我穿洋装?你的嗜好还真是...」
在对方身上拍了一掌,骆唯觉得雅纳尔把自己譬喻成一个有变装癖的色狼一样。
「不过...你穿西装还挺好看的。呵呵。」
言下之意当然是另有所指,雅纳尔将两人的脸靠在一起。
「耶?!」
突然发出惊呼,骆唯看著自己放在情人身上的手掌。他好像可以透过掌心而看见对方的皮肤。
雅纳尔跟上对方的目光,然後眼睛眯了起来。他也看见相同的景象。
抓住骆唯的手,两人都很清楚地看见那手的颜色正在消退,彷佛就要变得透明一般。
突然坐起身,雅纳尔裸著上身俯看躺在身下的骆唯。他手上迅速地变化出好几个手势,嘴里也喃喃念著骆唯听不懂的话语。
这情形...有点像是叫醒白雪的那次状况。
骆唯看著情人的脸上带著严肃。
「该死!」
雅纳尔手上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他身体一震,脸上浮现懊恼与不悦。
「雅纳尔!你也...」
骆唯伸出手指碰著对方,他看见情人的身体竟然也出现和自己一样的变化。
两人都在持续透明化中,而且雅纳尔变化的速度明显比骆唯快了许多。
「竟然...」
没有接著咒骂,雅纳尔微眯著眼又开始喃喃自语,然後他飞快地在自己与骆唯身上比划著。将好几个手印击在骆唯额头与胸膛的部位。
「雅纳尔!雅纳尔!」
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办的骆唯只能小声地叫著情人,他隐约感觉这时不能打断雅纳尔的注意力。
明明躺在床上,但骆唯却感觉到一股将自己不断往後拉扯的拉力,而身前也有著一股与之相抵抗的吸力。这两个力量前後拉扯著骆唯。
比赛一般,骆唯发现前方的力量开始有些不敌,他看见雅纳尔的额上出现汗水。
好像被干扰一样,雅纳尔明显地有些无法集中精神,在骆唯眼中,他看见情人的动作正在变慢。
不敢出声的骆唯只能慌张地抱著情人的腰,然後将头靠在他的肚腹上,以藉此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猜测面对的是别离,骆唯也感觉的出来雅纳尔正在为此努力对抗著。他懊恼此时的无能为力。
若是...我能作些什麽的话。
水珠落到骆唯的脸上,他疑惑地抬头却看见雅纳尔的嘴角溢出鲜红。
慌张地不顾疲惫的身体起身,骆唯看见对方仍然不断张阖著口唇,那丝渐渐溢出的血红正为雅纳尔的嘴唇上色,让这人苍白的脸点缀的更佳豔丽。
雅纳尔!
骆唯不知道的手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他觉得雅纳尔的脸色十分糟糕,却又不知道该作什麽。
皱起的眉间滑下汗珠,骆唯瞪大著眼看见雅纳尔好像有些吃力於不断变化的手印。
我不想与你分离!但若是...。
骆唯下定决心,他在雅纳尔的一次击向自己时,他抓住对方的双掌。
闭著的双眼猛然睁开,雅纳尔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似乎用了十足的力气来阻止自己。
「唯?」
「爱你...」
凑进对方的脸孔,骆唯的语音消失在对方鲜豔的红唇中,他感觉到血腥味迎面而来,但却没有丝毫躲避。
终於,身前的拉力完全消失。
骆唯一直没有闭上眼,他先是看著雅纳尔的身影完全变得透明,然後自己也终於抵抗不住背後强大的引力往後跌去。
没有听见声音,但仍看见对方离开自己时张开的唇型,他...是在叫唤著自己。
几秒间,那种对方先行离去的悲伤将骆唯淹没,他觉得自己体会到了雅纳尔每次看见自己消失的万分之一痛苦。
往後跌落的力量消失,骆唯用力一挣扎,他睁眼坐起身体。
扑鼻袭来的仍是浓浓血臭,但骆唯眼前与耳中却再也没有那人的踪迹。
「骆唯!」
「骆唯!」
两个声音同时发出,骆唯知道自己又回到了现实。
这次不同往常的分别让骆唯心中涌上不安。
难道...这是...。
※※※※z※※y※※b※※g※※※※
93
「唯?骆唯?你醒来了吧?」
「他怎麽好像呆呆的?」
「骆唯---」
骆琳用力摇晃著恍神的弟弟,她深怕才刚结束的仪式又有了问题。可惜不论她再怎麽叫,骆唯好像就睁著眼睛沈思一样。
为什麽...我会感觉到害怕、不安。比以往都来得...。
随著心脏每一次的跳动,骆唯都感觉好像有人在用力抓著那个主宰身体的器官一样。
心跳愈来愈快,快得几乎让人感觉呼吸困难,骆唯难受地用手抓著胸口。
他大力呼吸的模样也吓著了另外两人,骆琳当下紧急做出判断。
「官宴!你去找你们的校医来,唯的状况好像不太对!」
「可是...这边...」
梁官宴看了看骆唯身上的状况,他不觉得身上用鲜血绘制著图案的骆唯现在适合见客。
倒出一旁放置的矿泉水在随手可得的衣服上,骆琳快速地用湿衣服擦拭著弟弟。
「我会把他稍微弄乾净,快去!」
骆唯已经痛到往前弯著身体,他觉得有人压住了他的胸口,让他很难喘气。
「琳...」
看清楚眼前在自己身上抹来抹去的人,骆唯的声音十分无力。
骆唯的上半身是光裸的,裸露的胸膛与手臂上满是红色的纹路,那是骆琳为了唤他回来而绘制的魔法阵。
「好!」
不再管这些零碎的事情,梁官宴看见好友青白的脸色时也觉得情况不太妙,他赶紧冲出门外。
稍微将那些血褐色的图案擦拭掉,骆琳不停地拍著骆唯的脸颊,因为骆唯闭著眼的样子好像就要昏过去一样。
「骆唯、骆唯、你不可以昏,不可以被拉过去!」
严重的心悸让骆唯根本无法听入骆琳的话语,他疼痛地发出呻吟。
「嗯...呜...嗯呃...」
开始影响现实了吗?
骆琳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她抱著缩成一团的弟弟。
「琳...琳...好痛...」
眼泪和口涎无法控制,骆唯的身体开始发冷跟颤抖。
「呜呜...嗯...痛...好痛...」
确实地感觉到空气中不寻常的震动,骆琳松开手从地上拿起一个看起来是血袋的东西,她将红色的液体倒在双手上,然後再次抱住弟弟,从弟弟的背後画了一条线直到他的胸前成为一个圈形。
「琳...姊姊...」
「乖,忍著、不能昏,姊姊会帮你!」
房间内的光线渐渐消失,取代的一股沈重的黑暗,这状况就像是骆琳在书上看过的咒术迫压。
骆唯的额头与胸前发出淡淡的白光,剧痛让骆唯尖叫。
「啊啊---!」
骆琳见状,更是用力地抱著手足,她突然抬头大吼。
「帮他!帮他!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如果你需要祭品的话就把我拿去--快帮他!!」
眼泪跟著滑落,骆琳的身上突然爆出光芒,这光芒耀眼的将骆唯身上的白光掩没,并且驱走了房间内的黑暗。
「骆琳!!!」
等到光芒消失,门被猛然撞开,从门外摔进来的是梁官宴与其他同班的朋友。
「骆唯!?」
「骆琳!」
一群人赶紧起身上前察看相拥在一起而没有反应的姊弟,穿著白袍的校医也紧张地检查著两人的生理活动。
梁官宴用力搬开骆琳抱著骆唯的手臂,他看见满身是血的两人不禁感到有些害怕。
「***怎麽会这样!」
但他知道他不能慌张,目前稍微了解状况的人只有自己了,梁官宴不停地深呼吸想要保持冷静。
「没事没事...他只是昏过去了。」
将血压计以及听筒从骆唯身上拿下,校医先是说著少年的情况。然後又将仪器移到骆琳身上开始检查。
气若游丝,连不懂医术的其他人也看得出来骆琳的情况很差,她脸上已经完全没有血色。
「先叫救护车吧!」
校医这样说道,然後旁边围著他们的几个少年便匆忙地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一直作著简单的急救动作,他们直到听见救护车的警报才稍微松口气。
主任、教官、老师们带著医护人员跑过来,然後众人看著那两姊弟被放上担架搬走。
「这是怎麽回事?」
一名主任严厉地问著身上也沾著血迹的梁官宴,他知道这时候不是骂人的好时机,但这事已经惊动了学校,他必须从梁官宴的口中得出一个答案。
另一名主任指挥著老师将惊慌失措的学生带开,然後走过来对著这名问话的主任说道。
「先让他跟去吧!那个女孩子的状况好像不太好...。」
还没答话,两人的对话便被梁官宴打断。
「不...」
「什麽?」
大喘了几口气,梁官宴清亮的眼睛对上那两个学校的主任。
「我去也帮不上忙...还是先让主任们知道状况吧。」
稍微停顿了对话,两名主任看著意思坚决的学生。
「那麽...你跟我来吧!」
将梁官宴带出门,他们得另找一个地方好好会谈。而且他们也让老师们去通知了他与骆唯的家人。
白衣上沾染著血迹,梁官宴虽然心中不安但仍靠著精神支持著,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唯一清楚这件事的人。
纷纷扰扰中,学校先行将这件事给压了下来,毕竟梁官宴一开口就表示这不是什麽自杀或谋杀案件,他等到家长们到齐後,才开始叙述著这件事情的起源。
竟是...魔法这种没有根据的东西!
众人都有著相同的感觉,但这已不是单纯的好玩而已,送医的其中一人还在观察中,他们必须谨慎地处理这件事。
※※※※z※※y※※b※※g※※※※
94
「你昏睡了两天,琳姐从家中赶来,是我带她偷渡进宿舍的。...液体?琳姐说那是请朋友帮忙抽的血袋...。」
骆唯坐在医院的病房内回想著梁官宴告诉自己的话语,他身上也是穿著青草色的病人服。为了就近照顾他与骆琳,他们的父母特地将两人移到双人房中。
他在送往医院後的两个小时就清醒了,除了有些精神不济外,骆唯倒是不觉得身体有任何毛病。
但他的姊姊-骆琳却已经躺在床上将近两天了。
病房内基本上是以白色为主、绿色为辅,骆唯打开窗子让微风吹近这有些闷热的房里,在与父母长谈了一番後他便在房外挂上拒绝访客的牌子,连老师们他都不愿意见。
是的...没有人帮得了我、们。
学校与家长商量後将这件事情严格地压了下去,并且要求当时在场的同学们不要泄漏实情,好在梁官宴找来帮忙的那些人都是平时在班上就与骆唯拥有比较深厚交情的人,他们大约知道骆唯是为情所苦便也就没再碎嘴,而且骆唯的姊姊也还在医院。
好像沈睡一般,骆琳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要不是她的胸脯还在慢慢起伏著,骆唯几乎要以为姊姊就这样死去。
听人说,骆琳送到医院时,的确休克过,但经过急救又挽回了她的性命。长长的一根管子从骆琳的鼻子中穿进去,帮助那人呼吸,骆唯看著姊姊,他不停地流著眼泪。
当然有被父母责骂,但就算那样又如何。骆唯此刻只希望这个聒噪、带点孩子气的姊姊能赶紧醒来。
敲门声响起,然後一人推门而入。骆唯抬头看见的是自己给对方带来许多麻烦的好友。
梁官宴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骆唯旁边,他的语气没有平时的轻快。
「你...还好吗?」
「我觉得我没什麽事...但医生说要评估我的精神状况...。」
骆唯彷佛谈天似地说话,从一开始发展到现在,他知道自己的精神状况一直很正常,与雅纳尔的一切并不是幻想,特别是当他知道骆琳是用什麽方法把自己找回来後,他更加确定这件事实。
而评估状况也只是父母担心所采取的手段而已。
「喔喔...那就是说很快可以出院了。...那琳姐呢?」
「继续观察。」
两人之间没有继续交谈,他们的目光同时垂在病床上的女孩子,她是这麽样的虚弱。
「学校方面...已经压下来了。我们那间房也已经清理乾净,因为不是什麽凶杀案,所以学校是希望我们能够继续住在那间,当然...要是你想换房的话也可以。」
骆唯还是没有说话,自从他看见姊姊的样子之後,他心中一直有股说不出的自责与抱歉。
姊姊说其实我可以控制梦境,但是不是因为我不愿意离开雅纳尔,所以才害得她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救我?
「宴...你觉得我错了吗?」
梁官宴有点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因为他始终觉得这两人各有各的立场。
「嗯...我不知道。可是琳姐怪的是自己,她说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可是,不愿意回来的是我呀!」
骆唯将手掌盖在脸上,他没想过自己的这个决定会让骆琳受到这种遭遇。
「我想...因为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吧。...琳姐希望将所有事情回归原点,但你...你看来不是这样想的。」
「我以为我可以舍弃现实的一切,但是现在的我觉得自己很自私...」
骆唯的声音中带著哭音,他不知道姊姊是不是一辈子就这样醒不来了。
「唯...琳姐一定会醒来的。」
「呜呜...」
上前抱著骆唯,梁官宴再也说不出话,因为他也是眼眶红红地跟著想要哭泣。
「这是现实呀...姊姊会不会就这样离开...?跟我的梦不一样、不一样...这不是梦境。」
骆唯断断续续地说著话,他突然感觉到现实压力的悲哀。
原来,这件事情自始自终都不是自己所想像的那样简单。当自己在梦中恋爱时,骆琳是怎麽熬过自己昏睡的时候的?她又怎麽坚持著不放弃而不是关在房内自我厌恶?
祈福的风铃被风吹动,叮叮当当的声音十分清脆,却声声彷佛锣响般敲在这两人的心中。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连串的辅导课程,学校与家中一致认为两人都必须接受心理辅导。他们仍是不愿意相信什麽魔法、咒术,而将之归咎在三人同时拥有一样的幻觉状况。
骆唯与梁官宴在学校的严密监控下继续著学业,而骆琳则是换了个病房继续躺著。
没有将三人隔开,因为骆唯与梁官宴在同时接受辅导後并没有再发生之前的状况,而一个月後,除了固定的心理谘询外,医生也判定两人并没有精神问题。
骆唯变得有些郁郁寡欢,对以前喜欢的东西都有点拿不起兴致来。而梁官宴知道只要骆琳一天不醒,他的好友就不可能恢复原状。
终於,在事情发生後的两个月後,骆琳在众人的期待下醒过来。更好的消息是她除了身体有点虚弱之外并无大碍。
哭著抱成一团,骆琳醒来与骆唯的第一次会面简直像是十几年不见的姊弟一样激动无比。他们都能理解对方的作法,虽然与自己的意思相反。
随著骆琳的清醒,骆唯也笑颜愈开。这件事情似乎已经即将成为回忆。
「唯,明天上完我跟你回去看琳姐吧。」
一边看著书一边说话,梁官宴恢复的很快,他好像当那件事没发生一样,自在的吃、自在的睡。有变化的只是他也跟著喜欢上骆琳这个姊姊而已。
「好啊,我等等打电话时会说一声。」
由於身体虚弱的关系,骆琳办了休学的手续在家休养,但面带菜色的她其实在能下床走路的那天便又恢复以前的聒噪与活泼。
骆唯看著同样宿舍的同个房间,连室友也是相同一个。但他知道自己的心境已经和当初不同了,即使再怎麽伪装,他心中已经烙下了一个名字。
结果...我们已经分离了一百五十二天,雅纳尔...是不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呢?
夜半时分,骆唯总是想起那段恋情,而不停地这样问著自己。
时间慢慢的流逝,骆唯与梁官宴也渐渐不需要朋友们帮忙遮挡那些怪异的眼光。那段深刻的感情也被骆唯压到心中的最深处,这些改变就如同流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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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冷冷的天气渐渐回温,季节还没更交替但百货公司的大展示柜中早已更换上五彩缤纷的春装。不同於冬天的厚重、暗沈,接下来的这个季节是属於明媚粉嫩的季节。
骆唯坐在火车上,他正结束寒假的假期而准备回到学校继续第二个学期。其实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多,但骆唯实在是有点没办法继续待在家中。
自从半年前发生那件事情之後,他的父母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著他,好像深怕他又出了什麽状况一样。每当看见父母的这种神情,骆唯就无法自在地生活,他有种对不起家人的感觉。而骆琳虽然都说不关他的事,但骆唯怎麽也没办法正常地看著骆琳那虚弱的样子。
是我的错吧...。
突然感觉到有股凌厉的视线盯上自己,骆唯很快地转头察看。他疑惑地看了看火车的後方座位,骆唯并没有看见什麽奇怪的人盯著自己。
我多心了吗...奇怪?
最近几日,骆唯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一样,对方的目光不停地在自己身边转啊转,但每当他停下来注意四周情况时,骆唯又没有看见什麽奇怪的人物。
他觉得或许是自己在家中受到的压力有点大,所以才有这种疑神疑鬼的状况出现。
嗯嗯,应该回到学校就会好一点了吧。宴也说他会提早回去,那我看剩下来的几日就在附近晃晃吧。不晓得他的新年过的好不好。
想到好友,骆唯的表情柔和下来,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前辈子作了好事才会拥有这个朋友。虽然嘴巴有点坏,但梁官宴是真得很关心自己。
骆琳也老是说自己得对梁官宴好一点,他替自己操了那麽大的心还一起被逼著作辅导,这不是一般交情的朋友作得出的。
这次回学校,母亲还让他准备了一大袋的水果,要他回去跟室友分享。他们也对这个常来家里探望女儿的少年有著好感。
火车到站,骆唯提著大包小包站在客运站前等候客运。
然後在下午时,骆唯终於回到了宿舍。
看了看,骆唯发现好友还没有回到这儿的迹象,他先行把行李收持著,然後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给家人。
忙了一下午,骆唯终於把东西全部归位,而他也感到有些疲惫了。
学校还没有正式开学,所以校内当然也没有供应餐点,骆唯拿著钱包与钥匙、穿著一身便服往校外出去觅食。
昏黄的路灯下,骆唯还是一直感觉有道紧迫盯人的视线跟著自己。他摇摇头说服自己不要乱想,但很快地,状况有了改变。
喀喀喀...!
骆唯听见另一道脚步声正跟随在自己後面,他警戒了起来。
该不会是什麽抢匪吧?我得先到人多的地方。
加快脚步,骆唯往著人多的商店街走去。但他却听见後头传来跑步声,往後一瞄,一名壮硕的男子戴著墨镜追著自己。
晚上还戴墨镜!这摆明了就是坏人嘛!
拿出跑百米的气势,骆唯开始冲刺。
「!@%#^&*#+#$~」
背後传来一连串骆唯听不懂的语言,语气急迫。但骆唯根本不想搭理对方,他只想快点跑到人多的店里去。
一个急转弯,骆唯发现前方竟然也有著一样装扮的男人围堵自己。脚步慢了下来,前後被包夹的骆唯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不是吧!现在抢劫也流行用围堵的方式...。
他抬起双手,然後停在原地,骆唯紧张地看著那两个逼近的男人。
「等等...我先说我没多少钱,你们要的话我可以把身上的钱包给你们,但是希望你们放我离开!」
比较了一下双方的状况,骆唯决定用示弱的方式应付。他并不像梁官宴因为常打架还多少学了些武术,他自己只是个单纯的高二少年。
「@%$^(&^@\?...」
「**$##!*()&*^^%!!...」
双手举高维持了大约十分钟,骆唯开始有点不耐烦,他觉得手臂有点酸,心情很不好。
拜托!要抢就抢啦!你们在我眼前吵那些我听不懂的话语是怎样?
终於,看著眼前好像仍在不停争论的两人,骆唯大吼一声。
「停!你们到底要作什麽啦?没我的事可以让我先走吗?」
因为饿极又看了一场莫名的吵架戏码而十分不高兴的骆唯生气地吼著,虽然他口中说出的是询问的话语,但他却迳自往前离开。
那两人迅速地又将骆唯包夹起来,摊开的双手摆明了不让骆唯离去,而且又开始不停地呱啦著说话。
青筋暴露,任凭是脾气再好的骆唯也会发火,他大声嚷嚷了起来。
「听不懂啦!走开!」
我拨、他挡、我再拨、他再挡...!
骆唯有种想打人的冲动,他搞不清楚这两个没要伤害自己却又不让自己离去的男人。
突然,他看见道路的另一端出现人影,心中瞬间闪过一个想法,骆唯发出恐怖的尖叫。
「啊啊啊----抢劫呀!」
远方传来骚动,骆唯不停地拉高嗓子求救。
两名男人明显地慌张了起来,他们抓住骆唯想要盖住他的嘴巴,但这动作更像是骆唯口中尖叫的抢劫动作。
「喂!你们在干嘛!」
呜呜...真是个热血的好青年呀!
骆唯在听见对方的声音时心中这麽想著,然後,情况却又再次急转弯。
男人的其中一个往骆唯肚子一拳揍了下去,然後趁著骆唯呼痛弯腰时,像是扛米袋一般将骆唯整个人扛走。
一个带人走、一个阻挡来人,那两名男子的动作迅速俐落,看来就是十分擅长这种绑架事件的犯人。
「咳咳!」
狂咳著,骆唯觉得腹部很痛,而且随著男人的奔跑,他感觉肠子要被自己吐了出来。
被塞进一辆汽车的後座,骆唯根本无法阻止男人的动作。对方在车椅背那儿翻了翻,然後拿出一条白巾就往骆唯脸上盖。
意识很快地模糊,而骆唯也终於察觉这不是单纯的抢劫、而是绑架。
头一歪,骆唯就完全没有知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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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隐隐作痛的肚子让人无法舒服地翻身,骆唯扶著晕眩的脑袋想要起身,却感觉自己好像陷入棉花团中无法动弹。
身体四周是柔棉的触感,骆唯睁开眼看见的是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一张超大尺寸、看起来很高级的床。
身上被子的被角绣著精致细腻的图腾,质感摸起来就是与一般的床铺不一样。骆唯想要起身,但却因为腹部疼痛而没有办法用力。
他侧身滚啊滚的滚到床边,然後靠著床延坐了起来。
唔...好痛!这是哪里啊?
一手揉著肚子,骆唯疑惑地看著四周,这是一间欧式的房间。
我又作梦了吗?
这是骆唯的第一个念头,看见这陌生的环境,他因为曾经的遭遇而先下了这样的判断。
「@&^*^@$#*(?」
「*/-^#!~^&+=-!」
耳尖地听见一扇门外传来说话声音,骆唯悄悄地走了过去,然後他想到这种陌生的语言并不是自己第一次听见。
这跟那两个人说的语言好像!
我不是在作梦!!
脸色突然发白,骆唯想到自己原来是被迷昏的。
他紧张地观察著房间的所有物品、打开每一扇门,但骆唯就是没有看见可以对外联络的工具或是出口。
从窗子外探下去,底下米粒大的人影能间接告诉骆唯这个房间有多高。所以他不可能用跳窗或者爬墙的方法出去。
突然,门外的对话停止了。然後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骆唯捂著肚子赶紧跳上床,然後将被子盖过头顶。
他的动作才完成便传来开门的声音。
「#^*&^!...」
「3()*#$%@#@()(*)$%^**&^@!~...」
然後又是一阵对话,骆唯小心地从被子中掀起一角看著现在的状况。
不停地对话而显得有吵架趋势的是一男一女。
穿著米色套装的女子挽著高髻,骆唯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但由那苗条漂亮的曲线与她的声音来判断,这名女子应该长得不错。但愈听下去,骆唯愈觉得这女子的个性好像很强悍,她的语气尖锐而咄咄逼人,与对面的男人有著天壤之别。

由於只有掀开一点点被角,骆唯看不到男人的面孔,他也不愿意冒险探看对方。虽然说话的速度很快,但男人的音调始终是坚决、稳重的感觉。
他们到底在吵什麽?抓我来干嘛啊?
听著听著,骆唯竟然开始恍神了起来。毕竟那是他不了解的语言,而被子里又是暖热的温度,他为了不要让自己睡著只好不停地动著脸部的肌肉。
「#%&=\!!」
随著女人的一声大吼,骆唯感觉到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传来震动,就好像有人拿东西往床上丢一样。
两人的声音愈来愈近,然後骆唯感觉眼前一亮,他遮著头的被子就被人拉了起来。
白晰的皮肤加上鲜豔的彩妆,这女子就像是个大型洋娃娃一样,全身充满著一种费工制作的豪华感。
「Q^#''!」
对方对著自己吼了一句话语,然後就停了下来,彷佛在等著自己的回答一样。
骆唯皱著眉看向眼前明显带有敌意的女人。他有点被吓到,但也马上起了怒气。
搞什麽呀!
女人一愣转头对著男人,然後想起什麽似地又再开口。
「XOTJK小鬼...@#*(@他要?」
一口烂中文根本无法让人听懂,骆唯也只抓住了她话语中的几个词而已。而他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那个意思。
「#@(*&^(_(@$&&*)(*_&+))(^#。」
男人一脸的肯定表情,而他的语气中带著严厉的音调。
女子突然一脸委屈,然後忿忿地看了一眼骆唯就拿起床上的皮包大步走开、甩门离去。
一头雾水的骆唯将目光移到房中的另一人,他的情绪很差,因为骆唯感到肚子既痛又饿。
「很抱歉惊扰您了!」
一开口却是标准的中文,男人面带歉意地微微鞠躬,然後看著傻掉的骆唯。
「根据消息...您还没用餐吧,我这就让人准备一些餐点来,请您稍等。」
然後就像骆唯梦中曾出现的侍者一样,这人直直地退後而出门。
等到门砰一声的关起来,骆唯才发现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到。
啊啊...呆什麽呆啊!外国人说中文有什麽好讶异的!笨死了,就这样让人跑掉!
的确,骆唯惊讶的是那人标准的洋人长相却说了一口咬音准确的中文。
因为血糖低而反应变慢的骆唯当然没办法即时做出回应,他此时也只能相信那人等会儿会送餐点来。
算了...等等再问他吧。
饿的手软脚软的骆唯没力气移动,他认为反正自己已经被发现醒来了,那麽就不用继续装下去。
饥肠辘辘,直到鼻子闻到阵阵香味骆唯才将瘫著的头往前抬。
数个侍者迅速地将骆唯扶起来半坐著,在他身前摆上了一个架子,然後一盘盘的餐点就被端了上来。
毫不客气也不在乎礼节,骆唯拿了叉子就插,他不认为自己需要在这些人面前保持风度。
「请您不要著急,预备的餐点还有很多。」
抬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骆唯又低头继续吃东西。
哼...我也不会跟你客气啦!
心中这样报复地想著。
男人有著一张方形的脸,褐色的头发与同色双眼并没有什麽引人注目的特色,这人的脸十分平凡,要不是身在异国,想来这人应该就是路上遇见而会被人忽略的人吧。
嗝!
骆唯满足地放下餐具,然後一脸无所谓地任由侍者帮他整理残局,甚至对方用丝巾擦拭著骆唯的双手时他也没有什麽反应。
这些待遇他早在梦境中就享受过了,所以骆唯也没显现出任何不自在。
等到侍者全数退了出去,房间又只剩下骆唯与男人。
「你们抓我来干嘛?」
直接切入重点,骆唯不觉得被人揍了一拳加上绑架的遭遇就可以用一顿美食抵销。
「让您受伤并不是我们的本意...」
打断对方的话语,骆唯不想听这种什麽道歉又抱歉的话,他只想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停!说重点!」
待在那人身边好几回,骆唯也学会了雅纳尔那种发号施令的语调,他知道有时候想要快速地得到真相,就没办法一直保持著风度。
适当的无礼是气势!!
这是骆唯观察雅纳尔的结论,当然,即使那人表现的再粗鲁,在骆唯眼中也是美好的像一幅画一样。
「是的。」
「是坎贝儿小姐擅自派人将您掳来的,这并不是主人的意思。主人只要求我们回报您的情况而已...。」
「嗯?什麽主人?」
骆唯再次截断对方,他知道这人口中的「主人」一定跟这件事情有著莫大关系。
「啊!那我最近都感觉到有人在偷窥就不是错觉罗!」
指著男人,骆唯有点生气地说道。他没想到自己也会受到这种类似骚扰的举动。
对方好像有点不知如何回答,他清清喉咙然後继续说话。
「咳嗯...我并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所以无法解释您的问题。但请您放心,主人知道坎贝儿小姐的举动後已经登机赶来了,请您耐心再等待一天,相信主人会给您一个完整的回答。」

他X的!这绝对是敷衍呀!
骆唯在心中怒骂著,但因为对方一直保持著笑容回应,骆唯也不好意思就这样翻桌。
这人给骆唯的感觉就像是蓝胡子中那些受过良好训练的仆人,跟那些人一样口中一声一个主人。
算了...我对他发脾气也没用。还是问点别的吧。
「我可以离开吗?」
「可以,但为了您的安全,狄尔夫希望您留在饭店中比较好。以避免坎贝儿小姐在主人尚未到达以前又对您做出不善的举动。」
骆唯知道这话中的意思,他不高兴地翻白眼。
反正就是不准我离开就对了啦。
另外,他由这话也知道男人的名字。
「那我可以打电话吧?」
「当然!」
骆唯翻开被子,想起身却又突然感觉到肚子的疼痛,他忍痛地弯著腰不停吸气。
狄尔夫见状赶紧上前掺扶著骆唯,然後他又将骆唯带回床上,再恭敬地一退。
「请您稍等。」
然後随著男人出去又进来,他的手上多了一个盘子,盘子上放有一具电话与一条软膏。
直接抢过盘子,骆唯知道他不行动的话,男人这种忠仆会掀被替自己上药。
除了雅纳尔,骆唯从没肯让人随意碰触自己,这是他的坚持。
拿起电话,正准备拨号的骆唯看见男人一动也不动地站在一旁。他想了些藉口让这人离去。
「嗯...你去准备一些好玩的东西给我!不然我会闷死...对对!我要电脑!」
等到房中只剩下自己时,骆唯才开始拨著号码。
他先打给梁官宴说明情况,然後与好友商量现在的应变方式。
过了好一会儿,他决定先不跟家人报备,因为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这人对自己没有恶意,又或是说,骆唯在看见男人对待自己的态度时,他突然把男人口中的主人与雅纳尔连在一起。

没有根据,但骆唯决定等待一天看看。
他告诉梁官宴,要是自己在後天没有跟他联络的话,梁官宴再通知自己的父母。
一直隐藏在心中的火苗又燃起,骆唯愈想愈觉得或许是雅纳尔来找自己了。
发呆著乱想,骆唯心中有著莫名的期待。
是你吗?雅纳尔。
呵呵...好期待。
是的,我没有认识拥有这样派头的人物,所以...应该是他吧!
是他吧。
※※※※※※※※※※
胡思乱想了一夜,骆唯怀著期待与不安沉沉入梦。隔日一早,有些无聊的骆唯带著硬跟在自己背後的狄尔夫到了饭店的二楼,也就是一间高级咖啡厅。
浓浓的咖啡香在空气中流动,来这儿的客人无非都是求个清静与高级服务的人。高雅的摆设配趁上这楼挑高对外的大玻璃窗,这店内给人一种明亮舒适的慵懒感觉。
随便点了些餐点,骆唯支著头看向外面的车水马龙。他心中仍在想著许多的问题。
啪!啪!啪!
耳边传来敲打的声音,那声音虽小,但却干扰了这店里的气氛。骆唯转头看著,他发现声音来源就在自己的不远处。
声音来自於狄尔夫背後的方向,也就是骆唯正面的方向。他看见一个女子正拿著某项东西不停地敲著桌子。
咦?
带点好奇心的骆唯伸长脖子偷看,而他在对上女子突然抬头的眼神时他发现自己对於那张脸孔有印象,那女子是昨日跟狄尔夫吵架的人,也就是坎贝儿。
尴尬地对著对方一笑,骆唯看见女子瞪了自己一眼後又继续低头敲打著东西。
随著敲打声,另外一股喃喃自语的吟唱声也从女子口中唱了出来。
啪!啪!啪!啪!
「^*@5(_%$23^!...」
骆唯眯眼看著对方的动作,他觉得坎贝儿手上拿来敲打桌子的好像是一只拖鞋?
而她的举动怎麽看都像是在...打小人。
坎贝儿附近的客人都冷汗直流,他们耳中满是这嗡嗡又带著恶意的吟唱。与她的美貌成反比,她凶狠地用拖鞋敲著桌上的某样东西。
人们纷纷要求换座位,而骆唯正打算不再观看时却发现狄尔夫站了起来。
「骆少爷请稍等,狄尔夫很快就回来。」
穿著铁灰色西装的狄尔夫转头直接朝著坎贝儿过去,他站在桌前,低头好像对坎贝儿说话。而对方也停下敲打的动作转而跟人争执著。
情况有点不妙。
又看见坎贝儿将食指指著自己时,骆唯的面部表情一阵僵硬。然後似乎是谈判破裂的感觉,狄尔夫手一抬,旁边突然窜出几个西装大汉。又像是上演一场掳人戏码一样,坎贝儿口中大吼著陌生的语言被那些人给强硬架走。

骆唯有些吃惊,因为坎贝儿应该是狄尔夫口中的小姐,但怎麽对待她的方式却一点也不温柔。
「让您久候了。」
鞠躬道歉後狄尔夫在骆唯对面又坐下。
虽然觉得不该问,但骆唯真得很想知道坎贝儿刚刚在作什麽。他试探地问著。
「嗯...刚刚你们怎麽了?」
「嗯?您指的是坎贝儿小姐吗?没什麽。只是小姐在公众场合做出不恰当的动作而又不听在下的劝告。」
还真是避重就轻啊,骆唯看著狄尔夫挺直的姿势,他因为对方的忠仆个性而笑了出来。
「呵呵...是这样呀。我还以为她在打小人呢。呵呵...一边念又一边敲著东西。」
「打小人?您是说那种敲打的诅咒方式吗?」
狄尔夫突然很正经地回问。
「呃...对啊。就是那种拿拖鞋打人偶的民间习俗...有问题吗?」
只是说笑却得到对方的这种反应,骆唯感觉有点疑惑。
「这麽说来,坎贝儿小姐的举动的确与您说的打小人十分类似,或许是国情的差别吧,我们那里不称呼这种仪式为打小人。」
骆唯拿著面包的手停在空中,他有点搞不清楚对方现在是认真的回应还是在说笑话。而看著狄尔夫一脸严肃的表情,骆唯决定停止这种话题。
「您对这事有疑惑吗?」
偏偏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狄尔夫仍在继续著话题。
「呃,不是啦,没看过有人这麽光明正大的诅咒而已。而且巫术嘛...感觉起来就是很神秘的样子。」
骆唯说了一个自己觉得比较正常的理由。
狄尔夫温和的表情终於有了点变化,他好像在考虑著什麽一样。然後他突然从口袋中拿出一副牌。
俐落的洗牌手法就像是电影中的赌神一样,狄尔夫将整理好的长方形牌子放在骆唯眼前。
「如果您有兴趣的话,要试试看另种占卜方式吗?」
耶?
骆唯看著眼前认真的人,他觉得好像不接受对方的好意是一件很无礼的事情。
反正这种事情也看骆琳作多了,骆唯倒是不怎麽抗拒。
「喔喔,好呀!这是什麽?塔罗牌吗?」
「并不是塔罗牌,这是在下家族中流传的一种占卜方式。那麽请您抽三张。」
骆唯随手拿了三张,然後看著狄尔夫将牌面转过来。
「您想问些什麽呢?」
考虑了一会儿,骆唯决定占卜不会让自己感到心慌的事情。
「过去吧,就说说我上半年的情况。当作是准不准的测验罗。」
木已成舟,对方再怎麽说也不会让情况有所改变,所以也就比较不会影响自己的情绪等等,骆唯是这样考虑著。
三张摊开的牌完全没有统一形象,一张是只有七彩的颜色而无图形、一张是跪著的女子、最後一张是一堆骆唯不懂的文字。
安静了好一会儿,狄尔夫才又开口。
「您的上半年悲喜参半,造成这样结果的是一名女子...而这牌中显示著您上半年多次因水而导致身边情况有所变化...身体方面,之前比较容易受伤的地方是颈部,如今已经没有这样的讯息了。」

骆唯只抓住了几个重点,首先,他并没有讶异狄尔夫的第一句话,因为他认为对方一定调查过自己身边的事情,所以骆琳的那项魔法其实不是秘密。
而水祸与颈部受伤,这则让骆唯想起一些回忆。
嗯嗯...好像挺准的,我想想。
天鹅湖分别在一开始与最後各溺了一次、然後白蛇传中也经历水漫金山、聊斋喔...书生塞浴桶算不算啊?嗯,被小倩踢下湖应该算吧。
然後是颈部受伤。对,这个我印象也很深。
第一次,辉夜将我劈昏、第二次雅纳尔在蓝胡子的故事中又继续劈我...第三次是青儿压死我、白夙真抢了第四次、然後可悲的第五次又是青儿夺得。
真是多灾多难啊...骆唯如今才将比较类似的状况放在一起看,他觉得要不是那些事情都发生在梦境中的话,自己真的已经不知道死几次了...完全死透而没有生存机会。

挑眉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骆唯对著狄尔夫说话。
「嗯嗯...还、蛮准的啦!」
「那个,我们回房吧。」
决定切断事情的发展,骆唯带著一条大尾巴往楼上去。
呃,这麽准,让他继续说的话会不会把我跟雅纳尔...的事情都说出来。
脸红的骆唯低著头冒汗。

米色的套房用简单的摆设装饰,骆唯暂住的这个地方是饭店中的高级套房。它拥有独立的客厅、会议室与两个房间,但除了其中一个房间是骆唯占据之外,其他的空间并没有安排人住进。

骆唯回到套房中的房间,然後他看见自己昨晚要求的东西已经摆放好了,他走过去抱著笔记型电脑坐在床上开机,然後挥挥手要那条大尾巴离去。
「狄尔夫就在门外待命,您有任何吩咐的话请说一声即可。」
鞠躬行礼,狄尔夫往门外退去。
而其实骆唯也不知道自己该怎麽打发时间,他开了电脑就在各个网页上随意乱晃。而且他的心情彷佛悬在半空中的吊锤一样,上上下下不停地猜想著各种状况。
雅纳尔...雅纳尔...
心中满是与那人的一点一滴回忆,本来以为随著时间而渐渐淡化的情愫又再次涌上,但骆唯更怕的是这一切只是自己猜测空想而已。
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他。
手指在电脑的感应滑鼠区上移动,但骆唯并没有放多少心思在那上头。
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骆唯瞄了一眼电脑上的显示时间,他发现现在才经过半个小时而已。
「进来吧。」
视线移到门口,骆唯看见狄尔夫拿著一个东西走进来。
「骆少爷,您的电话。」
递给骆唯的是一台看起来有点像照相机的东西,骆唯疑惑地接过来,然後直接靠在耳朵上。
谁呀?
心中带著疑惑,但随著对方的声音传来,骆唯的表情从不解转为呆愣。
「唯,是我,雅纳尔。」
清朗的声音的确是属於那个人的,而骆唯好一会儿没有答话,因为他一下子无法从这样的惊喜中回复。
「唯,你在听吗?你在听的话将萤幕上闪著绿光的按键按下去。」
好像猜到骆唯的状况,雅纳尔只是指引著骆唯作些动作。
将手机拿在眼前,然後骆唯听话地将那宽大萤幕旁的按键按了下去。萤幕先是闪过条条的彩色光芒,就像是电视受干扰後的那种波长,接著,骆唯就从那萤幕中看见了对方。

「雅纳尔!」
惊喜地叫出来,骆唯看著对方的脸。
金发、冰蓝色的眼睛与他招牌的微笑,萤幕上出现的人影的确是自己曾经爱恋的那人。
「雅纳尔雅纳尔雅纳尔...」
「我有听见。」
对於骆唯好像抓狂似的叫声并没有感到不悦,萤幕上的那人只是一贯地温柔看著骆唯。
「真的、真的是你...雅纳尔...」
从萤幕的晃动可以知道对方正在跳跃著,雅纳尔没有阻止骆唯的举动,他心中也满是喜悦,所以他能理解情人这时的不可置信。
「唯,让狄尔夫帮你装耳机好吗?」
「耳机?好!」
「狄尔夫,我要装耳机!」
骆唯手捧著那支手机,然後一脸傻笑地随便狄尔夫在他身上挂上耳机与收音器。
通话一切换,骆唯觉得雅纳尔的声音好像离自己更近了。
「好了好了!」
「骆少爷,狄尔夫先行告退。」
根本不管旁人,骆唯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耳朵与眼睛上。他呆呆地看著萤幕中的雅纳尔。
这人的眉眼...真的就跟我映象中的一样。将手指触上萤幕,骆唯有点失望指尖传来的冰冷感觉。
「唯...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首先打破沈默,雅纳尔带著笑意地看著骆唯在萤幕上的举动。
或许是许久未见这人,骆唯在慌乱之後竟感到有些羞涩。听见雅纳尔的话语後他的脸很迅速地染上红色。
「我也是,好想你。」
骆唯的两边脸颊因为笑容而抬高,他的嘴巴张阖的并不明显,但说话的声音虽小,雅纳尔还是能清楚地听见。
只可惜不能立即赶到那人身边去,被压抑许久的思念根本无法用手机传递。
雅纳尔的心中并不像表面表现出来的这麽冷静。
「让你受到委屈了...你的伤还好吗?」
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所指。骆唯露出一个要情人放心的笑容。
「嗯,我没事,只是有点淤青而已,过几天就会好了。你什麽时候会过来呀?」
自己也如对方一样的急切,但雅纳尔知道两人急也没有用。
「再过几个小时吧,大约是你那边晚上的时候。」
想到一些事情,骆唯睁大著眼发问。
「那...雅纳尔...你记得那些事情吗?」
虽然在现实中见面了,但骆唯并不知道对方的情形如何。如果可以的话,骆唯会希望对方拥有和自己一样完整的记忆。
「你是说梦境吗?记得!从白雪公主到爱丽丝梦游仙境我都记得。」
「真的?!那雅纳尔你也是在作梦吗?」
骆唯有抓到雅纳尔说的第一句反问,他清楚地听见对方提到「梦境」。
「是啊...我追了好久才追到那只小兔子呢。」
知道对方在说两人的最後一次相会,骆唯想到那次的亲密,他脸上带著不好意思的笑容。
「!#I**」^%@#$@$(*())#$...」
「唯,这件事有点复杂,我想一时也是说不清的,等到我们见面後我再慢慢跟你说好吗?」
雅纳尔那头传来别的声音,骆唯从萤幕上看见有人靠近他说话。
「嗯,好。」
爽快地回答,骆唯仍然盯著手机的萤幕。
面带歉意,雅纳尔继续说话。
「唯,我现在其实不太方便用手机,我希望你能谅解我只能这样短短的跟你打个招呼,等我到了你那儿,你想跟我聊多久都随你...」
「啊...」
发出不情愿的声音,这声音打断了雅纳尔的话语。骆唯并不想这麽快就挂电话。
「(^(~@!#$&*(^^&())#@#^*)...」
骆唯看见雅纳尔的手举起来,他知道这是要人退下的动作。然後雅纳尔又继续看著萤幕说话。
「唯不想挂电话吗?我...」
「~」@^_*+#$^*#*...」
雅纳尔那儿再次被另一道声音打断,骆唯从萤幕看见雅纳尔面带不悦地转头回应的另外一人。
他好像...真得不方便耶...
看见这样的状况,骆唯心中做出这样的评论。
等到对方再次用温柔的目光看著自己时,骆唯首先开口。
「没关系...我会等你。」
知道对方意思的雅纳尔面部表情柔和了下来,他心中对这人的体贴感到怜惜。
的确,对方就是那个自己寻找的人,他一点儿也没有改变。
「谢谢你,唯。」
「挂掉电话前,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知道我很爱你吧。」
不停地点头,骆唯几乎要雀跃地跳了起来。
「嗯嗯嗯...」
可是知道这是现实状况的骆唯反而没像梦中这麽大胆,那是无路可退才逼出来的反应,其实骆唯本人对於感情方面属於比较害羞内敛型的。
「唯...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希望你能像梦中一样相信我的感情。可以吗?」
没想到对方会这麽直白的表达爱意,骆唯继续点头然後看著那双溢满温柔的眼睛。
「在我还没到达的这段时间里,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狄尔夫,他是我的侍者。你不需要感到客气,因为,你是我选择的伴侣。」
将他对自己的定位告诉骆唯,雅纳尔再三强调著骆唯对自己的重要性。
「好...我知道了。」
「那麽,我期待我们晚上的会面。我的唯...」
根本不知道对话是何时被切掉的,骆唯满心欢喜地回味著这短短的对话。
虽然手机上显示的对话时间并不长,但根据骆唯对那人的了解,他知道雅纳尔这麽做的用意。
是为了安抚自己吧。知道自己会惶惶不安、胡思乱想,所以才会打了这通电话。
从这样的举动中,骆唯能够感觉到那人对自己的宠爱与重视。因为无法用身体语言表达,所以他不停地用言语来强调自己是他心中恋慕的情人。
骆唯相信雅纳尔一定也对狄尔夫这样交代著,他会很清楚地告诉别人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就像在天鹅湖或蓝胡子的故事中一样,雅纳尔毫不掩饰地向别人表明著自己是他选择的人。
这样的态度的确让骆唯感到心安,他不再茫然地想东想西,而是有个明确的期待,他等待著雅纳尔的到来。
「我一直在找一个人,就算盲目都快乐。也只有真心相爱才可能,了解什麽叫深刻。我一直在找一个人,让我相信幸福是真的。还有什麽能够让人更虔诚,身边有你我就有了...答案。」(摘自歌曲
冯玮君-一直在找一个人)
采光良好的房间内并没有开灯,而终年开著的空调则是始终保持在让人感到舒适的温度。
和雅纳尔通完话的骆唯躺在床上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和他懒懒的动作不同,骆唯的脑袋可是不停转著。
在他装死的这几十分钟内,骆唯全身上下动到最多次的肌肉大概就是脸部肌肉了。随著脑袋中的想法,他的表情一直保持著笑容。或大或小,他连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该怎麽说,是一种美梦成真的感觉吧。
骆唯觉得全身飘飘然地好像浮在云端,现在的这个时刻,他想不出任何不值得高兴的理由。快乐、喜悦充满著他身上的每个细胞,让他几乎想要大声地将这无法宣泄的快乐用吼叫来发泄。

迫切地,想要和人分享他的感觉。骆唯不知道该怎麽安抚因快乐而涌上的雀跃感。
他将手机打开,手上按著那熟悉的号码。
然後在对方拾起话筒的那一瞬间,骆唯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有些颠三倒四,但他的喜悦却是轻而易举地传达给另外那人。都是这一方在说话,对方三不五时的嗯喔答话声表示了他的存在。
让骆唯停下话语的是一阵呜咽声,他疑惑地收回过渡兴奋的情绪。
「琳?」
没想到对方听见自己的疑问却是哭泣的更大声,骆唯摸不著头绪地产生紧张感。
「琳、琳?你怎麽了?」
哭声持续了好一会儿,那头的骆琳才断断续续地说话。
「呵呵...没有。唯,姊姊真的好高兴,真的好替你高兴。他真得来找你了...。」
「琳...」
知道对方为何而哭的骆唯松懈了紧绷的肌肉,他知道骆琳是真的高兴。
不可能不自责,骆琳认为她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怎麽也无法补偿自己。因此,骆唯知道姊姊现在的哭泣是终於原谅了她自己,也为弟弟好不容易得来的感情喜悦而哭泣。

「呜呜...唯,我没事的,你打个电话给小宴吧,他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骆琳一边掉眼泪一边微笑,她不想要让自己在弟弟面前更加失态,所以找了个停话的理由。
「好...那,掰掰。」
骆唯知晓对方心意,所以他很直快地道别,然後再拨往下一通电话。
拿著手机在床边走来走去,骆唯和梁官宴的电话就持续了很久。
当他听见好友那头传来的惊讶声,骆唯知道对方的感觉是讶异与怀疑。然後随著他的话语,梁官宴不停地发出大惊小怪的声音。
等到自己的情绪已经比较平复,骆唯这才挂断了电话。
经过言语,骆唯的确有得到情感的发泄,他不再那麽的失去理智,现在的骆唯可以冷静地坐著...等待。
虽然雅纳尔说什麽问题都可以问狄尔夫,但骆唯更想要从这人的口中得到答案。
我并不缺这一天的时间!
与其听外人的回答,骆唯更想要将情绪表现出来给雅纳尔看,知道自己会因为那些答案而勾起回忆,他想要毫不保留地或哭或笑,这可不是他愿意给狄尔夫看的那一面。

就连名字,我也要清口听你说。
脸上挂著甜蜜的笑容,骆唯开始想像著与那人会有的对话和情况。
一边想像一边自言自语,骆唯一下子扮演著雅纳尔、一下子又扮演著自己,然後他会因为自己的模拟对话而笑了出来或血液直冲脸部。
「唯...我是你的。」
「嗯...哗哈哈哈...呵呵...」
「当然是我的。哼哼...你已经贴上我的标签了。货物既出、概不退还。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这些声音都来自於床上翻滚的少年,他将纯白的枕头拿在眼前假装是那人,然後一边替枕头说话,一边做出反应。
有些话是他不会当面跟雅纳尔说的话,但却是骆唯心中的想法。他也只有在没有真正面对那人时才会有勇气说出来。
一个宽大的房间,整个白天就看见一个少年不停地说著话,然後他的足迹遍布整个房里,跑来跑去、动来动去的他就像是过动儿一样,一分半刻都停不下来。
「我偷偷告诉你唷...我真的好爱你喔。你一定不知道那时...我选择了你吧,雅纳尔。」
※※※※※
即使知道距离两人相见的时间只剩几个小时,但恋人们总这样,觉得分离的时间太长、等待的每分每秒又都磨人至极。
经历了超乎想像的快乐与角色扮演的对话後,骆唯终於在剩下几个小时的时候转换了心境。
他开始担心有的没有的。
例如雅纳尔会不会路上出事、自己又该穿什麽样的衣服来见他、雅纳尔看见自己後会不会失望...。
该不会...现在一切都只是场梦吧?
骆唯甚至有这种疑惑,他怎麽也无法定下心来。
在狄尔夫和他报告雅纳尔已经下机往这里来时,骆唯的恐慌达到了最高点。
他看著衣橱上的全身镜,一下子拨拨头发一下子拉扯著衣服。总觉得怎麽样弄都不满意他现在的样子。
嗯...我是不是换件衣服好...穿这样会不会太随便?啊啊,我的头发有点长了,看起来很杂乱...。
想样呈现出最好的一面给那人看,骆唯走来走去烦恼著。他有股想要逃跑的冲动。
不行!雅纳尔就要来了,我这个样子...。啊啊!怎麽办?
不停地深呼吸想要平复心情,但骆唯就是怎麽也无法如愿。他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也搞不清楚这颤抖到底是为了快乐还是害怕。
就要第一次跟他见面了。
一想到这个念头,骆唯脸上出现了扭曲的神情。
啊啊啊啊...时间应该还够吧,我让狄尔夫送我回学校拿个衣服,我昨天没换衣服就被抓到这儿了,我怎麽能够这样去见他。
说服了自己的落跑冲动,骆唯开了门马上就快速行动。
「骆少爷?」
「快快!送我回学校一趟!」
「但...」
「快点啦!我先去楼下等你。」
骆唯杀出门外然後狂按著电梯的按钮,进去电梯後他站立不安地转来转去,终於,电梯当的一声停了下来。
往大门的方向走去,骆唯一边想著他的行李中有哪些可以派上用场的衣服。
穿哪件?还是...白的?不不...雅纳尔穿白的很好看,在他面前我怎能穿白的!那黑色那件?穿上会不会太瘦?好像有领子的比较好...
「唯?」
熟悉的声音让骆唯直觉性地抬起头来,他嘴里啃著的手指还没放下,就这样僵在原地。
答答答的脚步声加快,然後那一脸笑容的人就停在自己面前。
长及腰的金发用发带绑在背後,而浏海则是看起来十分柔软地垂落在两颊旁。颜色偏淡的冰蓝色就像是调酒般的透明漂亮,那双淡色眼睛终止有一个人。
嘴巴张了又阖,骆唯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他们一直以来的会面都是靠著虚无梦境,说没见过却连亲密动作都做过了,说见过却又不是真正地与他相会。
细长的手抬起,然後抚上自己的脸,看见对方指头上的水珠,骆唯这反应到自己竟哭了。
「怎麽哭了呢...。」
雅纳尔抚摸著情人的脸颊,他知道对方的激动是为了什麽。比起自己,这人对於那些梦境的发生根本算是几乎不了解,他该是多麽的不安啊。
环抱对方,两人相仿的身高让骆唯能够将头放在雅纳尔的脖子上。
用手来回滑过那传来阵阵颤抖的背脊,雅纳尔任由对方将自己的衣领染湿。
「不高兴看到我吗?」
果然,骆唯马上狂摇著头,他紧紧地回抱对方,现在他才有了对这恋情的踏实感。
终於,我用我的眼睛、耳朵、鼻子、全身都感觉到你了。这不再只是一场场的童话故事,我用骆唯的这个身份与你相遇了。
饭店大厅中,一群西装大汉围著两个少年的奇怪情景持续了很久。
在骆唯的眼泪变少时,雅纳尔与对方交握著手,一起回到骆唯暂住的房间。
心中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但骆唯却说不上来。他任由对方拉著自己。
才刚踏入房间,狄尔夫便从後面迎了上来。他用骆唯能懂的中文对雅纳尔说话,明显地,这话不仅仅是要说给雅纳尔听。
「主人,您需要休息,您的身体还没复原。」
雅纳尔转头瞪了一眼狄尔夫,让对方闭上嘴巴。但当下的骆唯已经听见这劝告了。
「雅纳尔,你怎麽了?」
骆唯脸上还有未乾的泪痕,他皱起眉头稍微拉拉雅纳尔牵著自己的手。
「没什麽...我...」
「主人,您现在最好马上补充睡眠,这段路程让您...」
「闭嘴!」
雅纳尔的话语被打断後,他又截断了另一个人的发话。那人穿著白袍,看来就像著医师一样。
这两句话已经让骆唯察觉到状况好像有点不对。他看著雅纳尔与自己相握的手掌,他讶异对方掌心传来的冰冷感觉。
虽然在白蛇传中体会过这人的冰凉温度,但在其他故事里,雅纳尔身上大部分都是保持著温温的感觉。与他在其他梦境中的冬天相处过,骆唯知道这人比较像是恒温动物,他没什麽怕冷的举动。而白蛇传,雅纳尔的怕冷大概是为了因应背景需求吧。

掌心...冷冷的!嗯?掌心?牵手?
骆唯终於知道自己所感觉的不对劲是什麽了。
按照他对这人的了解,雅纳尔对於自己该有的举动应该不是将自己牵上来。
他该是用抱的将自己抱上来!!
那人对於拥抱有一种莫名的坚持,从一开始的白雪公主梦境中,雅纳尔就曾偷偷用拥抱来表达他的感情,而随著感情加温,他当然是愈加放肆地随时抱著自己。而雅纳尔也确实抱的起骆唯。

骆唯用另外一只自由的手触上了雅纳尔的脸。他惊讶於指头上传来的粉粉感觉,拿到眼前一看,骆唯的指尖竟沾了些粉红色的粉末。
很快地反应过来,骆唯知道自己得到了什麽讯息。
他将被动的姿态改为主动,拉扯著雅纳尔进到房间内,然後将他推上大床後开始解著这人身上的外衣。
「你身体不舒服为什麽不说?还用化妆来掩饰!笨蛋!我又不缺这麽点时间,半年我都等过了,只要你有通知我就好,你...」
因为生气而显得动作有点笨拙,骆唯跨坐在雅纳尔的身上边扯衣服边骂对方。
「骆少爷,主人半年以来的身体都很不好,而前阵子才有点起色却又没能好好休息,所以请您劝诫主人现在该先好好休息一番。」
直接将说话的对象换人,狄尔夫知道现在当下是骆唯最有权力。他的主人不会拒绝这人的请求。
骆唯回头看了一眼狄尔夫,然後他维持著动作发号施令。
「你去让人来帮他稍微清理一下,我马上压他上床。」
领命出去叫人的狄尔夫动作有些停顿,他听见雅纳尔的再次开口。
「下不为例!」
意思是看在骆唯的面子上,雅纳尔才不计较狄尔夫漠视自己的命令。
「是的,主人。」
然後一串人走了进来,接过骆唯手边的工作,很快地将那人恢复成「乾净」的雅纳尔。
果然,脸上的妆卸去後,雅纳尔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比起骆唯的任何一次回忆中都来得惨白,这人一脸倦容。
仆人全数退下,房间内只剩为首的两人。
虽然满腹疑问等著这人回答,但骆唯更重视他的健康。
将雅纳尔拉上床,然後重重地在对方脸上夺了个吻,骆唯将头顶的开关按下去,整个房间瞬间只剩黑暗。
「唯...」
雅纳尔的声音带些乞求语音,他并不想就这麽草率地结束两人的第一次会面。
侧身像麻花一样缠上那人的身体,骆唯将头靠近情人的身体,他感到幸福地闻著那人的味道。
「晚安!睡觉!」
笃定了不再说话,任由雅纳尔在黑暗中好言好语地说著情话,骆唯只是满脸笑容地紧闭著眼睛。
我要牢牢地抓著你!这样你才不会过了个晚上又消失不见。
两个人睡,醒来也必须是两个人。
在雅纳尔温柔细语的情况下,骆唯很快地放松了整天绷著的神经,结果,他比那人还快进入睡梦。
这就是两人现实中的第一次会面。
101
一夜无梦情人在怀的骆唯得到了充足的睡眠後醒了过来,手臂还抱著对方温热的身体,骆唯并不急著睁开双眼。
他等到眼睛比较舒服时才睁眼,印入眼中的是雅纳尔放大的脸。
鲜红的唇紧闭著,而他暗金色的睫毛又长又翘,或许是翻动的关系,雅纳尔金色的长发此时有点凌乱,他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比起昨夜,现在的雅纳尔的脸色明显因为有了睡眠而看起来比较正常。
骆唯没有打扰他,他仍是保持著不动的姿势看著雅纳尔。
悄悄地将其中一只手从对方身上移开,骆唯用那手轻轻地摸著情人。随著他碰触的地方,骆唯想起一切梦境中的回忆。
柔软而细的长发,骆唯将垂落於雅纳尔脸上的头发拿起拨开。
虽然这人在自己的梦境中不完全是以金发出现,但骆唯认为这并不影响雅纳尔的美貌。
可能是因为作梦的关系,雅纳尔的睫毛正微微地颤抖著。那片纤毛下的眼睛总是专情地看著自己,不论是里头表现出来的喜怒哀乐,骆唯知道这人的情绪随著自己而动。

然後是那张唇,没有涂上任何化妆品却总是鲜红如血。对自己吐出的话语涵酿著他许多的情感,相比之下,骆唯觉得自己在这点就比不上对方。他无法向雅纳尔这麽坦率地直接表达爱情。

米色的衬衣上头有著条条绉折,而领口大开的那人可以让骆唯一览他胸前的皮肤。
想吻你、想紧紧抱著你、想摸你、想听见你无法控制的呻吟...。
近在咫尺,骆唯比起以往都想要与他身体碰触。这样赤裸的欲望让骆唯突然感觉到身体的异样。
脸上开始充血,骆唯小心翼翼地将与雅纳尔交缠的手脚拿开,然後他一溜烟地闪进这房中附设的浴室内。
浴室传来水声,骆唯在里头待了十几分钟,这途中他还跑出来从衣橱里拿了一件浴袍。
而後,穿著白色浴袍的骆唯慢吞吞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雅纳尔披散发丝趴在床上,他的衣服没有挂在它应该在的地方,而是隐约露出那人白晰的肤色。骆唯看见闭著眼的雅纳尔突然伸手在一旁枕头的位置拍了拍,然後他睁开冰蓝的眼睛面带疑惑地看著隔壁位置。

「唯?」
刚睡醒而显得低沈的声音诱惑意味十足,雅纳尔扫视过整个房间。然後露出一个比平时都来得单纯的笑容看著站在浴室门口的那人。
嘶...
骆唯的手还放在腰间的绑带上,他一个吸气,转头再次冲进浴室。
随著冷水从头顶落下,骆唯想要让那过快的心跳恢复原状,而过了几分钟,骆唯欲哭无泪地看著自己精神翼翼的下半身,他无奈地将手往下移动然後一边骂著自己。
骆唯!你看你这什麽样子!一早就在发情,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偏偏欲望是很难控制的,骆唯只能稍微抒解自己後继续站在莲蓬头下冷静。
再次作了心理准备,骆唯这才穿上浴袍再次走出门。
尴尬地对著坐在一旁桌子前的雅纳尔一笑,骆唯低著头走到那人的对面落坐。而桌上已经摆满了餐点,想来应该是雅纳尔趁自己在「忙」时叫人送来的。
「听狄尔夫说你都没有问他任何问题是吧。」
一边撕著面包一边开口,这是刚才狄尔夫上前跟雅纳尔报告的事项。
垂首点点头,骆唯仍是用头皮对著雅纳尔。
「唯...」
雅纳尔的声音持续从对面传来,但骆唯只是死命地盯著自己下半身,他并没有很专心地在听对方说话。
「唯...你不想理我吗?」
可怜兮兮的声音召回了骆唯的心思,他身子一僵,然後慢慢地抬头。
没问题的,那不过是因为早上才有的冲动而已!这很正常嘛!那个男生不曾有这样的经验!
笨蛋,那你那个第二次又怎麽说!人家只是叫你的名字而已,你就又冲动了起来!
唔...呃...没办法呀,雅纳尔那个样子好漂亮...。
骆唯心中的两个声音正在不停对话,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怪,然後对著雅纳尔露出腼腆的笑容。
想要转移话题,骆唯并没有回应那人之前的问话。
「雅纳尔,你的身体还好吗?」
由於心思转到那人的健康上,骆唯很快地忘了自己之前正在注意的事情。
看见情人恢复正常,雅纳尔也不追究刚刚发生的事情。
「嗯嗯,睡过一觉的确好多了。放心,我的身体没什麽问题。」
「真的?」
骆唯的表情带著怀疑,因为他知道这人在某方面会不完全对自己坦承,特别是在那些容易让自己担心的事情上。
微微一笑,雅纳尔并未因对方的怀疑而显得不高兴。
「真的!快吃吧!等等吃完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这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重点,骆唯一听见这话便加紧嘴巴的咀嚼速度,然後很快地,两人都填饱著肚子。
雅纳尔身上仍是那件合身的米色衬衫,他让衬衫的下摆随意露出,并没有正式地将衣服扎好。
吩咐外面的人进来收拾,雅纳尔躺到床上,然後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几下,像叫宠物一般叫著骆唯。
「唯,来。」
而骆唯也的确很像被主人叫唤的小狗一样兴奋地冲上去,在那人的怀中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躺了下来。
「雅纳尔,你一定把我的祖宗八代都调查清楚了吧,这样不公平,我根本就不了解你,快点快点,你来个自我介绍。」
骆唯先说话,他习惯性地直接要求著。
「呵呵...你该不会就是这样才不问狄尔夫吧?」
因为笑声而震动的胸膛清楚地传达给骆唯的身体,骆唯拍了一下那人的手臂。
「嗯哼,当然!我只想听你说。」
那些和你共同的回忆是我的秘密,我才不想给别人知道的太清楚呢。
某方面而言,骆唯的独占欲很强。而让他能毫无顾虑地展现这独占欲的人就是雅纳尔,所以说,骆唯对待感情上的举动是雅纳尔宠出来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好,那我就为我的小兔子来个自我介绍吧。」
「我的名字是以西亚·雅纳尔·斐理·雪德汀。国籍是瑞士,嗯...十七岁,生日跟你同一天,男,身高体重还在变化中,前阵子的兴趣是在梦中捕一只兔子,现在则是努力地想将那只兔子拴在我身边。」

「谁叫你讲这个了。」
骆唯捏了捏情人的手臂,他知道对方正在捉弄自己。
「嗯?你不是要我自我介绍嘛,兴趣也是一部份呀。你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捕到那只兔子,真怕他就这样跑了。」
手上传来的感觉并不痛,雅纳尔呵呵笑著任由对方掐来抓去。
「!@#&(^$**(^$#%$%&跑不掉了!」
骆唯的声音含在嘴里,让雅纳尔无法辨识他说了什麽。
「什麽?」
「嘶...!我说那只兔子早就被一条蛇给吃了还能跑到哪里去!」
骆唯深吸了气然後一口气说出来。要说这种带著隐喻的话语对他来说还真得是高难度的表现。
「嘻嘻...」
雅纳尔一边笑一边在对方的颈子上作文章。
扭动了几下,骆唯用手肘往後轻轻地搥下去。
「别玩了,你还没说完呢。重点是那些梦啦!」
双手再次环紧对方的腰,雅纳尔的语气中带著投降意味。
「好、好...我说重点。」
「嗯...先从我的家族说起好了。我的家族是个以巫者後裔自豪的家族,百年来我们都在暗地里使用、研究著各种巫术、咒法。而我们也将这种特殊能力或多或少地表现在世上。族长是每一代的直系中力量最大的人,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为了这个位置而争夺。」

「我十五岁时成为我族族长,但其实我们内部仍有著权力斗争。半年前,正逢本家与最後一股反对势力的对战。有一天晚上,我感到远方传来一阵微弱的熟悉咒术,那是本家甚少使用的魔法。所以我便将那个咒术引导到自己身上,然後遇见了你。」

「梦境由施展者那方控制。梦中的内容、人物全以那方脑中的思想随机构成,由於我只能将那个未设定目标的咒术引导过来,所以我无法将现实的记忆带到梦中,而只能随著另一方来决定梦中内容。而一旦醒来,我才能将梦中的记忆与现实结合。」

「这麽说...那些怪异的梦都是我的潜意识罗?」
骆唯想到梦中的各个故事背景,他没想过那些都是自己造成的。
「是呀...也因为这样,我才会接了第一次的咒术波动後又接下第二与第三次。我想要看看是什麽样的人才会构思这麽奇怪的世界背景。」
随著雅纳尔的调笑,骆唯不禁嘟起嘴红了脸庞。
什麽嘛,你意思是说我很有趣喔。
「怎麽会有人潜意识中将白雪与皇后配在一起呢?这个人平时都在想什麽呀?看来他脑子中都是一些奇怪的东西!这是我在第一个梦境中醒来後的感觉。」
想起那时的状况,雅纳尔又是一笑,这的确是他接受接下来几个咒术波动的动机。
啊啊!!都是琳啦,平时狂塞什麽怪异的书给我看。
骆琳从小就带著弟弟一起阅读一些奇怪内容的书籍,部分为了兴趣、而部分是因为好玩所致。
不过拜这举动的福,骆唯在知道自己喜欢上同性的雅纳尔时,他并没有经历太多的挣扎。
「然後,我在梦中恋上了对方。却发现因为对方施展咒术并不完整的关系,在第三个梦境後他那方的波动几乎消失。」
「我想要找到他,所以我自己加强了我方的联系,分出精神去找对方的波动来源。为了节省时间,我的精神分成好几个部分去寻找。」
「我的执著率先找到他,然後是理智和力量,爱恋、欲望分别排第三与第四。每一个都是从我身上分出去的精神力,所以你应该有感觉在後来的梦境中我有点个性不稳。」

雅纳尔的手指抚摸著对方的手背,他终於解答了骆唯最大的疑惑。
难怪...会同时出现两个你。
「原来是这样...我就觉得蓝胡子中的你有点怪怪的,原来真的是有这层原因。」骆唯恍然大悟地说著,他知道那时觉得雅纳尔有点变态并不是错觉。
是执著啊...。
「抱歉,吓到你了吗?」
「嗯嗯,一点点啦,我比较不满意你的花园!」
多久以前的事还拿来说,骆唯这醋吃的可真久。
「我们的最後一个梦时,本家已宣告全胜,但由於我将自己关在房间太久,有些下属因为担心而派人来察看我的状况,他们发现我竟用了很大的力量让精神游离在外时,他们决定将我的精神召回。」

「还好终究并没有让我功亏一篑,我在你身上下了我专属的咒印。但也因为这样,我在被拉回现实时精神有损。」
突然,雅纳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凶狠,他眯起冷冷的眼睛继续描述。
「有些自作主张的家伙竟然伤了你,我在半昏迷的状态收到与你类似的精神波动,这才阻止了那堆白痴的举动。」
类似的精神波动...是指姊姊吧!
骆唯终於搞清楚骆琳昏迷的原因。
「给了相当的惩罚後,我本来想要等到身体完全恢复再来找你,毕竟,我还是担心有些笨蛋会趁我力量不足时抓住你来要胁本家,这是我身为族长必须考量的一点。」
「唯...我真得很抱歉让你等了这麽久。」
後来在收到骆唯那几个月生活的调查时,雅纳尔根本是心疼的不得了。他甚至觉得要是骆唯知道实情後会不原谅自己,所以此时的雅纳尔牢牢地抓著骆唯,怕他一转身便离开自己。

心中当然有著抱怨,当骆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的痛苦是那人明明可以排除却仍放任造成的。
「雅纳尔...若是你早点出现,是不是我的姊姊就不会昏迷这麽久。」
虽然难以开口,但雅纳尔还是选择诚实告诉对方。
「是的...骆琳的状况是精神耗费过剧。」
虽然知道那样的考量是对方身份上的责任,但骆唯还是气这人如此对待自己。他闷闷地不说话,脸也垮了下来。
「唯...唯...」
「唯,不要不理我。我不准你离开我,你说过不离开我的。」
雅纳尔摇晃著那人,他不停地说话却都没有得到回应。
乞求、恐吓、命令、拜托...种种方式都试过了,但骆唯还是鼓著嘴巴不说话。
哼哼!半年的折磨呢。一下子就原谅你不是显得我太没主见吗?而且这还不只关系到我一个人。
打定主意,骆唯表现出一副懒得理人的模样,然後就这样闭著眼睛假装看不到那人让自己容易动摇的眼神。
我能了解你的作法,但你也必须让我好好地发泄一下那种排在第二的郁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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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猫儿撒娇,美少年寸步不离地跟在另一个绷著脸的少年身边,有时亲亲手、有时碰碰身体。一个好像独立在外的世界就以他们为中心来计算,那两人中没有多馀的距离可以让人介入。

美其名是护卫族长来趟散心之游,但围在那两人身边的护卫群都知道,他们的族长根本就是在单方面地讨好著他的情人。
这对情人也算是经过了不小的风雨才相守,所以他们的感情不可能被轻易地破坏。耍脾气的骆唯只是一口气闷在心里觉得难受才会有这样的表现,而雅纳尔在稍微惊慌过後,他也弄清楚了对方的心思,他的作法是由著那人任性。

在市区閒晃了一个下午,两人在饭後回到了饭店。雅纳尔从这个举动就知道骆唯其实已经稍微气消了。
再加一把劲儿...我的小兔子就不会生气了。
雅纳尔垮著脸跟在骆唯身边,他表现出一副很难受的模样,一回到房间就瘫到床上去。
「主人,您需要医师来看看吗?」
狄尔夫很快地做出反应,他笔直著身体站在雅纳尔旁边。
而骆唯的脸也换了个表情,手上的外套还没挂好,他便赶紧从床铺的另一边爬到雅纳尔那儿。
他知道雅纳尔的身体应该是真得不太好,因为在这一天中,一直有位医生跟在他们两人後面,而且也时不时抓雅纳尔过去量量血压、看看气色。
雅纳尔面朝下趴著,他摇摇手表示没事,然後狄尔夫便退了下去。
戳戳那人的肩膀,骆唯小声地问著话。
「雅纳尔...你真得没事?」
心中突然满是感动呀,雅纳尔终於听见这人的声音了,他已经跟自己闹脾气不说话了几乎一整天。
转头看著骆唯,雅纳尔扁嘴回道。
「唯都不跟我说话...」
蠕动蠕动,雅纳尔将头放在骆唯的腰间然後抱住他。他正在好好地把握著这人的心软。
情人放下姿态表现出臣服的样子,这让骆唯不禁软化了脸庞,他也知道他不会跟这人生一辈子的气,此刻他正好能随著对方铺设的台阶下来。
「我...我要你帮琳。」
骆琳的身体大不如前。骆唯猜想著她既然是精神耗费太多,雅纳尔应该或多或少能帮上忙吧。这是他想到的补救方式。
将头摆在对方腿上,雅纳尔由下仰视对方。
「当然...姊姊那边我有留人看著,我会亲自帮她作治疗。」
打铁趁热,雅纳尔知道骆唯并没有听出自己的话中含意,他直接点明告诉对方。
「明天,我就跟你回家去治疗姊姊。」
骆唯终於反应过来这人跟著自己直接叫骆琳姊姊、与所谓「亲自」治疗的意思。他捏了捏雅纳尔软软的脸颊,然後笑著。
「嗯嗯,我怎麽不知道我家多了一个金发蓝眼的家人呐?你现在还是带罪之身呢?叫得这麽顺口。」
戏谑地调侃著对方,骆唯眼中满是笑意。
咬著唇,脸上升起红雾,雅纳尔暧昧地回应。
「你、你都把我连皮带骨地吃掉了,还不想负责任。」
「是谁把谁吃掉啊?」
骆唯随即吼了出来,然後看见雅纳尔脸上的原来如此时,他知道他被这人给摆了一道。
舍不得用暴力的方式发泄在那人身上,骆唯只能暴红著脸瞪向对方。他咬咬牙再次开口。
「雅纳尔...你的中文真是、好啊!还会用成语跟隐喻呢!」
笑眯眯地拿过那人的手来触摸,雅纳尔并没有因为占上风而继续让这人感到羞怯。
「呵呵...我们家族里直系的人大都会说中文,因为熟读各国巫咒也是我们必须的学习之一,所以各个渊源流长的国际语言我们都会稍微涉猎。」
「而且,为了我的小兔子,我从半年前就开始加强中文训练啦!」
骆唯想到之前鸭子听雷的那种状况,这的确没有发生在雅纳尔与自己身上,不过他有点好奇那种不是英文的语言是什麽。
「嗯...之前狄尔夫他们用的语言是?」
玩弄著情人的手指,骆唯身上的每个部位都可以是雅纳尔著迷的地方,他觉得每次的触碰与了解这人,都会让他心中的爱恋更加一层。
「上代的族长惯用法文,所以底下的人也大部分是用法文交谈。在我所居住的国家呀,法文也是主要语言之一。」
「不过,你不要担心,从遇见你开始我已经加强了下属的中文能力。」
让骆唯突然感动的并不是这点,而是他想起来。自从现实中两人相见後,雅纳尔在自己面前一直是说著中文,即使与下属对话,他也是用中文回应。
这是雅纳尔一贯的体贴方式。他藉此让自己不要因为陌生的语言而与他产生隔阂。
抱住雅纳尔的头,骆唯从心中涌出感慨,他语带感激地说著。
「真好,我遇见了你。你是那个收到没有指定对象巫术的人。」
「同一天生的人,在精神波长上本来就比较容易吸引,更何况,谁抢的过我!」
用玩笑的方式解除那人想哭的冲动,即使是喜悦而泣,雅纳尔也不喜欢那人脸上带著泪水。
「自大。」
眼睛几乎笑得眯了起来,骆唯嘴巴无法阖上那无声的笑容。
太多次的幸福然後离别,这让骆唯无法安心地享受著感情上的喜悦。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虽然觉得这问题雅纳尔一定会处理,但骆唯还是开口问道。
「雅纳尔...那个...我们都是男的,这...。」
稍微起身移动姿势,雅纳尔知道对方的顾虑。在天鹅湖的梦境中自己没有给这人完全的信赖感,其实,雅纳尔并不知道天鹅湖梦境的後续。
在他的观点中,他只知道自己一直作梦持续到在皇宫里睡著,他并不清楚骆唯後来又有换了身份回到那个梦中。
「我的家族啊,非常相信所谓的缘分。身为巫者的後裔,更多奇怪的事情我们都能包容了,何况只是同性相恋。而且我身上这个族长的位置也不是经由承袭而来,你并不需要担心我的下一代。」

「至於另外一方,我会努力让你的家人认同我。」
所以说,这人果然都设想好了。骆唯知道自己不必担忧,他深信著雅纳尔不会简单地对自己放手。
「所以这次...我们是真得不必分离了?」
比起自己而言,骆唯觉得雅纳尔反倒是这场感情中比较有强势力量的那方,他不知道该怎麽应付那种无形的力量,所以他要求著雅纳尔给予承诺。
「不会再有变数了。我们、属於彼此。」
再多的拥抱、亲吻都不够,他们甜蜜地渡过两人的第二个晚上。
103
一辆黑色的礼车用不快的速度在路上跑著,乍看之下,它的身边被好几台同色的车子包围,但实际观察这礼车一路的状况的话,会发现其实在那些同色的车子之外,还有伪装成一般车辆或机车骑士的人员一路跟随。

该说雅纳尔的这个家族效率也真好,他们为了保护族长出动了一堆人,而在发现那些随扈的长相在这个东方的国家中变得十分明显时,他们又不知道去哪儿调来了一些东方人的面孔,好让这些人能顺利地融入环境中。

礼车比一般的家用型车子略大,但并不是电影中出现的那种加长型礼车,这个原因应该是为了不要让这群人太显眼的关系。
後座与前座的间隔窗已经关上,除去前方的司机以及狄尔夫,宽大的後座只有两个人。
一个人将手支在车门里头的把手上,他的头则是放在那肢用来做支撑的手掌上头,这人的身体形成靠在门边的姿势。他的长发从一边的肩上披下,而此时看不见他那漂亮的眼睛。

另一个人则是蜷曲著身体缩在车椅上,他的头枕在另一人的大腿那儿,而双手好像抓著心爱的玩具一般抓著那人的手,他也是闭著眼睛正在补眠。
好不容易才见到面,骆唯与雅纳尔有说不完的话,由於第一个晚上为了顾虑到雅纳尔的身体状况所以他们几乎甚麽话都没说,而他们所渡过的第二个晚上便都用来说话。

杂七杂八什麽都说,就这样直到天明。
然後随著狄尔夫的安排,两人准备前往骆唯的家中。而一上车,这两人便又开始聊天,直到骆唯打了哈欠,雅纳尔这才提议两人应该好好地稍微休息补充体力来面对下午的事。

於是便有了现在的这种情况。
他们的表情是如此宁和,连睡著都带著微笑。这反应了现在的他们真得感觉到很幸福。
等到快到骆唯的家时,骆唯才後知後觉地开始担心家人会不接受雅纳尔。没有说出口的担忧全都化为他肢体语言上的不安,雅纳尔也由他坐立不安的状况察觉到骆唯的心情。

「唯...我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先用语言吸引对方的注意,让他将心思移转过来。
「我今天早上趁你在梳洗的时候...」
「啊?」
吊足胃口 後雅纳尔才继续说话。
「我想...你现在的状况应该很需要别人的支持,所以我自作主张联络了你的朋友,让他一同跟我们回你家。」
从昨晚的聊天中雅纳尔知道了梁官宴这人对於骆唯的重要性,他是那人在这件事上唯一能坦承内容的朋友,而梁官宴也确实为骆唯付出了许多。
一方面就如雅纳尔所说,是为了安抚骆唯。但另一方面他是想看看骆唯口中的这个朋友,确认对方有无敌意?!
雅纳尔并不像外表看来的无害,他的家族训练让他拥有与年纪不符的心机。这种态度不仅用来对付他的敌人,他也在情人看不见的周围实施著他的计画。
计画的重点很单纯,就是要确保骆唯是他的!
骆唯或多或少应该知道雅纳尔的这一面,在蓝胡子与白蛇传的故事中他就有表现出来这个性的一部份。但对骆唯来说,他并不介意雅纳尔对他使心机,或许,他认为能被雅纳尔花费心力去设计、捕捉是一种两人表达感情的方式。

「你说...宴?」
有些吃惊,骆唯完全没有雅纳尔会联络那人的心理准备。
「是啊,我跟他说明原因之後,就派人过去接他了。」
这才想起手上并没有自己的手机,所以梁官宴没办法联络到自己。
「等等下了交流道,我们会先去一家饭店稍做休息,然後晚上才到你家拜访。」
并不打算直接带个还不知道是助力或阻力的人直接冲去目的地,雅纳尔在做任何事之前都会一再地确认、准备。
有原则就有例外!遇上骆唯,是他最无法控制理智的时候。还好现在大事已定,雅纳尔这才没有表现得太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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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用餐时刻,仍然保持著高雅姿态的主位者每一举手都引人注目,从他不停在另外一人耳边低语的模样可知他十分重视那人。
方形的餐桌上只有四人,三男一女。除了主位者与他重视的那人之外,另外两人都显得有些食不知味,他们愕然地看著那两人的亲密举动。
骆琳几乎没吃什麽东西,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弟弟与金发少年的互动。他们间表现出来的那种气氛让她看的人都觉得脸红。
晚餐前被一通电话给惊扰,骆琳不得不承认雅纳尔的口才很好。她从电话中就可以听出雅纳尔对於骆唯的重视。所以她才会答应这次的晚餐邀约。
席上,她看见了与自己一样对於这情况感到困窘的梁官宴。
「呵呵...」
骆琳听著弟弟那儿的笑声,她又继续观察著弟弟的这位情人。
亲眼看见骆琳才知道骆唯对那些梦境有多麽重视,他表现出来的感情是如此自然,好像真得跟雅纳尔在梦境相恋许久。
而另外一个重点人物-雅纳尔。骆琳在这场餐聚後不会再怀疑这人对待骆唯的心态。她从没看过人能这麽重视他人,从语言、动作中,雅纳尔满是深情。
随时随地都认真地观察情人的需要,在情人尚未开口前,雅纳尔就已经把事情全部处理好。骆唯渴了,一伸手就有冰凉的果汁可以喝;他不想吃这道菜了,雅纳尔马上就招来侍者上前撤换餐点。
雅纳尔那个人,他的眼神几乎都放在骆唯身上。
态度拿捏的刚刚好,不让人觉得骆唯无能、但却充分表示了雅纳尔对於他的爱恋。
那两人之间的气氛让骆琳与梁官宴都觉得他们深深地沈醉在爱情中。
就是一般热恋的情侣也不会有这种表现,骆琳有些毛骨悚然,她知道即使家人反对,雅纳尔也不会离开骆唯。
而对於弟弟而言,唯一的处理办法或许也只有承认两人。
「姊姊,餐点还合你胃口吗?」
侍者将桌上的东西全数收下,换上茶组。
雅纳尔首先开口。
「嗯...嗯。」
拉扯著雅纳尔,骆唯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雅纳尔,帮姊姊治疗!」
「好。姊姊,可以吗?」
「唔...喔。」
就这样,在骆唯的一声命令之下,雅纳尔带著骆琳先行离桌,按他的说法是躺著比较好治疗。
另外两人就这样被遗留下来,这是骆唯难得与那人分开的时候。
梁官宴左右看了看,然後对著一脸都不担心骆琳会出事的骆唯说话。
「骆唯,他看起来对你不错。」
这是他的真心话,不用仔细观察便可得知的事实。
露出个无比放松的笑容,骆唯点点头。
「你的伤呢?还好吧?」
骆唯不自觉地摸上肚腹的位置,他语气轻快地回应。
「这个呀,还有点痛,不过只要动作不要太大就没事了。那个坎贝儿也早就被雅纳尔赶回去了。」
想到这里,骆唯眼神中又是充满著爱恋。
然後骆唯就娓娓道来雅纳尔所告诉他的一切,包括梦境的发生与结束、还有关於雅纳尔的家族。
梁官宴静静地听著,看著好友比手划脚地说话,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喜悦。
终於,自己的付出也不是白费。还好当初作的决定是对的。
梁官宴心中这样想著。
「唯。」
随著叫唤,雅纳尔带著骆琳从一边的房间步出,他脸上有著些许疲惫。
骆唯一上前就被那人抱住,他有些尴尬地看著姊姊与好友。
「唯...我做好了喔。好累...」
露骨地撒娇著,雅纳尔的表情带著要求奖励的模样。
还没向弟弟宣泄心中的兴奋,骆琳的狂喜就被眼前的状况给压了下去。
怎麽,刚刚都还感觉有些高傲的人就这样突然变成宠物型态?这真得是刚才那个一脸严肃跟我解释巫术、魔法的人吗?
骆琳的嘴角有些抽动。
而梁官宴则是不停地摸著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他视时务地撇过头咳了几声。
未料那人根本就有点目中无人,他继续挂在情人身上软软地说话。
「唯...唯...」
对方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不停在说「奖励我!奖励我!」,骆唯只好红著脸将那人拖往一旁的沙发去。将雅纳尔一同拉下坐在沙发上,骆唯不敢抬头看向另外两人的表情。
他摸著雅纳尔的头说话。
「好棒...好棒。」
看著对方满足地眯了眼睛,骆唯真得有种被宠物黏住的感觉。
「嗯咳!」
骆琳清了清喉咙,镇定表情後走到骆唯的对面坐下来。
梁官宴则随後跟著。
「琳,好一点了吗?」
没有拔开肩上的情人,骆唯保持著两人亲密的姿势对骆琳说话。
「嗯嗯,我觉得身体感觉很轻松。雅纳尔是说由於我一下子耗费的精神太多,所以身体才会负荷不了。他已经帮我把汇集能量的通道打开了,接下来我就会慢慢地恢复。」
想起雅纳尔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骆琳心中又是对巫术久违的热情。
有个擅於巫术的「弟媳」也不错,至少他表现了很大的诚意来讨好自己这个姊姊。
「呼呼...」
骆琳的表情是众人不懂的窃喜感觉。她很满意骆唯所挑选的这个人,不但对弟弟好、附加价值也大。
相比之下,梁官宴实际多了。他评鉴雅纳尔这个人的态度中并不包括对於自己的利益,纯粹是用朋友的角度来看这人适不适合骆唯。
这样的看待埋下了梁官宴以後与雅纳尔之间的交恶,那时的骆唯只能好笑地看著两人互斗。
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面对骆家父母!
恳谈、请求、拜托...雅纳尔将自己与骆唯的相处告诉了骆家家长。
骆家家长的反应一开始是不可置信,然後是不太能接受儿子情人的性别。
最後,骆唯被赶出家庭会议的现场,他一个人被留在客厅等著其他人的谈话结束。
就连梁官宴也被请进去了,骆家父母需要更多的意见来判断雅纳尔这个人。
担忧地在客厅走来走去,虽然知道父母不会对雅纳尔做什麽,而雅纳尔厚脸皮的程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打击出伤害的。但骆唯就是会莫名的担心,他开始想像要是父母不同意的话,他与雅纳尔的下场会是什麽。
等到客房的门被开启,骆唯赶紧上去迎过那人。
他的态度全数都落在骆唯父母的眼中。
「唉...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随便你们吧。」
听见父亲这样说话的骆唯几乎要高兴地跳了起来,他的父母原本就属於比较开明的人,但骆唯也没想到父母会一句责备的话语都没有。
感激地看著姊姊与好友,他知道这两人一定帮自己的这段感情说了很多好话。
但接下来的场面却是他没想到的。
骆唯的父母由於已经知道雅纳尔与儿子的关系,他们反对骆唯跟著雅纳尔回饭店去,这是出自父母对孩子的保护。
虽然一样是同性,但说不定他会对自家儿子做出什麽!
雅纳尔这个人在骆唯的父母眼中拥有不同於骆唯其他同性好友的地位。
骆唯看见雅纳尔不满的表情时笑了出来,他好言地安慰著闷闷不乐的情人。
「那为什麽他能住在你家!」
指著一旁的梁官宴,雅纳尔觉得有点不公平。虽然骆唯的父母接受他了,但他们现在看他的眼神却清楚地表现出「这个人是抢走我们儿子的人」。
「嗯...宴是我的好朋友啊,他住过好几次了啦。而且,你也不想想还有一堆人在外面等著你,你要是住在我家的话,狄尔夫他们怎麽办。」
推著嘴里还在咕哝的那人出门,骆唯看见一堆人恭敬地上前迎接雅纳尔。
往後看了看,躲避父母的视线,骆唯在雅纳尔唇上飞快地印了一吻来安抚他。
「雅纳尔,听我的话回去好好休息啦。明天早上再来接我!」
避免自己的心软,骆唯将雅纳尔推给狄尔夫之後抛了个飞吻然後关门转身。
转身的同时骆唯看见另外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知道他现在没有馀力去关心雅纳尔走了没,接下来自己面对的就是一连串的发问了。
深吸口气,自己给自己鼓励,骆唯露出一个笑容後走向他的父母、姊姊与好友。
不要紧的,剩下的我一定能面对!
雅纳尔已经将大部分的问题解决了,骆唯现在心中满是勇气。他要靠自己的力量来除去这段感情上的障碍。
雅纳尔,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眼神好像晶亮亮地闪烁著,骆唯深信自己一定能成功渡过这晚。
※※※※z※※y※※z※※r※※※※
「所以说这篇文章是要表达出...」
讲台上的老师侃侃而谈,认真地讲解著文章里要表达的意思,他一边讲述一边在黑板上写下重点,而底下也传来唰唰的抄写声。
虽然眼睛是盯著老师看没错,但骆唯的心思却早就不知道游荡到哪儿去了。从国小到现在的学校学习经验让他能够适时地抬头、低头、动手。
雅纳尔已经回国一个多月了,毕竟他在那边还有属於他自己的责任要做,所以即使两人再怎麽不想分开这也是必然的後果。
一开始几乎天天通电话或用电脑视讯聊天,但触碰不到那个人,骆唯心中还是有著遗憾。
通过影像与声音的交流,骆唯觉得这就像是望梅止渴一般,只能稍微让情况好点,但却除不去喉咙深处的乾哑。
在骆唯看来,雅纳尔很忙。他们聊天的时候随时都有可能有人插话,但即使只能看著那人工作也好,骆唯一秒都不放过雅纳尔在萤幕前时的影像。
整个晚上时电脑都是开著的,两人连结的那个视窗也总是保持著连线状态。
刚开始还觉得无所谓,但梁官宴很快地就觉得骆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开始有意地抓著骆唯往外跑,限制他黏在电脑前面的时间不能太长。
理由很简单,梁官宴是这样说服骆唯。
「你都不出门、不运动。整天黏在电脑前面对身体不好啦!那个谁谁谁也不会希望你这个样子吧!」
点中死穴,於是骆唯认命地跟著好友出门活动,这样一来,他只剩睡前的几个小时能够与雅纳尔交谈。
於是这些举动渐渐变成习惯,骆唯会在固定的时间做功课、固定的时间运动、固定的时间看雅纳尔。
只是心中的寂寞正在慢慢扩大,这种远距离的恋爱消耗了他很多的心神。
讨厌与那人间无话可谈,骆唯知道自己与雅纳尔的生活差异很大,他觉得怎麽追都追不上。对方与自己所能聊的共同话题十分有限。
雅纳尔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趣?我都不知道该说什麽...。
骆唯心中这股不安愈来愈大,但他又不敢明白去询问雅纳尔。於是渐渐地,骆唯减少了与那人的晚上约会。
虽然雅纳尔总是一脸温柔地看著自己,相瞪两无语时也是对方先开始说话,但骆唯就是觉得这个样子的自己很没用。
他怕愈见雅纳尔,自己与他之间的隔阂就会愈大。
而最近,雅纳尔好像也忙到了颠峰一样,老是用手机传来讯息说晚上不能见面。
若是一方不敢见面,一方却执意要见,骆唯还会觉得比较安心,但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怎麽去猜雅纳尔的心思。
是不是厌烦我了?发现我没有梦中得那样好,所以就...。
这种自问自答的疑惑他甚至开口问过梁官宴,但当下正在吃便当的梁官宴却是嘴中叼著一尾鱼口音模糊地说话,让骆唯不禁觉得好友是不是只是在安慰自己。
「怎可能?他爱死你了!你想太多了啦!」
不同於当事人,梁官宴这位旁观者的感觉确实是如此。但他的意思却没有完整地传达给不停想东想西的骆唯。
中午时分,骆唯与梁官宴刚从餐厅吃饱走出来。一个人轻松地咬著牙签、而另一人则是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麽,这两人之间的情绪有些对比。
唰!
行道树旁出现一双手将骆唯劫走,那掳人的动作快得连走在前方的梁官宴都没发现。
直到好一会儿,梁官宴才发觉好友已经不见,左右稍微张望了一会儿。
「骆唯!?」
「没人...嗯嗯,可能想一个人静一静吧。」
这麽认为的梁官宴就继续哼著歌离去。他并没有发现骆唯正被另外一人从背後抓住坐在地上。
先是惊讶,但很快地骆唯就停止挣扎。压在自己唇上的手有著熟悉的味道,就是这股味道让骆唯认出来人。
对方才一放手,骆唯就赶紧转了身然後回抱对方。
「雅纳尔...你怎麽来了。」
头上还有几片落叶陪衬,雅纳尔穿著便服笑脸盈盈地回应。
手在对方的身上摸来滑去,确认了某项事实後雅纳尔有些不高兴地说话。
「唯...怎麽变瘦了。你一定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对吧?」
牛头不对马嘴,骆唯一个劲儿的不停诉说著思念。
「雅纳尔...好想你喔...」
对方略带甜腻的声音简直让雅纳尔欲罢不能,他暂时放下应该先做的事情就跟骆唯抱成一团。
怎麽会这麽可爱呢!果然,小兔子用抱的比用看的好!
两人说著没营养的情话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午睡的钟声响起,雅纳尔这才想到他还有别的重点得说。
彷佛可以看见那对虚拟的耳朵垂在情人脸侧,雅纳尔在对方脸上大声地亲了一下,然後暂时停止他们说不完的爱恋。
啾!
不只将唇印上去,这吻发出声音的原因是雅纳尔还加了用力吸吮的动作。
「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摸著脸上已经出现吻痕的地方,骆唯疑惑地看著十分高兴的情人。
「啊?」
「虽然得交换很多条件,不过呢,我已经说服本家让我待在这里!!」
看著对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雅纳尔停顿了一会儿之後又继续补充。
「也就是说,我已经办好就学手续要转来这里唷!」
「哇啊啊!真得吗?」
骆唯不禁跳了起来,他的音调拔高。
「是啊,对於我的家族来说,反正学历也不是重点。嗯...总之,我能待在你身边罗!」
再多的条件对雅纳尔而言都不是问题,他身为族长的责任的确是不用一定要待在本家才可以执行,就算一定得待在本家,雅纳尔也会想办法硬将所有事情托过来情人这里。
最好的理由就是没了骆唯,自己的表现可能就会比较差!
半威胁半恐吓, 一个月内将家族内部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後,雅纳尔就兴致冲冲地跑来骆唯这儿了。
「真的真的?」
「当然,要不然我养那麽多人干嘛用,族长只是裁决,支撑整个家族的不止我一人。」
「或许以後还是得回去处理一些事情,不过这也没关系呐!现在的交通这麽方便,飞几天就到了。」
脸带暧昧,雅纳尔突然换了语气。
「更何况,我还要你执行承诺呢。」
听见此话,骆唯很清楚雅纳尔意指什麽。他想到自己许下承诺那天的情形,也就是雅纳尔离国的最後一天。
简单的说,这个承诺就是两人滚床单滚啊滚啊滚出来的。
从没见过这人那般妖豔的样子,雪白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呈现漂亮的粉红色,嘴里是不加以掩饰的呻吟,他用声音、手指、皮肤来挑逗自己,让自己完全无法维持理智。
看到对方红润的脸颊,雅纳尔将嘴巴靠在骆唯的耳边说话。
「嗯?想起来了?」
不等对方的点头或说话,雅纳尔将站著的骆唯拉了下来,然後舔舔舌道。
「那,我先来收利息吧!」
在骆唯咯吱咯吱的笑声中,两人就在这校园里人烟不多的地方玩了起来。
铛铛铛!
钟响午休结束,梁官宴疑惑地瞥了一眼好友的座位,那儿还空空无人。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见衣裳有些凌乱的好友带著傻气的笑容回来。
「你跑哪去啦?」
「呵呵...」
「嗯?」
「嘻嘻...」
「骆唯!?」
「呼呼呼...」
表情感觉有些抽搐,梁官宴不知道为什麽好友的反应只是一直发出无意义的笑声,他指了指骆唯脸上明显的红印。
「你的脸怎麽啦?」
愣了一下,骆唯随即知道对方在问什麽。他红著脸低头没有说话,还用感到不好意思的眼神偷瞄著梁官宴。
脸上的肌肉无法控制,梁官宴几乎要以为自己颜面神经失调了。他举起双手做出阻挡的动作。
「停、停!不要这样看我,我不想知道。」
总觉得对方的那种样子不像是发生什麽值得自己知道的事情,梁官宴乾脆转头不管那还持续发出低低笑声的人。
直到,通往讲台的前门走进了他们的导师与另外一人,看著後头的美少年,梁官宴终於知道骆唯在笑什麽了。
转头看了一眼骆唯,梁官宴不想承认他认识这人,因为隔壁桌的骆唯正露出花痴般的迷恋表情。
那两人相对的眼神中根本容不下别人!!
梁官宴见状,他头大地歪著嘴巴用手臂撑著脸靠在桌上。
於是,台上那漂亮地像洋娃娃般的少年抛了个飞吻,正式开始他与骆唯的现实相恋。
由梦中开始,但故事还没结束,两人跨越了梦境才找到彼此。他们知道,彼此都不会轻易地放开与对方交握的手。
终於,在现实也得到了这如梦般的爱情。
美丽的恋人呐!我将应你的请求而来。愿你梦中有我!
【完】
2005/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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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番外就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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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记:
哇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该怎麽形容打上「完」那个字瞬间的快乐,我终於结束这超出我想像篇幅的故事了!二十几万字啊,一字一字都是我亲手敲上的,啊啊啊啊,真得结束了。
然後,就是分享一些关於故事上的设定罗。
首先是每个梦境的长短。梦境的顺序是白雪公主-竹取物语-天鹅湖-蓝胡子-白蛇传-聂小倩-爱丽斯梦游仙境。
长短的安排则是白雪公主(短)-竹取物语(短)-天鹅湖(中等)-蓝胡子(中等)-白蛇传(长)-聂小倩(短)-爱丽斯梦游仙境(很短)。
由短至长再迅速变短的安排,是为了配合骆唯身上的巫术效果加上另一方雅纳尔的努力。当然也是为了欺负读者所安排的节奏感...嗯...不不不!我怎麽会欺负人呢,这纯粹是因为要盈造故事的气氛与节奏啦!
然後是故事顺序的安排。
白雪公主是让两人相识并引起雅纳尔注意。
竹取物语则让雅纳尔日久生情,这决定了他之後与对方发展出的爱情。
天鹅湖当然就是两人的甜蜜相恋啦,顺便给两人一些小挫折。
蓝胡子的雅纳尔注重在他对骆唯的执著上,之後分出来的这些情绪顺序也是经过安排的。所以说,执著冲第一。
白蛇传中雅纳尔的力量与理智同时出现,这是让骆唯做出决定的关键,因为每个人都有隐藏的个性部分,骆唯在这个故事中能够同时接受两个雅纳尔的话,我想要表达的意思是骆唯知道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并不像是他心中那样完美,但即使如此,骆唯还是选择了雅纳尔。这部分加强了骆唯之後在现实中能很快接受「真正」雅纳尔的关键。
聂小倩的雅纳尔是爱恋,这段故事用来加强爱情的部分。
爱丽斯梦游仙境则是梦境结束的一个结尾,好吧,本作者很迂腐,所以采用亲密行为来作为梦境的总结。顺带一提,由於这个梦中的雅纳尔代表著欲望,所以他在行动上面会比较激动,由在广场时的叫唤就可以看出。
然後以下是这篇文章的草稿。
1、白雪公主:七矮人之小七&王子
公主爱上後母不愿被逼婚所以逃进森林,遇到以沿磨宝石为生的七兄弟,後母用毒苹果欲将公主迷昏带回,王子刚好到森林,被小七带回救公主,打了一巴掌後醒来,小七以为公主和王子相恋,却不料是王子帮公主出主意得到後母。
经典画面:KISS
大哥:耶多
二哥:石头
三哥:三月
四.五哥:左、右
六哥:叶子
骆唯:水流(小七、七七)
王子:雅纳尔(粼之国)
白雪的国家:格林王国
2、竹取物语:公主&老婆婆(弟弟)
相依的两兄弟在竹林捡到小孩,小孩长得很快,美貌惊人。小孩老是用诡异的眼神看兄弟中的弟弟,拒绝了5个求婚者後,想把弟弟带回月球。
大哥:阿一
骆唯:阿秀
雅纳尔:辉夜
3、天鹅湖:天鹅公主&王子
正常版
骆唯:奥洁塔
雅纳尔:雅纳尔·西格菲尔多
4、蓝胡子:蓝胡子&
(有恋物癖的蓝胡子)
经典画面:血迹、RUN
骆唯:特蕾西·艾·玛斯汀
雅纳尔:雅纳尔·蓝·修贝流斯(执著)
母亲:安黛莉夫人
姊姊:萝拉
未婚妻:雪荋法
5、白蛇传:许仙&白蛇
经典画面:现形、水漫金山
骆唯:许仙 字子唯
雅纳尔:白夙真(理智)、法海(力量)
其他:青儿
6、爱丽斯梦游仙境:爱丽斯&兔子先生
经典画面:爱丽斯抓兔子
骆唯:兔子先生
雅纳尔:爱丽斯(爱恋)
7、倩女幽魂:黑山老妖&书生
经典画面:抚琴、书生塞浴桶
骆唯:书生甯采臣
雅纳尔:黑山老妖(欲望)
其他:聂小倩
6.7换顺序,不然长度不合
4(删除)、人鱼公主:邻国公主&海巫
邻国王子捡到遇上海难的王子,王子对邻国王子一见锺情,但邻国王子想撮合王子和人鱼公主,而假扮公主的海巫竟也喜欢上邻国王子。
5(删除)、小红帽:小红帽&大野狼
想避免遇到野狼的小红帽不想去看奶奶,但还是去了,结果被野狼吃掉。
6(删除)、三只小猪:老三&老大
以为他会是野狼,没想到是自家老大。
雅纳尔分出的个性:执著、理智+力量、爱恋、欲望
好吧,我知道很简陋,不过我就是靠这麽简陋的东西完成二十万字的小说啊。说实话草稿也没啥好记得啦!
再来要说的就是有关H的设定罗。我想一该不少人会觉得我写的H有些突兀吧!可是本人是觉得还好啦,我觉得感情谈到一个地步,用身体来表达是最适合的了。
H安排在爱恋与欲望的两个梦境中,所以後面的那个H会显得雅纳尔有些粗鲁。不过这些安排也是为了凸显那两人对於无法控制的梦所做的挣扎。
该怎麽说呢,雅纳尔这个人在设定上是用温柔掩饰著他本性的霸道,而他的理智也恰到好处地控制著他本身拥有的力量。
所以在遇见骆唯时,他的反应是试探、然後相处後才恋爱。
之後的精神分化中,代表执著的雅纳尔(蓝胡子)由於掺杂了对於骆唯的感情,所以他在不愿意伤害骆唯的情况下放过当时的骆唯。而白蛇传中的白夙真(理智)在设定上本来就是情欲比较淡漠的人,相对的,法海(力量)则比较冲动。
聂小倩的故事由雅纳尔满腔的爱恋挑大纲演出,所以我在这种情况下安排了第一次的H。想想,这也是他们唯一能用来机表达感情的方法了,毕竟那时的两人都还对於梦境无法掌控(雅纳尔还没想起现实)。
爱丽丝梦游仙境,雅纳尔的意识是欲望,可以说他那时根本没什麽理智来控制自己。所以在一个刺激之下,就爆发了。嗯...这就是第二次H的原因。
(雅纳尔:为啥我跟唯的每一次都要被详细剖析啊?)
(骆唯:羞...>\\\< )
大概就是这样吧。
嗯...嗯...想不到有什麽好说的了,总之,就是很感谢追文至今的各位罗,你们的鼓励很有效地催促著我更新。
然後,本文目前设定上还有一篇番外。
接下来更新的目标就是同系列的「喵的一声来听听」。脑筋转得快的人应该猜出来里头出现的主角是谁了吧。(笑)
有啥问题可以提出来问我,我会在会客室中回应。
再说一次,本文没有分部唷!!从头到尾105章就对了。
番外不计入。
一千零一夜 番外恶搞 豌豆公主改编
有一位名字叫做雅纳尔的王子,在他的人生目标中,就是希望能取个真正的公主。因为他的个性十分挑剔、又吹毛求疵,简直是龟毛到了在鸡蛋里检骨头的地步。所以他希望能娶个非常具有耐心、毅力、善解人意的公主。

他走访了各地,虽然他曾经遇见很多公主,但娇生惯养的公主们总是不符合他的期待。
「难道...取一个能『将我心、为你心』的伴侣真得这麽困难吗?」雅纳尔不禁这样对天哀嚎著,他觉得他的要求并不高呀。
不要求外表、气质、甚至性别也可以忽略,雅纳尔现在只想要一直可以长久陪伴自己左右没有怨言的配偶。
在某天暴风雨的夜晚,一位全身邋遢、沾满污泥又身上都是大小伤口的少年昏倒在王宫附近,被王宫的侍卫们捡了回来。
他悠悠苏醒後,这样告诉照顾自己的大婶。
「其实...我是一个王子,因为被歹人抢劫所以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大婶十分同情这个清秀可人的少年,她并不在意少年话中的真实,因为他看起来是这麽的无助、单纯。
於是,这个自称叫「唯」的王子就这样在王宫里留了下来。他并没有要求对方给予奢华的待遇,因为他认为一国的王子沦落到这种样子让他十分羞惭。
他打算默默地养好伤後,就赶紧回到自己的国家。
偏偏,有一个落难王子的消息留入了雅纳尔的耳中,他开始猜测著那个人的身份真假。
「听说...唯是个很善良的少年,就算身为王子,他也会帮忙大夥儿做些简单的工作。」
「听说,那个少年真的十分谦虚好学,他对於自己不熟悉的工作也是这麽努力地学习。」
「听说,他的气质真得很有王子的架势,但他却是一点高高在上的样子都没有。」
好多好多的听说,雅纳尔的耳中满是那个落难王子的传言。他开始对这个人感到好奇,而且他渐渐地发现这个人符合自己的择偶要求。
但这还不够,挑剔龟毛的雅纳尔对这个落难王子做了最後一个试验。
他在床上放了一个物品,并在这个物品上叠了二十层床垫和二十条鹅毛被。
隔天一早,他表明身份并这样问著那个一脸朦胧的少年。
「你...昨晚睡得好吗?」
睁著有些睡意的大眼,唯仔细地回想。他昨晚好像感觉到背部的伤口有些疼痛,但他笑了笑,对於这个昨夜派人送来一堆东西并且一大早就关心自己睡眠的王子这样回答。

「嗯...谢谢你昨晚给我的床垫和鹅毛被...我睡得很舒服。」
欢呼一声,雅纳尔将少年抱起来转圈。
「就是你了...就是你了,你就是我理想中的伴侣。」
「咦?」唯不明所以地看著狂喜的王子,他红著脸接受王子在他脸上一个又一个的湿吻。
房外的皇后和国王及众人们听见声音,很快地推开房门然後一脸高兴又带著喜极而泣的目光看著两人。
皇后擦拭著眼中的泪水,疼爱地问著儿子。
「雅纳尔...,可以告诉母后,你做了什麽样的试验吗?这孩子真得就是你要的人了?」
「是的!是的!他就是我要找的配偶!您看...」
雅纳尔一把拉开二十层床垫和二十条鹅毛被,众人赫然看见床上有著一个铁蒺藜,四角尖尖地朝上还闪个铁黑的光泽。
「睡在这个铁蒺藜上,还能没有怨言地一早到天亮,他真得是一个好善解人意、体贴可人又能吃苦耐劳的完美人选啊!!」
看著说完又是一阵亲热的两人,皇后抹了抹汗水,然後启口说出众人的心声。
「儿啊...他只是反应迟钝而已吧?」
於是,在任何人都说不动雅纳尔的状况下,雅纳尔欢喜地与唯成为了夫妻。从此以後,王子与王子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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