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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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新浪微博:难得是初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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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每一天
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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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的每个月
初心又努力添文啦
我想搜一搜
留下脚印、证明我来过
拟物化系列.兰by(理智苦逼攻X任性诱受)
攻:敬春 受:兰
剧透:现代 玄幻 受喝了攻的爷爷的奇怪的药水 然后受就变成了植物体 根据受的喜怒哀乐头发里面开出各种花 然后因为变成了植物 所以对什么空气光照要求很高 要攻照顾 其实受喜欢攻 攻迟钝不知道 是互攻 因为攻纯情的不会H 受就上了攻一次 估计以后不会有机会了 副CP阴冷腹黑攻X温和受 HE
1
有时候敬春真的觉得老天爷很不公平。
有些人一生下来便拥有许多胜过别人的资质,注定吸引世人目光创造不凡人生。他们有的才能超群有的外貌俊美甚或两者兼备,所到之处总散发耀眼夺目的光彩,不用努力就可以得到令常人钦羡的成就,享受常人体验不到的特权,和他这个为生活忙碌劳累的人相比,日子实在轻松惬意得多。
以前他是没有这些想法的,毕竟身边的人都跟他差不多平凡,无从比较起,直到那个家伙出现。
夏天的脚步停留在九月迟迟不肯走,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炎热气温增添篮球场上的竞争火药味,然而即使天气如此闷热场边仍旧围著一群为数不小的观众,他们不在乎汗流浃背湿透衣服,宁愿挤在一起兴致高昂地观赏比赛,每人脸上皆挂著痴迷陶醉的表情,不时夹杂尖叫声,像极了偶像会歌迷的盛况。
这些人到底哪根筋不对"不过打个球而已也看得这麽开心"
敬春被尖叫声影响投了个篮外大空心,忽然声音十倍放大,这当然不是为他而是为了此刻他眼前跳起的人。
飘逸的马尾随跳跃飞扬,姣好俊美的脸庞因抢到篮板而神气十足,精致硕长的体魄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发亮,瞬间所有的气流皆被席卷至他身旁,彷若世间万物只围绕他旋转,呐喊声四起人们为此刻疯狂,石兰再次施展他令人绝倒的风采。
又随便卖弄魅力!就是这家伙的出现他才会开始怨叹老天爷!
为什麽有人可以活生生像从漫画里走出来一般出色"
混血儿似的浅褐色长卷发会是人类该拥有的吗"
雕刻精细的五官与比例完美的身材怎会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呢"
好不公平啊!往他身边一站他们这些平凡人简直是杂草、垃圾。
他明明长得不丑身材也不差,身边却出现这麽一个天资卓越的人掩盖了他出头的机会,不要说尖叫连注意都没有,他甚至怀疑场边的人不知道他有打这场球。
心不在焉地打完,敬春所属的那队理所当然惨败。
天之骄子不仅长得帅运动也是一流,没有天良啊!
敬春满肚怨气走到旁边喝水擦汗,他摘下眼镜准备拉起衣服下摆擦脸时,忽然一股撞击使他站不稳差点跌倒。
"敬春!你今天被我电得好惨!"
清扬嗓音与脖子传来的刺麻感让他马上知道从後抱住他的人是谁:"不要抱我啦!头发刺得我很痒耶!"
石兰爽朗大笑:"好麻吉不要计较这些嘛!有没有水""
他什麽时候跟他变好麻吉了"敬春皱眉,石兰只不过是他高中同学的弟弟,恰好考上同间大学,然後系所在的大楼相近,除此之外实在没什麽交集。可自从两人有次在校园偶遇後石兰便不时来找他,常约他打球或吃饭,不知不觉他一个外系学长居然融入了他们的社交圈,等他察觉为时已晚。
石兰去那里皆是目光焦点,他身边的阿猫阿狗是谁根本不重要,干嘛非要找他不可"害他年纪轻轻就饱受被人忽视的痛苦。
女孩们发现他们的偶像此刻抱著一个男人纷纷惊叫:"兰的朋友A被抱了!真好!"
羡慕个鬼!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湿粘粘有什麽好"石兰再怎麽帅汗也不会是香的,况且他有名有姓什麽叫〝兰的朋友A″"!
"水自己拿去喝。"敬春把矿泉水塞到石兰手中挣开他的怀抱。
"谢啦!"石兰满足地赏他魅力满分的微笑,顿时又多了几个手扶额头差点晕倒的观众。
"兰的朋友A好棒,可以这麽接近他!"
对对,他是很幸运可以跟石兰这个万人迷做朋友,不仅上场打球没人加油更没人知道他叫啥名字,能交到这个朋友真是祖上积德三生有幸咧!
石兰一走开,人群立即随他大移动。
敬春觉得自己像个隐形人,再这样下去未免太可悲,大学生涯都快过半了总不能老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吧,不然等毕业感情生活仍是一片空白就糗大了。
如果有个懂事又不受外表影响的伯乐发现他这匹好马就好了,他虽然长得差点(跟石兰比谁都差)但脾气可比那家伙好得多,石兰高兴时能和每个人能有说有笑,不高兴时一接近便遭他冷酷对待,不管原本交情多好,不爽直接轰炸,他曾看过一个女孩子拿情书给他,他当场把人家骂哭。
这样还受欢迎"
石兰就是这麽奇妙的人!
他不开心可以搞得全部人乌烟瘴气,情绪一好他又是副亲切开朗的模样,恶魔与天使两个角色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冲突。
要适应他忽晴忽雨的个性是很困难的,至今还不见有人能够忍受得了,因此石兰无法定下来,总在花丛中来来去去。
他就不同啦,家教良好为人体贴,成积顶尖前途无限,体格健康脸蛋不错,稍微装饰一下便能带出场,就不知道为什麽那些人都瞎了眼看不见他。敬春戴上眼镜一脸哀怨。
"请问……"悦耳清脆的说话传来。
敬春转身看见一名个头娇小长相甜美的少女!难道──这会是他迟来的春天"
"有有……有什麽事""不禁结巴。
"可以……可以……"美少女害羞低下头,脸红得像苹果,双手紧捏著一条手帕。
那是要帮他擦汗的手帕吗"!终於这种梦幻的事情也要降临在自己身上了"!
美少女深呼吸一口气──
说吧!鼓起勇气说要帮他擦汗吧!石兰算什麽东西,只不过长得帅一点就那麽跩!就说还是有人懂得他的好嘛!哈哈哈哈哈……
"你──可以让我擦兰留在你身上的汗吗""
......
.........
...........
石兰──!!我恨你~~~!!!!
**
经过下午不愉快的经验後,敬春心情恶劣至极,回到家看见父亲推在家里的一堆实验器材更满脸大便,搞什麽啊"又把实验室的东西搬回来。
敬春的母亲去世後,他老爸元连生就整个人投入生物科技的研究工作,不是关在实验室足不出户便是到处参加学术研讨,最近为了新的研究题材还特地搬到有院子的独栋透天厝,只是想在家旁边建一间研究室。
两个人住透天房有够浪费空间!敬春想到自己必须包办的打扫工作份量,火气急速上升,他从不管他家老头做什麽事业,没惹麻烦就行(天知道他收拾过多少烂摊子)。
"哈……哈啾!"咦"鼻子怎麽突然好痒"这是过敏的前兆!
他用最快的速度搜寻客厅,随即发现沙发後堆了好多盆花,菊花兰花茶花玫瑰花应有尽有,理智线瞬间濒临断裂。
哇哩咧!老头是忘记儿子有花粉过敏症了吗"居然放这麽多花在家里想害他打喷嚏流鼻水到死喔!虽然他原本的症状不是很严重但数量实在多到令他抓狂,敬春二话不说立刻将花移出去,奇怪的是现在都快秋天了,花怎麽还开得如此旺盛"
大概老头又在做奇怪的研究。
敬春又累又烦懒得多想,搬完花洗完澡,早早上床睡觉。
"啦啦~啦啦~"手机悦耳的铃声半夜两点大响。
妈的。
敬春抱著枕头痛苦地接起:"本人已睡!有事请讲!没事快挂!"
"敬春,是我,我现在在你家外面喔~"
悬浮轻飘简直不是从现实世界传来的声音将他的睡眠虫赶光,这个时候有谁会来他家"答案不问自明。
他起身下楼去开门,来人直直便倒在他怀里。
好浓的酒味!敬春此刻痛恨起自己灵敏的嗅觉。
"我哥不让我进家门~所以只好来找你~"石兰醉得东倒西歪,他玩太晚被拒入家门,敬春搬家後离他家很近於是常来借宿。
早猜到是这个浪荡子。敬春将兰丢在客厅然後去找衣服让他换,他到底牺牲多少件爱衣给这个醉鬼啦"每次都要洗上好几次才能去除酒臭。敬春抱怨归抱怨还是去挑了件乾净T桖给兰。
"喂!你别乱翻东西!"他回来看见醉鬼正在他老头的实验器材上东摸西摸,连忙将他拉开,谁知老头有没有放妙名奇妙的研究试验品在里面,以老头平常的疯癫行为举止不无可能。
"有~好漂亮的饮料呢!"兰双颊通红,眼睛迷蒙闪亮著。
"你别乱碰!小心手烂掉!"敬春迅速确实地脱掉他的上衣,对眼前诱人的身体曲线毫无感觉只满腹牢骚,他干嘛像褓母一样照顾这笨蛋"石桂那小子真狠,每次都把麻烦往他这丢。
换完衣服他认为好事做尽,想回房间继续补眠,但兰此时却大喊大叫:"好热!这里好热!"
有地方睡就不错了还嫌!敬春舍不得为个笨蛋开客厅冷气浪费电,可是兰又大吼大叫不停,怕邻居来敲门抗议,敬春咬牙一肩扛起兰回楼上自己的房间。
"好凉~"兰开心地於双人床上翻滚。敬春家的主卧房是他在睡因为老头不常回家的关系,所以有装冷气床也超大。
"给我滚过去点。"他一脚把他踢开,找好位置倒头就睡。
今天什麽鸟日子,一觉醒来通通忘记最好。
2
美妙的早晨,婉转清灵的鸟鸣伴随和煦温暖的阳光从窗户射入宽敞的卧房,床上原本睡得舒服的两人终於有了动静。
嗯……好痒……
鼻子怎会这麽痒"
"哈…哈…哈啾!"敬春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
"嗯……"他身边的兰动了一下:"敬春你很脏耶……"半睡半醒间他用手抹去敬春溅到他脸上的飞沫。
可是真的好痒!鼻腔里有股骚动不停地催促他发泄:"哈啾哈啾!"敬春受不了坐起身来抽卫生纸擦鼻涕,这是过敏症状。难道老头在他房里也放了花"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他昨天怎麽可能睡得著,真是奇怪……讨厌,鼻涕流不停好难过。此时旁边传来兰的磨牙声。
他在这边难过他却睡得这麽爽"敬春转过头举起手欲一掌拍醒兰,然下秒如来神掌仍迟迟打不下去。
青筋一根根从他的额头冒出。
花。
一朵手掌大的花,现在正放在兰的头顶上。
原来这就是害他过敏的元凶!这死醉鬼到底是从哪摘来的,想害死他不成"可恶!马上丢掉!敬春大手一伸想把花拿走──
咦"这花拿不开"他再用力──咦"怎麽搞的"!
"哎~!很痛耶!干嘛扯我头发啦!"兰痛得哇哇大叫,睁开眼睛却看见目瞪口呆的敬春。
天……!这朵花……居然是从兰头上″长〝出来的!!
美妙的早晨,应是万物欣欣向荣和乐愉快的场景,元敬春却於此刻发出了生平最惨烈的凄濿哀嚎。
依事情发生的经过推断,八成是喝醉的兰迷糊中喝下老头放在客厅的试验药品,导致身体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嘿,这玩意摸起来真的像花呢!"眼前,石兰兴致勃勃用手摸著自己头上类似″花〝的玩意,丝毫不见难过颓靡。
"拜托,你还有心情玩""离他一大步远的敬春(因为怕过敏)反倒比他这个当事者紧张,换做是自己头上长出一朵花早就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哪会像小孩子玩新游戏一样觉得新鲜有趣。
"反正人还活著,身体也没有哪里不适,检查报告出来前干嘛穷担心""兰仍一副轻松无谓的笑容,人生要及时行乐,与其哭丧脸他宁愿开心点。
自从发现兰产生变化後,敬春立刻猜到是自己老爸闯的祸,立即带兰飞奔至国内生物科技研究翘楚的学院找元连生解决,由於情况过於特殊为免惊动别人,他们私下偷偷利用设备帮兰做了一连串的检查,希望找出兰头上长〝花″的奥秘。今天他们来听取检查报告,两个人在一间废弃有段时间的空研究室等元连生。
敬春看了下手表,怎麽还没来"
忽而,有力的脚步伴随推门声响起,宏亮参杂兴奋的嗓音顿时充斥整间研究室:"太不可思议了!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事情!"元连生豪迈直率的连招呼也不打直接进入。
虽是自己的父亲,敬春每次看到他仍不免皱眉。杂乱横生的毛发及肮脏泛黄的长袍,连日埋头苦研让老头看来更邋遢了,此时若有苍蝇在他身旁飞来飞去,身材矮瘦的元连生简直与街边要饭的流浪汉没啥两样。
疯狂科学家也不是这样当的,好歹整理一下仪容……
"请问元伯父─"兰不似敬春滴咕连连,反而像小学生般十分配合地举手发问:"我头上的〝玩意″到底是什麽呢""
"问得好!你头上的玩意经化验的确是花。"
什麽"真的是花"!敬春的思绪整个被拉回:"怎麽可能"人头上怎麽可能开花"人是动物怎麽可能开出植物的花朵""
"这就是最奇妙的地方了!"一问到重点,元连生禁不住心中激动,双手握拳瞳孔发射出晶亮的光芒:"兰喝下的药水是我为刺激植物快速生长的激素,能让花朵在不开花的季节开花并繁衍下一代。没想到人喝下後体内竟也产生了化学效应,变得可以模拟植物特性,不仅会开出类似花朵的东西,身体也配合植物改变生存条件,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这是生物科技的伟大突破──"
"等等!"老头的话听起来根本一头雾水,敬春赶紧阻止元连生继续陶醉:"你的意思是说兰模拟了植物特性"他的身体因为药水变成跟植物一样"那他还是不是人啊""还是变成植物的非人哉"
元连生缓缓气,笑著说;"兰当然还是人,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身体一切正常,只不过他变得会模拟植物的特性。比如拿他头上的这朵花来说,这朵花外表看似像花但其实是人的细胞分裂出来的喔,这样说你懂吗""
"也就是说,我的身体还是人,可是我会开花发芽,而那些只是我模拟植物而产生的身体反应罗""兰睁大眼睛举一反三。
"没错!你真是聪明!"元连生对反应灵活的兰激赏不已:"虽然目前还不知是什麽原因造成的,但只要仔细研究一定很快就会有结果,到时我就能向世界发表这惊人的发现,然後扬名立万留垂千古成为世界第一的生物权威!!难怪说灵感常常出奇不意地出现在生活之中,就像牛顿在苹果树下……"
"等下再做你的春秋大梦啦!"敬春再度打断父亲的美丽幻想:"还是人却能开花"这太扯了!我虽然只有高中学过生物也知道动物跟植物的细胞是完全不同的构造!"怎麽说他都不相信!
"哎~敬春,世上还有很多事情是不能以人类目前的知识解读出来的,况且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你不信哪!"元连生摇头叹气,亏他是″即将〝成名的科学家,自己生出的儿子却这麽死脑筋。
"人类就是不断探求无知的事物才能有所进步嘛,你就接受事实吧!敬春!"兰站起来揽元连生的肩膀赞同道,两人身上顿时散发出知己的同伴光辉。
妈的咧!!现在到底是谁头上长花啊─"!
他到底为谁辛苦为谁忙!敬春感到世界末日般的孤立,自己就像疯人院中唯一正常的人。
好在,有人在此时打破了僵局,推门现身。
救星终於到了!敬春看见来人高兴地跳起来,兰却像吃了苦瓜整张脸瞬间垮下。
"你来干嘛""兰没好气地瞪著来人,那人只一笑。
"看来我不怎麽受欢迎。"石桂优雅走进,合身简洁的衣饰搭配修长优美的体态完全衬托出他的高贵气质,一双细长深邃的丹凤眼傲然直视周围。
还好,还是人。
说什麽他家兔崽子变成了植物还以为是整个人变成盆栽,结果人型仍在只不过头上多了朵诡异的花。
元家父子刹时为眼前的美景傻住,石家兄弟是他们所见过条件最得天独厚的人类。弟弟美丽耀眼如太阳般夺目,哥哥秀雅白净如月亮般神秘,两人同在的空间让人有恍如置身梦境的错觉。
"你这什麽样子"好丑。"石桂顺手摸了弟弟头上的花,真是植物的触感。
"要你管!"兰拍开他,火药味十足。
石家兄弟素来不合众所皆知。
他们不是同个母亲所生,桂的母亲是日本人兰的母亲是法国人。两人相差仅一岁从小就互看彼此不顺眼,桂看不惯兰放荡爱玩不知节制的任性,兰也看不惯桂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傲慢。
哥哥桂外表虽无兰来得耀眼却拥有高超的智能,在校成绩名列前矛处事态度确实有效率,被老师们称赞为创校以来最优秀的学生会会长。其充满浓厚东方味的外表及刻意保持距离的神秘感,让人不禁对他产生好奇与联想,冷漠的面纱下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比起高高在上的桂,弟弟兰显得平易近人热情奔放,论智能他差了哥哥一截但论魅力可就无人能及,几乎老青少幼各阶级的人都会被他的美丽所吸引,若桂是正道人士的偶像那他便是邪魔歪道的神祉,桂带头做模范生他便带头做恶示范。
总之两人个性南辕北辙,偏偏生为兄弟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难免冲突不断。
敬春见桂来会高兴,便是因为他相信一向理性的桂绝不会像脑袋秀逗的两人,轻易地接受毫无根据的模拟理论。
元连生将事情从头到尾交代一遍,过程中桂的表情丝毫未变,依旧平静如水。
好极了!桂看起来就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想必待会儿他一定会提出一大堆艰深的理论来反驳老头的可笑报告。这世界怎麽可能会有人体开花的事情嘛!敬春满怀希望期待桂能一举击溃老头带领的模拟组织党。
"所以兰现在变成可以模拟植物的人了。"元连生的解释告一段落,桂此时抬起头若有所思地准备开口。
对!狠狠击溃他们吧!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无知!!
"喔,然後呢""
然後"!敬春重心不稳差点跌倒在地,他失声喊叫:"桂,难道你不怀疑吗""
有什麽好怀疑的,事实摆在眼前。
毕竟敬春与桂只是高中同学,他不明白桂对事实从不辩解的个性。
"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就好,在元先生研究出结果前,我们应该怎麽办""确认事情经过後,桂马上商讨对策,处事效率惊人。对於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懒得钻牛角尖烦恼,专业就交给专家解决。
石家兄弟果然皆非凡人,哪像他家顽固的笨儿子……元连生望著尚未从惊吓中清醒的敬春暗自叹气。
"虽然暂时不会有危险但毕竟我们对原因一无所知,为免发生意外兰必须有人在旁照顾,顺便将他身上的变化仔细纪录下来供我研究参考。"
"这没有问题,桂带兰回家就能解决。"石家可是有钱人,随便叫几个佣人负责便行。事到如今敬春放弃钻地洞,只盼桂赶快带兰从他眼前消失。
"我·不·要。"桂挑眉,出乎意料地拒绝。
"为什麽不要"兰是你弟弟。"敬春惊问。
"那又怎样"是他喝醉酒跑到人家家里乱碰药品才会变成这样,我有什麽责任要照顾他""言下之意是兰自己爱玩惹祸干他屁事。
"你不要那兰怎麽办""敬春慌了,总不能叫老头把兰带在身边吧"那画面说诡异就有多诡异。
"谁要你照顾!我才不稀罕!"
从刚才便默默不语的兰终於爆发,他大拍桌子吼道:"好汉做事好汉当!我绝对不会乞求你的帮助,敬春!我搬去你家住!"
这叫啥〝好汉当″!敬春立刻想回嘴,结果元连生抢先一步。
"这个提议好!兰就暂时来我们家住好了,一来可以与我保持最快的联系,二来敬春也可以代替我将兰身上的变化纪录下来,真是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个鬼!牺牲的是他宝贵的青春光阴耶!之前在学校就已经毫无存在感了,难不成连平日生活都要受到石兰的侵蚀吗"光想像他就头皮发麻,敬春欲反对然旁人丝毫不给机会。
"就这麽决定了。"桂悠然一笑从怀中拿出手机:"老吴,等下马上打包兰少爷的行李到这个地方:(下列为敬春家的地址恕不透露)。"
"拜托你罗,亲爱的儿子。"元连生满脸微笑地拍拍敬春呆掉的脸。
"敬春我们走。"兰一把将他拉出研究室。
走"走去哪"这下人生瞬间从彩色变黑白了,谁来救他啊!
哈啾──!
3
观 察 日 志
日期:200★年·9月★日
观察者:元敬春
观察对象:石兰
主旨:纪录人体模拟植物性质产生的变化过程
内容:
1.花朵:最大特徵是头顶会开出花朵。开花的原因经观察似乎与情绪有关,除初期那朵在开放三天後自动凋落外,之後的花朵都是在兰本身情绪有所波动时自然开花,只要兴奋到一定程度头上就会长出大小不一颜色不等的花朵,并在完全绽放後掉落。大小颜色似与高昂的比例成正比,越高就越红越大,依次是粉红、桃红、艳红。因随情绪直接反应所以时机无法人为控制,随时随地开花,且位置不定,头顶耳後都有可能。
2.刺:和正向情绪相反,感到愤怒等负面情绪四肢便长出类似刺的东西,皮肤组织忽然突起的硬物,碰触会刺伤人,时机同样不可掌握。
3.水:平日需补充大量水分。体内必须保持随时有水的状态,不耐渴,一个小时至少得喝500CC的水,一日约6~7公升。除水之外的饮品一概不能喝,曾有过喝牛奶立即呕吐,喝果汁皮肤立即萎缩的情况。
4.阳光:无法长时间曝晒阳光下。第一水分将快速蒸发,第二体力将迅速流失导致晕眩。故出门得准备万全遮阳措施,黑伞帽子等器具,必要时携带随身浇花器,直接由表层补充水分。
5.施肥:由於身体机能仍与人类相同,故不用从外体施肥。正常饮食,但切忌过油过咸过辣,一切刺激性口味皆不能尝试以免身体不适。
6.温度:环境温度为25~29度为佳,若低於20度随温度下降精神逐渐变差,低於8度陷入睡眠状态,低於4度按推断有可能死亡,需特别小心。
7.虫与病害:目前还未到过郊外,所以不清楚有什麽虫害问题,定期喷洒对人体无害的驱虫剂应可预防。
8.清洗:每天必须清洗在外沾染的灰尘,由於耐热度低,超过32度便极有可能烫伤,故水温控制低於30度。方法为在浴缸内以涟澎头冲洗并浸泡十分钟以上。
结论:一星期观察下来,石兰确实在各方面都配合植物产生变化。其中最明显在於情绪起伏比起之前更无控制力,动不动就开花长刺,像小孩子一样需要人在旁管理(怀疑在变成植物之前就这样了)。强烈建议派遣帮手辅助观察任务,本人忍耐度将到达极限。
感想:(脏话连篇,内容恕删。)
参考书籍:《你也可以成为种花高手》by晴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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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春~你怎麽还不进来""石兰刻意拖长的喊叫不时传出,特有的回响使他的声音更富磁性听来充满诱惑。
"来了,不要一直叫!"敬春面色凝重全副武装地进入战场,待会儿要做的是他每天最需耗费精神体力的事,若不做好万全准备恐有生命危险。
兰一看见脸戴口罩手穿手套裤管卷至膝盖高的敬春,便皱眉抱怨:"扫兴!干嘛穿衣服"反正等下就湿了。"
"如果你乖乖坐好就不会。"敬春走近扭开水龙头。
兰一丝不挂地躺在水半满的浴缸里,两只脚打开豪迈地挂在浴缸边缘上,重点部位仅以毛巾遮蔽,濡湿长发服贴地顺著脸庞项颈的优美弧线垂下,结实玉洁的胸膛滑落滴滴晶莹水珠。
敬春斜眼一瞄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随即蹲下低头不语。
兰满眼促狭地望著埋头调水温的敬春,忽然一把抓过他的左手臂:"居然还带这个"又不是要消毒!"说著就动手扯掉手套,敬春重心不稳跌跪浴缸旁,莲蓬头不受控制哗啦往他身上狂喷。
一手被兰抓住一手压制水势,敬春被搞得狼狈不堪:"你很机车耶!非要我湿你才爽是吧""
"哈哈~~"得逞的兰甩著手套:"谁叫你要硬撑!不过洗个澡而已,一起洗有什麽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为什麽非得在他面前脱光光洗澡"他们既不是亲人也不是好哥们,充其量不过是同所学校的学生罢了,他没有必要展露自己的私密给他看,何况谁知道石兰看了会说出什麽不堪入耳的话来!
"谁要跟你一起洗!"敬春隔著口罩闷吼:"我又不是花,洗这麽低的水温会感冒。"好不容易控制住水势,他挣扎想起身却发现兰仍抓著他的左手,只好跪在地上:"放手!"
"不放。"兰痞笑道。又是这种藉口,也只不过二十几度罢了。兰对他的理由嗤之以鼻,放下脚坐起身:"你到底在躲什麽"我们都是男人啊。"
话语传入耳朵的同时敬春感到一股柔软的触感,他的左手现正抚著兰的胸膛。
好快,但不是兰的心跳,是他自己的。
"帮我洗澡很困难吗""兰眯起眼睛在他耳边低喃。
明知故问!敬春想抽回手,兰却施加力量让手向下滑至平坦的下腹部,眼看就要掀开毛巾。
"知道吗"我喜欢你这样摸我,很舒服……舒服得让我想……"
天啊!不行──
"不准开花!!"敬春大叫,然而一朵如粉红玫瑰的花已从兰头上绽放,芬芳娇豔。
哈啾─!
"你这死变态!"敬春痛苦地直打喷嚏。
"抱歉,身体不是我所能控制的。"目的达成,兰放开他的手大笑。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想帮他洗澡!这家伙根本以捉弄他为乐,知道他有过敏症就常想办法在他面前开花,像刚才那样故意让自己兴奋。而且自己就可以洗澡却偏要他帮忙,记得第一次他入浴室教他怎麽用设备调水温,居然装傻说不会,若不理他便一直痞笑发呆,一副不洗也无所谓的样子。是啊,一般人不洗不会怎样,可他是〝花″,不洗累积灰尘可会呼吸困难而死的!怎麽可以让兰死在他家!
敬春脑海里浮现报纸头版的斗大标题。
“泯灭人性丧心病狂!xx大学生物教授私下擅做人体实验,导致实验者死亡!”
不能让老头被抓去关!就算再胡来好歹也是自己的亲人,敬春等花开完掉落便捡去丢到门外,并趁兰笑不可抑的同时挤沐浴乳粗鲁地抹在他身上。
"哎哟~你小力一点!快要承受不住了!"兰怪理怪气地呼叫:"我的肌肤可是很脆弱的……"
"你给我闭嘴!"他竟然有一度为这笨蛋心跳加速,真是羞愧得想去撞墙!何时他也变得这麽迂腐"都是眼前这个可恶的笨蛋害的,敬春越想越气,自从照顾兰的第一天起他的心情就没好过,比起预期中自己的存在感消失,他更痛恨名字跟兰连在一起。
为了随时观察兰身体的变化他必须形影不离地跟在他身边,早上翘课去他的系旁听,中午带水壶与特制便当与他一起吃饭,下午陪他打球和同学瞎混时间,晚上回来还要帮他洗澡并将主卧室让他给睡(因为有冷气可以维持一定室温)。
一个礼拜朝夕相处的结果让他出名了。那群最爱在兰身边尖叫的女生终於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但那不是想认识他或跟他做朋友,才几天他已经收到十封以上的匿名简讯和信,内容不外乎:『你凭什麽跟兰这麽亲近"你当你是谁啊"不要脸!讨厌鬼!元敬春我诅咒你!』他才巴不得和兰断得一乾二净!现在的女生未免太会幻想,两个男生能干什麽惊世骇俗的事来"莫名其妙!不过,也收到两封鼓励的信,祝福他们早日〝结合为一″,结啥为一啊"
"你再开花试试看!"敬春迅速动作,抹完准备冲水。
"哈,第一次听到有人恐吓花不准开花的。"兰挖苦笑道,下意识站起身要冲水,敬春却霎时征住随即大叫。
"把你的毛巾拉好!"差点看到不该看的!他撇过头伸手去抓即将掉落的毛巾,结果却抓到某条状物体。
"哇!敬春!我不知道你这麽直接!"
那是什麽东西"!这触感──
"你有意思早说,还害羞得叫我不要开花……"
靠!他哪会有什麽〝意思″"纯属意外!
"你一直抓著,我又要开花……啊!来不及了。"兰脸一红头上又开出一朵桃红艳丽的花。
敬春赶紧放开,鼻子敏感得想打喷嚏想用手捂嘴巴,却又想到手刚才握到的〝东西″而哀嚎不已:"我的手会腐烂鼻腔会溃烂啦!哈啾!"
怎麽会这麽衰,他还是清纯的处男耶,居然让笨蛋玷污了!
"我被你袭击才衰咧!"反应这麽大是怎样"第一次有人敢嫌弃他,兰被敬春夸张的举动惹火:"这东西你自己不是也有!我就不信你长得跟我不一样!"他跳出来双手朝敬春的裤子进攻。
"走开!死变态!"敬春赶紧拉住往下掉的裤子。
"怎样!我就是变态!看你能怎样!"被骂变态太久兰也心情不爽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尽吃奶力量不达脱裤目的绝不罢休!
色心果然可以使一个男人发挥无穷潜力!
敬春因过敏眼泪鼻涕直流快要支撑不住,格子四角内裤已露出松紧带,天知道裤子被脱後兰接下来会做什麽"难不成跟他一样抓──哇!实在不敢再想,因为不用想也明白兰绝对会那麽做!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楼下门铃大响,兰一时失神给了敬春脱逃机会,他连滚带爬冲出浴室。
来得真是时候!敬春历劫归来心中充满感激,他面带微笑激动地开门,门外出现的是位成熟的妇女,她面容焦急:"请问石兰在吗""
找兰"该不会是以前搞婚外情人家现在找上门了"看女人的成熟打扮亮眼外型,很有可能。
"你先进来坐一下,我去叫他。"敬春转身进去,女人却没跟上,他纳闷回头,女人正以惊奇害臊的眼光望著自己。
"不好意思…我可能打搅到你们了……"
打搅"不会!他还要感谢她救了他呢!不过她怎会这样说呢"敬春低头看自己忽然一阵红潮在脸上爆炸。
他的运动裤不知何时脱掉了,只剩下湿透的四角内裤!
耳後只听石兰大喊的声音传来:"敬春!你裤子忘记带走了哟~"
可恶的石兰啊!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
4
不速之客。
兰此刻脑中浮现这四个大字。
本玩得尽兴,半途却杀出程咬金破坏他的好事,差点他就可以脱光……啊不是,报仇了,干嘛挑这个时候来"兰头发都来不及吹便被敬春赶出来见客,看见来人脸色立即转冷。
盘於脑後的整齐发髻和剪裁朴素的灰色套装显示女人的拘谨个性,薄施脂粉的脸庞遮不住岁月痕迹,但眉目间流露的沉静气质使她风韵犹存,实在想像不到这样婉约的女子会跟外表风流处世浪荡的兰扯上关系。
"这些日子你跑哪去了"害我找你找得好苦。"女人愁容满面地抱怨,兰无预警消失一个礼拜,她耗费心思到处查询,好不容易才从他朋友口中得知他的下落,他却这副不理人的态度。
"我很忙。"兰头偏一旁不耐烦。
忙著洗澡"
女人望著身上只穿浴袍胸膛微露的兰,一阵脸红心跳,这孩子还是这麽性感!连她这个向来自律的人都不禁心动,忍耐忍耐,早知道他的真面目了,不能轻易受骗,谈正事要紧,女人调整心情回归主题。
"是因为刚才那个开门的男生"他是你的新欢""兰这家伙特别容易″玩物丧志〝,八成是找到新对象玩弄才会躲著不见人,这可苦了她。
听到新欢两字,兰猛然转头惊讶道:"你以为我跟敬春是……噗─哈哈哈哈!怎麽可能"他又蠢又呆又丑我怎麽可能看得上!虽然我涉猎范围广泛也不至於滥情到找一头猩猩来污辱自己!"兰大笑不已,直到有人打断他。
"笑屁啊!"敬春朝兰的後脑杓重击一掌,换好衣服出来就听见兰的亏损和方才的脱裤羞辱使他加重手劲:"还敢说我是猩猩"你才是爱虐待人的大变态!"
"会痛耶!"敬春下手超狠,兰从地上坐回沙发眼泛泪光:"变态是你吧!明明就是你先抓我的阴─"
敬春不等他说完立即扑过去封住他的嘴:"你多说一句我砍死你!"旁边还有淑女在,怎麽可以让她听到下流肮脏的字眼!敬春回头对女人傻笑:"请问小姐尊姓大名"找兰有什麽事吗""
见到美女态度就差这麽多。
女人对他们的互动感到惊讶,她愣了会儿才递出名片:"我是兰的经纪人,夏芷静。"上面注明她是某家模特儿培训公司的经纪人。
"你是模特儿""敬春放开兰狐疑地问。
"干嘛"不行喔""兰抚著头上肿起的大包没好气答。
哪里不行!以兰的条件非常适合当模特儿,只是他没听说,况且这阵子兰除了去学校就是在他家都没去上班啊,莫非是星探特地来挖掘他"
"兰是我们公司最受欢迎的模特儿,他的未来十分看好。"谈到工作夏芷静显得专业热情亦心急如焚:"只不过他一个星期没来上班了,害排好的工作陷入大混乱,我边找人顶替边寻他,今天才终於找到这里来。"
原来是翘班。
看经纪人急如锅上蚂蚁为难不已的模样,敬春了解这段期间她耗费了多少心思去替兰擦屁股,就像他被迫帮忙照顾兰而使生活被搞得一蹋糊涂,瞬间产生同理心,他马上靠向她那边:"你这样很不负责任。"
面对指责兰毫不在意,他随手拿条橡皮筋将披散的长发束起:"反正我不想做。"
"不想做"兰,你可千万不能辞职!工作计画都已安排好,不能说不做就不做。"芷静激动地出声阻止,这是她最不想听见的答案,虽然来之前便已做好心理准备兰会这麽说,因为他不是第一次闹罢工了。
"我就是要辞职。"兰面无表情,翻脸就像翻书一样快,方才哈哈大笑如今却平静无波,若不是亲眼瞧见真难相信。
"不行!公司需要你。"芷静双手紧握语气坚定。
"可我不需要公司。"兰以相同的语气回她,他打定主意便难更改:"我这人你还不懂吗"讨厌的事你别想逼我去做,再这样下去我会恨你。"
认真的兰有股气势凌人的压力,一句话堵得芷静无语,倒是旁观者敬春忍不住发言。
"没那麽严重吧"在我看来是你没尽工作义务造成人家的麻烦,工作没做好你凭什麽谈辞职""他不怕兰的威吓,在他眼里兰根本是逃避责任的死小孩,像兰这样不在乎别人感觉的任性家伙不被人恨就很好了。
"要工作的又不是你。"兰白敬春一眼。
"我看不下去啊!夏小姐专程来,你的态度也该好一点吧,况且人家是在工作上照顾你的人至少要有礼貌……"
"抱歉。"兰打断敬春:"我生来不懂礼貌是什麽,尤其对爱管閒事自认打抱不平的人更不懂怎麽用礼貌,没事就走开,去写观察日记还是什麽鬼东西都好,不要在这里教训人!"脾气一来对事不对人,情绪转换之速让敬春傻眼。
他是该教训!居然这麽差劲!敬春怒气熊熊燃烧,眼看两人战火一触即发,芷静赶紧插话。
"兰,你朋友说得对,至少要把工作的义务尽完,不然你要我开天窗吗"这样下去公司会倒闭的,你也知道我旗下只有你能接较多的秀约,我暂时只能依靠你!"现今模特儿市场经营不易,自从演艺圈吹起模特儿风潮後,经纪公司如雨後春笋冒出,他们这种规模小的公司彼此竞争激烈,模特儿素质决定营运好坏,挖掘了兰,公司才慢慢走上轨道,说什麽也不能现在放弃。
"这理由上次用过了,我不想听。"
"这次你开什麽条件我都答应。"
"不要,没什麽好说的。"兰起身想走,芷静拉住他。
"兰!"
"我说不要你没听到吗"!"兰大力甩开芷静。
见兰举止粗鲁,敬春立即冲进两人中间:"你不要太过分!你算什麽东西凭什麽对人家凶"不过长得帅点就可以目中无人吗"我看你只有表皮能看脑袋里根本就是一团酱糊,没内涵没气质的笨蛋!"
"你说什麽─"!"兰气到极点,瞬间身体起了变化,他的四肢突起无数细刺将浴袍撑开,敬春一看马上挡住芷静的视线。
"怎麽回事""芷静一头雾水,兰察觉身体的异样变化顾不得生气敏捷地跑进房间。
差点忘记兰的〝特殊体质″!
没时间慌张了,敬春连忙静下心转身安抚芷静:"没事没事,别管他。"
可她刚才好像看到兰的浴袍撑开……芷静随静春回沙发坐下,脑里疑问满天飞但注意力仍被敬春口中的工作话题吸引去。
"兰这麽不识好歹何必委屈自己去求他"不做就算了。"敬春劝芷静放弃,思及兰的恶劣行径不禁又气起来。
芷静苦笑,她的确失去了理智,忘记兰不吃软的臭脾气,但被逼急只好弃守尊严,兰这次的坚持让她绝望:"我舍不得……我知道我求他很难看可是我舍不得放开他的才华,像他这样的人才十年才碰得一次,即使公司不需要我还是会求他的。"
"不就是长得好看而已""模特儿不就是展示衣服的架子"敬春的认知很简单。
芷静再次苦笑:"你看过他拍摄时的样子便不会这麽说。"回想发掘兰的记忆她眼中闪烁光芒:"如果他愿意他会是巨星。"
"如果个性好的话。"
两人为这句话相视而笑。
兰一时半刻不会出来,今天大概徒劳无功了,芷静决定先回去再做打算,敬春送她到门口仍劝:"不用对他执著了。"
芷静安慰道:"你是好孩子,假如兰有你一半体贴就好。"
"想得美,本人的境界他花八辈子也达不到。"
"呵呵……"她被他的话逗笑:"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特色与天赋。既然我看到了兰的特质便无法弃之不顾,我希望他能真正看清楚自己想做什麽,不要这麽轻易就放弃。我会再来的,谢谢你今天帮我说话。"
芷静离去的背影令敬春的同情心泛滥起来。
兰这个笨蛋,不懂珍惜。
他回到一楼客厅旁的房间,兰周遭陇罩乌黑的低气压,刺已慢慢消褪但他的怒气依旧闷烧。
"差点就露馅了,也不想想自己是特殊体质。"敬春语带责备。
"是谁惹我生气的""怒气回升,不过皮肤长出硬刺的感觉并不若开花好受,他忍了下来。
"是你不懂事,干嘛忽然要辞职让经纪人为难""
"说我笨你自己才是,模特儿的工作性质是什麽"那是要在大众面前曝光的工作耶!我这种随时开花长刺的身体万一被拍到还得了""
对喔!他怎麽没想到!一心想要兰尽工作道义却忘记考虑他现在已不是普通人。
"你是因为这样才辞职""
"废话。"会忽然消失就是因为他的不确定体质无法上班。
"那你早讲嘛!"害他跟他大小声,敬春大拍脑袋。
"我的事不用你插手。"说到工作兰的脾气又冒,看来他之前就不喜欢这份职业。
"你真讨厌当模特儿""夏小姐很肯定他的能力,为何他本人这麽不愿意"除体质不便外还有什麽其他原因吗"
"因为无聊。"兰意兴阑珊地答:"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站好摆姿势拍照,这每个人都做得来啊,很无聊。"
最好是每个人都做得来!敬春对他的答案不置可否,像他每次面对照相机整人就紧绷得不像话,姿势僵硬怪异不说,脸部表情更像木头人般呆滞,照相对他来说简直是恶梦!无聊"一点也不。
太轻松了。
兰习惯众人的目光因此失去挑战性,旁人为他的风采著迷他自己本身却没有任何感觉,视一切为理所当然。
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特色与天赋,兰则对自己的天赋没有自觉。
"夏小姐是懂得为你著想的经纪人。"敬春忽然语重心长的说。
"那又怎样"没兴趣就没兴趣,就算有兴趣我这身子也不能干啊!"兰两手一摆大表无奈。
"在条件达到的情况下才会开花长刺,有人在旁随时盯著你看顾你或许就能避免意外。"敬春提出大胆的意见。
"到哪里找随时陪我的人"况且这太冒险了……"兰本挥手欲否决这个提议,但在看见敬春脸上阴情不定的表情後,眼睛瞬间一亮:"你要陪我""
他是哪根筋不对居然说出那种话"敬春背部发毛,兰此刻的诡异眼神让他开始後悔自己的提议,可芷静离去的落寞背影与留下的话不断在脑海盘旋挥之不去。
"我陪你…你就愿意继续工作""天!闭嘴!元敬春!你正在推自己入地狱!
"曝光後是你跟伯父倒楣,确定要这麽做""兰的眼尾弯了起来。
"嗯。"敬春别开头。
"我在外面会受到很多诱惑,不比在学校单纯喔""嘴角继续往上翘。
"我知道,到底要不要快点决定!"
嘿嘿~~工作虽无聊得要死但捉弄眼前这呆馒头却很有意思!同情心泛滥是吧"舍不得女人哭是吧"那就亲自下海尝尝被他戏弄的滋味!敢说他是没内涵的草包"这笔帐他可会好好的讨回来!
"成交!"兰双掌一拍,走出房门准备打电话。
敬春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自己这样做对吗"
5
母亲曾说过希望能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花园,地方不用大,中间种著一株小树,周围种满她所喜爱的各式各样鲜艳可爱的花朶,每当风吹过来树枝吊挂的盪秋千来回摆盪,坐在上面跟著摇晃的孩子们发出轻盈嘻闹,由花园飞过窗户传至她耳朶,引来一阵温暖笑意。
她说那将是世上最美的景色。
然而愿望始终没有实现。因为她的孩子对花过敏。
与母亲不同,他讨厌花。
他厌恶仗持天生亮丽外表理所当然接受别人保护的生物,不靠自己努力只要准时绽放姿态便可让人们费尽整年心思呵护与关注,凭什麽"就凭那吸引人的外表"花不像狗,会跑会跳有温度,叫名字马上跑来跟前,只求别人帮她浇水施肥遮阳,榨乾体力心力耐力後还不一定会开花,十足任性自私。像这样自以为是的生物,即使长得再美他也不会喜欢。
或许这就是他遇花便过敏的潜在因素。
"那是小春还没发现一朵属於自己独一无二的花。"母亲将他抱在怀里。
"属於你的花会为你开出最美的样子,那时你会觉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她的双手弥漫泥土湿润粗糙的气味。
可等不到花开,母亲就不在了。
他讨厌花。
敬春累摊身子趴在角落的道具箱上休息,梦见小时候的事心情更加郁闷。
该死的石兰……竟有本事让人累到像畜生,等睡饱了不拆他骨头泄恨他就不姓元!
"元敬春!元敬春─你在哪里啊"这里需要帮忙!"闭眼没多又被叫醒,他无奈站起。
"好热!我快热晕了!"
不远处,传来兰的鬼哭神号,他避难似的抱头躲避阳光直射,高温光线让他热得快要冒烟,拍不到30分钟立刻弹跳奔逃而出,完全不管镜头刚抓好角度,像这样忽然中断的事层出不穷,好不容易劝他回来上班却状况百出,经纪人一个头两个大,好在有〝新的助理″全程待命专门应付难搞场面。
兰回归岗位的第一份工作是服装杂志明年初的春装专辑,一批人大早提著装备器材出发至北部人烟稀少的山区进行拍摄。
深山僻壤天气炎热工作繁重,大大影响团队情绪,偏偏今天的主题是《森林童话》,必须拍得梦幻唯美,只要模特儿感觉一不对气氛便会整个变调,石兰的情绪化在界内顶顶有名,今天肯定无法顺利拍摄,摄影师的太阳穴阵阵发疼,若非指定模特儿他真想拒绝与他合作。
果不期然,拍不到三十分钟,兰就觉得口渴疲累想休息,无理取闹地提出各种要求,水要喝纯水(饮料不行),肌肤要喷湿(不管上好的妆),要躲在没有太阳照射的阴影处(得临时架个棚子给他),简直当自己是大牌演员般要人全程伺候。
眼见手拿毛巾清水满头大汗跑来的新助理,大夥儿不禁产生共同默契。
好险负责伺候的不是我。
"我要水。"兰走进休息区悲鸣。
根据观察报告花对温度十分敏感,热不得超过三十二度冷不得低於二十度,否则容易头晕目眩神智不清甚至接近昏死状态,因此兰住在敬春家时会注意控制环境温度,然而外面不比家里,总不能叫老天爷不出太阳吧,於是只有举手投降的份。
常人尚可忍耐的热度,对兰来说却是酷刑,不了解的外人觉得他任性加倍,唯有深知内情的敬春认命地帮他解决困境。
认命"应该说是迫不得已。
敬春手持浇花器拚命往兰的脸上喷:"缺水是吧"喷死你喷死你!"真恨不得把水往他身上倒。
"喂!我快睁不开眼睛了!"兰别开头:"是你自己答应我要当助理的,现在这麽不甘愿是怎样""
"助理"是佣人吧!"随叫随到,当他是超人不用歇息吗"在荒郊野外张罗乾净的水分是多麽困难的事,光山下他就不知跑了几趟,加上兰三不五时的要人帮忙擦汗降温,忙得他焦头烂额根本找不出时间休息。
麻烦还不只这些。
怕兰身上的白西装喷湿,工作人员红著脸不知所措地走过来帮他脱衣,今天的兰全身散发强烈贺尔蒙,方圆百呎内的人类皆被他的强力电波袭击,无不被电得酥麻发晕,此时兰就以一双媚眼凝神盯著他瞧,嘴角挂笑。
目标靠近他便将闷热之苦抛诸脑後。
"收工後有空吗""他趁机轻握他的手腕问道。
水润绿眸性感薄唇提出致命诱人的邀约,握住手腕的力量彷佛可以轻易挣脱又不容挣脱,工作人员全身充斥飞升天堂的亢奋,怎麽拒绝得了"尽管对方是超级主观不顾他人死活的自大鬼,但他仍是长相体格媲美偶像明星的帅哥啊!
不用得知回答就可笃定结果。
兰垂头低语:"期待今晚……"手指轻划过他的耳朶。
腿软。工作人员立刻在他胸前融化。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啊─!好痛!"
本无敌帅气的兰头忽然往後一仰。
"抱歉!他今天晚上没空!"敬春鬼魅般地出现在兰身後。
他扯著兰的长卷发无视造型师的惊愕呆滞,将人硬拖带拉到一旁。
"你竟然这样粗鲁地的对待模特儿的宝贝头发!"兰抚摸发疼的头皮抗议。
"谁叫有人随便发射动情激素!"从早上到现在兰用同样手法引诱了十个不限类型性别的人,饥渴犹如野兽毫无节操可言,敬春愤愤放手压低声音:"你就不怕头上开花被人瞧见""
"我做什麽头上会开花""兰佯装无辜。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约人家不是上床办事还能干啥"你只要兴奋就会开花如果在……在那个的时候忽然开花怎麽办""真难开口,为何自己得和笨蛋讨论这等下流事"敬春万般无奈。
"哈哈~"兰得意一笑:"以我高超的技术早让他们如痴如醉意乱情迷,不会发现我头上长什麽的。"
"迷你个大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没听过是不是!"敬春气得跳脚,为阻止兰勾引成功,除照顾他的特殊体质外他还必须分心注意他与别人的互动,体力精神力皆被操到濒临崩溃,而兰却不知死活地想继续挑战他的极限。
"在体质恢复前不准做那档事!"
"开什麽玩笑"你要一个正值青春年华体力充沛的年轻人禁欲"!不如一刀砍死我!"兰无法想像敬春的提议多麽恐怖,之前忍一个礼拜勉强可以但将来都不准"天啊!他这体质治不治得好都是未知数咧!
"又不是叫你不要发泄。"敬春不自觉脸红:"可以……可以用你的万能右手〝自行解决″!"
右手万能没错,可他的″兄弟〝却不是万能!没有温热肉体给他爱他会空虚寂寞觉得冷啊!
"你还是男人吗"居然对你的同胞下此毒手!"兰不可置信。
"我当然是男人,不过我不像你是个只要能上床就好的禽兽!"质疑的话激怒敬春,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是当街走路的性器,他可是爱惜自己身体的高贵人。
"禽兽"我要是每个人都好早就爬上你的床了!我也是会挑的好吗""兰受不了敬春装高尚的脸孔。
"你敢爬就试·试·看。"敬春额冒青筋咬牙切齿。
"你不准我跟别人那我岂不是只能跟你搞""兰毫不畏惧他的怒火甚至痞笑挑衅。
"谁要跟你搞─!!"敬春气急败坏回吼,从没见过这麽低级下流的男人,满脑子除了上床还是上床,他到底还有没有节操啊"
两人自以为在角落吵得〝隐密″,殊不知旁边早已围了一群好奇的人们。
"真可怜,他大概还不知道兰的习惯。"与兰同公司的模特儿以无限同情的眼光望著敬春。
"兰就是定不下来,总忍不住找人陪他到床上聊天。"灯光师也摇头一叹。
"这次的新欢格外认真,一个早上下来不知阻挡多少回兰的外遇企图,现在八成因为吃醋而不准兰找外人做爱吧。"场助手抚下巴推论两人争执的原因,笃定的点点头。
"好可爱……"俏丽的女化妆师感动道:"不仅全场把兰照顾得无微不至还为兰的行为认真得吃起醋来,这麽纯洁专一的男人太少见了!我决定支持他!"
一番热血的加油论感染了大家,要是兰能被这位不可多得的痴情人感化,说不定他的烂脾气与个性会因此而改变,那他们就可以挥别拍摄地狱了。
转眼,敬春多了一大票不知名的支持者,包括方才被他打断的造型师。
新欢"吃醋"夏芷静满脸狐疑。
上回她去敬春家时兰彻底否认他与敬春的关系,怎麽现在又变得这麽亲密"但他因敬春的劝告回来上班却是事实,到底他们俩真正的关系是什麽"
"就说我出来工作诱惑一定会变多,辛苦的绝对是你,现在尝到痛苦了吧!"吵到最後兰端出敬春无法反驳的最初原因赢得胜利,瞧敬春又气又怒却回不出话的模样他浑身畅快无比,抓人家小辨子实在是件非常爽的事情!
他心情大好忘怀天气带来的折磨,转身回去让化妆师帮他补妆并换上另一套春装。
"兰你好坏!"敬春後援会第一名支持者,化妆师小彤边帮他补妆边为敬春的可怜遭遇捶他。
"我在床上更坏。"兰维持一贯轻挑微笑口吐暧昧字句。
"我不能跟你上床啦,不然痴情的助理先生会生气。"小彤手指敬春的方向吐舌头。
"清纯"噗哈哈哈~~对!他的确是天字第一号大纯(蠢)蛋!"所以耍弄起来才特别爽!兰当她说笑而大笑不已,完全不知这玩笑话将为他带来无穷厄运。
下午在兰频躲太阳喝水散热,断断续续走走停停的情况下克难地完成一组照片,虽然拍得辛苦,照片出来的结果却相当出色。森林深处一片绿荫围绕偶参杂几株枯木,兰身穿透明亮眼的白、粉黄、粉红色系,各套正式轻便混杂的新装,搭配错落庞克的长发,纯真灵动的肢体与凝然远望的眼神巧妙地带出混合梦幻颓废的浪漫气息。
兰几乎仅凭直觉便抓到了镜头所要的最佳气氛点,服装在他身上彷佛有了生命色彩鲜活,与生俱来能迅速融合一切的感染力让他轻易征服镜头内的四方世界。
难怪非他不可。
高贵又堕落的天使,是这个世界的王者。
印证芷静上次说过的话,假如兰的个性不是这麽烂,他的成就绝非今日的平面model。
亲眼见识的敬春不得不认同兰的才能,同时也感到一点安慰,上天并没有给兰全部的恩宠,完美之中仍有缺陷,相较下来兰和像自己这样没啥特色的平凡人之间的差别也不是那麽明显了,成功的距离对他们来说或许同样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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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麽没告诉我兰是模特儿""敬春倒卧沙发,有气无力地讲著手机,找一整天好不容易才与对方搭上线,对方却惜字如金地简短回答。
『你没问。』
"我没问你就不说啊"这种事你本来就该早点告诉我的嘛,现在可好,我变成你家任性少爷的使唤小弟,被操得不成人型形同废物,把麻烦丢给我一个人过著轻松悠哉的生活,你都不会有半点罪恶感吗""他一股脑将满腹牢骚倾泄而出,希望藉此减轻一些疲劳。
『兰比较喜欢你。』电话那头依旧平静。
"放屁!他根本是讨厌我,况且哥哥比朋友更应该担负责任吧!"敬春觉得自己迟早被这对兄弟害得减寿十年,一个任性妄为一个冷淡无情,该担心的事不担心该做的事情不做,他这外人反而显得多管閒事。
石桂平顺的语调令人脑火,十天来对於弟弟的特殊境遇他没主动过问也不曾关心,放任石兰自生自灭,这样还算是家人吗"这对兄弟的相处模式实在太奇怪了,连他这个独生子都看不下去。
『我跟他若不是兄弟早就是仇人了。』石桂终於在单调的话语中加了一声冷笑:『他当初选择的是你可见他比较喜欢你。』当初是兰自己把敬春拉走的,他可没有推卸责任。
"是你的态度激怒他所以他才会意气用事,什麽比较喜欢我""干嘛一直重复那两个字"听入耳充满讽刺,石桂很爱用言语刺激人,平日虽然话不多但只要一出口绝没好事。
"我不可能一直整天陪他上班上课,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过,你赶快来把他带回家顺便救我脱离苦海。"
『就算我带他回家他仍会跑回你那边。』
"才怪!你们家广大舒适又那麽多仆人使唤,绝对比我这破烂屋好过多,不要再说他″比较喜欢我〝的屁话模糊焦点,快带他回去。"直觉石桂话中似有别的含意又捉模不到,习惯直线思考的敬春心生不耐。
『没有办法。』桂十分乾脆道。
『除了你谁都没有办法。』
什麽叫没有办法"派趟车来接人回去有什麽困难"兄弟俩异於常人的思考逻辑快逼他去住精神病院了!怒气从四面八方汇集,敬春准备反驳桂的同时,二楼至一楼的阶梯传来细微声飨,机伶的他感觉不对立刻回头查看。
石兰鬼鬼祟祟正打算偷溜出门。
敬春从沙发跳起,管不著电话讲一半冲至玄关阻挡他去路:"你要去哪里""
一身刻意打扮,纯白无袖背心加上薄麻外套米色棉长裤,淡色系休閒装扮衬托肌肤洁白五官俊秀,长发则俐落束成高马尾,举手头足皆散发浓郁香气,兰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要去赴约。
"夜店。"既然偷逃失败直接光明正大承认。
"不准去!"夜店不就是传说中充斥菸酒迷药吵杂音乐的堕落地方"这笨蛋一去绝对会惹麻烦,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去。
"我跟人约好了,不能放鸽子。"兰双手插裤子口袋嘟嘴道,比自家老妈还罗唆,何况他老妈都管不到了,他凭啥管"
敬春丝毫不放松:"你敢保证你去那边不会喝酒"你敢保证你去那边不会吊正妹"你敢保证你去哪边只会乖乖的喝茶纯聊天"要是你做得到这些保证我就让你去。"
哇靠!这简直完全否决他去夜店的不良居心与企图嘛!
"你真的越来越没人性,喝酒跳舞轻松一下有什麽关系""关十天都关闷了,刚开始因为开花体质还有些新鲜感但习惯之後就很无聊,不出去溜搭一下迟早会生病。
"当然有关系!除了水你什麽都不能喝,任何会让你兴奋的东西也不能碰,所以你去那边一点意义也没有给我乖乖待在家里。"
早先阻止他约美人不说现在还禁止他出去消解压力"
超级不爽。
"我又不是犯人!开花又怎样"长刺又怎样"我一样好端端是人啊!我自己都不在意了你凭什麽管我!"兰绕过敬春欲强力开门走,敬春一把抓住他的胳臂。
"你不在意我在意!要是你的植物体质被发现叫我家老头怎麽办""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你爸!明明就是为了自己私欲还装得一很副关心的样子,我宁愿死在路边也不要你管!"兰猛力一甩,开门头也不回大步离开。虚情假意平日尝得够多了,应该早已麻痹不去在意才对,怎麽现在仍气得想大骂脏话"自己原本在期待那家伙什麽吗"真是白痴!刺差点爆出表面,他只得快走期望怒气赶紧消褪。
敬春当场呆住。
他是自私的人"如果只为了自己的私欲他干嘛替他担心那麽多"随便乱喝实验药品随便赖在别人家里随便要求人照顾的人可是他耶!真是好心被雷劈!要死在路边"好啊!要死就去死,看你家冷漠无情的哥哥会不会替你收尸!
眼看兰越走越远,就快要看不见身影。
真打算去送死……可恶!
敬春一跺脚,气归气仍是追了上去。
**
很奇怪吗"
有什麽好奇怪的"
是没看过人穿格子衬衫配破旧牛仔裤喔!
这可是现今大学生最流行最喜欢的代表装扮,跟你们这些浓妆豔抹的妖魔鬼怪比起来既乾净又时尚,是大学生的骄傲与骨气!
一连串质疑甚或嘲笑的眼神往他的身上扫射,他抬头挺胸顶回去,就算双脚颤抖额冒冷汗但说什麽也不能给大学生丢脸,鼓起勇气跟著前面的万人迷往里走。
万人迷不亏是受万人景仰的神仙。一路走来欢呼不断,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的女的,不管长怎样只要是人都跑过来跟他打招呼,只见万人迷露出如花般灿烂耀眼的笑容逐一应付,昏暗室内顿时蓬荜生辉。
哼!神气什麽!只有在这种鬼出没的地方你才会受欢迎啦!敬春左躲右闪,以防自己被挤过来的人群淹没。
他跟著兰到了一家市内经营良好颇受年轻人喜爱的PUB,兰一入门人们随即蜂涌而上,彷若大家都在等他来似的,不是拥抱就是寒喧,让敬春见识到现代人消逝已久的热情,而他不遑多让,亦遭受了许多注目的眼光,虽然多半是对他整身平凡到极点不合场所的造型感到突兀而投来的〝关心″。
兰往贵宾包厢前进,对一路跟随的敬春视而不见,当他是隐形人,要进包厢时也故意装做两人不认识以致敬春被挡在房外。
"石兰!带我一起进去!石兰!"门无情关上。
该死!居然耍这招!叫他自己一个人怎麽进去啊"人生地不熟纵使再大胆亦不敢独闯陌生房间,敬春唯有在外面乾瞪眼,满脑担忧兰万一喝了酒身体会出什麽状况。
该不会像上次喝到汽水一样全身抽筋"还是像喝到牛奶一样猛烈呕吐"如果陶然醉薰而快乐兴奋到满头开花怎办"哎啊!越想越烦!硬著头皮进去好了!就算被赶出来也要阻止兰喝酒!
就在敬春打算破门而入时,忽然有人大力地拍了他肩膀,爽朗招呼。
"这不是兰嫂吗"怎麽一个人在外面啊""来人是个拥有小麦色皮肤刚毅五官的帅哥,身高跟他差不多,露出满口白牙一脸与他十分熟稔的样子。
啥"蓝扫"蓝色的扫把吗"
这人是谁"他完全不认识,敬春双朣散发质疑的光芒。
"哈哈!你忘了我罗"我是这几天跟兰一起拍摄的同公司模特儿顺良啊!"年轻男人依旧爽快地搭著他的肩,经他一提醒他才依稀想起有这号人物,没办法,这几天他都全神贯注在兰身上,旁边的閒杂人等实在没力气去记。
"不怪你,花费那麽多心思照顾兰会忘记我们这些旁人在所难免。"这位顺良先生意外地善解人意,敬春瞬时对他产生好感,没错!照顾那个笨蛋多麽辛苦啊!来夜店被当成外星人,现在又被当成隐形人。
"兰呢""
"进去了。"
"怎麽不带你一起进去""顺良人如他的声音一样豪爽,见〝朋友妻″需要协助二话不说推门带敬春入门。
哇~这人真是他的救星!不仅了解他的苦恼甚至不用他开口就愿意伸出援手,敬春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进去的刹那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忽而,顺良一把用力将他推向包厢中央:"Everybody!让我们欢迎传说中的兰嫂─!!"
嗯"蓝色扫把原来指的是他"敬春来不及反应先对上兰僵硬呆滞的脸色。该不会是喝酒了吧"他立刻冲到他旁边紧张问:"你喝酒了吗""
"唉哟~兰!想不到你也有妻管严的一天!"此言一出马上引起哄堂大笑。
妻管严"敬春终於察觉气氛怪异忍不住问兰:"他们说什麽〝妻管严″"蓝埽到底是什麽意思""
啪!
兰觉得自己的青筋断了一根。
"哈哈哈哈……兰,想不到你这次的新欢挺搞笑的嘛!兰嫂,顾名思义就是石兰的老婆,石·兰·的·老·婆,这样懂了吗""顺良刻意搞笑地重复强调,惹得现场笑声不断,大夥抱著肚子笑得东倒西歪,除了当事人以外。
7
什麽"
他有没有听错─"
他变成这笨蛋的老婆了"!简直荒谬至极!他是男人耶!况且比起来他应该是夫,怎麽会是嫂呢"!他明明就比这该死娘娘腔有男子气概多了!
敬春气得脸色发白混身颤抖:「你跟他们说了什麽"!」
"我还想问你咧!"轰咙笑声中两人只得大声对吼,兰自己也是找不到头绪,一进包厢他就被连续恭喜终於定下来了,接著顺良便推敬春进来形成现在眼前光怪陆离的情景。
"来来来,今天是庆祝兰终於找到对象的party!大家尽情狂欢不要客气啊!"顺良高声疾呼开了第一瓶香槟,他显然就是这次活动的策划人。在女朋友化妆师小彤(敬春後援会会长)的大力建议下,他决定帮尚未公开的两人举办定情派对,以免兰将来死不认帐(要知道他这人的不良纪录可多了)。
"石兰,你这次可要好好珍惜这位先生,不是每个人都有耐心肯整天待在你身边,忍受你的烂个性。"顺良凑到两人身边倒了两杯vodka,一杯递给兰:"来!乾一杯!让我们向你荒诞淫乱的过去说再见!"
什麽嘛!原来在他眼中他的个性很烂,他的过去很荒诞淫乱啊"根本就是一起鬼混的狐群狗党,他做的坏事他会没份"靠!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老婆(而且还丑得跟猩猩没啥两样),现在又让死党批评得一文不值,本就低荡的心情更是极度郁闷,此时哪还顾得了体质问题只想一醉解千愁,兰仰头欲一饮而尽,旁边却该死的多了只手将他的酒杯抢去。
"不准喝!"敬春千钧一发之际夺了酒杯,尽管被误会得乱七八糟正事仍是得做。
"这可不行喔!我都已经乾了怎麽可以不喝""典型的劝酒文化出现,顺良倒放酒杯显示杯内一滴不剩。
"给我!"兰伸手想抢,敬春灵敏将杯子换到左手用身体挡住不让他碰。
然而兰手长力大眼看酒杯就要给摸到,敬春忽然大叫:"我替他喝!"迅雷不及掩耳,透明液体从他的口腔一路烧落食道,呛得他眼泪鼻涕齐喷。
妈啊!好辣的酒!
造型师美人小彤立刻跑过来帮敬春拍背,动作轻柔:"你没事吧""连酒力都不是很好的样子呢!真是可爱!
不会还硬要喝!兰才懒得花时间关心他的阿哪答,喝不到就自己倒!可每倒一杯就被夺一次,尽管呛到不行,敬春仍不给兰机会抢到随即喝光。
"你到底想怎样""兰生气非常,但依然压抑怒火免得长刺。
"你休想喝。"敬春已有些摇晃可意识仍旧十分清醒。
"唉啊~不要你喝你就别喝嘛!走!咱们去玩游戏!"小彤把即将发怒的兰硬拉走,小俩口难免会一点小事吵架,这时就需要朋友适时的帮忙解套,唉~她还真是冰雪聪明温柔体贴呢!
很好,非常好,他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既不能长刺让怒火爆发也没办法甩开敬春的紧迫盯人,这下只好顺应情势藉机出满腔怨气!他石兰撇开外表优势不谈,最大优点便是处变不惊无论什麽环境都能生存下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喝酒"那好!他就把他灌晕灌醉,看到时候谁还能阻止他喝!
兰玩游戏老是输。
不论是数只敲杯划拳全都输得彻底,而他输了又赖账不喝酒,玩乐气氛被他搞得很没意思。
"哪有人输了不喝的。"身段苗条脸蛋艳丽的女模特儿们蹭到兰身边抱怨,管他有没有对象,帅哥照样吃豆腐。
"不行啦!我喝我老婆会生气耶!"兰眼瞄向敬春那方,只见敬春双眼认真紧盯。
女孩们望向敬春嫣然一笑,其中一名跑过去拉他:"不然你来替他喝,话说〝夫债妻还″嘛!"
一杯斟得九分满的whisky凑到他眼前,女孩们甜甜笑兰却一脸得逞偷笑的表情,骑虎难下不喝不行,敬春眉一皱顺应民意大口饮尽。
"老婆!你好贴·心·喔!"兰异常用力地抱了敬春一下。
死家伙!存心害他!敬春狠瞪兰一眼,胃里酒精翻腾呕吐感觉不时侵扰。
兰怎可能轻易放过他,一输再输,然後都由他罚酒。
天啊…头好晕……眼前的长腿妹妹变成好几个…可恨的兰也变成好几个…自己好像没有站在地面……唉哟!撞到什麽东西啦…头好晕好晕…眼里的一切皆变成歪曲的几何图形了…好想吐……呕……!
五杯黄汤下肚,敬春终於倒地不支手抱垃圾桶大吐特吐起来。
"老婆,你怎麽酒量这麽差呢""兰假装担心把吐完的敬春扛到角落,嘴角也不帮他擦,便十分开心愉悦快乐舒爽地扔下他。哈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石兰永远是最後的胜利者!
兰回到场内一把揽住喝得半醉的美女的腰,低沉道:"小美女,我老婆醉死啦,现在是我的外遇时间罗!"
"呵呵,你啊,死性不改,罚酒!"美女轻拍他胸膛,没骨头似的黏在他身上。
"好好,你说的话我全部照做,比起我那丑老婆你可是美得千万倍不只!"说完两人一同望著角落喝醉的敬春,头发杂乱眼镜歪斜,口水顺嘴边蜿蜒而下,湿透的衬衫外掀露出肚脐,牛仔裤拉鍊不知何时被拉下一半外露百年如一日的四角红内裤,那副蠢样想必连他的父母都不忍再看吧!
美女禁不住大笑:"坏死了!你怎麽这样说人家"好歹他也是你老婆啊!"
"那都是说好玩的。"碍眼的人不在,兰恢复以往自信,他边倒酒边搂著怀中美人解释:"你想想以我平常的标准怎可能会挑那种白痴智障当对象"纯粹是他们开我玩笑不用当真,他是夏姊请来帮我的贴身助理,罗哩叭嗦这个不准那个不准实在有够烦人,明天我就打算叫夏姊辞了他!"
"真的喔"原来他不是你老婆……"美女声音顿时甜腻百倍:"那人家还有机会去拜访兰的卧房罗""
"呵呵…你当然有机会啊!小美人…"兰轻捏她脸蛋颊意气风发,在他的魅力之下没有什麽不可能,不准他喝酒不准他泡妞"他就是要喝要泡看他还能怎样!哈哈哈哈……
"妈的!石兰你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不是东西─!!"
石破天惊!!
在场所有人皆停顿了动作,包括差点将酒倒入嘴巴的兰。
敬春忽然摇晃站起身,他醉得彻底神智不清酒意发酵,满脑仅剩对兰的不满与愤怒,不顾形象大吼大叫。
"我哪次不帮你洗澡洗头不帮你吹头发剪分岔"出外遇太阳你怕热怕晒我哪次没帮你撑伞扇风"你饿了我帮你到厨房准备特殊餐点,你渴了我帮你从冰箱拿矿泉水,每天晚上睡觉三不五时起床帮你盖被,帮你注意室内空调的温度,搞得自己睡眠不足隔天上课打瞌睡被教授骂,我每天尽心尽力照顾你就怕万一有闪失後悔莫及,要是你出事该怎麽办"我要怎麽跟你哥交代"我要怎麽跟我爸交代""
敬春冲过去抓住兰的衣领,涕泪纵横激动不已,连日来累积的压力早就使他承受不了,乾脆趁酒醉一次发泄乾净,"你到底有没有为我想过"叫你不要乱搞性关系不要喝酒而已又不会要你的命!这样就说我自私"妈的!我活该倒楣就该让你欺负啊""
兰脸红得跟章鱼一样,慌张道:"闭嘴,不要再讲了。"
"我偏要讲!石兰!你是全世界最没良心最恶毒的王八蛋!!!"敬春已全然崩溃,十足发酒疯。
美女这下也妩媚不起来了。
不是老婆"都住在一起洗澡吃饭睡觉了还不算老婆"石兰!你会不会太过分啦"
瞬间,在场所有大众皆报名敬春後援会当会员。
兰堵住敬春开阖的嘴巴尴尬傻笑。
酒当然不喝了,怎麽喝"
当全场皆以睥睨的目光看著你的时候还喝得下去吗"
8
哈啾─!
又是打著喷嚏醒来……
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还真的干了……
敬春慵懒地趴在床上,头脑晕眩四肢疲软,除灵敏的鼻子发出搔痒的抗议外,其他感官都像绑著大石块,深陷於柔软的床垫中,思绪如陀螺般不停打转,旋转中心浮现兰昨夜最後的身影。
之前听人说喝醉酒後会意识不清,当事者往往不会记得酒醉时发生的任何事情,结果都是骗人的!根本是当事者事後回想觉得太丢脸才声称自己什麽都不记得,而他也正打算这麽做。
但酒使人壮胆倒是实话。昨天不知哪来的胆让他无谓现场观众的眼光,不顾形象地大吼大叫,或许是因为当时他真的被兰惹恼了。自己为他挡酒而难过得要死,那家伙却撇下他依旧跑去钓妹,思及他的爽快都是由自己的牺牲所换得,不禁怒火中烧一口气将怨恨全吐了出来。
他才不管别人误会了什麽,比较起来他的悲惨命运才令他想哭。为什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这麽辛苦呢"明明身体异常的是那个笨蛋,为什麽反而是他受尽苦头呢"
沉迷研究的父亲只会关心兰身体状况的变化,从不曾慰问一下他的辛劳,桂则当做没弟弟似的,连电话都要他打好几天才找得到人,而兰,这个头上会开花身体会长刺的怪胎却活得比他还正常,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像神经病瞎忙穷紧张,对,跟神经病一样,到头来最正常的反而像疯子了。
自己究竟在干什麽啊……孤独与无奈顿时爬满全身,令敬春更觉无力。
"哈啾─!"
唯独鼻子清醒著,催促他起身解决发痒的原因。
就算拚命阻止,结果那家伙还不是干了。
八成趁他喝醉昏得不醒人事时,把人带回家上了吧"他可以预想满室开满花的景象,虽然不是在他房间,他灵敏的鼻子依然可以闻得到那肮脏下流的香味,因为兰,他对花香更加排斥了。
好不容易挣扎起身,翻开棉被却冷得颤抖。
"哈啾─!"原来是觉得冷才打喷嚏……嗯"可他仍然隐约闻得到一股香味啊…奇怪。
敬春下床,却又立刻冷得蹲下身,哇咧!怎麽这麽冷!九月底应该还没入冬…肯定是他衣服穿太少……咦"不是穿太少,是他根本没穿衣服吧"!
低头一看,果然连他向来最贴身的红色四角裤都不见踪迹,光溜溜。
赶紧从衣柜里随便抓几件衣服套上。
他怎麽没穿衣服"
莫非……不会不会,自己的想像力未免太丰富了!况且他是一个人独自醒来,床上又没别人……敬春冲到床边神经质地将棉被翻来翻去检查。
怎麽看都不可能藏人…对嘛…怎麽看都…都…都……都有点古怪!那〝点″红色的痕迹是怎麽回事"床铺正中央有点暗红痕迹!
血"难道是血吗"好端端的怎会有血呢"!
"哈啾─!"大惊之际,一朵轻小的花瓣飘落至他的鼻梁。
赤裸、血迹、外加一朵花瓣"这下不用福尔摩斯出马推理他也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石兰!你给我滚出来!"敬春冲出房门,杀气腾腾大叫。
"你终於醒啦"我好饿喔,弄点东西来吃吧。"奸夫轻松自在的语调从楼下客厅传来。
敬春火速狂奔下楼:"你居然…居然……"可恶!没想到…没想到…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居然啥啦"你是醉昏头了喔"不会喝还要喝,昨天为了扛你回来花了我好多力气,而且还吐得我一身腥味,害我冲好多次澡才冲
掉……"兰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手握选台器不停转换电视频道,丝毫没有察觉敬春狂冒的火气。
"你自己会冲澡"!"那干嘛每次都要他帮他洗"不对!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昨天石兰到底对他干了什麽!
敬春夺去遥控器关掉电视,气冲冲地吼道:"我问你,为什麽我醒来没穿衣服"床上的血迹是怎麽回事"还有为什麽会有花瓣掉在我房间"你说!你昨天趁我喝醉的时候对我做了什麽!"
若不是此刻心脏还在跳,他会以为自己已经一命呜呼驾鹤归西,若不好好回答问题他下秒肯定会被杀掉。感知性命危险,兰站起来想正经地面对眼前盛怒的敬春,然而他就是忍不住想笑,因为情况实在太有趣了:"你以为我对你……哈哈哈哈哈!!"
"笑屁啊!"妈的!事关他的贞操有啥好笑的!敬春揪紧兰的衣领大骂三字经,岂料他越凶狠兰便笑得越夸张,就在敬春怒火攻心举拳准备揍下去的同时,兰终於说了。
"为什麽是我对你而不是你对我"也有可能是你对我做了什麽而不是我对你做了什麽喔""面对拳头,兰忽然笑得美丽,美丽得让敬春收回手。
诡异至极!
"我怎麽可能对你做那种事!况且我什麽都不记得了!"前半部记得後半部没印象,他会对兰"哼!怎麽可能!谁像兰那样没有节操!
"你不记得又凭什麽说我对你怎样。"敬春脸上否决的表情让他不太高兴,兰收回笑意。
"我我……我有证据!"敬春拿出口袋里的花瓣:"还有床上的血迹!"
"这样就想定我罪""兰不置可否:"昨天你吐得满身都是,我只好帮你把衣服脱光,血迹是因为你自己走路东倒西歪撞伤留下的,伤口在你的屁股,先声明是左边的屁股肉撞伤不是敏感的那个〝位置″,我还帮你贴了OK蹦,你自己摸。"
敬春摸了左半边屁股,脸色微转。
"有吧"拜托,不要随便冤枉人,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姿色,我再怎麽饥渴都不会对你有兴趣。"兰跌回沙发,拿起被敬春夺去丢在一旁的遥控器继续看电视,美丽的笑脸消失无踪。
"那这个花瓣怎麽说""这可是让他打喷嚏的元凶,敬春捂住鼻子。一抹红晕从兰脸庞浮现,虽然只是一下子仍被敬春逮个正著。
认识这麽久第一次看兰脸红呢!绝对做了亏心事!
"干嘛脸红"你果然有做什麽吧""像抓到把柄的小孩,敬春马上得意的逼问对手,兰的确一时有些慌张,但论起辩论他还是比单纯的敬春有经验多了。
"你很奇怪,就跟你说什麽事都没发生,干嘛一定要逼我承认"还是……"兰拉了敬春一把使他也跌坐沙发,并趁敬春来不及反应瞬间压在他身上挑眉道:"其实你心底希望我们有怎麽样吗""
这表情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兰在勾引人时特有的魔媚神态。感觉湿气呼过脸颊,红嫩水亮的嘴唇开阖著,好想咬一口……等等!他在想什麽!
"才没有!"敬春猛力推开压住他的兰,慌忙逃离沙发。
"你现在的样子还比较像色情狂呢。"成功转移注意力,兰笑得很开心,现在是谁在脸红呢"呵呵。
"好啦!没事就没事!"原本兴师问罪的立场都给搞糊涂了,反而变成是他希望他们之间有什麽一样,真是乱七八糟!敬春走至厨房丢了花瓣。
"你不是说肚子饿了吗"想吃什麽。"
"呵,你想向我赔罪啊""听说有东西吃,兰开心地跳起来跑到敬春身边。
"罗唆。"该死,他的脸怎麽还这麽烫:"还不都是因为你平常不检点。"所以他才会误解,谁叫兰昨天一副没做就会死的样子,害他以为……看来真的没发生他以为的事。
"以後不会了。"
"不会什麽""敬春觉得兰离他太近,转身开冰箱。
"我以後不会随便找人做爱跟吵著要喝酒了。"
9
"我以後不会随便找人做爱跟吵著要喝酒了。"
真的假的"
真的。
从那天起兰忽然变得非常乖。
非常…嗯……好吧,有时候还是会出点意外,但跟以前相较起来实在乖太多了,至少不会见人就想勾引上床,不会吵著要喝酒狂欢,甚至在工作的时候也比较不会使性子,这项转变不仅敬春一人受惠,简直普天同庆大地欢腾,大家都说爱情改变了兰,使兰从恶魔变成天使。
爱情"
没错。谣言一发不可收拾,到了本人都懒得解释的地步。
"兰,我发现你最近皮肤越变越好耶。"小彤边帮兰上妆边忘我的称赞:"连女人都不见得有这麽水嫩的皮肤,又白又嫩像上了一层珍珠粉……"
"有吗""第一次听人这样赞美,兰觉得新鲜。
"有有~"小彤放下手中的粉扑认真道:"你最近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皮肤变好之外,五官身型都有变,怎麽说呢"好像照片加上一层柔光滤镜一样,整个人变柔了……"
"变柔"你说我像女人""兰笑起来。
"不是,我不是说你像女人,你还是很有男性魅力,只是比以前更中性了……"小彤以手绕著兰的长卷发,看著镜子里皮肤粉嫩线条精致的脸,连她这个女人都不禁忌妒起他的美。
兰并不在意别人拿女人与他比较,小时他就常因外貌而被误认,长大後留长的头发也中和了不少身上的阳刚味,所以小彤的说法他听来是很正常的事。
变漂亮了"想不到模拟植物还能带来意外收获,兰看著镜中的自己也跟著开始发愣。
"一定是爱情带来的改变!"顺良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他从後搂住兰的肩膀激动的说:"爱情使人变美使人充满爱心使人开始拥抱世界,想必咱们一向乖戾的兰少爷也因为对兰嫂的爱而改变了,喔!多麽令人感动啊!自古以来伟大的爱情……"
"伟大个头!"兰的巴掌和敬春的腿同时往顺良招呼过去。
"真不好意思,我一向很乖戾。"误交损友,兰到现在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不受欢迎。
"该生气的不是这个吧。"敬春伺候完顺良後回头纠正,刚跑完腿回来又听见别人胡说心底不大愉快。
其实常常聚在一起的人日子久了亦明白他们之间不像传闻中暧昧,加上敬春不厌其烦的再三解释,使得大家不得不相信是误会一场,然而兰这段日子以来的变化不可否认,他们又真的住在一起,而且……他们明明感情就好得很!
众人目光不自觉聚集在两人身上。
兰一见到敬春,不仅柔光滤镜,简直整人被光晕笼罩朦胧起来,而敬春则是非常自然地开始每日必做的细心照料,照顾叮咛的程度比起家中老妈子过之而无不及,举凡饮食需求身体健康环境卫生,无论大小事只要跟兰相关他都十分关心,一下帮兰批外套一下当兰量体温一下用湿纸巾帮兰擦颈项手臂,专门佣人都不可能像他这样无微不至,若不是跟兰之间有特别情谊,为何会肯如此花费心思"众人疑惑地看著两人默契极佳的互动。
敬春用手摸著兰的额头:"体温OK,觉得冷要说,我帮你取暖。"
"喔。"兰顺从点头微笑,并在有限时间内喝完他一个小时该摄取的水份。
就算现在没有什麽,以後应该也会有什麽吧!
众人在心中呐喊,这麽乖这麽配合这麽没有脾气的兰简直就是神佛再世菩萨显灵,实在不敢想像敬春离开,兰又回复原状的悲惨情景,至少发生一些奸情让他们的天堂再持久些啊!即使生米还没煮成熟饭,也要想办法煮!兰嫂後援会的会员们虎视眈眈。
感受到旁人排山倒海的巨大念力,敬春叹气,兰行为转变对他是再好不过,可背後所带来的效应他却承受不起。
什麽原因改变了兰他不晓得,或许是自己酒醉後说的话感动了他让他反省,或者是他又吃错了药哪里不对劲,总之他不认为背後的原因有大家所说的那麽伟大,他只是倒楣必须基於某个理由照顾兰,而兰则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著想。
"你怎麽可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敬春不解问,谣言纷飞流传不止,当事人之一仍处之泰然地喝著他的水,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烦不在乎的事干嘛""脾气改了,本质依然不变,他不会为不认同的事物伤脑筋。
"那什麽才是你在乎的"就算变成植物也不见你紧张,你一点都不关心自己会怎样吗"万一你变不回来,得永远过著植物般的生活怎麽办""如果是他,不,是普通人应该都会这麽想才对。
可惜,在他面前的不是普通人。
"那也不错。"兰轻松笑笑,好像没什麽大不了:"反正你会照顾我。"
"你想我照顾你一辈子"别傻了。"敬春认真严肃道:"虽然一个月来你的身体维持原样没有变化,可难保以後你不会出意外,我爸到现在仍研究不出来你开花的原因,这样下去还是有危险。"
"你太悲观了,凡事要往好处想,你没看过漫画里变男变女的乱马或著电影里飞檐走壁的蜘蛛人吗"他们也是身体出现异常但仍好端端的搞笑或拯救世界啊,说不定我也会跟他们一样,从头到尾没事。"和他们相比自己只不过是像花而已,根本小巫见大巫不值烦恼。
"他们是非现实人物,怎能拿来比。"敬春翻白眼,笨兰果然天真得很。
"你怎麽知道现实中没有像他们一样的人"这世界你不知道的事还多著呢!反正,就像蜘蛛人被蜘蛛咬到就注定要跟恶势力对抗一样,我变成花或许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有什麽原因让我非变成花不可,所以何必浪费精神担心呢""况且原因他已经找到了,兰喝下最後一口水将瓶子递给敬春,嘴边泛开一抹大大微笑,眼睛眯得似弯月。
又来了。
最近兰常这样忽然对他笑得灿烂。
像是推托又像是没关系啦的那种洒脱,弥漫孩子般无谓的纯真,掩盖原有的秀朗外貌,给人乾净纯粹之感。
明明之前还到处散发淫邪之气,怎麽短短二个礼拜就完全变了个人"敬春对兰的笑容没辄。
命中注定变成花……该说是认命的自我说服吗"兰的改变确实减轻不少他的心理负荷,老头跟石桂依旧没有帮他分担,不过兰听话後一切就不再棘手,连带建立起他的信心,或许他们可以平安无事的过下去……兰的少根筋无形中也影响自己了吧。
接受完的服务後,兰回归工作轨道,夏芷静趁此时走近敬春身边。
"兰最近变美了。"
敬春转头望兰:"是有一点……"
连续一个月生活规律饮食清淡,猪头也会变美。
兰看起来和以前是有点不同,似乎变得更阴柔精致了些,虽然同样活泼阳光,但若要他现在形容兰的外貌,他会选用漂亮而不用俊帅。
"兰的魅力跟以往不同了,现在的他没人抵挡得了。"芷静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手下大将,兰近来的进步令她非常开心,克服了个性障碍,兰如同她之前预测的一般正散发出耀眼迷人的光芒,康庄大道逐渐浮现於眼前。
"他本来就很受欢迎。"敬春提醒她话中的矛盾,虽明白这对十分迷恋兰能力的经纪人大姐可能没用。
"以前兰的受欢迎是出自於性吸引力,也就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动物本能,他最能够引诱那些对他有非分遐想的人们,可现在他除了哪些人之外,连平民老百姓都不禁受到他吸引,眼神不禁跟随著他,那是出於对偶像的崇拜与亲和力,也就是说我们家的兰已经具有大众魅力了!"芷静越讲越慷慨激昂,形象朴素拘谨的她难得这麽兴奋。
这麽夸张"他觉得那只是邪恶暴徒改当禁欲吃斋的和尚,暂时弥漫的和谐气氛罢了。
"依兰的实力迟早会出头,最近有个广告商来跟我们谈案子,希望兰帮他们拍摄一组化妆品的平面广告。"
"男人也用化妆品""尽管在此环境工作,敬春对这圈子依然了解不深,他唯一想做的就是看顾好兰。
芷静举起她的手指左右摇摇:"不是,不是男人用的化妆品,是女人用的。"
咦"敬春这下不禁睁大了双眼。
芷静自信这份工作兰最适合不过,要是成功,他的前途绝对一片璀璨,因此绝不能让兰错失了这次机会,一双美丽大眼闪亮地望著敬春:"敬春,请你务必跟兰一起到香港完成这次的工作,只有把兰交给你我才能真正放心。"
去香港思及在外地能遇到的未知险境敬春皱紧眉头。
非去…不可吗……"
10
促使兰性格大变的真正原因,恐怕只有他本人知道。
周围的人猜测跟敬春的出现有关而有所期待,间接造成敬春额外的压力,他与凡事都会自动赋予理由的兰不同,对於无法理解的情景容易产生不安感,他可以不把事情看那麽重但无法漠视其存在,他对周遭事物存有一种不可抗拒的责任心,即使不满也会将该做的事做好,是个本性认真的人。
认真不等於热心,照顾兰这件事他打从心里就觉得麻烦,尽管他将这件事做得出色完美,甚至成功收服(别人的说法)兰的顽劣脾气,其实他是排斥去做这件事的。
兰原本就是个像花一样的人,高挑美丽自我任性,行动举止皆是众所注目的焦点,身上散发令人敏感的刺鼻香气。当初他来接近自己时,他心底其实有股抗拒只是没严重到需要表现出来,本打算以哥哥高中同学的身份保持礼貌关系,孰料兰竟常找理由亲近他,利用过人的影响力将他拉入自己的生活圈。
一个说不上喜欢的朋友,却不能置之不理,这是事情发生前敬春对兰的印象。
现在呢"
只能说这种感觉更强烈。
不能不管啊……每次看到兰,脑海便会出现这样带点无奈的叹息声。
没有脾气的兰很好相处,如同芷静所说,亲和力效应使他整个人变得更加柔美明亮,不用聚光灯照射就散发出温暖和谐的光彩,吸引人们围绕靠近,加上他说话的语调总是活泼轻松让人感觉不到压力,因此兰变得比之前更受欢迎。
工作范围随兰敬业的态度逐渐扩大,为起步没几年的经纪公带来很大的帮助,托兰的福,新进模特儿跟著接到曝光率高的工作,顺良便是受惠者之一。
夏芷静每天过著忙碌又充实的生活,光安排兰的工作进度就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但这也是公司开幕以来她最快乐的时候,雏鸟终於长丰羽翼准备展翅高飞了!
工作夥伴渐渐不固定是同一批人,小彤变得一个礼拜才有可能遇上兰一次,每次都会看见敬春老实的跟在身边。
以她的标准来看敬春的长相并不突出,尤其在兰身边显得更加平凡,可看久了,就会对他高大结实的身材与白净平实的脸蛋产生好感,并由他身上感受到安稳可靠的气息,就像邻家大哥那样,使人无法对他怀抱戒心,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兰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信任他,让他随时跟在身边。
今天的拍摄现场依旧绕著兰打转,一到休息时间閒著没事的人聚集至兰和顺良的身边,最近这两人聚在一起就代表又有趣味话题可以听了。
顺良总是不怕死的开〝兰嫂″玩笑,兰也十分乐意配合他胡闹,敬春对付不了群众压力无从阻止,只有当他们的话是空气。
人群中只见兰说得口沫横飞:"之前听人家说夫妻可以为了一条牙膏分手,我本来不相信但最近我却不得不信了,你们知道吗"兰嫂为了我没从尾巴挤牙膏就在我耳边念一整天,简直像蚊子嗡嗡叫吵死人……"
"对对!我家那口子也是,不过就是进她家门时没把鞋子摆好而已,这种事就可以一直念……"顺良接口抱怨。
两人说得煞有其事逗得大家笑声不断,明明兰嫂不是真的兰嫂,说的内容却又真有其事,虚实交替令人感觉新鲜。
"还有啊,我头发多又长,洗澡时难免会掉在浴室,又没有多到会堵塞排水孔程度,可是他居然在我每次洗完澡後神经质地进去把头发一根根捡起来,是一根根喔!"兰举起食指语气特别强调,那幅受不了的脸部表情引来一阵哄笑。
那是因为不习惯。
虽不想听但兰的大嗓门仍是传到耳边了,敬春在心底解释,他们家向来没有留长发的人,他跟老头都是短发,看到熟悉的领域出现那麽多不熟的东西他当然会有冲动想清理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卫生。
"香港的行程定於这个周末,三天两夜。"芷静拿出一份正式的企划书给敬春,将稍微失神的他拉回来。
一个小助理能够拿到这麽正式的文案,可见芷静很重视他的身份,敬春有些感动,自己做的事还是有人看在眼里。
芷静和敬春讨论香港所要注意的一切事宜,她负责与外联络敬春则帮忙张罗兰身边的事务,包括下塌饭店,去拍摄地点的交通以及饮食问题。
敬春最担心的就是饮食,兰毕竟不是平常人,出门在外很多事情无法随心所欲准备,他怕到时兰没东西吃,幸好工作环境在室内,不可掌控的因素较少只需随时注意温度的变化。
他原本很想替兰以身体理由拒绝香港行,但看芷静近来兴致勃勃的模样便迟迟开不了口,加上兰的表现确实突出,怎麽可以因为怕麻烦而擅自断送他的前程"(虽然本人对此可能毫不在意)。
决定去香港後,他通知了知情的另外两人。
年轻的只回他一句:"旅途愉快。"
老的更狠,同时刻居然也要出国,还是前往比他们遥远的欧洲。
好极了,他越来越确信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认真看待。
从一开始就是孤军奋斗,悲壮心情蔓延开来,敬春感到心寒。
芷静拿著往後一个月的工作表与敬春讨论,显然把敬春当作兰的代言人了,现在的状况是要兰出现就必须考虑敬春,所以她尽可能按照两人学校课业的情形安排。说到学校,传言亦是沸沸扬扬,不过总比不上业界夸张,敬春已懒得花费心思解释,若是以前他肯定气得跳脚否认,唉,人果然是惯性的动物。
兰对学校课业一样不当回事,懒散的程度使敬春吃惊不已,他很清楚兰绝对不像他哥那般聪明,这样下去稳被退学,除了褓母外自己偶而还得兼当家庭教师呢,敬春叹气。
两人讨论至一半,现场休息时间结束,模特儿们又开始忙碌的拍摄行程,此时有人靠近打断他们的谈话。
是和兰一同去香港拍摄广告的别家模特儿,刚好顺便来这边打声招呼,听芷静的介绍,对方公司似乎来头不小。
来人有两个,凭著身高便能判断出谁是模特儿谁是经纪人,个子较矮穿著西装笑容热切的男子一来便与芷静攀谈,另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男子则以温和的眼神看著他。
斯文。
对他的第一印象。
褐色短发用发雕抓得简洁整齐,凈白柔和的脸部线条散发自然朴实的气质,尤其那双乌黑如黒水晶般透灵的瞳孔让人无法移开眼光,一股熟悉的暖流逐渐扩散。
好似在一群异类中找到了同伴,敬春对眼前的陌生人产生了亲切感。
斯文男子主动向前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傅修祺,石兰先生将来的合作对象。"态度谦恭有礼,一笑左脸便浮现酒窝。
"你好,我叫元敬春,石兰的助理。"敬春有些不好意思。
"你好,久仰你的大名……"
是什麽〝大名″啊!敬春於心中哀嚎,表面上尽力维持冷静:"那都是他们乱传的……"
"我知道。"傅修祺投给敬春一个点头微笑,从容化解尴尬:"我是指你出色的工作能力,毕竟能得到石兰先生的信任很不容易。"
敬春发现对方每提到兰总是十分客气,骂惯兰的他顿时觉得突兀,这也突显了对方谨慎有礼的好个性。
感动啊!终於遇到一个比较正常的人。
"可以看看石兰先生工作的情形吗""在傅修祺身上闻不到一丝霸道的气味,和拥有强烈自我个性美的兰相比,他的亲和力较贴近大众,假设接近兰是出於偶像崇拜,那对他就是出於想做朋友的信赖。
如果他跟自己推销保险,他一定买。
敬春边带他到摄影棚旁看兰的工作情形边这麽想。
这次的主题是色彩鲜豔的马戏团,强调服装色彩的飞跃感。
兰灵活运用肢体语言将身上的五颜六色伸展开来,二次元世界瞬间拥有复杂的三次元观感,这一切仅来自於静态的动作和巧妙的角度。
敬春脑袋一片空白,只要看兰工作他就不自觉陷入这种状态,初期的震撼化为某种力量潜伏在他体内,一碰到类似情况便自动剥夺思考能力。
"石兰先生美得像朵花。"身旁的人以真切的语气说道。
敬春吃惊转头,对方依旧面带微笑以崇拜的目光望著石兰。
说到花,敬春不得不敏感起来,对方似乎没有其他用意,单纯想形容自己心胸此刻洋溢的感动,看样子又是个被兰吸引的俘虏。
察觉敬春的讶异,傅修祺红著脸蛋歉笑:"不好意思,我平常喜欢种些花花草草,所以想赞美的时候会习惯引用植物来形容,我觉得石兰先生不仅长得美还很有才华,将来一定会出名。"
"他的才能是天生的,我也很佩服他。"让敬春好奇的是傅修祺提到兰像花,这跟他的看法相同,不过感觉完全相反,引发了他追问的兴趣。
"你喜欢种花""
"喜欢。"
"种花到底有什麽好玩的呢"每天辛苦的浇水施肥,忙了整年,它却只在特殊的季节开花,有的品种甚至没开几天就凋谢了,你不觉得种花是件投资报酬率很低的事情吗""一口气问了这麽多似乎有些失礼,可面对傅修祺,敬春觉得自己可以畅所欲言不必顾忌。
"投资报酬率很低没错,但开花那一瞬间的美可以让人不去在乎付出多少,你知道花朵是为了你而开的,你的辛勤照顾使她开出了最美丽的花朵,我认为那是花唯一能回报的方式,就算只开几天……说不定也已耗尽她全身的精力了。"植物是他工作以外的最大嗜好,一谈起来便容易忘怀。
"这种说法会不会太一厢情愿""
"或许吧。"
"我认为花很任性。"
"以人类的角度来说是这样没错,但也因为有花这种理所当然必须接受照顾的生物存在,人才得以肯定自己的价值。"本质上与养宠物的功能是相同的,只不过花不会叫及走路而已。
傅修祺是个很懂得讲话的人,他们的说法并无交集,敬春却不自觉被牵引过去。
"有时得承认,世界上就是有随时随地吸引别人去关照他的幸运儿。"傅修祺露出一边深邃的酒窝,敬春不由得跟著笑起来。
拍摄顺利结束,兰找敬春讨水喝,发现敬春不若往常在旁边等他,心情有点急躁,是去上厕所了吗"怎麽不在"
芷静拉著他跟一个陌生男子握手,说他是要到香港合作的什麽什麽什麽……接下来的话他没认真听,含混打完招呼後便开口问芷静:"你有没有看到小春""
"大概是跟我们家的模特儿在一起吧。"矮个男子回答完,敬春与另一人的交谈声由後头传来。
敬春脸挂愉悦自在的笑容,印象中他对自己从来没这麽笑过,看来非常快乐的样子,交谈份外热烈,直到矮个男子叫出陌生的名字,与敬春对谈的男子才回过头。
他一看见兰便害羞地笑了,一张斯文乾净的娃娃脸。
敬春拉著他的手臂朝他们走近,兰的脸色霎时转暗,不过没人发觉。
"兰,跟你介绍,他叫傅修祺,未来要跟我们去香港拍摄广告的夥伴。"敬春心情出奇得好,累积的阴霾一扫而尽,整人轻松快活,然而兰却像是接过他抛出的乌云一般,内心开始狂风大作。
眼前面容和善举止有礼的男人他没办法喜欢甚至觉得刺眼。
"你好,我一向很崇拜石兰先生的能力。"修祺伸出手,客套话由他的口中说出来都变成真心诚意。
兰没有伸出手,他瞪著对方。
气氛忽然僵凝,大家搞不清楚兰怎麽回事,只得拚命打圆场,修祺尴尬地红著脸庞,脑中不停思索自己哪里说错话,敬春觉得兰不给他面子,有些生气而不想理会,只把心思拿去关心他的新朋友。
"他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劲,下次再聊好了。"他拍拍修祺的肩膀在他耳边安慰道,殊不知这举动使兰的五官瞬间扭曲。
男经纪人见苗头不对立刻说有事要先走,敬春依依不舍跟著想送行时,却一把被兰拉回来,那力道大得他痛叫出声。
"喂!你做什麽啊"!"
兰不回答,使劲拉他离开现场,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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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花吃醋了(笑)
11
"你干嘛不理我"那个人是谁"你跟他聊什麽这麽开心""
问号如石块般向他砸来,敬春只得左闪右避:"跟你介绍他是要跟我们一起去香港,别家公司的模特儿啊,倒是你那是什麽态度"很没礼貌耶!"
"我讨厌他!"兰一脸嫌恶。
"拜托!这麽温顺的人你也会讨厌"我真怀疑你脑袋里装的是什麽。"他脑袋里现在只有一样东西。
兰把敬春拉到楼梯间,身上花花绿绿充满色彩的他此刻却生著闷气,内外形成强烈对比,他皱眉道:"装什麽不用你管,我就是讨厌那个人,我讨厌你跟他说话。"
"我跟他说话碍著你了吗""敬春满脸不可理解的神情:"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我跟他讲话投机关你什麽事""
"关我事啊!你一直跟他说话…都忘了…忘了拿水来给我,这攸关我的身体安全当然关我事!"或许自知理由牵强,兰说得有些结巴。
就因为这个"还以为兰乖顺了一阵子会变得比较正常,结果脑里仍然装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居然为这麽微不足道的理由就摆臭脸给人家看"当时说尴尬有多尴尬,害他对修祺很不好意思。
"这你可以私下跟我说,干嘛给人家脸色看"修祺刚刚一直跟我道歉,跟人家比起来你实在很幼稚。"
修祺修祺修祺……哇咧,认识不到一天叫得可亲热了!他记得自己花费很久的时间才听见敬春喊自己一声〝兰″…那家伙凭什麽……可恶!实在令人生气!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本来就是个幼稚的人,你不是一向比谁都清楚!"兰不晓得自己在气什麽,总之他就想生气,脑海里充斥著敬春叫别人名字的声音。
久违的任性令人难以招架,敬春怒冲脑门张大嘴巴一时不能反应。
"石兰先生……"敬春刻意用修祺的语气,勉强压低怒火对兰说道:"请你了解……我没有必要因为照顾你而牺牲自己的生活,照顾你虽是出於自愿但那也是逼不得已,你没有权力干涉我要交什麽朋友说什麽话,我不是你们石家养的狗!"
兰的脸色顿时刷白,旋即又转为红色:"谁说你是我养的狗"谁要你来照顾了"我要讨厌谁也是我的自由,干你屁事!"他才不会为了狗忍耐克制!眼眶有些热,他咬紧下唇:"你不爽可以不要照顾我啊!我自己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好!"
"如果可以不用照顾你我当然乐得轻松!"面对倔强的兰,敬春也非理性起来:"你连拿水都要依赖我拿,你真能照顾自己"过两天你还得上飞机到外地去,在那里你还敢说可以照顾好自己吗"哼!笑话!"
"少瞧不起人!"兰往前一步瞪著敬春:"谁说我要去香港!我才不要跟那个人一起工作!我讨厌他!我不去香港!不去─!"
敬春意料不到兰竟然闹罢工。
"我不去你也休想见到他!"兰补充的这句,将敬春打入深渊。
天!谁来告诉他兰究竟在发什麽神经"他为何要一直针对修祺这名无辜人士"明明这段期间他都乖顺和蔼,怎麽又忽然发起莫名其妙的脾气"敬春头痛欲裂。
"你不能不去!"
"就不去!"兰像吃了秤坨铁了心。
"那芷静怎麽办"你不可以不负责任。"想到芷静,敬春冷静了点。
"为什麽总是你要我不能怎样……"兰的声调突然放软:"为什麽我要你不能怎样……你就说你是我养的狗""
想不到兰会这麽问,敬春顿了一下:"我的理由充分。"
而说不出理由就成了无理取闹是吗"
哼……他才不认同。
"我可以去但不要你跟。"
兰独自一个人去"不行!别开玩笑了!他一个人绝对会出事!就在敬春要开口拒绝的时候,兰继续接话。
"你说我不能照顾自己,我偏要证明给你看,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兰意志坚定的气势堵得敬春讲不出话。
标准的自打嘴巴。
敬春懊恼得想撞墙泄恨。
兰此次的态度相当坚决,话说完的那刻起他便与敬春保持距离,当天收工回家後立刻打包简单行李搬去饭店住,敬春完全没机会再劝他,两人之间忽然隔了一道厚实的墙。
兰强硬的做法也使敬春更加不能谅解他的行为,觉得自己没必要弯腰贬彽自尊去配合无聊的情绪化反应,既然要耍脾气就让他去耍,自己犯不著跟著转圈。
两人冷战,最烦恼的莫过於芷静了,香港行迫在眉睫,他们偏偏在这关键时刻闹不愉快。
她拚命讲和,然而两人心结严重的程度远超过她的想像,兰居然说敬春去他就不去,敬春也跟她道歉说这次他不想让兰,辛苦她多担待,就算讲破了嘴亦丝毫无转圜之地。
双方互不相让坚持己见的低气压持续至周末,兰首次在没有敬春陪伴下,毅然决然地踏上香港之旅。
到底为了什麽两人吵得这麽严重"事发突然,芷静乱了方寸,出发前她约了个人出来商讨因应办法。
对方听完她描述事情经过後,意味深长的弯起嘴角,细长的丹凤眼微眯态度从容:「这是不错的发展。」
「这叫发展"」虽已习惯对方不按牌理出牌的说话方式,她仍是忍不住惊讶。
「我怕这对兰的前途会有影响,如果他又因情绪不稳而搞砸……」芷静满脸担忧,毕竟这段日子以来敬春等於兰的镇定剂,有他在就代表兰的安分,如今没了敬春兰又要到陌生的环境工作,她担心兰又像从前那样我行我素故态萌发。
「很有可能。」她对面的男子翘腿而坐,说话音调不疾不徐,表情始终镇静:「他大概会出问题。」
「你不担心"」芷静怀疑眼前的男人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担心。」笑容不变,回答依然简短有力。男人换了更轻松的坐姿并拿起桌上的黑咖啡仔细品尝,他喜欢喝微凉的纯咖啡,入喉的醇厚苦味可以让他的神经放松,帮助脑内的思考活动。
「你有给敬春机票吗"」
「有,放在装企划书的袋子里。」
「没有规定期限的来回机票"」
「嗯,什麽时候用都可以的机票,只要航空公司有航班。」
「那就赌赌看吧。」
赌"拿兰的前程去赌吗"芷静绷紧脸颊,但没过多久又放松了。
这个男人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是不会开口说话的,他口中的赌博向来不具任何意义,因为他很少会输。
「我真讨厌你那张稳操胜算的脸。」她脸上出现难得的羞红表情,无奈地厥著嘴巴抗议,彷佛闹别扭的少女。
「你当年不就是爱上我这张脸"」细长丹凤眼散发迷人气息,话语犹如清雅的桂花香阵阵袭来。
「那是在你爱上男人之前。」芷静促狭笑道,现在两人只是老朋友了,共同在乎的只有兰的未来。
她起身准备离去:「你真对敬春这麽有信心"」走前她忍不住回头再问。
「是兰对他有信心。」
桂手捧咖啡微笑。
12
好忙。
他的日子忙得不得了。
纵使身边的大麻烦已坐飞机去香港离开他了,他的生活仍然忙碌不已。
"你怎麽都不用去找石兰"吵架了喔""星期一中午,学生餐厅居然出现敬春单独的身影,班上的副班代立刻好奇地凑到他身边套消息,好回教室八卦。
"他去香港出差。"敬春低头苦抄笔记,好不容易有空閒时间,他打算将先前各科漏抄的笔记及重点一次补齐。自从照顾兰以後,他很久没有正常上课,差点忘记自己还只是个大三学生。
"这样啊……"副班代瞬间灭了兴致,见敬春没理他的意思准备要走时又忽然大叫一声:"咦"这是什麽东西""眼明手快,敬春来不及拦,桌边的饭盒就给抢了去。
"喔~是传说中的夫妻饭盒耶!"副班代兴冲冲打开白色的保温饭盒,之前敬春一到中午就会飞奔至石兰所在的系,与石兰两个人偷偷躲起来吃便当,大家皆对饭菜内容十分有兴趣,甚至传言石兰就是给敬春的好厨艺绑住了,两人才破天荒变得那麽亲密,里头的菜色想必相当丰富使人垂涎欲滴─
青菜…青菜青菜……青菜青菜青菜青菜青菜青菜青菜青菜青菜青菜青菜青菜──!!
哇咧!怎麽看都是绿色白色红色的蔬菜水果,山珍海味到哪里去了"
"元敬春,你这便当是要拿去喂小白兔的吗""副班代将便当递到敬春面前不可置信的惊问。
为更加正确传达自己的惊讶,他顺手抓了一把水煮青菜塞进嘴巴,一阵困难的吞咽後夸张叫道:"这种东西不是给人吃的吧"!"简直没啥味道像堆烂泥。
"还来!"敬春凶巴巴地拿回饭盒盖上,这东西当然不是给普通人吃的,是给兰吃的……
"你们平常就吃这些东西啊""副班代像看到外星人似的眯眼皱鼻:"不过石兰不是去出差吗"你还准备他的份干嘛""他不在意他的粗鲁对待,因为盒里过多的份量先吸引了他的注意。
接连几个问句敬春答不出来,愣在当场。
不在的人何必准备他的份"
但他总觉得他会忽然回来,像没去过香港一样忽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边抱怨工作的不顺边吃他的便当,然後对他笑,笑得很欠打。
不知不觉就多弄了他的份,怕他万一回来没饭吃,肚子饿。
但他没有回来,去了三天,一通电话一点消息都没有,行踪成谜,他却每天关心报章杂志新闻头条,就怕看见″模特儿头顶开花!!〝这样的惊悚标题。晚上还会作梦吓醒,梦到老头被警察抓去关,梦到兰头上不停开花淹没了整个香港,梦到兰饿死渴死累死倒在街边像具枯萎乾瘪的木乃伊。
兰那个笨蛋!何必弄得这麽僵"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讲"思及兰前几天的不友善态度,敬春心底的无名火又熊熊冒起。
那副高姿态摆明就想划清界线,彷佛他才是那个非要照顾别人非要跟在人家屁股後面跑的跟屁虫,既然自己可以照顾自己那之前干嘛事事依赖他"分明是利用他认真负责的个性来成就自己的方便,可恶……越想越气……原来他的努力都是白费的,他的付出根本无关紧要可有可无。
笨蛋不值得花费精神去担心!
他才不必为他吃不好睡不著,即使他去香港永远不回来也不干他的事!反正他做了什麽对方也不在乎啊!
敬春捧著沉淀的便当,再度感受到自己的愚蠢而心情郁闷,打开饭盒望著份量异常的食物不禁蹙眉,随手挑了一撮放入口中。
真的……很难吃。
**
只不过是换个地方。
香港台湾没有差别,同样天气闷热,同样满街黄皮肤人种,同样拥挤杂乱。
他只要换上衣服摆出最佳姿态,工作便会如往常般顺利结束,他用不著发脾气或烦恼自己的身体状况,只要他愿意没有事难得倒他,就算地点改变少了一个人在身边亦无损他的自信。
一个人……到哪里都一样。
盯住再熟悉不过的镜头,绿宝石般闪亮的眼眸激发炫目的光芒,清透无暇白瓷似肌肤泛著些许红晕,嘴角轻微上扬勾起如弯月的弧度,完美比例的五官顿时揉和成一幅中古世纪的朦胧画面,瞬间迷惑众人心灵。
这次应该可以了吧……察觉旁人专注的凝视,兰慢慢放松紧绷的情绪,准备迎接胜利。
"重来。"
摄影机旁,身材清瘦理平头下巴留著一丛胡渣,眼带墨镜打扮颓废的黑衣男子,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无视兰投来的震惊目光。
"重来啊。"懒懒地挥了下左手,提不起劲。
场中只有这个人完全不为所动,方才刮起的旋风彷佛绕道而行,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自认已表现出满分状态的兰对导演的冷淡感到不可置信,这世界是竟有不受他魅力影响的人存在"
三天来,无论兰怎麽表现,瘦小的黑衣男子从没露出满意的表情,反而老是一副忍耐烦躁的黯淡模样。
兰非常不甘心,他的能力从不曾遭受质疑,他一直深信只要他肯没有什麽是办不到的,失败向来跟他无缘,然而面前不可一世的瘦皮猴却一再宣布他不合格。
"为什麽""兰僵硬地站在原地大声问道,他可不是乖乖受辱的呆子!
"达不到要求还问为什麽""导演的声调上昂。
"你的要求未免太刁钻了。"这样下去拍到天荒地老都拍不完。
"我的要求很正常,是你能力不够。"
他能力不够"拍出来的照片任谁看了都觉得很美,他散发出来的感染力明明就很充足!哪里不够了"!
自尊心被人一语践踏,兰激动地奔向导演所站的方向:"你故意找我麻烦吗"我从没有碰过像你这样嫌弃我的人!"真想一拳把他的墨镜打歪!
"那你滚回去啊!"导演不避不闪直挺地站在原地,流利回应:"我才没有那个閒功夫找你麻烦,你以为我喜欢重来吗"你以为现场所有人都喜欢重来吗"搞清楚!你现在是在拍广告不是杂志封面,你的表情再美再有气氛都没有意义,因为我们今天要卖的是产品不是你!"
兰喘不过气,体内有股噪动刺疼皮肤,警告他情绪即将抵达临界点,握著的拳头已发白,他压抑怒气瞪著导演,若是平常他绝对会二话不说一拳扁下去,可是现在不行。
不行。他不能回去。
他不能像丧家犬般落荒而逃,这样……他要拿什麽脸去见那个人"
"你是很漂亮没错,但我要的是自然纯粹的感觉而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做作,你的工作随时都有人等著接,如果忍受不了就马上滚回去,不用再浪费彼此的时间!"导演的声音十分宏亮,权威透过骂声传遍摄影棚。
脸颊火辣地燃烧著,生平第一次让人当众痛骂,羞辱愤恨不甘委屈等负面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口,兰全身发抖,他想立刻撕了矮子可恨的嘴脸,想立刻大喊不干就不干,想立刻狂奔离去,为何他得受这些鸟气被这样对待"!
眼看兰的怒火压制不住即将爆发,一个身影插进来挡在两人中间。
"大家都累了,火气难免比较大,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傅修祺大胆地加入战局充当和事佬,他双手往後挡住欲往前冲的兰,对导演陪笑脸。
此时得知消息的芷静匆匆赶来,混乱中分散导演的注意力,让修祺将气头上的兰带离现场。
修祺以蛮力硬拉兰到休息室,他的帮助在兰眼中却是多此一举。
"放开!"兰甩开修祺抓他的手满脸不悦:"谁要你多管閒事!"
面对无礼修祺并不生气,他心平气和地捏著被用力甩而发疼的手臂:"敬春会担心你。"
"他才不会担心我……"语气有些哽咽,兰不想被发现随即偏头冷笑:
"我看他比较担心你吧,你们感情不是很好""
修祺疑惑地望著他:"我想你对我们有些误会……不过私人归私人,我不希望看到你为了一些小争执而自毁前程,我相信敬春也是这麽希望的。"
少在那边自以为是!他哪来的信心说出这些毫无根据的话"他凭什麽猜测敬春的想法"他才不会相信他……他才不会接受他的帮助与同情!兰想出声反驳但双唇始终紧闭。
修祺维持一贯和善带点害羞的微笑拍拍他的肩:"再努力一下,再过几天就可以回去台湾了。"说完关上休息室的门。
可恶!!
兰一拳挥向墙壁,四肢瞬间冒出细长的刺,穿刺的灼热感於体内闷烧,令他难受地蹲下身子,他好气……气得眼泪夺眶而出,他气自己遭受挫败无力解决,气自己需要别人帮助才能留下,气自己只听到他的名字……就想他想得哭出来。
原来自己这麽脆弱。
脑海浮现那日敬春酒醉的情景。
即使是为了别的原因,但看见有人全心为他,仍是感动得想哭。
那夜,他在床边开出美丽的花朵,从此一切都改变了。
13
远处有遍春意盎然繁花锦簇的地方,五彩缤纷鲜豔热闹的颜色充斥整个视线,他为眼前的瑰丽景象著迷而拔足向前。兴奋使步伐东倒西歪,但他不在乎,跌倒了仍执意爬起来往目的地前进,一阵轻柔的说话声悠悠传来,他开始奔跑,快速地奔跑,他知道,母亲就在那个地方。
鹅黄色的温暖阳光由头顶照射下来,微风徐徐吹过脸颊,伸手翻开前方的树丛,女人於繁花中伫立,秀丽甜美的脸庞漾著璀璨笑容。
小春……这是妈妈的花园……你看……有这麽多漂亮的花呢……
"妈妈……"他伸直双手往前扑想直奔母亲的怀抱。
不行!小春不能过去喔!
身後一股庞大的力量将他拦腰抱起,自己幼小圆滚的拳头在眼前乱挥,双脚猛力挣扎却搆不著地,著急的泪水滚滚涌出。
"妈妈……!妈妈──!"
不要!他不要离开母亲!不要把他带走!
那边都是花,小春你不能靠近!
为什麽"有花有什麽关系"他不想离开母亲啊!
母亲微笑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突然她的身边显现一个熟悉背影,那是他曾日以继夜不停注视的背影,深怕发生意外担心得必须不间断关注的背影,淡褐色微卷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修长人形在母亲旁边转身,一脸痞笑……
─兰"!
吓醒。
冷汗由额头滑入眼眶,刺醒理智。
敬春坐在床上大口喘气,睡衣湿濡地紧贴身体,潮湿热气围绕四周,他却不住颤抖。
这个梦他小时候常作,内容是关於母亲丧礼的回忆,由於鼻子过敏他被父亲限制不得接近棺木中的母亲遗体,棺木旁装饰著母亲生前最喜爱的花种,那时他才晓得母亲喜爱的花原来那麽多。
假如不是他有过敏的话……母亲梦想中的花园一定在死前就能实现了……每次哭著醒来他都会这麽想。
然而随时光流逝,他逐渐遗忘失去亲人的痛苦,亦很久不再作梦了,这几天却连续作了好几次,偶尔还会梦到不该在里面出现的兰。
好不吉利。
敬春拖著疲惫的身子下床,走进浴室洗脸醒脑,望著镜中浮肿的眼袋与黑眼圈,他为自己的憔悴面容感到惊讶。
他抬手拍打镜子,登时水花四溅。
怎麽……还不回来"
他不想气也懒得气了,等待的煎熬早就超越当初的愤怒。焦躁不安的心鼓吹他下楼开电视翻报纸,担忧的消息始终没有被报导出来,兰会开花的事并没有曝光,可他还是忍不住将电视频道一转再转报纸一翻再翻,桌上夏姊给他的广告文案也落得残破不堪的命运。
记得广告拍到今天,一直没有联络表示工作很顺利,这代表兰将自己照顾得很好,不需要他在旁边时时叮咛了。以後他就可以回复自由之身,回归正常的大学生活,他应该感到开心……应该振臂大叫欢欣庆祝才对……
晨光由窗户折射进来,敬春脸色苍白。
兰的背影於脑海挥之不去。
他叫不出也笑不出。
今天之内就会回来了吧,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可是如果没有回来呢"如果今天没回来怎麽办"
敬春盯著身旁电话良久良久。
**
这次的广告分成平面与媒体两部分,刻意选择男角的用意是希望藉由打破性别的界线来强调商品的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男人使用了都能美若天仙何况是女人"这个主旨实行困难的地方在於男角不能矫柔作做引起大众的反感,必须自然表现出乾净清爽的美感,最好是能让大众第一眼注视的时候会先被画面吸引,然後发现模特儿的性别而感到震撼。
兰留著一头卷曲长发肌肤细嫩而神色中流露自信挺拔的率性,母亲的柔和与父亲的刚硬在他身上以恰当的比例融合,混血的基因使他拥有中性特质,因此才破例被选拔入团队,负责平面广告的部分。
然而进度一直不顺利,兰达不到导演的理想而一再重拍,两人在第三天曾爆发激烈冲突,事後经过沟通协调才得以继续拍摄,兰的态度虽有所收敛但他的表现不见起色,甚至比起头几天还要差,陷入瓶颈。
不用导演说重来,看脸色大家便知道又白忙一场。
兰的气色很差,失望的苦涩以他为中心蔓延四周,大家皆感觉到他的无力与挫折,却也自叹帮不上忙。
芷静心急如焚地望著兰,担忧他那副虚弱的体态不知何时会倒下,广告主昨天有来关心状况,进度的拖延将使成本增加,於是他们决定考虑换角。
兰仅以不服输的意志力勉强支撑身体,为配合紧凑的拍摄脚步他没法像在台湾能够准时的补充水份,灯光的高温对他而言跟酷热的阳光没啥两样,植物体质使体力流失得异常快速,而代替敬春的助理不像敬春那样了解他的需求,随时提供他所需要的协助,兰等於是一个人面对工作的挑战及生理的折磨,越到後来越力不从心。
媒体的部分拍摄顺利,负责的修棋与香港名模已进入後期修饰阶段,本来媒体拍摄时间比平面设定得要长,兰的延宕反而让他们追上进度,有空修棋还会偷溜到这里看查情况。
少一个人在身边就差这麽多"
修棋默默观察兰的一举一动。
经过上次的接触後,兰对他的敌意少了一点,态度依然冷漠可至少不会遇见便瞪著他,或许他也慢慢在调适自己的心情。
其实他很清楚,周围的人都在想办法对自己好。
尽力帮他安排工作的夏姐,帮他凑合自己和敬春的工作夥伴,帮他排解纠纷的修棋,帮他料理生活起居的敬春,甚至是一向跟自己相处不来的哥哥……大家都用自己的方式在对他付出,他其实都懂,但却只能以幼稚的方法去面对他们。
遇到困扼才明白什麽对自己是最重要的。
如今他才懂自己多麽不愿意输,不愿辜负众人对他的期望,不愿败给自己的懦弱。
「不行就别撑了吧。」导演走近和兰讲话,後来他也感受到兰想努力的心,言语上亦不再那麽咄咄逼人,可就事论事的原则没有改变,他告诉兰再继续下去的困难性并要他有心理准备,代替他的人已经找到了。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兰诚恳的说。
「机会已经给你很多次了。」
「我下次一定能做好。」
「你每次都这麽说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啊!要懂得放弃,这次的经验已经够你学的了。」导演似乎对兰已不抱希望,他懒得重复再说,挥手意示要兰放弃。
「拜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兰低头。
一句拜托真切有力,众人皆沉默除了导演。
「你这样我很为难啊……」
他想变成熟。
他想拥有力量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不甘心就此放弃,第一次体会自己多麽热爱这份工作,他不想失去。
芷静情绪激动,她望了手表一眼後匆忙离开。
兰的真心恳求换得最後一次机会,也得到一次较长时间的休息,他把助理遣走打算独自一人好好镇静。
他坐在镜前审视自己的憔悴面容,独处时他的脆弱一览无遗,如同藤蔓扎实的刺深深地刺进心灵,将他的精力吸取殆尽。
也许真的不行了……他没有办法照顾自己……他一个人什麽也办不到……
兰把头靠在桌上双手向下摊垂,再怎麽休息疲惫感依旧层层压叠在身上无法消散,他转头望著门。
真希望自己有多啦A梦的任意门,这样只要把门打开就可以马上见到他了……他实在好想他……即使被骂或是吵架都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
「你这个笨蛋!」
他终於累到有幻听了,居然听见敬春骂他的声音。
「你在搞什麽啊"还说会照顾自己!」
连幻视也有了,敬春居然真的打开门跑出来了,他病得太严重。
「空调这麽冷你不会加件衣服吗"你的脸色是怎麽回事"这麽黯淡枯黄是不是都没按时喝水"还有你是不是变瘦了"这里的食物你吃不习惯对不对"真是的!我就晓得你照顾不了自己,如果我不来不知道你会把自己搞成什麽样子……」敬春将兰拉起来,把夹克披在他身上後用手紧张地拍著他的脸颊,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咦"摸他的手好温暖,朝思暮想的脸在他面前说著话,这不是幻觉也不是作梦"
「你怎麽会来"」他凝视著他许久只吐出这一句。
「我……我担心你啊!」被兰看得有些不自在,敬春下意识移开目光。下定决心打电话给芷静问情况之後他便火速赶来香港,本只想来偷看一下兰的状况就离开,没想到芷静去接机的时候却告诉他兰目前很惨,他本来不相信一向对工作游刃有馀的兰会遇到低潮,但刚才一看见兰他简直吓呆了,手忙脚乱冲进来劈头先骂再说。工作不顺又怎样"身体顾好比较要紧,如果他有跟来的话才不会让兰变成这个样子……
「你担心我"」兰傻傻地笑。
还笑"他都快担心死了!
「废话!我当然担心你,你是我养的花耶!」敬春著急得想再骂可话语硬是哽在喉咙。
「我好高兴你来……」
眼前,一朵纯白绝美的花正盛开著。
他形容不出花的样子,因他的脑袋无法思考,他觉得那朵花像雪一样白皙如棉絮般柔软,缓慢优雅地展开她的花瓣,像童话中公主翩翩起舞绕成圆圈的裙摆,短短几秒的时间犹如一世纪般得长,敬春捧著兰的脸目不转睛。
〝属於你的花会为你开出最美的样子,那时你会觉得一切辛苦都是值
得的。″
〝开花那一瞬间的美可以让人不去在乎付出多少,因为你知道花朵是为了你而开的。″
原来如此。
他回想起那天早晨他手中的花瓣也是白色的。
忽然有股冲动想抱紧眼前这朵盛开的花,又怕太用力将之捏碎了,所以只能傻愣地陶醉著。
些微的声响由背後传来,兰起身离开了敬春抚摸他脸颊的双手,由他的身边走过。
「谁帮你别的花"真漂亮。」工作人员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
敬春站在原地,身体机能停止运作,脑海仅挤得进一个念头。
他忘了……打喷嚏。
14
"小春!快点快点,又有人不相信了啦!"如此急促高亢的叫声当然不是兰那个男人发出来的,而是出自一群蹦蹦跳跳的年轻女孩,她们是芷静公司栽培中的新生代。
敬春和兰从香港回来以後,莫名其妙的就和她们熟了起来。女孩们本来就对兰这位长相帅气的师兄很崇拜,一有机会进棚便找机会跟他抬杠,从香港回来以後兰整个人变得光彩焕发神清气爽,任谁与之相处都会被他身上的愉悦气息感染,因此兰的人缘指数直线上升。
和兰照样形影不离的敬春受到此风潮袭击(他认为这是攻击行动!),只要兰没空他又刚好閒著就会被娘子军团围剿,话题中心则永远是同一个。
娘子军带了一位面容姣好气势凌人的小女生过来,每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她说她不相信十秒默契。"
所谓的〝十秒默契″是指敬春只要持续盯著兰背後,十秒内兰绝对会回头,屡试不爽。大家本来就怀疑兰和敬春的关系,使这个新发现立刻广为流传,随兰的名声越响,他们的〝绯闻″也越趋白热化,最近甚至有些无聊人士找上门来,而眼前的小女生就是其中之一。
小女生瞪著圆大的眼睛将敬春上上下下从里到外打量一番:"就是他""上扬的语调充满不屑:"这种普通到我看他十分锺都记不起来他长怎麽样的人,怎麽可能会是兰的绯闻对象"什麽十秒默契……真是可笑!"
嗯嗯,他也觉得很可笑……敬春点头。
但,重点是前一句话!他虽没有兰帅也长得不差啊!十分钟都记不起来是怎样"故意污辱他这个善良老百姓吗"连续几日遭人轰炸攻击的敬春早已储备好应对的战斗力,他冷静地笑著。
"是真的啦~我们已经亲眼看过好几次了!"平日较常与敬春碰头的几位女孩出声支持,她们拉著敬春的手臂:"快点证明给她看!"一群人拉著他走到兰的所在地,兰正与工作人员交谈背对他们。
"嘘~你们别吵,不能让兰发现才公平。"其中一人要大家压低音量。
小女生依旧斜眼瞪著敬春,敬春被瞧得不大是滋味。
女孩们兴致勃勃地开始小声倒数。
1~2~3~
敬春专注盯著兰的背一边於心里默祷。
(石兰…回头……)
4~5~6~
兰闻风不动。
(石兰…快点回头……不然你今天就没晚饭吃……)
7~8~
兰仍是丝毫没有动静。
"哈!"耳边传来小女生得意的笑声。敬春感觉自己手心冒汗呼吸急促肌肉紧绷,他竭力保持平静却抵不住心里的暗潮汹涌。
9~
(回头!快点给我回头啊!)
10~
(不回你就死定了!!!!)
"你们在做什麽""兰於最後一秒千钧一发时回头,他边笑边往他们走来,眼神回看站在众人中间的敬春,柔得似要沁出水来。
他是真知道还是恰巧"
望著兰每次回头重复出现的灿烂笑脸,敬春不禁怀疑传言的真实性。看著兰只是不觉间养成的习惯,就像照顾是摆脱不了的责任般,他并不觉得这样的默契有什麽意义,但随著兰回头的次数越多,他也不禁产生了疑惑,微弱却逐渐光亮的火光燃烧著心脏,使其不规则跳动,这种不确定又参杂著期待的兴奋感……代表著什麽"
他无法思考下去,赶紧偏身问女孩们:"好啦,如你们愿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又成功了耶~小春好厉害哟!不亏是兰嫂的最佳人选!"娘子军热烈欢呼:"你输了,今天要请我们唱歌!"
"刚才是恰巧啦!不算!"有著圆滚滚大眼睛的小女生心不甘情不愿地跺脚,然而兰一走近她又马上笑灿如花地黏过去:"兰,她们欺负我!"
要是以前遇到这种花痴女他一定撂几句狠话把她吓跑,但现在他已脱胎换骨变成温柔体贴的好孩子,於是他只技巧性躲开小女生的狂扑,快步走到敬春旁边:"你们最近很喜欢找籣嫂喔""
听兰自称他是蓝嫂,敬春皱眉,又跟著人家胡说八道。
近日老是看见敬春和同群女生腻在一起,兰心中警戒铃大响,怎麽能让这些可爱的女生接近敬春呢"万一他被里头的哪个勾引去了……不行!绝对不行!兰脸挂迷人微笑背地打著别的如意算盘。
"因为小春很好玩啊!"女孩们围绕兰娇笑。
兰一靠近立即吸走所有的目光,原本的中心位置让出,敬春顿时被挤到一旁,光彩尽失。
花儿总是吸引过路人的注意,当他摇曳绚丽的姿态时,可否有想到辛苦种植他的园丁"
胸腔洋溢一阵浓郁的失落感,彷佛沉入水底仅留眼珠在水面观看世界,兰嫂只是人们用来吸引兰靠近的玩笑话而已,他是主角出现前先上场热络气氛的丑角,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老落到他头上,他被这些无聊的把戏耍弄得很累,却迟迟脱不了身。
"我先去车上等你。"敬春对兰交代完便转头想走。
"等一下,我们一起。"兰跟上去拉住他的衬衫衣摆,语气有些软有些急。
感受衣角被拉扯,好似心底的一部分也被牵制,动弹不得。
"美女们,下次见罗!"兰临走前不忘做公关,开朗地挥手道别。
看著两人一同离开的背影,女孩们惆怅不已,有时她们好忌妒小春。
他总是在最後关头赢得胜利。
**
"你在生气吗""兰同敬春到地下停车场拿车,一路直到两人坐上车了,敬春没说过半句话。
"没啊。"敬春发动引擎,语气平淡地回应。
"那你干嘛不说话""兰不喜欢沉闷的感觉,自香港回来後,敬春有时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冷淡,让他无法适应,以前敬春虽凶但至少还会理他。
"是我打扰你跟那群女生说话的关系吗""莫非他真的喜欢上其中的一个了"五脏六腑瞬间缩在一块。
"我生不生气跟她们有什麽关系""敬春疑惑地转头:"我跟她们又不熟……"你跟她们比较熟吧"
不熟…好险……兰偷喘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问题的初衷:"那你到底为什麽生气""
"就说我没生气!"敬春被问得有点受不了,自香港回来後,兰突然变得很关心他的情绪问题,明明以前都一副不管别人死活的自大样,现在怎麽忽然在意起他来"
"你没生气那脸色干嘛这麽难看"为什麽一路上都不说话""兰转身靠近敬春连续逼问,他的性子急,问题不马上解决会好一阵子无法释怀。
"没话干麽要说"你又不是我的谁,我没事干嘛摆好脸色给你看""感到压迫敬春不甘示弱用右手将兰推开。
"可是你说过我是你的花啊。"兰握住敬春抵在他心口的手,以埋怨带点撒娇的口气说:"为了让你的花儿安心,你应该常常说些好听动人的话,而且态度应该温和亲切才对。"
跳得好快……手掌里的那颗心脏。
兰好近。近得连他的呼吸声都听得到。
他将他的手举到嘴唇前。
"你不怕我枯萎吗""翠色瞳孔流露危险的威胁意味,可唇瓣轻柔的碰触与口中吐出的热气却顷刻融化了手指,兰启口伸出温暖的舌轻舔食指……
"要迟到了!!"敬春猛然大喊将兰推回座位,叩一声兰的头直接撞上车窗玻璃。
"好痛!你做什麽这麽用力啊!你真的对我很坏耶!"兰手揉头的侧面:"我看你根本忘记自己说过什麽了!"
"罗唆!把安全带系好!"敬春俐落倒车,打好挡便直速开上坡道,兰哪来得及系,亲爱的後脑杓又因後作力往座垫招呼,哀嚎声顿时响遍整车。
敬春努力专心开车没时间理会也不敢理会。
他的手好麻……好烫。
15
兰还未从头痛中恢复过来,敬春就以媲美光速的速度冲到了目的地。
春爸心血来潮地在非固定检查的日子叫他们去研究室,一到他便拿出吓死人的恐怖东西在兰面前晃,声称他已经研发出解药了。
一杯滑腻鲜绿的液状物。
"喝下去,包准你马上回复!"元连生充满期待的闪亮眼神兴奋地逼近吓得呆愣的兰,手中的异物闪烁诡绿色光芒,他嘿嘿笑道:"喝下去吧!这是我不眠不休花费好几个星期所制造出来的解药,喝下去你的植物体质就能立刻恢复正常,虽然样子有点恶心但我保证这对身体无害而且药效惊人!"
兰连忙倒退好几步,岂只有点恶心!这飘散恶臭黏滑浓稠,像是有生命般不停冒泡的绿色液体哪是给人喝的啊"他曾在某个卡通片看过主角被绿色黏液状的外星人附身,它就是从嘴巴爬进去的!
兰拚命後退直到撞到一堵墙,一堵温热会说话的墙。
敬春从後架住他的双臂笑道:"乖~不要逃,一口气喝下去就没事了。"没想到老头这麽快就发明出解药,要是兰从此恢复正常,他以後就不用跟著他满街跑也不用像奴隶一样被使唤,自由解放之日近在眼前,就算自己亦觉得那杯绿色液体很恐怖敬春仍是选择帮助父亲。
兰惊慌失措,平日悠閒的痞笑消失无踪,他逃开敬春的桎梏,双手挡在胸前企图阻挡逐步逼近的两人:"我不喝!"
"你当初也是喝下这种玩意才变成花的啊!"
"既然喝过了再喝一次也没关系吧""
父子党一搭一唱默契绝佳,兰几乎被他们逼至墙角,狼狈模样前所未见。
"情况不同,我那时喝醉了!"现在要他意识清楚地吞下这鬼玩意,他甘愿拿枪自毙!
"你真的不喝""
兰意志坚决的摇头。
"他不想喝怎麽办""儿子转身问老爸,伤脑筋地用手搓下巴。
元连生状似失望的叹气:"既然兰不想那我们就不要勉强他……"
兰颓败的眼神瞬即燃起希望之光,还是老人家胸怀开阔心地善良,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
看来只能用这个方法了。"元连生从他脏兮兮污浊浊的衣袍口套掏出一根有三只手指头粗的针筒,面容和蔼地朝兰笑:"既然不想喝那我们就用″注射〝的吧!"
血液瞬间逆流而上。
"原来还有这种方法!"敬春拍掌叫好随即又面露难色:"不过用这种针注入皮肤不是很痛吗""
"大概像把大象的脚塞入鼻孔那麽痛吧……好久没帮人打针了不晓得会是什麽感觉""元连生脸浮红晕表情陶醉,他将针筒放在兰眼前,拇指轻压底部,一道不明液体由针头喷出:"兰的皮肤白白嫩嫩,刺下去一定很棒……!"
呜啊啊啊──
"我喝我喝!我用喝的啦!"兰极尽崩溃地接过元连生手中恶心绿状物,与其让外星人在血中乱跑还不如喝下肚子用胃酸解决它!他一手抓住杯子一手捏著鼻子,做好心理准备开始谈条件。
"我喝可以,可是你们要把眼睛闭上。"
"万一你把药倒掉了怎办"不行!"敬春不同意。
"等我喝完再叫元爸检查啊!有喝没喝马上就查得出来,况且元爸那应该还有剩下的,我可不想再多活受罪!"
"我们眼睛闭著张开有什麽差"反正你都要喝!"想蒙混过去"门都没有!
"我会怕啊!你巴不得马上冲过来灌我喝的样子,而你爸……我看他还是比较想用针筒!"兰浑身发抖,他超怕打针。
"我们哪有─"
"啊"被发现啦""元连生拿著针筒傻笑:"我觉得用注射比较省事……"
"爸!!"敬春怒瞪承认的父亲。
"看吧看吧!你们快点把眼睛闭起来!"兰趁谈判占上风赶紧大叫。敬春心不甘情不愿与父亲闭上眼睛。
"数十秒才能张开喔!"
又要数"最近每天都数很烦耶……敬春边埋怨边数出声……
兰捧著杯子,颤抖的双手忽然冷静下来,他凝神望了敬春一眼然後深吸一口气。
"10──好了没""
兰剧烈的咳嗽声传来,敬春不等回答便连忙走到他身边:"你还好吧"呛到""
"水……呜……"彷佛几万只的蜗牛在喉咙食道上下滑动,令他想吐,兰眼闪泪花勉强说出单字,敬春不用检查也从他鼻腔嘴巴窜出的恶臭知道他真的把药吞下去了。
半小时後,兰总共刷了十次牙才将口中异味去除。
三个人坐在研究室我看你你看他他看我,相对无言。
终於敬春打破沉默:"要怎麽知道兰好了""两人随问题望向导致这一切的伟大科学家。
"测试兰还会不会有症状。"伟大科学家笃定的说。
"假如我不会开花的话就代表我好了吗"这个简单。"兰握住敬春的手眼神认真:"小春,请你让我兴奋。"
"啥""敬春反应不及。
"就是亲亲我抱抱我舔舔我的XXOO(以下哔──)"
"谁要舔你啊!!"敬春连忙堵住兰的嘴以免他继续讲出更下流的话。
"我没意见。"伟大科学家思想素来开通。
"你能提什麽意见!!"好不容易有希望复原,这些人怎还有力气开玩笑"敬春从自己的背包拿出一罐可乐:"兰喝汽水会全身麻痹一分钟,用这个试。"
得不到小春的舔,兰一脸失望,但看敬春表情严肃他也不敢再闹了,喝汽水总比喝外星人(指解药)好,他这次非常轻松地将可乐送入口中。
"怎样"有麻痹吗""敬春紧张地望著兰。
"有股奇怪的感觉……"兰皱眉。
"到底怎样""元连生亦紧张得靠过来。
"有什麽要出来了……哇─!!"兰突然振臂大喊,吓得两人往旁边弹开。
敬春吓呆了。
眼前的这家伙是谁"
"喔喔喔~~兰!你的新造型真不赖!"元连生像发现新玩具般兴奋称赞。
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臂:"我变刺蝟了""
没错。
兰不仅没有恢复正常,反而全身上下长满了大大小小的刺,不同的是这次他一点都不感到难过。
元连生立刻和兰研究起新长的柔软透明的刺,只有咱们一向苦命负责的乖孩子敬春满脑子疑惑……
兰怎麽没有好"!
後遗症。
老头最後给他的结论。
不知是哪里出问题,可能是药调配错误或者有什麽条件疏忽了,总之兰模拟植物的体质不仅没恢复还蹦出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後遗症,所幸这些症状持续的时间不长,没对兰的身体造成伤害,唯照顾他的人为应付这些情况得随时处於备战状态。
他妈的!敬春这星期以来的整体感想。
元连生接著一星期不断尝试新的药方,隔两天就叫他们去报到,实验结果全部失败,兰身上陆续出现大大小小的奇特现象。包括手指甲冒出嫩芽、头发变成绿色、身体散发香气(连屁都是香的)、甚至臀部还长出尾巴似的藤蔓,为保护兰的秘密不被发现他使出浑身解数拚命隐瞒,简直比兰刚变成植物的初期更辛苦,而兰除了喝药时十分抗拒外,对自己身体的变化则乐在其中,前几天还在他面前表演甩尾巴特技。
幸亏每隔几小时就恢复原状,不然他会被搞死!
敬春本满心期待兰能就此恢复,如今他却怀疑元连生和兰串通好想整垮他,要不怎麽试了这麽多次都不见起色"可兰喝药时的痛苦表情又那麽真实,他没必要为了耍他而折磨自己吧"所以他只能怪命运捉弄,坚强地接受现实了。
"世事并非尽如人意,小春。"兰有时会拍拍他的肩膀打气,他却无法因此得到安慰。
"是你自己身体的事,你怎麽还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兰对他的疑问通常一笑而过:"人还活著就好了嘛。"
最好可以一直这麽乐观!兰笑得越无所谓他就觉得自己越蠢,好像压力大到几乎胃穿孔的他才是笨蛋。
真想就这麽算了,真想收拾包袱躲到乡下去,真想从此脱离这个花花世界。
无奈他每天早上依旧准时敲兰房间的门,依旧拉大嗓门喊:"石兰!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房内毫无动静。
敬春叹口气,开门大步冲进去,兰仍像条死猪趴睡在床。
他的赖床情形随天气转冷逐渐加剧,以前十分钟就能叫醒现在却必须花费二十分钟以上,因此敬春的手段也欲加不客气,右脚直接重击兰圆翘的屁股:"起床啦!"
"唉哟……"兰闷哼一声将他的脚扒开,翻身继续眠。
瞧兰睡得安稳香甜,敬春心底冒起一股无名火,他干嘛为这笨蛋如此辛苦烦累"可恶!他跳上床跨坐於兰的腰部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双手猛力往後拉。
"起不起来"再不起来我把你手折断!"
"唉啊啊啊──我起来了!快放手!"兰疼痛哀叫,最近小春对他越来越狠,生活苦闷也没必要全发泄在他身上嘛!
兰可怜兮兮地坐起身,敬春在旁拉著他的睡袍以防他又睡回笼觉,只见兰头发凌乱睡眼惺忪额头还有一块红肿的枕头印,他边打哈欠边糅眼睛将身体重量往敬春靠,然而敬春却在此时忽然放开害他差点跌落床。
"兰!你为什麽没穿衣服"!"说话的同时人已迅速闪至门口。
"我没穿衣服那你刚才摸的是什麽""到底是谁睡糊涂了"兰皱眉下床欲去梳洗,但他每走一步敬春就避之唯恐不及似的退开。
"你是怎样"见鬼了喔!"刚起床脾气差得很,兰瞪著敬春语气不爽。不是鬼!是裸体!
视线里的兰衣服都好好穿在身上可脑海里却全是他裸体的画面,而且有股欲望怂恿自己去做一些猥亵的事,总之每看兰一眼他便有在看A片的错觉。
他越逃兰就越故意接近,追跑中兰敏感地瞧出异常,怒气转为笑意:
"你该不会是在对我想入非非吧""
"絶对没有!"敬春极力否认。
"你想怎样我都可以配合喔~"兰甜笑,拉扯腰间的衣带。
"我才不想对你怎样咧!"敬春脸色大变狂奔下楼。
真後悔之前每天帮兰洗澡,身体线条肌肤触感皆清晰地烙印脑中,如今却成了折磨他的利器,遐想犹如海水倒灌般狂扑而至,让他脸红心跳抱头窜逃,兰像是发现了他的把柄而充满兴味地逗弄,瞌睡虫早不知跑哪去了。
怎麽办怎麽办"他变成色情狂了吗"他明明前一秒还毫无感觉的!莫非……又是後遗症搞得鬼"难怪兰昨天喝完药之後没出现症状……因为延到今天爆发了啊!
16
"你在不好意思什麽"转头看我一下嘛!小春~"兰如影子般跟著他到处跑,两个人简直像牛皮糖分不开。
敬春到处窜,然而房子就这麽大,再怎麽跑都会遇到,没一会儿两人就在一楼客厅的墙壁边狭路相逢。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看到引人遐想的限制级画面一样会产生性冲动,不过想跟做是两回事,理智最後还是会在紧要关头踩煞车,可这回他控制不了心底的欲望,平常视为大麻烦,恨不得马上与之分开的臭男生,如今看在眼底却漂亮得过份,充满性吸引力,每看兰一眼冲动就多一分,再这样对峙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干出後悔莫及的事情来!
敬春脸贴墙壁艰难地学螃蟹移动,完全不敢面对背後的性欲炸弹。
兰两手一伸堵住敬春的左右去路,凑近他的背後低声问:"小春,你为什麽要躲我""
热气掠过耳边,敬春敏感地抖了下身子,沁出的汗足够滴满整水桶,兰传递过来的火热温度快要使他融化了。
「我们都是男人,不要这个样子……」
"都是男生有什麽关系"一样可以很快乐。"兰完全不在意敬春的理由,张口含住敬春的耳垂以舌尖舔弄耳廓:"小春……你想不想喝我的花蜜"很香很甜的喔……"
花蜜"!哪里的蜜─!!!敬春瞬间僵掉犹如石像般失去反应能力,兰把握机会将他的手移往大腿中间伸入睡袍,某种湿软灼热的东西正逐渐硬挺起来。
"你里面…什麽都…没穿""音调扭曲变形。
"干嘛穿"会影响发育。"所以他才能够发育得这麽好反应得这麽快!兰灿烂的笑:"小春,我们来做吧!"
"做做做做……做你的大头鬼啦!!!!"敬春奋力推开致命的诱惑,为捍卫自己的清白竭力嘶吼:"就算你长得再漂亮言语再挑逗技巧再好我都不会屈服的!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对你有非份之想,我对你没兴趣也不想跟你做爱!我!元敬春!就算世界末日也绝不会上你!"
兰跌倒在地瞪大眼睛。
哼哼!终於被他的气势吓倒了吧!他才不会永远当待宰的羔羊!兰疑惑蹙眉:"这番话说得很有气势没错,可是你下半身的小兄弟好像不怎麽认同耶……"
敬春顺著他的眼光,低头一看,他那亲密的小兄弟不知何时已经搭好帐棚准备露营了!
哇哩咧!枉费他平常小心呵护,好死不死竟在这个时候扯主人的後腿!!
"哈哈哈哈!"兰抱肚狂笑。
可恶!他无法忍受了!
敬春冲至玄关匆匆拿了东西便走近於地板上打滚的兰。
"你想玩SM"我奉陪!"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敬春不理他的调侃迳自把拿来的东西装戴到他身上,等兰终於笑完他才发现自己成了太空人。
"有必要这麽夸张吗""他惊讶大叫,安全帽墨镜口罩雨衣雨鞋,他整人被包得密不通风活像在月球漫步的阿姆斯壮,只差没带氧气筒。
"我不能让你勾引全世界的人!"思及兰以〝性″君临天下的模样他不禁头皮发麻,全人类会因为得爱滋死光光!
"我哪有勾引全世界的人!我从头到尾就只有勾引你!"兰忿忿不平。
"那是因为这栋房子只有我一个生物!"
生物"意思是说只要是活的他就不放过"说什麽屁话!兰怒不可抑气愤难平。
"好啊,反正我就是这麽淫荡下贱,我就是喜欢勾引全世界的人!怎样"你管得著吗""他一气之下将装备脱掉往门外冲,不顾身上仅披一件睡袍,现在他要出门让全世界见识他的厉害!
兰胸怀壮志踏出家门,然而清新的早晨并无人烟,只有隔壁邻居养的圣伯纳犬史帝芬妮(性别母)与他相遇。
他露出洁白的牙齿:"早安,史帝芬妮!"
一人一狗对望三秒...
"汪呜~~"
史帝芬妮突然兽性大发,在他身後穷追不舍,外露的舌头挥洒晶莹的口水,铜铃般大眼充满少女的爱慕之情,在她眼中兰就像是有著金黄毛发的大帅狗!
难不成他的魅力连狗都无法幸免"
兰大街小巷狂奔,可路过的人们非但没有救他反而加入追逐的行列,买菜的大婶上班的大叔下棋的爷爷做早操的奶奶,甚至娃娃车里的小朋友,个个都用贪婪的目光注视著他,恨不得将他身上的皮层层扒下。不一会兰便被人群掩盖。
救命啊─!这麽多P他不会玩啦!!
**
"只要一看到兰就会发情"好有趣喔!"电话那头传来元连生兴奋的喊叫声。
"一点也不有趣!"敬春的青筋不知已断了几根,他花费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兰从人潮中拯救出来,再差一步他恐怕就魂断归西了。
兰不仅身怀可怕的淫欲光波,还因穿睡袍在外趴趴走而感冒发烧挂病号,现在连他都得请假足不出户照顾他,想到他们必须两人单独相处一天,敬春忍不住向外讨救兵,第一人选当然是伟大的科学家。
"你快点过来想办法解除他的症状。"
"我现在走不开,等下要坐飞机去欧洲。"
"又去"你不是才刚回来""学术研究太频繁了吧"
"是人家请我去。"元连生的语气忽转仓卒:"就像花会分泌花蜜引来蜂蝶帮她传授花粉一样,换做兰就是拚命发射荷尔蒙,只是短暂的发情期,牙一咬就过去了。"
发情期"不是解药的後遗症"那也就是说这次不会像前几回那样只维持几小时"敬春顿觉眼前发黑。
"要是你嫌麻烦乾脆直接帮兰授精就好啦!这样既省事又不会浪费时间……"
哔─!!敬春猛按通话结束钮。授什麽精啊!居然心平气和地叫儿子去和男人乱搞,找老头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桂"找他来更不得安宁,兰准会掐死他。
又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敬春摇头叹气,只好消极地戴上墨镜做最基本的抵抗,祈祷待会儿身下的小兄弟能多留点面子给他。
"小春……"
来了!敬春似惊弓之鸟般弹起。
"帮我吹头发。"兰出现在他卧房前,头发湿漉漉地批散於後,长睫毛凝结水珠脸颊红润。
"发烧干嘛还洗头""敬春戴正墨镜企图杜绝声色诱惑。
"不洗很恶心耶……"刚才他头上有狗的口水小孩的鼻涕还有许多不知名玩意的混合物,他才不要年纪轻轻就秃头。
"帮我吹啦,澡我都自己洗了。"兰一副病人最大的模样。
"这种情况下你当然要自己洗,免得荼毒别人。"敬春故意冷漠道。
一直讲话刺激他是怎样"
"不吹拉倒,那我去冷气口下吹风吹到自然乾,如果不小心烧坏脑袋还是得肺炎送加护病房也不甘你的事……"兰转身要走敬春及时把他叫回。
"真是……过来!"他就是心太软才会老是被欺负,敬春懊恼地去拿吹风机。
耶~兰立即跳上床。
瞧他得意貌,敬春忍不住拍他脑袋:"乖乖坐好。"
"我是病人你要对我好一点!"兰摸头抱怨。为何敬春老是对他这麽凶"明明照顾他的时候就很细心……像吹头发的时候会小心地不要扯到发丝,手指也会轻柔地触摸头皮。
"罗唆,都是你乱发情害我不能上课,要是我被当你就死定了!"敬春嘴巴依然恶毒但动作却很轻。
他从来只是口头上的凶而已,他明白他的表里不一,其实他比谁都关心他。
假若他今天不是花,他对他的态度还会一样吗"
假若他今天只是普通人,他对他还会不会如此温柔"
"敬春,你是不是觉得照顾我很麻烦""
"这还用问"超级麻烦。"敬春毫不考虑脱口而出。
"那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赶快好""兰的说话声逐渐变小,敬春只得将风速调慢。
兰又开始问奇怪的问题,敬春不耐烦起来:"对对对,我巴不得你赶
快好然後就没有理由赖在这里,可以快点滚回家。"
听他这麽一说,兰激动地转身。
"喂,你忽然转过来很危险─"敬春赶紧关掉吹风机,可兰才不管头发怎样,他以快哭的表情望著敬春。
"就算全世界都喜欢我,可是你不喜欢我就没有意义了……"
兰扯著敬春的上衣,莫名情绪忽涌而至,他觉得敬春离他好远,一阵酸楚令脆弱无法再隐藏,他把他紧抱在怀:"才不是什麽人都可以…我只要小春……"
"你…热昏了""
"我很清醒。"兰坚定地回答,摘下他的墨镜。
"你的脸好红……"
"我发烧了……你也是吗""他不等他回答,问号一落便吻了上去。
他知道他的话不能相信,他总是可以跟所有人谈笑熟识上床,但他不行。他知道他口中的″只有〝不是认真的所以他也不能认真,但是他抗拒不了胸前抚摸的手,颈项游移的唇。
兰忘情地与敬春拥吻,边解开钮扣。
"我觉得……"敬春阻止他。
"不好吗""声调悬悬欲泣。
轻抚眼前这张润红俊秀的脸庞,好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假如他把他仔细藏好,那麽他就不再有机会跟别人谈笑风生,不再有机会去诱惑别人也不再有机会冷落自己了。
他其实不是在生气,他是在嫉妒。
"这样很好……"敬春解开兰的浴袍,决定继续方才的动作。
或许他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卑鄙多了……
17
医院,急诊室一角的推床上躺了个虚弱的男人,他脸色发青嘴角抽搐一手捂鼻,以非常严肃的表情看著床旁站立的长发男子。
长发男子满脸歉疚地与他对视:"小春,我真对不起你…居然…"低沉语气微微上扬:"居然害你流血流到要送医院…我…我……哈哈哈哈哈~~"
"笑屁啊!!"敬春气得差点要从床上跳下来给兰一拳。
"别激动,免得血又喷…啊哈…出来…哈哈哈~"他快要笑死了,生平第一次见到喷鼻血喷到必须送医才能止血的人。
"我会这样是谁害的!要不是你一直开花刺激我,我怎麽会喷血!"敬春恨不得马上把兰像垃圾一样踩扁,兰的夸张笑声吸引了急诊室所有的目光,大家皆非常好奇地看著鼻孔塞了两束棉条(很像某种女人每月必用之物)的高大男子。
兰笑到肚子抽筋,好不容易顺了口气便挑眉回问:"是谁…让我开花的""
敬春怔住。
这是……全宇宙最黑暗的陷阱啊!!
因为兰楚楚可怜的看著他然後又一副要哭的样子,所以他就轻易被收买了,没想到进行到一半兰竟因兴奋毫不客气开起花来,朵朵接连绽放,他的鼻子怎受得了,想中断但那家伙居然一直在他耳边色情地喘息,让他欲望高涨无法停止,在过敏与激情的双重夹击之下,鼻血就此一泻千里。
"谢谢你让我重回人群的怀抱。"兰满怀感激地道谢,听入他耳里犹如万蚁钻耳难受至极,就在他凄惨喷血的同时兰也如愿散播花蜜,解除了发情危机。
自己怎麽会忽然色迷心窍干出这种蠢事呢"他平常明明是个循规蹈矩的好男人啊!敬春抱头懊悔低鸣,幸好鼻塞棉条的糗样没有被熟人撞见,否则他还有什麽脸苟活下去。
"小春~好端端的怎麽会进医院了呢""
听见来声,敬春抱头的手微微颤抖。
"我的天!你的鼻子怎麽回事"!"
老天爷为什麽对他这麽残忍"
一群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七嘴八舌闹哄哄地冲进急诊室犹如百货公司大拍卖般围绕於敬春身边,为首的是兰嫂後援会的会长化妆师小彤,他的男友顺良以及同他一样认真负责的经纪人芷静。
"我们听到兰的通知就立即赶来了,你没事吧""芷静担忧地望著敬春,全场大概只有她是真的关心他的伤势。
兰的通知"!敬春不可置信地瞪著兰:"是你找他们来的""
"机会难得当然要找所有的亲朋好友来为你加油打气啊!"兰贴心地微笑。
加油打气个屁!根本是来看热闹的!假如他是美国总统,他会马上下令用核子弹轰炸眼前笑得灿烂的该死恶魔!
"到底怎麽啦"是被车撞还是摔下楼梯""小彤问道,本是兰生病需要人照顾,结果却变成敬春送医,当然要问个清楚。
"谢谢大家赶来关心。"兰跳出来替呆愣的他发言,语气慎重:"小春为了照顾我真的很辛苦,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事了。他是因为进行″剧烈运动〝的时候不小心流太多血──"
"剧烈运动""大夥儿引颈期盼。
"这个嘛…既然是夫妻…"兰尴尬脸红:"就是…"
"就是什麽都没有!!"敬春推开兰抢回发言权:"是习惯性贫血,我的鼻子很脆弱只要一撞就会血流不止,就这样而已。"
什麽啊…兴致勃勃的目光瞬即黯淡,包括讲得正开心而被插话的兰:"你很扫兴耶,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这不是什麽好玩的事!"
听见敬春精神奕奕的大吼大叫,大家都确定他没事了而作鸟兽散,不过兰似乎不仅联络这些人,几乎认识敬春的都给他叫来,高中密友、大学同学、社区管理员伯伯,相同戏码一再放映,即使没病也被搞得有病。
看望的人之中独缺石桂与修祺,兰讨厌的人自然会从名单里剔除,就在敬春这麽想的时候,修祺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敬春,好久不见。"修祺特有的恬淡微笑如暖和的春风抚过,使他疲惫的心得到些许安慰。
兰怎麽会找修祺来"他不是讨厌他吗"敬春怀疑地望向兰。
"我是希望他能看见你的糗样,没别的意思。"修祺一来,兰态度冷了不少,但情绪已不像初次见面那样剑拔弩张:"你们慢慢聊,不打扰了。"
两人讶异地目送兰离去。
"变乖了喔,教得不错。"修祺调侃笑道。
"拜托,我被他整惨了。"敬春翻白眼,每次和修祺讲话他的心情便不自觉放松下来,然後想起自己只是大三学生:"能见到你真好,终於可以松口气。"
修祺为人依旧,乾净朴素的打扮散发简单斯文的气质,娃娃脸上的酒窝仍随笑容闪现:"呵呵…你们相处还是一样热闹。其实今天来除了看你也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我过阵子要从模特儿界退休了。"
"退休""敬春惊叹:"…是因为兰""
近来兰拍摄的化妆品广告开始大量曝光,闹区街头捷运车站皆看得见悬挂架设的巨幅海报,海报中央是模特儿的侧脸特写,双唇微启眼神挑逗,乱发中隐约有朵华丽纯白的花,顿时弥漫魔幻迷离的气围。
男人也能这麽美,何况是女人"
这句广告词霎时风靡整个城市,路人频频询问模特儿是谁,火热程度随网路迅速蔓延,甚至压过电视广告中修祺的表现。
"兰的风采是天生的,比不上他也是没办法的事,我退休纯粹是年纪到了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愿再浪费时间而已。"
"你还这麽年轻,不觉得可惜""修祺看上去顶多20出头,说″年纪到了〝这种话真不搭嘎…
"不年轻罗,都快30了。"
敬春接不了话,因为他的下巴垮落胸口。
"我这张脸骗过不少人。"修祺难为情地笑:"我的兴趣是园艺,我想拿当模特儿这段期间存下来的钱去投资花圃,顺便在旁边经营民宿,那样平静的生活是我一直所向往的,因此一点都不可惜。"
每个人皆有他该走的方向,找到了就不必迷惘。
修祺谦逊的态度没变,但此时他的漆黑瞳孔却透著璀璨如星的光芒,这种坚定自信的感觉他亦曾於兰眼中看到,当人走对了路,所展现出来的便是这般幸福完满的状态"与之相较自己显得多麽贫乏。
兰将来会越来越出名,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知道他的存在,而自己则永远是个小跟班,哪天被遗忘也不会觉得奇怪。
他不像他们拥有特别的天赋。
他只是普通人,人生单纯目标平凡,某天一朵花闯进他的世界,带给他多采多姿的视野和风波不断的麻烦,让他忘了自己原本只是个普通人,忘了原本生活该有的样子。
以兰为重心的日子压力太大,他想休息了。
"以後还能和你保持联络吗""敬春语带不舍,和修祺相处是他难得感到悠閒的时光。
"朋友并不会因距离遥远而分离。"彷佛了解他的感受,修祺面容格外温柔起来,看上去和梦中的母亲有几分神似,或许这就是他们一见如故的原由。
"你有什麽事都可以告诉我。"
此番话为蓄满的水库提供了宣泄的缺口,彷佛在沙漠中走一整天终於到达绿洲时的感动,敬春释放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不要在意…他们只不过聊一下,没什麽关系的,转头回去不是成熟人该有的行为,冷静冷静…兰双手抱胸於医院走廊踱步,不时偷望两人谈话的模样然後告诫自己不可冲动,否则他找修祺来显示自己心胸宽大的用意便前功尽弃。
但是瞧见两人气氛和谐地谈笑,他仍不禁被吸引过去,讲什麽这麽开心"讲什麽讲这麽久"两个男人有什麽话题好聊的"看著看著方才潇洒的伪装早已脱得精光。
"兰~我们来啦!"忽然一只纤手挽住他,甜甜嗓音足以腻死一票苍蝇。
最近缠兰和敬春缠得紧的娘子军团不知从何探到风声便赶来凑热闹,几个小女生立刻把他团团围住,高昂的叫呼声此起彼落,深怕别人不晓得他们认识似的,兰可是外表出众的名人,她们却认识他!光这样想鼻子便一下高了好几寸。
咦"他没有叫这群女生来啊,情敌一个就够了。兰心底虽不耐但表面上仍维持和善:"小春现在不方便见你们,等下再进去吧。"
"我们不是来看他,是来看你的。"通常负责发言的小女生嘟嘴。
"看我"又不是我送医。"兰皱眉苦笑,现在小女生的想法有时连他都想不透。
"对啊,小春受伤连你都不来工作,害我们好想你喔!"又不是要死了,兰干嘛这麽慎重地跟在旁边啊"医生护士都干啥去了"小女生一个接一个抱怨医院效率差。
"他也不小心一点,拖累你的工作进度怎麽办"真是不尽责的助理。"
"你说什麽""从刚才就只听默不发声的兰,脸色遽沉。
以为他听不清楚,她们把话再说一次顺便加油添醋:"你的工作本来就比小春重要多啦,不过受个伤就要你陪实在很过份!"而且别人说敬春根本没事,她们好为兰抱不平,正期待兰称赞她们体贴时,兰却一一把她们的手甩开。
"不想看病就回去。"兰语气冰冷眼神冷淡,与方才的温和大哥判若两人。
"可是…"她们又没说错,怎麽忽然这麽凶"
"我说回去听到没""声调低得吓人,几个女生吓得快哭了,兰神色严厉不耐烦地警告最後一次:"再不滚我叫警卫来。"
女生们转身奔跑离去,完全无法理解兰情绪为何忽而转变,一团人吱吱喳喳既气愤又害怕地相互讨论,不甘心兰对她们发脾气乾脆把怒火全往敬春身上烧。她们大声嚷嚷引起他人注意,特别是爱八卦的家伙,再度旧地重游的化妆师小彤和她们打招呼,她们立刻将刚刚发生的事及满腹苦水向她倾吐。
"他以为他是谁"只不过是开玩笑的真以为他是兰嫂吗""兰居然为了他跟她们生气"从没见过兰态度恶劣的她们自然无法适应,个个委屈难过。
"说不定兰是认真的…"其中一人道,但马上被否决。
"怎麽可能!"她们的偶像怎麽可能真的爱男人!
"兰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啊!"小彤突然插话,理所当然地说:"你们到现在还看不出来"这也难怪,因为你们认识他不久嘛。"
小女生纷纷如纸娃娃般僵持不动,小彤瞧她们的傻样觉得有趣至极。
"你们还太嫩罗!"
有很多事是不能只看表面的。
18
敬春盯著笔记型电脑傻笑,银幕接连跳出几行字似乎正与他交谈,八坪大的空间回响手敲键盘的声音。
他的心情愉快自在,此时是忙碌的一天里最空閒的时候,梳洗完毕做好该做的事之後,临睡前他会坐在床上使用笔记型电脑与人聊聊天、收收信,浏览习惯去的论坛,做为和外界联系的窗口。
这时也是和兰保持距离的时候。
只有在这时兰不会干扰他的生活,他能够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期中考逼近,敬春一面寻找书面报告的资料一面和修祺用MSN聊天,修祺正说到他去看查花埔的趣事,令他沉重的烦忧一下飞往九霄云外。
″你家的花怎麽了"〝
″在他房间K书(他不是我家的花啦,只是别人寄养)〝
″呵呵〝
偶尔,他们会聊到兰。
清脆的敲门声传来,敬春警觉地盖起电脑外壳,兰礼貌性敲完门後便走进房间。
一双绿眼不见平日光彩,血丝斑驳呆滞昏暗,瞌睡虫攀覆脑袋,沉重地让人抬不起头,兰扑倒在床铺的另半边,嘴巴不停呻吟:"我不想念了啦!好无聊!"因为出席率少,考试成绩左右了他的去留,满脑子文法解释令他痛苦得想跳楼。
敬春将电脑移开:"不要在我床上滚来滚去,待会儿睡著怎麽办""十一月气温逐渐下降,入夜後兰的活动力亦随之降低,整人变得懒洋洋昏沉沉地不想动,所以他才有多馀的时间自行利用,如今期中考到来兰不得不熬夜念书,才会跑来找他。
兰将固定头发的发圈摘下,慵懒地拨弄头发眼神迷蒙道:"睡著就算了…"
"什麽算了,回去读书。"敬春抢去他正要抱的枕头。
"一个人读很无聊,不然你陪我念。"他不喜欢一个人。
"我又不是读文科的…"糟糕,就知道他要来这招。
"又没要你教我,只是一起念嘛。"兰自动自发地卷起棉被,大腿一跨夹住:"有你陪我,我一定打起精神好好努力,到时教授就会对我另眼相待而不再把我当成空有外表的笨蛋……"语尾的话都像丢进酱糊搅和黏成一团。
"你本来就是笨蛋。"敬春小声的讲。
"什麽""兰忽然张大眼睛。
"没、没什麽…"敬春含混转移话题:"就算不想读,要睡回自己房间睡!"把他难得的独处时光都占去了!
"不要,我要在这里。"兰舒服地磨蹭。
"这是我的床耶!"敬春不满地踢他,用力拉扯棉被的一角。
"你不陪我,我就赖在这里。"兰乾脆反身压住棉被抵死不从。
"好啊,看你有多少能耐!"敬春伸出食指往兰的腋下搔去,兰立刻像活鱼般弹跳起来。
"你怎麽知道我怕痒"!"
"小彤告诉我的。"总不能都被欺负吧!敬春压在他身上双手毫不客气摸过敏感地带,兰惊叫四起,哪还管棉被逃命要紧,他挣扎翻滚阻止敬春进攻,敬春却像玩过头的孩子不亦乐乎,趁机发泄平日的怨气。
"唉哟!我真的怕啦!你饶了我!"兰禁不住痒劲大声求饶,敬春没有住手的样子,他一逃马上又追上去搔,兰眼泪都快溢出眼眶,他生平最怕痛和痒,忍受到达极限顾不得安全奋力往旁一转,额头硬生生撞上床头柜。
巨大声响终於让敬春停下,他紧张地查看兰的伤势:"没事吧""
怎麽可能没事!兰痛得一时发不出声,额头右边赫然有块红肿的突起,面积比十块铜板还大,敬春罪恶感油生,他从柜子里找出药膏涂抹伤口,仔细涂好後低头吹气。
"还痛吗""他轻声问。
"痛......"兰泛红的眼珠直望著他,此时他才发现他们的距离万分接近,如同曾经一度失控的那晚,矛盾迷惘难舍的思绪再度袭上心头,企图夺取理智的领土,敬春抿了抿乾燥的嘴唇。
"你最近很爱撒娇。"
"我觉得寂寞…"相同的眼神,有点埋怨可怜却又闪烁著令人不感触碰的炙热火光,彷佛一跳下去便会燃烧殆尽,翻涌的巨大情感压力使他害怕,害怕…跌入无底洞不可自拔。
"你再不去念书,被退学了会更寂寞。"敬春起身恢复平常的语气,拿著手提电脑走出房间,兰似泄了气的皮球全身无力。

他不喜欢一个人。
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起许多不该想的事。
"兰,再见。"
想起在机场频频回首抽泣的自己和母亲修长淡漠的身影。
"我不能跟你玩了。"
想起同父异母的哥哥关上房门的瞬间。
"我们家的桂没你这麽好命,他以後是要继承家产的。"
想起女人傲慢微翘的嘴角,装模作样地慰问。
从小他就是一个人。
如果他不说话没人会发现他,如果他不大吵大闹没人会重视他,像幽魂般在偌大的房子游荡彷若不曾存在似的,他是婚外情诞生的孩子,是个棘手的意外,就算长得多麽漂亮可人也没有人需要他。
他却需要他们。
是不是他喜欢的人到最後都会选择离开他"
他无法和自己相处,孤单的感觉太多使他无法坚强,只好到处找人安慰,无论是抱人或被抱都好只要能填补心中的空洞,只要能不再想起那些令人难受的过往,凭藉著一丝温暖继续呼吸,不谈爱不留情不说永远,以为这样一来就不必再面对失去的痛苦,可是为什麽现在他还是觉得寂寞呢"
他晓得敬春刻意回避的原因,也不断提醒自己要为他著想,但仍是按奈不了亲近的冲动,每次他凝视他的那几秒迟疑总是令他燃起希望。
他可以留住他吗"
半夜,敬春才由外面蹑手蹑脚地回来,兰躺在床上与周公同游梦乡。
果然还是在这里睡了。敬春微皱眉。
他讨厌花。她们凭仗自己的美丽对人予取予求,任性自大不可一世的神气使他极度感冒,本来他与花这种自以为是的生物不该有任何交集,可自从有朵花在他面前盛开之後,他便被束缚住了。
他放不下他,不能不关心他,不能不时时刻刻念著他,这早就超过对同学弟弟应有的界限。如今他怎麽讨厌得了"
他帮他盖好棉被,手指轻抚额头的伤口。
不是故意要逃,只是没有自信去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凭什麽拥有他…"
或许他只是觉得寂寞。
或许他只是想要依赖。
或许他不是真的爱他。
胸口一紧,敬春转身躺回自己的位置。
张开眼眸,兰望著敬春的背,压抑的思绪由隙缝缓缓流泄而出,他从後环抱住他的腰。
小春...你会不会离开我"
再怎麽装作若无其事,发生过的也不会轻易消失,已改变的也回复不了原状。
相同的床,相同的人,相同的夜色,心情却已是两样。
感觉身後温热的体温,敬春心烦意乱不知所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怎麽办…这样下去该怎麽办才好……
19
电梯平稳上升,秋末的寒凉空气趁隙钻入套头棉T,肌肤轻颤宣告冬天的脚步即将到来,四方空间里唯一的人影陷入思想漩涡而表情呆滞,微黒眼圈和腊黄肤色显示他的状态不佳,像是刚经历过一场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战役。
好不容易渡过混乱繁忙的期中考,他拖著疲惫身子来到位於市中心的办公大楼,这次是为了要与经纪人商讨工作档期的问题而特别来公司找她,天气的变化使花的体力逐渐下降无法负荷之前的工作量,因此必须请她退掉多馀的工作。预估此举会招来强烈反弹,广告效应如火如荼发酵,模特儿一夕成名引起媒体争相访问,众多厂商亦有意商谈代言活动,目前正是发展锦绣前程的大好机会,可为他的身体著想他只得出来摆黒脸。
既然他还在他身边就必须保护好他。
觉得自己对他有份责任,虽然当初这份责任他背得心不甘情不愿,但现在为他打理日常起居安排好所有事情却已变成生活重心,脑海总挂心著他的眼神话语举动,视线所能及就一直看,不能及就一直想,反反覆覆来回悬荡的起落心情已不是当初一声叹息所能化解的了。
要是我不在他身边的话……他会变成什麽模样"
於是他开始想,想自己离开的那天他会如何。
彷佛在刺激自己清醒,彷佛在做心理准备,无法想像自己或他谁会比较难过,不希望做出失去控制的举动,若要分开的话由他来开口吧。不知期限的未来令人感到惶恐,是否他也同样依赖这层互相紧密的关系"
谈完档期,他想辞掉助理,循序渐进减少工作内容好让别人接手,父亲和桂那边他会尝试联络,尤其是桂,不管他们兄弟有什麽不为人知的心结导致彼此交恶,但终究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会想尽办法让他们合好,假如桂能够分担一些照顾兰的压力,就比较没有後顾之忧了。
推演好计画,敬春步出电梯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然而走廊上弥漫不寻常的气息,有两个高大身著黑衣的男士站立於公司门口,芷静的公司规模不大因此这两个打扮严肃正经的男士显得份外突兀,类似集团老板的随扈怎会出现在这种小公司"
他们仅是安静地站立,对敬春的进入并无拦阻,也许有大老板亲自出马来谈生意,他现在进去打搅他们好像不太好,不过要是内容有关於兰的话那怎麽办"他已经不能再增加额外的工作。
敬春踌躇不前,正烦恼要不要进去的同时,却被一阵低沉和缓的嗓音吸引了去。
"你家的两个门神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芷静的腔调难得轻挑随意,听上去像是少女在说话似的。
"没办法,上面的老人不放心。"继承人的身分使他享受不到完整的自由,多年来早已习惯。
"你肯移驾敝公司,不是单纯来叙旧的吧""语尾有些酸但又无可奈何地明白面前的人并不把她放在眼底。
"我想在兰身边安排一些保全,以你的名义出面跟他沟通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的公司没有那麽多钱请保镳,他会怀疑。"
"放心,兰的脑筋对钱的数目一向很不灵光。"自信满满。
"敬春呢"他可精明得很。"每次瞧见那胜券在握的笑容她便想要破坏。
"敬春啊……"桂眯眼,这颗棋子的确较不好控制……
"我在这,你们有什麽话要跟我说的""敬春推门而入,终於芷静第一次看见桂面露惊讶的表情。
偶尔也该换别人胜利了。
**
清醒,身边的人已不在。
昨天晚上又梦到在机场与母亲离别的场面,半夜悄悄地他又爬上他的床。
近来整日思绪不宁,考试不用说当然考砸了,他不是挺在乎只担心成绩公布後会被某人念一顿,其实被念也算是幸福的,那是他感觉他关心他最深刻的时候,平常他除了念他就很少再跟他说别的话。
他不知道他想些什麽做些什麽,当他的注意力离开自己,自己也失去了掌握他的权利,所以只好拚命拉住他的注意,至少在那刻他是属於自己的,但这样的属於不是真正的感情,有时他的无奈会深深刺痛他。
他都把话跟谁说了呢"
他想知道更多关於他的事。
兰下床,打开书桌的电脑。
**
"既然这麽关心,为何都不说""敬春坐於石家的高级轿车上,埋怨道。
一旁的石家长子恢复往日悠閒神态,在经纪公司里的刹那惊讶早已消褪殆尽,面对意外事件他的适应能力与弟弟相当,反倒是方才闯进的人坐立不安。
"不说是因为害怕破坏。"桂目视窗外沉静回答。
"你们的关系还有什麽好破坏的""语气不禁冲起来,他以为桂对兰毫不在意所以自己才需要这麽辛苦地独立担负责任,如今现实是桂私底下非常关心弟弟,他不仅透过芷静了解兰的工作情况,出钱让父亲去欧洲做解药的研究,最近还打算在他们身边安排保镳保护他们的安全,原来他们能够平安无事皆是因为有桂在外帮他们撑起防护网的关系。
桂转头歉然地笑,敬春的辛苦他都晓得,只是朋友与兄弟之间他选择了後者:"兰不喜欢我对他好,所以我只能这麽做。"他很少露出如此柔化的表情,因此格外打动人心,向来心软的敬春脾气顿时少了大半。
付出得不到回馈,还要装作没这回事,他不见得比他轻松。
"兰误会你了,应该趁这个机会跟他说清楚。"
"你确定要这麽做""桂挑眉望著敬春,轻声话语却如千斤重顶般压在心头,使他喘不过气。
"这麽做最好。"
他一反常态地枯坐於客厅,没喝水也不吃东西,仅是呆呆地看著墙上时钟分秒流逝的时间,他在等他。
当大门开锁的声音传入耳里时,他几乎忘记自己是怎麽冲到门口的,他有话要问他,他必须马上知道答案:"小春,我问你─"但下刻出现的画面却让焦急灼热的心冷却至零下,他不是一个人回来。
"你来这里干嘛"!"兰对访客毫不客气吼道。
彷若早知他的反应,桂依旧气定神閒不受干扰:"我来带你回去。"
"我什麽时候说过要回去!"兰的怒火急速上升。
桂往身旁的敬春无奈一望。
"是我叫他来的。"敬春意示桂先出去,兰的反应果然令人有些吃不消,他定下神把先前脑中排演好的说服词搬出来:"其实桂很关心你,他透过芷静了解你的工作状况,而我爸出国研究解药的资源与设备也都是他提供的,他并不如我们所想像的那般无情,他只是不会表达而已,我想你不应该再误解他。"
"那又怎样!他对我好我就必须回那个家吗""兰打断他的话,脸上并无了解实情的震惊,心情欲加激动。
"我希望你们兄弟和好。"
藉口……全是藉口……他要把他赶出去说句话就行了何必拐弯抹角"他不是没有想过今日的局面,但没想到竟来得如此迅速。
"这样一直下去有什麽不好""不是一路平安地走过来了"
"这样下去会分不开。"
"为什麽要分开""兰失控大喊,他不懂他的理由,这样赶他走要他如何甘心"小心翼翼地呵护胆战心惊地跟随并不是为了换得这样的结果啊!
"我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我已经很累了,每天提心吊胆害怕你会出事情,跟在你身边放弃原有的生活,忘记了原本的梦想在哪里。回石家你会受到更完善的照顾,对你来说反而比较好,我没有自信再保护你,我累了我想休息,你懂吗""他知道他会难过,然而分离是不得不的选择,桂的出现刚好提供了开口的契机,趁他尚有理智时把一切分清楚吧。
兰握紧双手:"你觉得累可以跟我讲……你负担不过来可以跟我商量……可是为什麽你要跟别人说""泪腺丰满,眼前的人模糊失焦令他感觉陌生,他希望这是一场梦然而真切的痛却於胸腔蔓延开来。
跟别人说……"敬春一时会不过意,而後才像想到什麽似的激动道:"石兰!你偷看我的对话纪录"你侵犯我的隐私……太过分了!"
"如果我不看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我在你心中的份量不过如此而已。"眼泪仍是不争气地落下,他需要力量让他把话说得完整:
"当你说我是你的花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就算当不成你什麽人但至少我还是你的花,可是你却把这个我们之间唯一联系的秘密告诉了别人,那我到底算什麽"我根本什麽都不是了……什麽都不是了……"原来他在他心目中不是独一无二的,他只是个可以跟别人分享的秘密。
他是把关於兰变成花的事告诉了修棋,可那是因为他实在烦恼到需要找人来帮他承担,修棋是他最信任的朋友所以才把心事跟他说,他并无背叛他的意思。
兰的眼泪不住滑落,他从没有看过他这麽伤心,一切失了平衡开始天旋地转,有什麽东西正在碎裂,灼热地烧疼四肢百骸。
"就算你回去了我们还是好朋友,我还是可以常常去看你……"
说出的话彷佛失去了意义,随著哽咽的哭声飘荡天际。
"我要的不是这些……这些已经不够了……你明明都懂的为什麽还要这样对我""强撑的表面已抵不住内在的崩溃,兰掩面无助哭泣,他再也不是任性的大少爷得意的花花公子,只是个想要爱却始终擦肩而过的小孩。
"兰……"他想抱他,紧紧的抱,然而碰触身体的瞬间他刺痛地收回了手,兰拒绝他的接近,长出的刺在他的左手心划了一道深刻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柱。
望著受伤的敬春,兰脸色苍白咬紧下唇,觉悟他们已永不能相拥。他僵直身躯弯腰鞠躬:"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然後打开大门离去。
他离开的背影不知已想像过多少遍,以为做好了分离的心理准备,但真正发生时仍是舍不得……如往常望著背影期盼他回头他却没有,於是追了过去。
踏出家门,视线便被另一人挡住。
桂吩咐部署把兰追回来,他於门外将过程听得一清二楚:"你做得很对,没意思就不要给他希望。"
"……"声音卡在喉咙发不出来。
"放心,兰的事我会处理,有什麽事我会再连络你。"他的反应与来的时候一样毫无变化,平静如冰将敬春钉在当场,转身欲走眼角瞄到地上一摊血迹又回头。
"你最好把伤口包扎一下。"
手掌持续抽搐,鲜血由划破的伤口滴落地面,无止尽般的夺走体力,他站不直无法呼吸,跪倒在玄关看著眼前的事物消失。
好痛……
20
"起码缝了七八针吧…"他仔细端详面前摊开的手掌,用指甲轻轻刮著:"这真是…兰长出的刺刺伤的啊""他眯起眼睛开始研究起来。
手掌忽然收握,兴致被迫中断他只得抬头与手掌的主人对视,镜框後紧靠的眉头丝毫没有松懈,眼底的黑暗更加浓郁了。
他不是请他来研究伤口的。
事情发生後他的思绪一直很混乱,心中有股明明知晓却无法具体形容出来的感觉持续膨胀,就像硬物哽在喉咙不上不下令人郁闷难消,他必须找个人来帮他疏导这股纠结的气,最佳人选便是知道全部经过而又处於旁观地位的第三者。
修祺将纱布缠绕回去,对於自己此趟的目的自然是嘹若指掌,敬春方才将情况都告诉了他,包括桂的背後帮忙兰的哭泣和他的...不知所措。这样的三角关系并不复杂,他思量了会儿便大致摸索清楚,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当事人依旧陷在无里雾里,他想著该怎麽对敬春开口才算妥当,表面维持平静的微笑。
和修祺相处与兰在一起时截然不同。他既不紧张也不害怕全然的信任,对修祺可以很自在地敞开心胸对兰却不行,修祺给人的感觉是分享交流的而兰却是夺取和占有,每当他意识到兰往自己内心更近一步的时候他就发现又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如同敌军攻掠池城般他的心总有一天会挂上他的军旗。
因此不自觉地阻止他的进攻,用一道比一道更厚实的城墙,然而望著他铩羽而归的背影,心疼涌如泛滥溃堤的洪水倾泄蔓延,将厚实的支柱整个淹没,浮载浮沉摸不到边界的惊慌反而更胜之前害怕被攻掠的恐惧。这样矛盾的情绪他从来没有遇过,彷佛站在隧道中央分不清到底哪个方向才是正确的出口,敬春低头望著受伤的手,等待修祺开口等待提示正确方向的警铃声。
"兰很喜欢你。"修祺坐回敬春对面的沙发温和地说出大家都明白却藏在心底的秘密:"这件事不管你是真的不晓得还是假装不晓得,至少长期待在他身边的人以及我这个跟他没见过几次面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改变和对你态度的特别。"
"我知道…"从他看他的眼神依赖他的举动,若再没感觉就太夸张了。
"但那是因为我是最接近他的人。要不是他变成花需要我的帮助,我想我对他不会像现在这麽重要。"
"你觉得你的位置可以被别人取代""
"我不想被取代。可是…主控权不在我身上。"
"为什麽不在你身上""修祺试图引导他说出心里的想法。
敬春顿了顿,缓慢地深呼吸。
修祺浅浅地笑著,笑容似乎从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庞,和桂扯动嘴角的笑容不同他的微笑牵引脸部每个细节,安稳平和的气息由他的毛细孔自然流露出来,黒亮瞳孔彷若对任何事情皆了然於心,静静地散发暖流感染周遭。
"你没自信吗"因为兰太耀眼了所以你会害怕""
"对…我怕。"这就是一直哽在喉咙里的痰,原来心中繁乱复杂的黒团是这麽简单的东西:"我怕他不是真的喜欢我,我怕我会失去他。"
敬春拿下眼镜揉著太阳穴,说话的声音似从远方传来:"我从小就不喜欢花,不是因为鼻子过敏而是我受不了我妈的死亡,因为我她完成不了自己的梦想,但在她死前我却无法如她所愿的长大,我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可恶的花一样,任性自私要别人付出却不懂得回馈,所以我讨厌花,我受不了那些没有办法长久容易凋谢的东西。"
"所以…你讨厌兰""
若是能讨厌就好了,那就不必这麽痛苦,敬春苦笑。
"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时你说过的话""
"嗯…"修祺点头,扮演称职的聆听者。
"我妈也说过同样的话,她说″属於你的花会为你开出最美的样子〝。"
"嗯,她很了解。"他会心地说道,可惜没机会和敬春的母亲交谈了。
"兰在我面前开过花一次。我发誓那是我看过最美丽的花,彷佛不是长在人间似的,我终於懂得你们为什麽会那麽说,可同时我也被绑住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变得无法忍受别人看他的视线,我想让他只为我开花想让他只待在我身边,想拿玻璃罩盖住他拿黒布包住他,可是花需要阳光,我这样会害死他,他不可能只属於我。"
看事情有很多面,有些人往好的方向有些人往坏的方向,依照个性与价值观人们的想法会有所不同,敬春的悲观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以他的个性会这麽想也很自然,他无法立刻改变他固有的观念,只能提供他另外的视野去思考。
"花不像动物长著脚,她不会跑。园丁把她种在那片土地她便永远待在同一块土地上,除非有外力带走她,可通常可以带走的寿命都不长,不同的环境土壤甚至是不同的人来摘种都有可能造成凋谢。花当然需要阳光,但只有阳光她一样活不了。""修祺摊开双手语气轻松,说起养花他的经验比他丰富多了
"你觉得我不该放弃""这番话听起来像在鼓励他。
"我希望你多点自信。"
"我不该那麽做是吗""他不该让他离开,不该伤他的心。
"事情没做之前谁也不知道结果。"
是的,他从来没想过他会哭。印象中他总是嘻皮笑脸,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表情,他以为他顶多是生气地对他大吼大叫抗议一番就算了,可他却哭得像个小孩般无助,若早知会这样他说什麽也不会让他走。
"也许分开比较好,你们可以藉此冷静一下。"
"嗯……"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隧道,修祺并没有指引他走出去,不过帮忙点燃了几盏灯火,可这样已经比在黑暗中好很多。
**
深夜,兰穿戴整齐由自己的卧房出来,皮鞋喀喀敲击瓷砖地板发出清脆声响,他不在乎吵醒别人,在这个家他向来不在乎任何事。
"兰少爷。"年过五十头发半白的管家恭敬地站在回旋梯的底部。
虚有其表的建筑物,连梯子也故意做得歪七扭八,他不悦地用力踏下来准备穿过佣人走向大门。
"兰少爷,桂少爷交代不能让您出去。"管家巧妙移动身形挡在他面前。
"走开。"他瞪著比他矮了一个头左右的老人,语气不善。
"对不起,桂少爷说…"
"他是少爷我就不是少爷吗"我叫你让开!"自从回家後他没有一天不吼叫,彷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去想那些日子,他推开管家执意出门,他睡不著,夜深人静一个人很难过下去。
"又要去找人抱或给人抱了""属於桂独有的低沉嗓音由背後响起:"你能不能成熟点"不要每次受伤就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
兰身体僵硬,话语刺入心脏引起一阵翻搅:"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是我弟弟。"桂穿著素白典雅的睡袍缓慢地从阶梯走下。
"哼…"兰背对他冷笑:"现在才承认我是你弟弟会不会太晚了""
他对那时的事仍耿耿於怀。
他在他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放弃了他。
桂挥手意示管家离开,留下他们兄弟俩独自谈话。
"我为我母亲之前对你做过的事感到抱歉。"
他和兰不是同个母亲所生,他的母亲是传统拘谨的日本女性,对他的教养才识举止皆非常要求,如同一般完美主义的父母一样,她盼望他出类拔萃超群越众,盼望儿子的出色表现能博得丈夫的赞美与关爱。
因此当兰以私生子的身分出现时,他一向高傲自洁的母亲感觉自己的地盘被入侵,她管不了丈夫在外的行为但在栋房子里她不容许有污点存在。於是她把兰当空气,她对他视若无睹,仅在父亲偶尔回家时才表达过份的假意的关心,她也不让亲生儿子和他说话相处。但他还是趁她不注意偷偷与兰往来,他觉得新来的弟弟长得好可爱,讲话嗓音甜笑容天真灿烂,让他忍不住想疼他想和他一起玩。
有天,母亲跑到他房里哭。
每次外表坚强的母亲支撑不住的时候她都会抱著他痛哭一场,然而那天她却只是不停流泪,她把从他床上发现的褐色头发紧握在手心,瞬间他明白了一切。
兰刺耳的笑声传来:"想不到你也会道歉,该不是我听错了吧""
桂平静地望著兰:"我知道你恨我在那个时候放开你的手,我知道你一直过得很辛苦,是我们石家对不起你,从小没有给过你家庭该有的温暖,以致於你长大後必须在别人身上找寻。"
他分不清他话语背後的真假,但他的话让他想起不该想的人而心痛起来。兰於阶梯上坐下,无力感及脆弱再度吸走他的力量:"你既然什麽都知道为什麽还要让我跟他在一起"你总是对我这麽残忍,吹给我希望的泡泡然後再狠心地戳破。这样好玩吗"看我一再的得到又失去你觉得很开心吗""
他发不出有温度的声音。
被母亲训练好的一切皆是冰冷完美的,即使母亲已生病死去,他依旧背负著她所给他的包袱,对兰他给不了像敬春那样的细心照顾只能默默地在旁守护。桂轻声叹息,细长眼眸悠悠一转。
"你做的蠢事被我们发现了,若我不带你回来,你打算持续到什麽时候""
沉重的压迫感随疑问逼近,兰禁不住环抱手臂:"我问你,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和喜欢的人朝夕相处,不计任何代价,你愿意吗""
桂没有回答。
"我的答案是我愿意。"
"你会有生命危险。"
"我愿意。"
兰笑了,他靠著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你想我照顾你一辈子"别傻了。〝
他就是傻。
世界上没有什麽应不应该绝不绝对,只有愿不愿意。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还是想待在你身边。
21
天色灰蒙空气潮湿,岁末阴雨绵绵寒风阵阵,学生们拉起外套拉鍊相偕步行於校园。
最後一堂课结束,敬春收拾书本笔记背著背包走出教室,和一般年轻人没啥两样,雨不大便懒得撑伞,他戴上外套附带的帽子,大步跨出教学大楼往停车的地方前进。
近来他的生活十分规律。
助理工作顺利辞职,兰搬离元家,他如愿回归正常的学生身份,每天除上下课就是待在家里读书,鲜少与外交流,日子单纯惬意。
自兰回家以後,他就没有他的消息,但他不担心,在桂的安排下没消息就等於好消息。元连生自欧洲回国後亦在研究室忙进忙出,父子俩的碰面时间少之又少,研究想必大有进展,相信不久兰的身体便会回复正常。
然後就像什麽都没发生,一切归於平静。
那些饱受惊吓身心俱疲的生活离他越来越遥远,虽有点失落但人生本该如此,无论经历过怎样的大风大浪,最终仍是要回到平淡无味的起点。
敬春走近银色休旅车,之前载他们上山下海赶工作赶上课就是这辆银色铁马,经过那阵子的密集训练,现在他已是开车好手了。有次他太累把车给兰开,结果兰竟以催跑车油门的方式操他的车,害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那家伙看他脸色发白的模样开心大笑,气得他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掏出钥匙开门,不小心又陷入回忆里。
记忆有时很暴力,常毫无预警蛮撞进来,让人来不及做准备。
他最常想起他的笑声。
大概是最近过得太安静……。
"元敬春!"忽然有人唤他,回头一看是班上少数和他保持联络的副班代。
副班代撑著雨伞走到他身旁:"你真是来无影去无踪耶!想找你讲话都找不到人。"
之前为躲避兰的亲卫队跟监,练就了迅速掩人耳目逃跑的功夫,对於现在不想接近人群的他来说挺有用的。
"有事吗""
"你跟石兰怎麽回事啊"都没看到你们在一起,又吵架罗""还是分手了"其实他想问的是这个。
他居然忘了眼前的人是超级八卦制造机。敬春有些尴尬:"我跟他本来就没怎样,只是最近比较少联络。"
"是喔……"副班代满脸失望,算了,早知元敬春这安分守己的乖宝宝问不出名堂,直接进攻下题:"那你知不知道石兰为什麽休学""
"休学""敬春看来比他更不清楚。
"你不知道吗"昨天他哥哥来帮他瓣休学,引起外文系好大的骚动,听说他哥哥也长得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明星而且还是第一学府的高材生喔!"副班代立即口沫横飞地形容起昨日盛况,然而听众却陷入恍神状态完全听不进他的话。
不记得自己是怎麽踏入车里,也不记得自己是怎麽到家的,敬春脑袋里仅围绕著兰休学的这件事打转,该不会出了什麽意外"如果严重到必须休学桂不会不告诉他,也许是桂考量兰的体力才做了此决定,他不必小题大作,兰肯定平安地待在家中修养,说不定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呢。
设法压抑坏的念头,敬春努力说服自己兰平安无事,这次和上次不同,兰有桂照顾,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没有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焦躁仍一涌而上击垮他脆弱的防备,彷若回到兰独身去香港时所经历的折磨中,心情又开始七上八下,就算平日刻意不去想但这个时候再也阻止不了奔腾的思绪,他无可抑制地想念他。
耳边回响兰的笑声,他总是痞笑著说:"有什麽关系嘛!"
转头,身边却没有人。
他想立刻去见他,却拿不出勇气面对自己所造成的伤害,他怕再给他希望又没有能力去实践。
〝没那个意思,就不要给他希望。″
〝我希望你多点自信。″
该往前冲还是回头"仍旧找不到解答。
那些曾经埋怨的过往,如今却成了最渴望重回的光景。
站在门前他停下脚步,不愿回去空无一人的家。
"怎麽不进去""父亲宏亮的嗓音打断他的思绪。
敬春惊讶地望著元连生突然出现的身影,老头已经两个月没踏入家门了:"你怎麽忽然回来""
"研究有点状况,我回来收拾冬天的衣服准备长期抗战啦!"元连生依旧不修边幅蓬头垢面,白花的发丝胡须恣意留长,身上披挂由白变黄变黑万年不曾脱下的长袍,做他的儿子二十一年,敬春仍摸不透父亲在想什麽,印象中他总在做实验在研究新理论。
见儿子迟迟没动作,他乾脆拿自己的钥匙开门,好不容易有时间回家,不能浪费分秒。
"什麽状况""敬春紧跟在他後头。
"桂有跟你说吧。"一副他应该知道的口吻,元连生头也不回地继续说道:"有空多去看看兰,好歹你们也生活了一段时间……"
"桂没跟我说!"敬春焦急地大喊,事情不对劲,兰休学不是偶然。
"就算桂没说,你去看兰的时候也应该会发现啊!"元连生转身,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还是……你从来没去看过他""
见敬春点头,他露出罕见的怒颜:"我还以为你们会互相通知,结果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兰的事情"你们在搞什麽啊!桂没跟你说,你居然也没去见他!"
敬春无言以对,万般复杂的思绪充斥心头令他十分混乱,目前他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爸,兰到底怎麽了""
瞧儿子欲哭的表情,元连生叹口气面容严肃,两人於客厅坐下。
"兰不是服药之後都会後遗症吗"我一直以为是药的配方出了问题,可是後来才发现不是,药方一开始就没错,有问题的是吃药的人。"
"什麽意思""
"你还记得每次兰喝药的时候都要我们闭上眼睛十秒吗"他就利用那十秒动手脚,不是少喝了一点量就是额外加了什麽东西,总之他没有按照我的吩咐喝药,因此他才会出现许多奇怪的後遗症。"
那些药光闻就令人倒胃想吐,他记得兰喝了好几遍……敬春不自觉紧绷:「你说他故意……」
"对,他故意不想好。"元连生讲出他预想的答案:"我不晓得他为什麽要这麽做,幸好解药虽然难喝但对人体并无害处,份量少了一点,顶多是和原本的特殊体质产生短暂的作用并不会危害健康。不过原本的植物体质造成的影响就很难说,延迟恢复的时间越长所受的影响也就越大,风险更难以估计。"
父亲正经肃穆的像个陌生人,嘴里说著他一时理解不了的话语,仅能怔怔地继续听下去。
"最近我们又发现他每天早上醒来时身体都会陷入麻痹状态,刚开始时间不长但每天麻痹的时间都会增加,我想在跟你一起住的时候应该就有这样的现象了。"
"我不知道……我以为是因为天气变冷的关系。"是因为这样才赖床的吗"回想那段期间兰的确每天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敬春终於体认到元连生话中的真实性而汗毛直竖,一阵恶寒由骨子里渗透出来。
"他大概一样瞒著你吧。"元连生垂头双手交握:"现在麻痹的时间长达半小时以上,假如一直持续这样下去,有天就会变成全身不能动的植物人,变成名符其实的植物。"
怎麽会这样"又不是在上整人节目,兰怎麽可能真的变成植物"敬春勉强扯动嘴角笑著问:"骗人的吧""
"你最好去看看他。"
〝变成花是命中注定的事。″
〝人还活著就好了嘛。″
骗人的。
原来都是骗人的。
原来那些从容的笑都是骗人的。
所以才会在当自己说希望他赶快好的时候急得要哭出来,才会那麽在乎他把秘密告诉别人而难过地掉下眼泪。
其实他没有那麽坚强。
**
熟悉的梦里,他独自於冗长的通道奔跑,为抓住离去人们的影像而奋力迈开双腿,天真地相信只要持续的跑下去便能到达母亲梦想中的花园,在那里他的鼻子不再过敏,身子不再矮小,可以挽回失去的一切。可最後他总抱著遗憾清醒,面临现实的残酷打击。
而今,他仍在奔跑,用尽全力在雨中狂奔,冗长通道仍旧黯淡无光,他竭力喘息汗流浃背却丝毫不敢停歇脚步。
正确出口在哪端已不重要。
他只想去有他在的地方。
耸立於半山腰的豪华别墅和他几年前初次看到时一样,没有因时光流逝而减弱外观的高雅别致。大门以花纹繁复的铁栏杆装饰,以往由隙缝望进去便能看见蓝色的露天游泳池,但此时仅剩乾凅的池底任由雨点拍打。
中年管家撑著雨伞领敬春入宅门并命女佣递毛巾给他擦身,他脱下鞋子外套胡乱擦拭,整颗心思飘离己身挂念著另一个人。
"喔,稀客。"桂一手插裤子口袋神情悠閒地由回旋梯下楼。
看见他那彷佛什麽事都没发生的上勾嘴角,敬春不禁怒火中烧冲到桂面前揪住他的衣襟:"你为什麽都没告诉我""还说有事会通知他,结果他居然是最後一个知道的!
盛怒的火焰无法伤桂分毫,他维持镇定的姿势语气,优雅地划开薄唇:"你来我就告诉你,如果你不来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敬春气得举起拳头欲打垮眼前的平静面孔,桂却像猜到他想法般的立即接口。
"兰在他的房间。"现在不是找他算帐的时候。
敬春忿忿地放开他,一旁待命的管家此时向前带他往兰的房间走去。等下他看见他会有怎样的表情"见到了他又该说些什麽"还是他根本就已经躺在床上没办法说话了"气管似被堵住般无法畅通,心脏不规则地狂烈跳动,他抿紧唇办僵直身体,每步皆如同走在悬崖边,周围狂风阵阵企图将他吹落谷底。
管家的脚步终於停下,彷佛早知他会来似的,房门并未关紧。
他伸出手推开。
"叫你不要放水没听到啊!"首先传入耳朵的是兰充满精神的喊叫,他站在电视机前生气地握著电视游乐器的手把,对打一百回每次都他赢,实在有够没意思的。
"少爷,我没有放水,我是真的不会玩。"委屈解释的是石家的年轻司机,他满头大汗神情无奈。
兰生气地将手把甩到地上:"算了算了,你出去!"该死的桂竟把他关在家里,他闷得要发霉了!
转头望司机逃命般跑出房间的背影,却看见那人站在门口。
"你朋友怎麽当的"居然现在才来看我!"他脸上满是惊讶,就像看到多年不见的友人般,边抱怨边热情地拉敬春进房间笑著说:"桂没经过我同意就擅自帮我退学跟辞职,我现在每天关在家里像犯人一样,真是无聊死了!你来正好,陪我解解闷……"
他的笑容还是一样那麽无所谓,他却无法跟他一起笑。
他反握住他的手腕站著不动低沉道:"你要装到什麽时候"我爸都告诉我了,他说你没把药喝完,说你每天早上身体都会麻痹,说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植物人。"
兰想如往常一笑置之,敬春不给他机会。
"他说你是故意的。为什麽这麽做""
"因为我不想好。我以为这样就能待在你身边,可是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他必须笑不然会哭出来,就算是伪装也必须笑,兰偏过头不愿与严肃的敬春对望:"又不是说马上就变,只是有可能而已啊,说不定解药明天就做出来了。"
"做不出来呢""握住的力道越来越大,他连″可能性〝都承受不了,胸腔迅速扩张的紧窒感让他快要崩溃。
"那也没办法……就算我真的变成植物也会有人照顾我,你不用担心啦……"好痛,被握住的手阵阵发麻,想扳却怎麽也扳不开。
"我照顾你,不管你变成什麽样子我都照顾你。"说出的话颤抖不已,也许整个人都随之颤动,终於他又清楚看见那双闪烁炙热目光的绿眼。
"你还会递水给我喝""
"会。"
"你还会帮我吹头发""
"会…"
"你还会晚上帮我盖被""
"…会…"
"那你…还会抱我吗""
眼前模糊一片,哽咽地喊不出他的名字。
他拥他入怀。
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这次他再也不会被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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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石家担任管家已三十年,夫人过世後屋子里便一直冷冷清清,大少爷不爱说话二少爷不爱在家,有时会有觉得自己正随著这栋房子逐渐凋零。然而今天屋里却反常地热闹,二少爷这次的病带来了意外的影响,大少爷难得整天都在,客人接踵而至,他的老骨头又恢复往年的健壮活跃。
第二位客人留著褐色短发,修长身材满脸和煦的笑容,与之前毛燥的黑发年轻人不同,较为拘紧害羞,每当两人视线重叠,脸庞的酒窝便会亲切地浮现出来,态度客气却不会感觉有距离,是个第一印象相当好的青年。
大少爷坐於客厅悠然地喝著咖啡,十年如一日的安泰神情彷佛早就算准客人的到来,对青年仅是点头微笑,细长凤眼习惯性微眯。服侍多年他仍猜不透那双眼眸里蕴藏的涵义,只知任务完成後适时退下。
管家无声地退出厅外,留下初次见面的两人。
难怪敬春什麽都跟他说。
桂打量眼前朴素整洁的青年,表情羞涩态度礼貌,是一看就无法讨厌的善良人种,刚好与自己相反。他冰冷自制沾不上温和的边,而眼前的男子则浑身散发温和的气味,他相信这股暖度足以软化所有封闭的心灵,只不过对他这座冰山似乎不太管用。
神色依旧平静,维持表面功夫已是他的习惯,无论是在盘算或者思考,他的举止皆不会有任何改变,以免让人轻易捕捉到自己的心思,待客人坐好,他决定按照惯例先引导主题。
"我不会把兰的事情说出去,请你放心。"不料先开口的是对方,他微微浅笑,语调温吞却很稳。
桂挑眉弯起嘴角,他的脸部变化向来细微,给人捉摸不定的神秘感。
"你是为了这件事才找我来的吧""修祺省略客套话直接道出对方想知道的答案,敬春曾和他说过有关兰哥哥的事,所以桂对他不算陌生。比对方更早了解双方底细,这便是他取得先机的秘诀。
有些意外话头被抢去,可他的意图本来就很好猜,他找他除了兰之外不会有别的事。
桂端起咖啡杯遮住半张脸:"很庆幸我们一开始就取得共识。"
"我想我们都不喜欢浪费时间。"修祺泛开柔和的笑,对什麽人就用什麽态度,他的软可以随机应变。
"没错。"他发现他笑起来有酒窝,真是个欺骗世人的好武器。桂将杯子推近嘴边,舌尖漫开的苦味使他得以凝聚精神:"你和敬春……"
"我们是朋友。"修期态度坚定:"我和他个性投和相处愉快,是难得可以彼此交心互相信任的朋友,对他我没有除友情以外的其他感情,相信他对我也是,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介入他和兰之间,就算我有心也介入不了。"
照样在他问之前将答案全部坦白告知。桂放下杯子,忽然很想将眼前的人看仔细。
"我都解释清楚了,你可以安心告诉我兰发生什麽事了吗""修祺显得焦虑,他不如桂能将情绪掩藏得那麽好,但他的推测能力十分灵敏。敬春应该来不及告诉他,他是怎麽知道的"桂首次感到好奇。
"若不是兰出了状况你也不必刻意请人找我来,大可另外约时间在外面谈,敬春是不是也在这"你应该还有别的事要跟我说吧""他的疑问分明是肯定句。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有趣""桂答非所问。
有趣"修祺愣住,後又似想到什麽思虑为之一转,他盯著桂:"你们兄弟还真像,都会为了目的而掩饰真心。"
"你一向都这麽大胆吗""
"你一向都这麽有自信吗""
两人沉默对视。
**
这是他们第二次赤裸地拥抱在一起,他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差一点他就要因为自己的迟疑而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敬春亲吻兰泛红的脸颊与肩膀,抚摸丧失肌肉线条仅剩骨骼突出的躯体,手掌隐隐刺痛,假如父亲今天不告诉他事实,那麽他就可能永远再也抱不到他了。
敬春抱紧兰,直觉而笨拙的传达此刻心中的懊悔与激动,不再管那些无谓的顾虑,想将心中累积已久的思念与激动全部传递给对方知道,炙热的体温将两人融为一体,肌肤相贴的部分像沾了黏剂无法分离,交缠的唇舌溢出分泌的银色唾液,呻吟由发烧的喉咙流泄而出,敬春努力心疼地抚摸兰身体的每一寸。
兰的身子发软,并没有因为敬春不熟稔的举动而不耐烦,反而整颗心像是浸入温水般潮湿温暖,这可是小春第一次主动且积极地想拥抱他,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同情,颤抖的举止将他专注的心意透进体内深处,抚慰了内心的空虚寂寞,这个男人一定能赶走他的不安,让他感觉幸福的。
兰捧起敬春埋在他颈项的头,柔声问:「你想干嘛"」
「想上你。」敬春简短而认真的回答,引来兰噗哧一笑。
「笑什麽!」敬春立即脸红。
「我还以为你在帮我按摩。」
「你……!」这是在嘲笑他技术差吗"他已经很努力的把所知道的知识发挥出来了耶,好歹他也看过几次A片也跟兰有过一次上床未遂的纪录,再怎麽样也不会差到哪去吧"只是……要花点时间……
兰盯著满脸通红的敬春,笑意转为温柔,爱唠叨的笨保母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可爱了"原来自己以前逗弄他都是为了看这个因生气而涨红的表情,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了呢……
「慢吞吞的可上不了我喔!」兰舔著他下巴与喉结,然後长腿勾上他的腰,一使劲便转换了位置,他跨坐於敬春身上,沾染分泌物的湿润下部温热地贴著他的腹部,双手也没閒著,煽情地挑弄胸前,惹得性爱经验稀少的敬春惊喘连连。
「想要我吗"」兰咬著下唇问。
「想……」由上俯瞰自己的兰看来相当妩媚,绽放的光芒就像一朵娇豔欲滴的红花,除了花之外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形容词可以用在他身上,明明是个男人为什麽还可以这麽妖媚呢"感觉下身逐渐硬挺,敬春呼吸急促。
「想的话,你得要先缴学费。」艳丽的花朵一把抓住在背後臀间摩擦的昂扬,猎物到手般的甜笑。
**
"哈哈哈……"
原来自己的笑声这麽悦耳。
桂边笑边如此想,若没记错,这是他几年来头次笑出声吧。
想不到他会笑,修祺惊讶地望著他,一股沉淀酝酿的桂花香扑鼻而来,令他有些头晕目眩,桂不笑的时候是座高贵典雅的冰冷雕像,可一笑彷若被施了魔法变成食人魂魄的妖魅,於幽暗月色中吸取过路人们的精气。
看来他的失态令客人不知所措了,桂止住笑大方欣赏修祺脸上的红晕,觉得他非常适合〝害羞″这两个字。
"我欣赏你。"
"呃""笑完接的是这句"这麽无厘头似乎与他认知中的石家长子不太一样……修祺维持表面风度尴尬道:"很多人欣赏我。"
"是这样吗""优美弧度的凤眼从刚才便直望著他,桂掩嘴不禁又想笑,努力克制浮动的情绪,转眼间恢复平日的泰然自若:"刚才的事以後再说,现在先解决他们两个的问题。"
以後再说"桂转移话题的功夫高超,虽还有所疑虑但修祺的注意力马上就给移开:"敬春人在哪""
"兰的房间。"
管家直挺的身影出现,第三个访客现身。
"我家那小子听完话就自个儿跑来,也不等等他老爸。"声随人到,元连生活络的抱怨声立即响遍整栋豪邸。
观众到齐,就差主角了。
*t*
「啊……啊……王八蛋!!!」敬春虚弱的呐喊。
「知道了吧"这就是技术好坏的差别。」兰满头大汗的从敬春体内退出来,教这种事情最快的方法就是亲身体验了,只是以往上惯美少年,要征服体型大只的敬春让他有些体力透支,不过总算是突破他的处男身了!嘿嘿……
「好个鬼!痛死人了!!」小屁屁都快裂成两半了!
「唉呀,第一次都是这样嘛!我很温柔了说……」兰亲腻地亲吻敬春的背,敬春猛地转身将他压在身下。
惊讶他还有如此大的力气,兰瞪大了眼:「你不觉得腰酸背痛需要休息吗"」
「不·觉·得。」敬春咬牙切齿比了中指。缴了这麽〝痛″的学费,当然要马上验收成果。
「哈哈……」兰失声大笑,笑到眼泪都快喷出来。
还敢笑"敬春气急败坏,低头堵住兰溢出的笑声,就来比最後谁的屁股痛!
再度交缠的两人继续沉溺情色世界,完全忘了其他閒杂人等。
桂望著手表,敬春比他想像中能干,也比他想像中迟钝多了,再等下去天就要黑了。
聪明如修祺此时也猜到七八分真相,安然静坐,等待的时间长得连原本精力充沛的元连生都打起哈欠来,他的儿子也真会搞啊!
男主角迟迟未现身,观众都等得不耐烦了,终於在太阳遗留的最後一丝光芒中,瞧见匆忙跑来的身影。
是敬春!
桂有些讶异是他跑在前头,这不就表明了某人抢位失败"
因慌乱而穿戴不齐的衣物遮不住欢娱过後的大好春光,看见敬春身上布满的性爱痕迹,修祺不好意思的别过头,然而跟在後头珊珊来迟的兰更夸张,样子不仅和敬春如出一辙,表情更是迷蒙粉嫩,神智显然还未回到他身上。
兰还搞不清楚怎麽回事,沉浸在未退的高潮之中,直到敬春拉他的手稳住他摇晃的身子,才勉强听进敬春嘴里的话。
「兰怪怪的,快叫我爸来!」敬春著急喊道。
他在努力验收〝教学成果″之後才发现兰没有像平常那样因为兴奋而开满花朵,上次光是亲吻爱抚就搞得他喷鼻血送医院,可这回他们做到最後(还做了两次),都没有开花,莫非是兰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又起了变化"变植物已是很可怕的威胁,要是再多出其他症状後果不堪设想,於是他迅速穿好衣服裤子冲出房门。
"我在这。"元连生举手,此时敬春发现不仅他父亲,连他的好朋友修祺也在。
「你们怎麽都在……」终於发现在旁瞪视已久的其他眼睛,对上修祺害羞的目光,敬春这才惊觉自己做了多麽了不得的事,赶紧转头将兰开敞的衣襟拉好。
「兰哪里怪"」桂将他的注意力拉回。
「兰他…他……」敬春吞吐,见他说不出口,桂自动帮他接下去。
"你是要说你们刚才做爱兰没有开花对吧""
"对对……对啦!"敬春於众人面前窘迫地承认,为了兰这点羞耻他可以忍耐,"怎麽办"兰会不会又产生什麽变化""
面对敬春的慌张,桂像是安抚小孩的老师镇定地说:"兰不会开花是因为他已经好了。"
什麽"!敬春张大眼眸。
桂无视他的讶异点头微笑:"我说兰已经好了。你爸爸前些日子发明出无色无味的解药,我们已经给兰服下,谢谢你今天帮我们测试,让我们知道兰的身体完全恢复正常了。"
"可……可是你们今天不是才跟我说兰会变植物人吗─"!"
"那当然是骗你的。"桂难得露出美丽的洁白牙齿,周遭突然散发神圣夺目的光辉:"你想我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兰是有可能变植物没错,但前题是解药做不出来,他们只不过是把这个消息晚点告诉他而已。
敬春的嘴巴严重抽筋,他回头看兰,兰亦是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
"兰什麽都不知道。"
怎麽会这样"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失去他了啊!敬春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整人往後倒,兰赶紧扶住他。
虽不晓得怎麽回事,可有一点是确定了吧"
兰温柔道:"小春,我好了耶。"
眼泪涌上,失而复得惊喜交加使敬春再也止不住泪水。
兰紧抱敬春眼眶跟著泛红,心底弥漫由恶梦中清醒的喜悦,他向桂轻声地说了一句原本以为再也没机会说出口的话。
"谢谢你。"
"不客气。"
彷佛回到他们兄弟俩曾牵著手的从前。
桂的笑容久久不散。
我希望你幸福,比谁都希望。
23
兰的开花期短短三个月便宣告结束,敬春每次回想都觉得那段时间犹如三年那般漫长,因为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在人生岁月中总有几件大事会让人一辈子记得,就算等到老态龙锺鹤发齿摇他仍然会自己记得曾经费尽千辛万苦养了一朵任性的花。
真相大白後,元家父子爽快地接石兰回家,石桂亦非常乾脆地送走他们,弟弟从小到大所有用过的器具用品全部免费奉送,一点也不介意促成这桩看似赔本的生意。
当时敬春没注意到修祺还留在那边,虚脱无力的他被父亲和兰直接抬走,至今他仍十分懊悔没有及时拯救好友脱离虎口,温和的小羊孤立无援地对付精明的大恶狼,当然很快就被吃掉。
不过他相信恶狼後来应该拉了一段很长时间的肚子。
父亲与兰之间的相处情况良好,彷佛是弥补过逝母亲的心愿,对於家中养花这件事感到相当开心,况且难得的是儿子完全不会对这株花过敏,有人代替忙碌的他陪伴儿子自是乐见其成。
兰的事业也因休学得到绝佳的发展机会,从伸展台一跃进入繁华复杂的大银幕,芷静认为兰的光辉可以透过表演得到更大的效应,征服更多的人们,因此在化妆品广告受到注目之後便努力帮兰经营演艺生涯,如今兰不禁参与演出偶像剧并有机会接下电影合约,而导演正是当初在香港对兰百般要求的那位。
敬春则留在大学修完课程并没有回去当兰的助理,他计画考研究所继续深造。
两人虽各自选择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不再形影不离,可有些东西仍然埋藏於地底互相牵引,他知道他的花不会离他而去,因为早已盘根错节难以分开了。
老天爷确实不公平。
每个人一出生就拥有不同的境遇与天赋,有些人注定光芒万丈受尽景仰有些人只能过平淡无味的日子,然而也因如此,人们之间的相遇才显得有所意义,假如大家都美若天仙毫无缺点,那麽就不需要别人相伴,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孤独因此不再具有威胁而幸福失去了存在价值。
不公平是理所当然的,甚或是种看似残酷的温柔。
体认到自己的缺才懂得去寻找弥补缺口的材料。
认识兰让他体认所谓的天资差别,但也让他了解人与人之间相互安慰结合的必要。
命运虽已注定,心情却是可以改变的。
纵使篮框永投不进,身高永差那几公分,他也不再感到灰心气馁,即使今天已经第二十次投篮失败……
修长手臂算准他投不进早就占好位置抢篮板,秋日暖橘的夕阳下,金黄色马尾飞扬,羚羊般轻盈地跳跃美景瞬间掳获众人目光,双脚落地,场边立刻响起阵阵的尖叫呐喊,无论何时何地他依然是最突出显眼的那个。
敬春头晕目眩汗水淋漓,他整场担心兰有没有跟别人发生〝不正当″擦撞,结果当然表现得非常糟糕。
"小春!你真是有够逊耶!"打完球,身後立即有人狂扑上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兰贵为大明星亦不改其爽朗作风,重回校园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大家打球,丝毫不摆架。
赢球心情佳,兰的笑容免费大放送,迷妹们看得如痴如醉尖叫声四起,此起彼落的加油狂吼令敬春神经开始衰弱,兰无时无刻应付这些人还能笑得出来实在厉害。
叫什麽叫!你们的偶像已经名花有主了啦!他好想冲过去大声宣示主权,然而明星得靠这群人的支持吃饭,他不能破坏兰和影迷间的良好关系。
眼不见为净,敬春忍住不悦,转身拿随身物品打算溜去停车场等兰。
"请问……"忽而一声娇柔的叫唤叫住他。
大概又是那个了吧。老狗玩不出新把戏,敬春回头接过女孩手中的毛巾:"你要兰的汗""
女孩脸蛋桃红神色紧张。
唉~要是每个女生都像她这样矜持就好了,被这麽可爱的女孩喜欢是他家小花的荣幸!敬春心情因而变好,他微笑擦好汗递给女孩:"不介意混有我的汗吧""
女孩大力摇头:"你不用还我。"
"可是……"
"那是给你擦的!"女孩说完便害羞地跑走。
给他擦的"意思是说……不会吧"真的吗"没想到他也有粉丝!
敬春手持毛巾傻笑不已,这是头次有异性向他示好,尤其在兰身边更显得难能可贵,他小心翼翼折好毛巾,打算藏入背包偷偷带回家做纪念。
「笑得这麽恶心……给谁看啊"」突然一只手由後扯过毛巾。
"这是什麽""兰挑眉问。
"就很普通的毛巾啊!还我啦!"敬春著急想抢回宝贝,又不是每个人都像兰一样到处受人欢迎,他也想嚐嚐被人欣赏的虚荣感嘛。
是普通的毛巾才有鬼!明明就是女生拿给他的……
「不要!」兰扁嘴,故意把毛巾披在肩上转身跑开。
「喂!给我回来!」敬春急忙追过去。
夕阳馀晖散发最後的热度,长发在微风中飞杨,清亮笑声响彻校园角落,梦中那个不断奔跑的孩子彷佛又与自己重叠,然而这次他不会再落空了,只要伸手往前抓,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敬春由後扑倒兰,两人双双跌於草地上,空矿的校园彷佛只剩下他们存在。
「还我!」敬春压在兰身上拉他颈上的毛巾。
「不还!」兰不甘示弱踢开他。
「你已经收到那麽多礼物了,干嘛跟我抢"」
「他们的我才不要,我只要你的!」逮到机会,兰灵活转换位置,
「现在才发现你的好,太迟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你……每次说话都要这麽直接吗"」忽然听见等同告白的情话,敬春脸颊发烫。
"谁叫你每次听完话都一定会脸红。"好可爱。
"哪有!我不是听你的话脸才红的!是刚运动完─"
"呵呵~"兰俯身舔去敬春颊边的汗珠。
「你想干嘛"」察觉他的企图,敬春紧张问。
「想上你。」兰邪魅地盯著敬春。
喂喂喂……这可是在公开场合,随时随地都会有人走过去……敬春的手攀上兰的腰,本想推开拒绝,却一环住便放不开了。
任性的花虽然不再开花,却依旧摇曳生姿灿烂迷人,世上再没有别的花比他更美丽,种在他的土地上只属於他的花。
或许有人会走过去,发现他们在草地上翻滚亲热的身影,他们的私情可能会因此曝光,兰的影迷可能会大力反对,校园里的长辈们可能会对他们指指点点,然後兰的大明星当不成他的研究所也甭考了。
思及种种可怕的後果,敬春只是把兰抱得更紧,他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相信兰也是这麽想。
管他的,幸福就好了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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