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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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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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情之对面相思(出书版)+番外by困倚危楼(美强渣攻X痴情强受)
攻:李凤来 受:林沉
剧透(搬来的):大爱此文阿 HE
受君是武林盟主的儿子,但是不喜欢练武,反而喜欢弹琴啥的。
攻君自己是个美银,但是更爱美银,说白了就是个采花贼,来头不小,是个啥邪教的教主
受君好好在路上走的时候呢,攻君认错人了就从后面抱住攻君了
原来受君的背影和攻君喜欢的人长得很像,内个人不喜欢攻,攻君一直找他
自然的攻就把受当成那人的替身了,而且喊受给他弹琴陪他喝酒,
受君知道后很桑心,就给攻下药,把他手筋脚筋挑断禁锢在自己家里把攻强X了几年。
攻被救走,受桑心至极准备废了自己弹琴的左手但是没有成功只是重伤
攻准备报复但是看到受这个造型也桑心的不得了,就把人给抢过来了,没想到受居然失忆了,还会对攻笑,攻君很心疼,就说谎话说两人是一见钟情,感情很好的,受更桑心了,还以为攻君仍然把自己当替身,不断自虐,攻发现受其实是假装失忆,可是受离开了,攻在路上看到了原来喜欢的内个人,居然将他认错为受君,这才发现自己对受君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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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情之情动 沈若水X陆景 别扭小白攻X强大腹黑温柔受
文案:

身为武林盟主之子的林沉,喜欢吟诗作画,弹琴谱曲,

却偏偏对如何当个大侠,甚或武林盟主毫无兴趣。

但就算如此,他究竟在干什么?

跟这姓李的男子不过两面之缘,甚至连认识都谈不上,

怎么竟鬼迷心窍般偏了剑势,轻轻巧巧的放他离开?

风流成性热爱美人的李凤来,

真正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那个古板规矩的林大侠,

可却总是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搭讪逗弄他的恶劣心态,

但感情债欠多了,就算是毒龙堡的堡主,也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

这个纯情到不可思议,理应属于正义的一方的大侠,

却竟被他逼得性情大变,出手将他……

囚禁!?

从前咫尺天涯,相思无望。

如今人在身旁,对面展颜。

一生的时间,一半陷在相思,

剩下一半,还给相见。

第一章

心爱的琴被劈成两半,扔进火里烧起来。

劈劈啪啪的声响伴着父亲严厉的嗓音在耳边回荡:「你的武学天分也不算太差,怎么总是不肯好好用功?整天吟诗

作画、弹琴谱曲,能有什么出息?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实在该多干些正经事才对……」

火光映出林沉清秀俊美的侧脸,他垂了眸,薄唇微微抿着,始终一言不发。

所谓的正经事究竟指什么?

痴迷武学、仗剑江湖,挣一个大侠小侠的名头?甚至像他爹那样当上武林盟主,号令群雄?对他这个出身武林世家

的年轻人来说,似乎是最正常不过的那条路。

但是……

林沉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心底泛起深深的无力感,紧接着就听他爹又问一句:「沉儿,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当然。」

「我明日又要出门一趟,你这几天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反省一下,千万别丢了林家的脸!」

林沉握了握拳,掩去眼底的落寞与不甘,仍旧万分柔顺地应:「明白!」

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很快便转身离去,只留林沉一人独自对着那渐成灰烬的琴。

火还在继续烧。

林沉伸了伸手,试图抓住些什么,最终却还是颓然地垂下手臂,同样转过了身。

回房、睡觉、练功。

……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其他的一切,全都不必去奢望。

如此想着,恍恍惚惚地穿过回廊之后,却并没有直接回房,反而轻手轻脚地打开后门,偷偷走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正是扬州城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岸边的青楼妓馆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河上的游船画舫

更是莺歌燕语、灯火通明。

林沉一直一直地往前走,四周越是嘈杂,他的心情就越是郁结,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如在梦中。

行了片刻之后,耳旁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他怔了一下,刚欲转头察看,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哎呀,总算抓到你了。」低沉沙哑的嗓音近在耳边,略带了几分轻佻的意味,甚是惑人。

林沉听得心头剧跳,错愕不已。

他从小就开始练武,功夫实在不算太差,怎么有个人欺到了身边,竟也毫无所觉?而且听对方那语气,好似跟自己

极为熟稔。

回头,对上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孔——凤眸,薄唇,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悠然含情。

林沉瞧得几乎呆住,心口更是越跳越快。

而对方亦现出些惊讶的表情来,一下挑高了眉毛,低呼道:「糟糕,我好像认错人了。」

一边说,一边嘻嘻地笑,双手反而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林沉窒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醒悟到自己应该挣开那人的怀抱。连忙推他一把,道:「放手!」

那人直到这时才松开了手,笑眯眯地后退一步,手中折扇一展,态度甚是风流。「不好意思,我正跟一个朋友玩捉

迷藏,结果不小心抱错了人。」

……果然是认错了人。

林沉本就是温厚老实的性子,自然也不愿追究别人的过错,只是好奇心起,忍不住问一句:「我跟你那位朋友长得

很像?」

「背影几乎一模一样,至于容貌嘛……」那人拿扇子遮住半边脸颊,斜着眼睛望着林沉看,笑道:「同样是国色天香。」

林沉脸上一红,这才明白自己遇上了个无赖,连忙袖子一甩,掉头就走。

谁料那人却亦步亦趋地缠了上来,唉声叹气地嚷:「喂喂,你就这么走了,我可怎么办?我现在找不到那个朋友了,你可得负责到底。」

「关我什么事?」林沉猛地顿住脚步,使劲瞪他。

那人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理直气壮地答:「因为你长得太像我那位朋友了,所以害我认错了人,又因为你恰好从这边经过,所以害我跟错了路……说来说去,全部都是你的错。」

「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哈哈。」

那人并不反驳,只低低笑起来,干脆动手扯住了林沉的胳膊,拖着他一起往前走。

林沉当然是奋力挣扎。

但不知为什么,他的一身武功到了身旁这个男子面前,竟变得毫无意义。无论使出哪种招数,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

一一化解。

林沉心头发怵,隐约知道自己遇上了高手。

奇怪的是,那人似乎毫无恶意,只是一个劲地逗他说话。

「对了,我姓李,李凤来。不知美人你如何称呼?」

林沉紧抿着双唇,无论那人说些什么,全都不理不睬。

李凤来倒是毫不在意,依旧絮絮地扯些废话,极尽轻薄之能事。

两个人没头没脑地晃荡了几圈之后,远处忽然一阵悠扬动听的笛声。

如泣如诉,缠绵悱恻。

循声望去,只见岸边停着一艘小小的画舫,船头立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容颜若画。月光下,那专

注吹笛的神态、那精致俊美的五官,说不出的清秀动人。

李凤来只望他一眼,眸底便闪过淡淡的光,匆忙放脱林沉的手,足下轻点,朝岸边飞掠而去。「陆少侠,我可算找

到你啦。」

低沉又沙哑的嗓音,与前先抱住林沉时的轻佻语气如出一辙。

林沉呆立原地,又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原来那位白衣公子便是他的朋友。

仅仅是误会一场,从头到尾,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这样想着,转身欲走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朝画舫多望了几眼。

刚才那个姓李的家伙是如何形容他那位朋友的?

国色天香?

嗯,果然半点不错。

林沉一边想,一边抬手摸了摸脸颊。自己的容貌可差得太远了,就算当真与那白衣公子相像,也仅仅是……背影而

已吧?

思及此,忍不住垂眸轻叹一声,终于掉了头往回走。他被李凤来这么一闹,心情倒是好转了不少,又在河边晃荡几

圈之后,便回了家睡觉。

第二天醒来时,一切如常。

林沉照着他爹的吩咐认真练武,但不知为何,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来。到了夜里更是心不住焉,一双手总是习惯性

地扣击桌面。

房间似乎变大了许多,原本放琴的角落如今突兀地空着,就如同他的胸口一般,空空荡荡的,一片寂寥。

如此恍恍惚惚地过了数日后,某天夜里,正当林沉独自一人坐在房里发呆时,忽听外头传来一阵吵闹声。

「快来人,有刺客!」

「书房失火了!快来救火!」

屋外不断传来各种各样的叫嚷声,明明已是半夜时分,火光却将大半个院子都照亮了。家丁们来来回回地四处走动

,似乎正急着追寻刺客。

林沉难得遇上这样的状况,一时倒有些惊讶。

敢跑来武林盟主的府邸闹事的刺客,胆子可真不小,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竟能搞出如此翻天覆地的动静?

他本就睡意全无,这会儿既然好奇心起,便干脆取过桌边的长剑,大步走出门去。仅仅是想凑个热闹而已,谁料刚

走了几步路,就见一道黑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刺客!?

林沉低呼一声,连忙挥剑追击。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他几乎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依稀瞧见那人用手中的扇子挡了

一下。

分明只是把普普通通的扇子,却轻而易举地格开了那一剑,任凭林沉如何使力,都无法再刺进半分。而且剑尖竟似

粘在了扇面上一般,连甩也甩不开去。

……看来对方的内力远在自己之上。

林沉蹙了蹙眉,正欲继续使劲,却忽听那人轻轻笑了起来。

低沉沙哑的嗓音、轻佻风流的笑声,似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

李凤来。

这三个字刚刚跃入脑海,面前那人便将折扇撤了回去。

林沉一时恍神,不由自主地受了那股力道的牵引,整个人直直往前倒去,恰好扑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哎呀,又有美人投怀送抱啦,我可真是艳福不浅呢。」

熟悉的调笑声近在耳旁,林沉呆了呆,抬眼一看,果然对上某张精致俊美的脸孔凤眸,薄唇,似笑非笑。

「李凤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美人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李凤来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咱们果然有缘。」

说话间,双手越收越紧。

林沉连忙挣扎起来,红着脸嚷:「胡说八道!快放手!」

「要我放手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说着,故意将头凑了过去,几乎抵上林沉的前额。

林沉心口一跳,急忙别开了头。「什么问题?」

「名字。」

「啊?」

「你叫什么名字?」

「……林沉。」

「沉鱼落雁的那个沉吗?果然人如其名。」

李凤来一下便笑起来,眉眼弯弯,而后果然依言松开了双手。

林沉刚获自由,就急急后退数步,举起剑来遥遥指住李凤来,将方才的话再问一遍:「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凤来却并不答话,仅是转了转手中的扇子,道:「你住任武林盟主的宅子里,又跟那个臭老头一样姓林,所以…

…」

「我是他的儿子。」

「喔,那可麻烦啦。」

「怎么?」

李凤来微微皱起眉,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突然从怀中掏出样东西来晃了晃。

林沉定睛一看,不由得脱口叫起来:「我爹的盟主令牌?怎么会在你手里?」

李凤来将那令牌勾在手指上,继续晃啊晃,漫不经心地答:「我刚从书房里偷出来的。」

「原来今晚的刺客就是你!你故意放火烧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只是为了偷这令牌?」

「我听说这盟主令牌有趣得很,想跟你爹借来玩玩,可惜他死活不肯,所以只好用偷的了。」李凤来理直气壮地点

点头,笑盈盈地挑起眉来,问:「怎么?林公子是打算从我手里抢回去吗?」

林沉窒了窒,一时无语。

明知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是否也应该扑上去拚命?

正犹豫间,忽见他爹从书房那边远远跑了过来,中气十足地大喊:「沉儿,那家伙刚偷了我的令牌,千万别让他跑

了!」

顿了顿,又特意加一句:「他应当就是毒龙堡的堡主,使毒功夫相当了得,小心别着了他的道。」

毒龙堡?

那便是邪派中人了,与自己……绝对是势不两立。

林沉如此想着,一颗心竟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乖乖听从他爹的吩咐,咬牙挥剑。

李凤来仍旧只是笑,足下一点,轻轻巧巧地偏头侧身,毫不费力地避了开去。行动间,身形飘逸,袍袖翩翩。

原来他非但内力高强,连轻功亦是不弱。

不过,林盟主此刻正飞快地朝这边奔过来,若是合他父子二人之力,李凤来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插翅难逃。

林沉清楚知道这一点,然而刺出去的剑竟失了准头,明明是对着李凤来的胸口的,最后却软绵绵地滑向胳膊,毫无

杀伤力可言。

李凤来于是微微一笑,趁机摆脱了他的攻势,轻飘飘地跃上墙头。月光下,他眼角眉梢尽是笑意,故意朝林沉眨了

眨眼睛,低声呢喃一句:「多谢。」

林沉的脸孔一下就红了起来。

他究竟在干什么?自己跟这姓李的男子不过两面之缘,甚至连认识都谈不上,怎么竟鬼迷心窍般偏了剑势,轻轻巧

巧地放他离开?

就在他懊悔的当儿,李凤来已动作优雅地转过头,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那茫茫的夜色中。

林盟主隔了好一会儿才冲过来。他心知已经追不上李凤来了,因而并不白费气力,只表情严肃地盯着林沉看,冷声

道:「沉儿,你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

「爹,我……」

「剑路完全不对,内力更是没有用对地方,你专心修习了这么久,武功怎么反而变差了?就算敌人是个武林高手,

也绝对不能临阵退缩!咱们林家的人可没有不战而败的道理。」

「是,我明白。」林沉唯唯应着,心底却松一口气。幸好,他爹并未发现他是故意放走李凤来的。

「很好,你可千万不要令我失望。」

林盟主训了一顿话之后,便将双手负至身后,慢吞吞地踱了回去。他令牌虽然被盗,看起来却并不怎么紧张,反而

更加在意那被火烧毁的书房。

林沉没有心思细想其中的缘故,仅是一味懊恼自己先前的冒失行径,手中的长剑拖在地上,无精打采地回了房。

刚刚推门而入,就见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直扑上来,表情兴奋地嚷:「大哥,听说府里进了刺客,现在怎么样了?



「逃了。」

「咦,爹没抓到人吗?」

「是啊。」

「好可惜。」少年有些失望地叹一口气,抬眸朝林沉望了望,问:「大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被爹骂了?」

林沉点点头。

「爹也真是的,明知你不喜欢习武,还硬是逼着你练功。」少年皱了皱鼻子,气呼呼地念,模样既天真又可爱。「

不过你放心,我将来一定会练成绝世武功,像爹那样当上武林盟主的。到时候你喜欢弹琴就弹琴,喜欢吟诗就吟诗

,可再没有人敢欺负你啦。」

「好,我等你。」

林沉与弟弟林跃闲聊了一阵之后,心情总算好转许多,但夜里却睡得并不安稳。第二日更是早早醒了过来,又坐在

桌旁发了一整天的呆。

临近傍晚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破空之声,一把匕首从窗外飞射进来,直直插在桌面上,入木三分。

……刀柄上缠着一张纸条。

林沉的心口突地跳了跳,连忙将那张纸条取了下来,低头细看。

「今夜子时,城外竹林见。」极陌生的字体,既狂劲又潇洒,末尾处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李字。

除了李凤来之外,还能有谁?

那家伙也真是大胆,昨日才刚偷了令牌,今日便又来约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林沉将那张纸条紧紧攥在于里,犹豫着要不要去赴约。回想起李凤来那风流轻佻的态度,实在是不该理会的,但思

及他临走时的嫣然浅笑,却又禁不住面红耳热。

纠结来纠结去的,待到天色变暗的时候,终于还是取过桌上的佩剑,悄悄从后门走了出去。

城外的竹林环境清幽,夜里更是静得可怕,带几分森森的鬼气。

林沉到得比约定的时间稍早一些,在林子中转悠一圈后,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唯有边上的某间竹屋里闪着微弱的烛

光。

他推门而入,依然没有寻到李凤来的踪迹,却一眼瞥见摆在桌子正中央的那张琴——极古朴的样式,周边并无多余

的装饰,瞧起来实在普通得很。

林沉却是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上前几步,伸手拨弄琴弦。叮叮咚咚的声响立刻传进耳里,音色圆润,甚是动听。

他这几天听了他爹的吩咐乖乖练剑,已经许久不曾弹过琴,一时技痒,忍不住垂了眸,信手弹出一段曲子来。

结果一曲刚刚奏完,就听见几声轻笑。

林沉呆了呆,回头望去,只见李凤来一边击掌一边从门外走了进来,啧啧赞道:「美人就是美人,就连弹出来的曲

子亦是与众不同。」

依然是锦衣华服,依然是眉眼含笑,目光流转间,风情万种。

林沉瞧得呆了呆,脸孔又红起来,连忙掩饰地咳嗽两声,问:「令牌在哪里?」

「令牌被我拿去送人了,一时半会儿怕是讨不回来。不过,为了多谢林公子昨日的救命之恩,只好用这玩意代替了

。」说着,随手指了指桌上的那张琴。

林沉这才明白那琴本就是准备送给自己的,想必李凤来早已打听清楚了他的喜好。话虽如此,他却怎么肯要?当下

眉头一皱,冷冷地说:「我昨天是因为气力不继,才失手让你逃脱的,并非故意救你。」

「是是是,」李凤来摇了摇扇子,嬉皮笑脸地应:「那就当我这份礼物,是为了多谢你昨日的「气力不继」而特意

准备的吧。可以收下了吗?」

林沉瞪他一眼,声音仍是冰冷的:「我从不胡乱结交朋友。」

闻言,李凤来立刻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关于这一点,林公子大可不必担心。李某家世清白,绝对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说着,伸出手指来挑

起了林沉的下巴,专注地直视他,眼角往上一勾,笑道:「奴家年方二八,尚未许配人家,不知公子何时上门提亲

?」

语调绵绵软软的,黑眸眨了又眨,带几分轻薄的意思。

林沉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一下拍开李凤来的手。

李凤来也不在意,只懒洋洋地提了扇子,吃吃地笑。

林沉急忙别开头去,忍了又忍,却还是被他逗笑,嘴角不自觉地一路上扬。

李凤来见林沉也跟着笑了起来,自是得意非常,手中的扇子摇啊摇的,挑眉道:「美人既然已经收下了这份谢礼,

那能不能再弹首曲子给我听?」

林沉怔了怔,想说自己根本还未答应,但一对上李凤来那含笑的目光,便知无论再说什么,对方都一定会故意曲解

。他本就不擅拒绝别人,这会儿自然也乖乖在桌旁坐下了,专心致志地弹起琴来。

李凤来则懒洋洋地倚在一边,脸上笑嘻嘻的,似乎听得极为投入。

但当林沉一曲奏罢,回神再看时,却早已不见李凤来的身影。隐约记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亦是这样说走就走

,连句道别的话也不说。

虽然清楚邪派中人的作风素来如此,林沉却依旧觉得心底空荡荡的,有些失落。

他既然收了李凤来送的东西,当然不好随便丢弃,费了许多功夫,才偷偷将那琴带回家中藏了起来。本以为这件事

到此为止,自己与那姓李的再不会有什么瓜葛,哪知数日之后,竟又发现了一张纸条,同样约他去城外竹林见面。

瞧那龙飞凤舞的字迹,肯定又是李凤来无疑。

林沉依然犹豫了一下,但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再次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这回倒是李凤来到得稍早一些,咬了扇子立在门边,笑盈盈地等着。一见林沉走近,便展开扇子来扬了扬,道:「

美人你来得正好。我今夜特别想去一个地方,你陪我一起去吧。」

林沉微微一愣,想也不想地应:「不去。」

李凤来却只当他说的是个「好」字,毫不客气地牵了他的手,抬脚就往前走。林沉挣扎不开,只得跌跌撞撞地跟在

后头。

此时夜色已深,路上早没了行人,唯有月光静静地照下来,清冷至极。他们两人行了片刻之后,终于在一座大宅子

前停了下来。

李凤来朝林沉眨眨眼睛,笑道:「美人你替我在这儿把风,我去去就来。」

说罢,足下一点,轻飘飘地跃上了墙头。

林沉眼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墙后,眉头皱得死紧,犹豫着该不该转身离开。

这姓李的男人实在太过霸道,无论干什么事都理直气壮的,好似全天下的人都该绕着他打转。自己跟他身分悬殊,

实在不该继续牵扯下去了。

但是……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双脚亦来来回回地踱了几步,却始终走不开去。

到最后,依然只能傻傻地立在墙外等着。

百无聊赖间,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座宅子,结果竟是越看越觉得眼熟,似极了他爹某个朋友的府邸。那位前辈

与他爹志同道合,也是江湖上极有名气的大侠,不知……李凤来这回又想干什么坏事了?

正想着,耳旁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然后就见李凤来笑盈盈地从墙头跳了下来,一把抓过他的手,道:「快跑。」

「啊?」林沉身不由己地跑了几步,忙问:「出什么事了?」

李凤来并不应话,只是嘴角上扬,嘿嘿笑个不住。

身后则断断续续地传来一阵喧哗声。

「刺客跑了,快追!」

「不是刺客,是小贼!快把东西抢回来!」

林沉听得嘴角抽搐,秀眉越蹙越紧,问:「你又偷了什么东西?」

李凤来仍是笑,从怀里摸出个酒壶来晃了晃。

「酒?」

「嗯,听说徐大侠费了不少功夫,才从西域弄来这一壶寒冰酒,我当然得借来尝尝啦。」

借?分明就是偷才对吧?

先是武林盟主的令牌,接着又是徐大侠的珍藏,这人……是故意向正道人士挑衅吗?

林沉望着李凤来看了一会儿,道:「你好歹也是毒龙堡的堡主,专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不觉得丢脸吗?」

闻言,李凤来立刻哈哈大笑起来,手腕轻轻一转,毫不费力地将林沉搂进了怀里,调笑道:「何止?我不但喜欢偷

鸡摸狗,还很喜欢偷香窃玉呢。」

一边说,一边作势将头凑了过去,态度轻薄。

林沉脸上微红,连忙挥出一掌。

李凤来险险避了开去,却仍旧握紧他的手,嘻嘻直笑。

林沉怎么甩也甩不开,只得低了头继续往前冲,问:「你爱偷东西也就罢了,干嘛硬是拖我下水?」

李凤来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不急不缓地应:「如此良辰美景,光有美酒相伴却无美人相陪,岂不可惜?」

说话间,眼波悠悠流转着,说不出的风流动人。

林沉的脸孔便红得益发厉害起来,瞪了瞪眼睛,恨恨骂他一句:「胡说八道!」

这两人的轻功都是极高明的,不知不觉间,已然甩掉了后头那群追兵。李凤来便拖着林沉行至岸边,随便雇了艘画

舫跳上去,取出那寒冰酒来对饮。

李凤来的兴致很好,话也比平时更多些,说说笑笑地闹个不停。林沉却一直冷着脸,既不说话也不喝酒,一言不发

地生闷气。

李凤来见了他这模样,反而生出欺负人的念头来,往杯子里斟了满满的酒,亲手递到林沉嘴边,道:「喝酒。」

林沉一下别开了头,不理他。

李凤来笑笑,坚持不懈地把酒杯递过去,续道:「这西域的寒冰酒着实珍贵得很,现在若浪费了,以后可再没有这

么好的机会了。」

林沉仍然不理他。

「真的不喝?」

「确定不喝?」

「嗯。」

「很好。」

李凤来转了转手中的杯子,眼底掠过一抹暗色,忽然毫无预兆地扑了过去,将林沉压倒在船舱里。

「你再说一遍,究竟喝还是不喝?」他眼角微微往上挑着,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浓浓的诱惑意味。「还敢说不的话

,我就亲口喂你啦。」

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慢慢低下了头。

那语气轻佻,那眼神暧昧,分明就是在调戏。

林沉呆了呆,胸口霎时怦怦乱跳起来,手脚僵硬,动弹不得。

眼见那优美的薄唇渐渐逼近,他只觉背脊一阵发麻,终于闭上了眼睛,红着脸嚷:「我喝!我喝……」

「哈哈。」李凤来阴谋得逞,不由得莞尔一笑,慢吞吞地直起身,坐回原处继续倒酒。

林沉亦跟着坐起来,闷闷地喝了几杯酒,始终垂了眸,不言不语。隔了许久,方才抬起头来,悄悄望李凤来一眼。

李凤来此时已有几分醉意了,一手支头,另一手则漫不经心地把玩扇子,容颜若画,眉目风流。

林沉瞧得几乎呆住,脸孔越来越烫,一时竟有些口干舌燥。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喝了酒才脸红,还是

……因为面前这俊美男子?

洒不醉人人自醉。

色不迷人,人自迷。

第二章

那日一起喝过酒后,李凤来便开始隔三差五地来找林沉玩了。有时是缠着他听曲子,有时则是拉着他一起游湖赏月

,花样百出。

林沉清楚知道不该跟这邪派人物结交,却总忍不住一次次地去赴约。嘴里大骂李凤来胡作非为,心底却暗暗羡慕他

的飞扬跳脱。大抵是他爹管教得太过严格了,林沉总是不由自主地向往自由,而李凤来恰恰在这个时候闯进他的视

线来。

如此过了小半年的工夫,某日李凤来约林沉赏过月后,就突然不见了踪影。直等了一个多月,方才再次现身。而且

这回并没有到处去玩,仅是将林沉带去了他在扬州的别院。

那宅子表面上瞧起来普通得很,里头却是机关重重,林沉跟着李凤来绕了好几个圈子,才终于行至书房。

而书房内亦藏着一道暗门,只见李凤来在墙壁上敲了好几下,那门才缓缓移开去,现出一间密室来。

那密室地方不大,当中立着两排木架子,上头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瞧来甚是骇人。

林沉自是呆了一下,脱口就问:「这些是什么东西?」

「毒药啊。」李凤来理所当然地应一句,指着那些瓶子唠叨起来:「这一瓶是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幻梦」,毒性

可强得很,这一瓶是「千日醉」,相当厉害的迷药;这一瓶则是……」

林沉听他侃侃而谈,才猛然忆起面前这人是毒龙堡的堡主,出了名的随心所欲、喜怒无常,不论平日多么吊儿郎当

,亦绝对不可小觑。

于是不自觉地放冷了声音,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啊,对了,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李凤来一边说,一边从架上取过一只瓷瓶,硬是塞进了林沉的手里。

「这不是毒药吗?干嘛送我?」林沉怔了怔,茫然不解。

李凤来则伸出一根手指来摇了摇,故意朝他抛个媚眼,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毒药,而是我费了好多功夫,亲手调

配出来的毒,全天下只此一味。」

顿了顿,眸色加深几分,轻轻地笑:「……只你一人能使。」

闻言,林沉顿时全身一震,心头立刻狂跳了起来。

他感觉胸口传来阵阵麻痹感,好似有什么东西偷偷钻了进去,激得他心神不宁,呼吸紊乱。费了好大的功夫,方才

将视线从李凤来身上移开,扭头道:「什么毒不毒的,我可用不着。」

「我明白,你们这些正道人士,从来不使下三滥的手段。所以我送你的仅仅是迷药而已,虽然不及千日醉厉害,但

无色无味、随风飘散,绝对令人防不胜防。这玩意没有解药,中毒后两个时辰就会失效,取不了别人的性命。」

林沉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又问一遍:「为什么无缘无故地送我毒药?」

李凤来斜着眼望着他看,黑眸转了又转,笑眯眯地答:「你这么呆呆傻傻的,若没有点东西防身,万一被人拐跑了

怎么办?」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也不知是真是假。

林沉却完全相信了,心口越跳越急,连脸上亦泛起了红晕,皱眉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这回又在玩什么

把戏了?」

「啊啊,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帮忙。」李凤来笑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前日听人吹了首曲子,实在喜欢得很

,不知你能不能弹一遍给我听听?」

一边说,一边轻声将那调子哼了出来。

林沉只听到一半,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这曲子名唤「相思」,弹起来并不麻烦。」

「太好了。」李凤来手掌一击,低笑出声,立刻挽起林沉的胳膊走出密室。「我屋子里恰好摆着张琴,咱们去那边

喝酒赏花吧。」

一路走,那笑容一路扩大,眼角眉梢尽含了情。

林沉难得见他这般开心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一句:「吹曲子给你听的……是那位白衣公子?」

李凤来点点头,一提到那个人,他眼底就泛起了笑意。

林沉心中一动,又问:「你跟他想必是极要好的朋友?」

李凤来这回却摇了头,拿扇子遮住半边脸颊,只露出一双笑盈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他。」

那语气认真至极,一点都不像是在说笑。

林沉猛地收住了脚步,转头盯着他看,嘴里干干涩涩的,半晌才道:「此话当真?别忘了,你跟他都是男人。」

「那又如何?」

「这……」

林沉窒了窒,竟是无言以对。

相识这么久,他清楚知道李凤来横行无忌的性子,越是违背常理的事情,他便越是要斡。喜好男风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那白衣公子的容貌他也曾见识过,那温柔无害的笑容,便是男人瞧了也会心动。

只是实在料不到,如李凤来这般轻浮的家伙,竟也会真心喜欢上某个人。

这件事原本跟林沉毫无关系,但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却觉胸口钝钝地痛了起来,闷得厉害。

李凤来当然毫无所觉,只一个劲地拖了他的手往前走,笑道:「对了,我送你的那味毒还不曾取过名字呢,你觉得

叫什么比较好?」

林沉一怔,紧紧握住手中的那个瓷瓶,心底的疼痛益发明显了几分。

李凤来含笑的脸孔近在眼前。

他呆呆望着那俊美的容颜,一时竟有些恍惚,隔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来:「相思。」

李凤来丝毫没有发现林沉的古怪之处,只点头笑道:「相思?这名字不错,陆景听了一定喜欢。」

陆景?

林沉怔了好一会儿,才猛然醒悟到这是那白衣公子的姓名。不由得咬了咬牙,心中暗暗地想,这是李凤来送他的毒

,关那姓陆的什么事?

越想越觉得气闷,恨不能立刻甩开李凤来的手,但手指动了又动,却是怎么也舍不得松开。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被

李凤来拖进房里,坐在桌边弹起了琴来。

他手指随意一拨,悠扬动听的琴声便流泻了出来,那调子缠绵悱恻,果然暗含相思之意。

李凤来懒洋洋地倚在一旁听着,手中的扇子一下一下地敲击桌面,听得极为认真。

林沉表面上瞧来亦是专心致志的,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景吹笛子时的情景,李凤来既然爱听他吹笛子,又何

必再来缠着自己弹琴?

他想得出了神,待到一曲奏罢时,才发觉李凤来竟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一眼望去,只见李凤来的嘴角微微往上勾着,纵使在睡梦之中,也依然是一副似笑非笑、悠然含情的表情。

林沉头一回瞧见他熟睡时的模样,忍不住好奇心起,凑近了仔细端详。一看之下,才发现他眼底映着淡淡黑影,显

然早已是困倦至极了。

这失踪的一个多月里,他究竟去了哪里?又干了些什么事?

林沉并非毫不在意,但是自认没那个立场问出口。

他究竟算是李凤来的什么人?

朋友?还是消遣时光的玩伴?

反正无论如何,都是及不上那位白衣公子的。

想着,低低叹几口气,一下站起了身来,掉头就走。但迈出了几步之后,却又情不自禁地回过头去,朝靠在桌边的

李凤来再望一眼。

此时月色正好。

清清冷冷的月光洒下来,勾勒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孔——凤眸薄唇,容颜若画。

林沉心头突地跳了跳,想到李凤来若是这么睡着了,最后肯定会染上风寒,于是重新折了回去,从床头抱过一床毯

子来盖在他身上。

当薄薄的毛毯盖上去时,林沉整个人也不知不觉地俯下了身,一点一点地凑过头去……直到触及温热薄唇的那一刻

,他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股,猛地直起身来,满脸的惊慌失措。

他刚才究竟干了什么?

吻了……李凤来!?

额上渗出冷汗,手指抖个不停,林沉几乎想也不想地冲出门去,夺路而逃。他一路上浑浑噩噩的,完全记不起自己

是如何回家的,只感到全身都在发抖,眼前来来回回的……全是李凤来的脸孔。

为什么情不自禁地吻他?

为什么一刻不停地想着他?

林沉展转反侧了整整一夜,亦得不出个答案,只是每次念出「李凤来」这三个字,胸口都会传来一阵闷痛。

他隐隐猜测,自己或许生了某种怪病。

而且,可能早已病人膏肓了。

林沉一夜未眠,李凤来却精神极好,第二天夜里便又来找他玩了,他当然是避而不见。怎料李凤来竟坚持不懈地缠

了上来,几乎日日跑来胡闹。

如此僵持了几日之后,林沉终于败下阵来,万般不愿地去竹林赴了约。

李凤来这日依然是锦衣华服,手中的折扇摇啊摇的,一副风流倜傥的态度。只是他虽然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隐约带了几分落寞之色。

林沉见不着他的时候,时时刻刻都在思念,一旦见着了,却又觉得心口泛疼,什么话也说不上来,只能怔怔地盯着

他看。

倒是李凤来笑盈盈地拉了林沉的手,道:「美人总算肯赏脸啦?来得正好,快点陪我喝酒。」

一面说,一面又取出了琴来,缠着林沉弹那首相思。

林沉拗他不过,只得乖乖应下了,手指轻轻拨弄琴弦,咬牙暗想:相思,相思,他听着自己弹的曲子时,心底想着

的人却是谁?

李凤来可不知林沉的心思,只姿态慵懒地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地饮下壶中的美酒。他的酒量本是极好的,这一晚却

很快便醉了,絮絮叨叨地说些废话。

即使是断断续续的零碎言语,他提及最多的,也依然是那个陆景。

林沉一句句仔细听着,费了许多功夫,才弄明白他今日为何这样消沉。

原来过去的一个月里,李凤来跑去了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秋水庄。在那里,他使计让陆景跟情人反目,后来甚至还对

陆景下了毒,但陆景却始终不肯理他。于是李凤来只好灰头土脸地回了扬州,借酒消愁。

这一切的一切,原是与林沉毫无关系的。

但他却觉胸口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隔了许久方道:「你这样玩世不恭的人,亦会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

「哈哈!」李凤来纵声大笑起来,黑眸悠悠一转,低喃道:「求而不得,为之奈何?」

话落,随手抽出林沉佩在腰间的长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袍袖一扬,就着清冷的月色舞起了剑来。

他平日虽然惯用扇子当武器,剑法倒也不差,只是剑招太过繁复了些,与其说是在舞剑,倒不如说是在卖弄。

饶是如此,林沉却还是不自觉地看呆了,视线不受控制地缠在李凤来身上,怎么也移不开眼去。

怦怦。

一颗心更是越跳越急,猛烈地撞击胸口。

直到李凤来收了剑,林沉都没能回过神来,只怔怔瞧着他走回来喝了口酒,然后将酒壶往前一递,醉态可掬地朝自

己眨眼睛。

眉目风流,神采飞扬。

林沉全身一震,熟悉的麻痹感又涌了上来。

……原来如此。

他闭了闭眼睛,叹气,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在意李凤来了。

原来,他喜欢他。

哈,明知那家伙心里想着别人,为什么还是不管不顾地深陷进去?

林沉扯动嘴角,却怎么也形不成一个笑容,只表情僵硬地接过李凤来手中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烈酒滑

进喉咙,伴着灼烧般的痛楚直击胸口,他微微一窒,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李凤来则拍了拍手掌,哈哈大笑,软绵绵地俯下身,紧靠在林沉旁边坐下来,替他将长剑佩回腰间。然后又醉眼蒙

眬地去抓林沉的手,凤眸微微眯着,笑道:「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就该用来弹琴才是,可一点也不适合握剑。」

林沉脸上一红,连忙挣开他的手,低了头继续弹琴。

李凤来也不计较,只跟着那琴声轻轻哼了起来,身体越来越软,最后干脆将头靠在了林沉的肩上。

林沉全身都僵住了,耳边尽是李凤来浅浅的呼吸声。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只晓得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就已经一脚踏了进去,泥足深陷。

他将喜欢这两个字默念一遍,甜蜜混杂着酸楚涌上心头。

紧接着就觉李凤来温热的薄唇擦过耳胖,含糊不清地念出两个字:「……陆景。」

林沉的手一抖,感觉指尖被审么东西扎了一下,钻心似地疼痛起来,琴声亦随之戛然而止。

弦,断了。

第三章

一瞬间,林沉什么都明白了。

他仅仅是个替代品而已。

从头到尾,李凤来只不过想找个与陆景容貌相似的人,至于他是叫林沉、张沉还是赵沉,根本毫不重要。他是什么

样的性格、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对方从来没有关心过,只要他长得像陆景,就已足够。

哈!

可笑的是他直到现在才发现真相。

更加可笑的是,他明知如此,也依然……喜欢李凤来。

琴当然是不能再弹了。

林沉却始终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只任凭李凤来靠在他肩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明明晓得不该沉迷的,但那柔

软的身体太过温暖,叫他不由自主地贪恋起来。

人在身旁,却是相思入骨。

一直到天色快亮的时候,林沉才将李凤来扶进竹屋里睡下,独自一人悄悄回了府。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凤来又像先前那般消失无踪了。林沉便主动出了门去找人,最后终于在青楼妓馆里寻到了那道

熟悉的身影。

他看着他左拥右抱、寻欢作乐,看着他醉酒后一遍遍念陆景的名字,看着他……直看到胸口也泛痛了,却终究没那

个胆量冲上前去,大声说一句喜欢。

林沉仅是夜夜抱了琴出门,坐在青楼对岸的桥边,静静弹奏那一曲相思。

相思,相思。

情意绵绵,欲语还休。

他弹了一遍又一遍,却永远也不知道,一桥之隔的李凤来,要到何年何月方能明了他的这份心思?

一晃眼,又是数日过去。

某天夜里,林沉像往常那般专心致志地坐在桥边弹琴,却忽听有人大叫了一声「师兄」,紧接着便扑过来抱住了他

的腰。

……似极了初次与李凤来相遇的情景。

林沉僵了僵,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转头,对上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孔——黑黑亮亮的眼睛,精致俊俏的五官

,表情略带几分稚气,瞧起来实在年轻得很。

林沉仔细想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并不认识面前这清秀少年。

而对方亦是吃惊不小,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谁?」

林沉轻轻笑了笑,反问:「小兄弟,你又是谁?」

少年不答话,仅是皱着眉瞪他一会儿,猛地松开双手,气呼呼地嚷:「你不是我师兄!」

「嗯,的确如此。」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坐在这地方弹琴?」

「抱歉,我跟你师兄生得很像?」

「只有背影像而已,我师兄可比你俊多了。」

闻言,林沉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朝那少年拱手道:「在下姓林,单名一个沉字,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那少年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实际上也的确单纯得很,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事儿全都说了出来。

林沉很快就知道眼前的少年名唤沈若水,是千里迢迢跑来扬州找他师兄的,而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师兄……正是陆景



提到陆景,自然而然就会想起李凤来。

究竟该不该让这两人见上一面?

林沉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幽幽叹道:「我虽然不认识你师兄,但是却晓得李凤来此刻人在何处。」

「哎?你知道那采花贼的行踪?」

「采花贼?」林沉怔了怔,蓦地忆起某人那些风流轻佻的言语,不觉苦笑着低喃道:「这称呼倒真适合他。」

沈若水可不管这些,只急急问道:「那家伙到底在哪里?」

林沉站起身,抬手朝河对面的花街柳巷指了指,轻轻吐字:「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正在醉春楼里喝花酒。」

说话间,黑眸慢慢垂了下去,声音里略带几分苦涩之意。

沈若水有些古怪地望他一眼,随口道了声谢,便急急忙忙地过了桥,一路朝醉春楼冲去。

林沉则呆立原地,直到那冰冷的寒风吹上来,才轻轻叹一口气,大步跟了上去。谁知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

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似乎李凤来与沈若水言语不和,已经开打了。

要不要进去帮忙?

林沉愣了愣,正犹豫间,却听李凤来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响了起来:「陆景,你若再不现身,我可当真不客气了。」

陆景!?

那个人也在附近?

这念头刚刚掠过脑海,林沉就听见一声轻叹,白衣胜雪的年轻公子从旁边的大树上跃了下来,长剑一挥,直接破窗

而入。

随后便又是一阵兵器相交的声响。

不过,这回换成陆景与李凤来打起来了。

林沉怔了又怔,益发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现身。这是李凤来与陆景的爱恨纠葛,与他根本毫无关系,自己实在没有立

场多管闲事。

只是……

他紧紧握住拳头,尚未来得及下定决心,就又听见李凤来在里头叫道:「陆景,你究竟发什么疯?刚才若非我及时

收手,你这只右臂可就废了。」

「是吗?多谢李兄手下留情。」轻轻柔柔的嗓音,想必就是那陆景在说话。「只要能护得师弟周全,区区一条手臂

又算得了什么?」

紧接着便是一阵静默。

隔了许久,林沉才听见李凤来长长叹了一口气,其中暗藏的苦涩之意,竟与他先前如出一辙。

「你舍得,我却舍不得。」顿了顿,声音又低又哑。「罢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暂且饶你师弟一次吧。反正……你

早晚会回来找我的。」

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没过多久,李凤来便从那醉春楼中走了出来,见着守在门外的林沉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转开视线,一

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

林沉急忙追了上去,发现李凤来虽然唇角含笑,眼神却是狰狞至极,咬牙切齿地低喃:「陆景,陆景,你一定会回

来找我的……」

嘴里说得这样肯定,指尖却微微发着抖。

原来,李凤来这样风流潇洒的人物,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亦是一样毫无自信。

林沉呼吸微窒,心底父涌起了酸酸涩涩的苦味。

这么疼。

但他仍旧咬咬牙,挣扎着握住了李凤来的手。

李凤来愕然回头。

林沉扯动嘴角,知道自己此时一定笑得很难看,却还是直视他的眼睛,柔声说一句:「你不是喜欢相思这首曲子吗

?我弹给你听。」

闻言,李凤来怔了怔,眼底终于浮现笑意。

「好啊,咱们一起去喝酒。」一面说,一面拉过林沉的手,拖着他走进另一间青楼,继续寻欢作乐。

李凤来心情不好,饮起酒来自然也是毫无节制,很快便醉得一塌糊涂了。见了个人就扑上去抱,一张口就唤陆景的

名字,大发酒疯。

林沉则静静在旁瞧着,始终一言不发。

他分明滴酒未沾,却自觉也跟着神智不清起来,除了一遍遍弹那首相思之外,其他什么也无法思考。

他甚至不敢和李凤来目光相触。

因为只要远远望上一眼,胸口就会发酸发闷,疼痛入骨,

如此醉生梦死般地过了数日后,那名唤沈若水的少年竟又找上了门来。原来他舍不得自家师兄受毒发之苦,于是将

人点了穴道带过来,向李凤来求取解药。

李凤来夙愿得偿,自是得意非凡,酒也醒了大半,手中的折扇轻轻摇一摇,跟着那少年出门救人。

林沉的双手按住琴弦,依然一动不动。

那个人已经将心爱的美人抢到手了,他这个替身自然也就毫无用处,再不必追上去凑热闹了。

想着,忍不住勾起嘴角,近乎自嘲地笑笑。

虽然打算低了头继续弹琴,指尖却偏偏抖得厉害,稍微动上一动,便牵扯出一阵钻心似的疼痛。

听琴的人既然不在,纵使再诉多少遍相思,亦是枉然。

林沉闭了闭眼睛,终于立起身来,伸手将面前的琴推落在了地上。

「砰!」

随着轰然巨响传进耳里的,还有李凤来气急败坏的大嚷声:「陆景……你发什么疯?」

那嗓音中满是怒意,听起来甚是骇人。

林沉心头一跳,料想外头出了什么变故,连忙快步冲了出去。却见李凤来脸色阴沉地从一辆马车里走出来,双手死

死攥着折扇,表情狰狞至极。

林沉吓得不轻,张嘴就问:「出什么事了?」

李凤来望也不望他一眼,只自言自语地喃:「他竟然咬舌自尽。」

「啊?」

「陆景情愿咬舌自尽,也不肯跟我在一起。」

「结果呢?你没有给他解药?」

「当然。」李凤来微微笑了笑,声音又低又哑,目光冰冷刺骨,一字一顿地说:「得不到的东西,我宁愿毁掉。」

话落,大步往前走去,再不回头。

林沉呆呆望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握紧了拳头。

骗人!

李凤来这么喜欢陆景,哪里舍得当真毁掉他?

根本就是口是心非!

林沉的眉头蹙了又蹙,牙关咬了又咬,逐渐忆起李凤来醉酒时说过的那些话,然后……终于明白自己该怎么办了。

他这回并没有跟上李凤来的脚步,而是转了个身,面无表情地朝那马车走去。透过窗子一望,只见沈若水软绵绵地

靠在陆景身边,手中高举着一把匕首,似乎正要自尽。

林沉吃了一惊,连忙从地上拾起一颗小石子,直直飞射进去,将那匕首弹了开去。

「你……!?」沈若水呆了呆,自是惊愕不已。

林沉却不多言,只上前几步,扯过陆景的手腕来把了把脉,轻轻说一句:「人还没死,你何必急着做傻事?」

「与你无关。」沈若水瞪了瞪眼睛,俯身去捡地上的匕首。

林沉一把将他拦住了,又道:「的确跟我没什么关系,不过,你不想要「幻梦」的解药了?」

「你、你有解药?」

「我手边虽然没有解药,不过大概知道那玩意藏在哪里,就算要偷出来也不算太难。」

「当真?」沈若水怔了怔,面容一变,猛地扯住了林沉的衣袖,但随即又缩回手去,满脸戒备地问:「你跟我非亲

非故的,为何要帮我?你究竟有什么阴谋?」

「帮你?」林沉又笑起来,将那两个字重复一遍,低低地喃:「我不过是……在帮我自己罢了。」

没错,无论陆景是生是死,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愿意帮沈若水偷解药,仅仅是为了李凤来而已。

他清楚李凤来是什么样的性情,明明舍不得陆景受苦,却又拉不下脸来替他解毒,只能一个劲地自己折磨自己。所

以,只要李凤来不再露出那伤心痛苦的表情,便由他出手去偷解药,又有何难?

想着,又随口说了几句客套话,三言两语就打动了心思单纯的沈若水,哄得他跟自己一起去偷解药。

他们两人将陆景安顿好后,才一前一后地上了路,没过多久,便行至了李凤来在扬州的那座别院。

林沉曾经来过一回,知道里头有哪些机关,因而没费多少功夫,就寻到了书房,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密室的门。

密室的木架子上依然摆满瓶瓶罐罐。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瓶子,究竟哪一瓶才是解药?」

「若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

林沉蹙眉想了想,伸手往前一指,但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一声熟悉的轻笑。「两位这么好的兴致光临寒舍,怎么

也不知会我一声?如何?玩得还开心吗?」

听见这略带调笑的低沉嗓音,林沉与沈若水同时怔住了,回头,只见李凤来懒洋洋地倚在门口,手中的折扇一下下

晃悠着,眼角微微挑起,似笑非笑。

饶是如此,林沉依然瞧出了他眸中暗藏的杀意。

眼见李凤来冷笑数声,狠狠挥掌朝沈若水击去,林沉竟想也不想地挺身而出,硬生生地挨下了那一掌。

正中胸口。

气血翻涌。

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林沉隐约瞧见李凤来冰冷含笑的脸孔,以及略带嘲讽的轻哼声:「不自量力。」

林沉全身一震,脚下踉跄几步,几乎跌倒在地。背后传来阵阵寒意,喉咙里涌起腥甜的血味,他使劲咬了咬牙,方

才勉强忍住。

耳边响起沈若水气呼呼的大嚷声:「混蛋王八蛋!你要杀我也就罢了,干嘛对不相干的人下手?你难道瞧不出来…

…他喜欢你吗?」

然后呢?李凤来是怎么回答的?

依然是眉目如画,依然是笑容浅浅,手中的扇子摇了摇,慢条斯理地应:「那又如何?这世上喜欢我的人那么多,

难道我非得一一回应不成?喜不喜欢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语气冷冷淡淡的,满是嘲讽的意味。

一字一句,林沉全都听得清清楚楚。霎时间,身体好似失去了知觉,连疼痛亦感觉不到了。

原来,李凤来早已知道了。

知道他喜欢他。

知道他是怀抱着怎样一种心情,陪他喝酒、为他弹琴的。

却偏偏假装毫不知情。

因为对李凤来而言,唯一重要的……只有陆景。

林沉突然觉得想笑,张了张嘴,喉咙里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终于「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李凤来依然望也不望他一眼。

林沉顺着木架倒下去,恨不得瞎了眼睛、聋了耳朵,什么也不用看、什么也不用听。但胸口明明疼得这么厉害,心

底却仍旧写满了那个人的名字。

李凤来李凤来李凤来……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逼得他几近疯狂。

恍惚间,密室内的情况已经大变。李凤来原是想喂沈若水吃下毒药的,哪知突然冒出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来,反而将

剑架在了他的颈子上,逼着他交出解药。

与我无关!

林沉在心底这样嚷着,却还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木架上的药瓶,用力扔了过去,叫道:「幻梦的解药在

这里,你别伤他!」

再一次多管闲事了。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舍不得……李凤来受任何伤害。

那黑衣人一得到解药,便拖着沈若水冲出门去,李凤来原是可以追上他们的,却偏偏一动不动地呆立原地,面容扭

曲,神色复杂。

林沉只望一眼,便已知他心思,伸手按住受伤的胸口,有气无力地喃:「这下你可放心了?」

「什么意思?」

「你明明舍不得陆景受折磨,却又拉不下脸来替他解毒,如今解药被那两个人抢了去,你可算是松一口气了吧?」

李凤来神色一凛,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至极,显然被他说中了心思。片刻后,却又似明白了什么,问:「你就是为了

这个原因,才故意带沈若水来偷解药的?」

「……」林沉并不应声,仅是虚弱地笑笑,双眸直勾勾地望向他。

李凤来只与他对视一眼,便气急败坏地扭过了头去,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咬牙吐出几个字来:「多管闲事。」

林沉心口一窒,熟悉的痛楚又漫了上来,但他对此早已麻木,只挣扎着走到李凤来身边去,凝了神盯着他看。

凤眸,薄唇,五官俊俏,眉目精致——确实是招人喜爱的长相,恐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深陷进去了吧



「我究竟算是你的什么人?」林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空空荡荡的,毫无生气。「仅仅是陆景的替身

吗?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

李凤来仍是扭了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脸上的表情恹恹的,冰冷至极。

林沉便低低笑出了声,接着问道:「你从前会找我一起喝酒赏月,也是为了陆景吧?因为他不肯陪你,所以才来找

我凑数的,对不对?甚至连你送我的那味毒药,一开始也是特地为陆景调配的,对吗?」

这一切的一切,他其实早已知晓了,却情愿自欺欺人。只是事到如今,连自己也骗不住了,还能骗得了谁?

闻言,李凤来始终默不作声。

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微笑起来,手中折扇一展,目光如同平常一般风流轻佻,幽幽吐字:「不过是玩玩罢了,谁

叫你要当真的?」

林沉的手抖了抖,连疼痛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觉得冷。

哈,原来如此!

那些想起来都会觉得幸福的回忆,原来仅仅是别人的一场游戏而已。

从头道尾,都是他自作多情!

……实在可笑。

想着,他果然勾唇笑了起来,随后飞快地抽出腰间的佩剑,直直指住了李凤来的胸口。

李凤来不躲不闪,只冷冷望着他,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吃准了他绝对下不了这个手。

只要剑尖轻轻往前一送,就能结束所有痛苦了。

但胸口这么疼。

疼得林沉连挥剑的气力都使不上来。

他闭了闭眼睛,握剑的手渐渐僵硬,胳膊也终于垂了下去。

李凤来于是冷哼一声,径自走向门口,再不理他。

擦肩而过的时候,林沉清楚看见李凤来的薄唇动了动,悄无声息地念出两个字。

……陆景……

他手一颤,长剑「砰」地跌落在地。

天旋地转。

林沉脑海里一片空白,手脚更是凉得像冰,完全记不清自己后来是如何回家的。只知道清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了卧

房的床上。

四周再没有李凤来的气息。

桌子上却端端正正地摆着李凤来送的琴。

这张琴当真是送给他的?或者,又只是替陆景准备的礼物?

林沉只远远望上一眼,就被刺痛了眼睛,于是翻身下床,抽出长剑砍下去。快要触及琴弦的时候,剑尖却又滑了滑

,斜斜一偏,只砍掉半个桌角。

他突然想起从前被烧毁的那张琴。当时他曾伸了伸手,试图抓住些什么,最后却仍然是徒劳地收回了手。

这一次……也是一样吗?

眼前逐渐浮现出李凤来风流含情的浅笑。

都是假的!

林沉握着剑乱挥一阵,然后放松劲道,颓然地坐倒在地上,仰了头哈哈大笑。直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了,还是不肯停

住。

有液体从眼角淌下来,冰凉冰凉的。

林沉却似浑然不觉,只勾了勾嘴角,依然笑个不住。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全都无所谓了。」他伸手轻抚那张琴,好似对着心爱的人倾诉情话一股,声音温柔动人。

「李凤来,找再不会给你那种机会了。」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他原本清秀俊美的脸孔,竟现出几分妖冶之色。

第四章

林沉再次走出房间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晨了。

他刚刚打开房门,就见弟弟林跃直扑上来,牢牢抱住了自己的腰,张口便嚷:「大哥,你没事吧?」

林沉怔了怔,微笑。「我一直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当真?」林跃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道:「你昨天夜里失魂落魄地回来,又是挥剑又是砸东西

的,可把我吓死了。」

林沉面容一僵,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仍是笑:「我昨天只是心情不好,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说着,伸手抚了抚林跃的脸颊,指尖冰凉。

林跃心头跳了跳,忍不住又问一遍:「真的没事?」

「当然。」林沉缓缓勾起嘴角,笑容温软动人,柔声道:「再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林跃听得呆了一下,背后陡然窜起寒意。

他这个大哥自小就是温厚老实的性情,就算被人欺负了.也习惯默默忍着,从不吭声。但是这一回,却似乎有些古

怪。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温柔浅笑,瞧在林跃眼里,竟是……无比陌生。

林沉可不知自家弟弟的心思,只笑着跟他聊了几句,草草吃过早饭之后,便大步出了门。

他又去找李凤来。

经过昨天那些事,换成其他人早已是心灰意冷了,林沉却依旧死不了这条心。

李凤来曾经说过,得不到的东西就干脆毁掉。他林沉可不一样,即使明知求而不得,亦要用尽手段,将心爱之人困

在身边。

从今往后,再不分离。

林沉知道李凤来这几日为情所慯,必定正躲在某处喝酒,因而径自朝花街柳巷行去,没费什么功夫,便寻到了烂醉

如泥的某人。

李凤来见着他含笑的脸孔,倒是大吃一惊,嘴里喷出酒气,有些结巴地问:「你……怎么会……」

一面说,一面抬手去掐林沉的脸颊,好似想确定面前的是不是真人。

林沉便又笑笑,低声道:「我来陪你喝酒。」

「……」李凤来呆了呆,手中的折扇掉了也浑然不觉,只瞪大了眼睛盯着林沉看。昨天的那番冷言冷语,连他自己

也觉得伤人,怎么竟有人毫不在意?

但林沉的确在笑。

他笑着弯身拾起地上的扇子,拿在手里转了转,再塞回李凤来掌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喜欢你。」

这句话,他早就想说了。

但实在料不到,竟会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说出口来。

若是从前的话,他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心底定然满满的全是情意。可是现在……

林沉暗暗叹一口气,除了自己,无人能闻。

面容却仍是平静无波的,续道:「所以,即使被利用,即使被当成陆景的替身,我也想陪在你身边。」

看吧,会说谎骗人的,可不只他李凤来一个而已。

李凤来仍是呆呆的,一副大醉未醒的样子,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林沉瞧。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林沉清秀的眉眼突然变得光彩夺目起来,震得人心头剧跳,几乎看痴了过去。陆景跟林沉仅

仅是背影相似而已,面容可半点不像,那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孔,有什么值得细看的?怎么他竟差点着了迷?

真是奇怪。

恍惚间,却见林沉朝自己眨了眨眼睛,又道:「虽然见不到你心爱的陆景,但对着我这半调子的替身,也不算太糟

吧?」

李凤来这才回过神来,展开手中的折扇摇了摇,终于恢复成那风流倜傥的模样,眼角往上一挑,轻轻「嗯」了一声



林沉便垂下眸子,动手斟酒,一杯接一杯地递到李凤来面前去,自己却滴酒不沾。

不是不觉得痛的。

但只要将疼压下去,将血咽进去,哪个笑不出来?纵使伤心痛苦,亦再不会在人前展露半分了。

酒过三巡之后,李凤来觉得有点腻了,便把杯子一甩,又开始缠着林沉弹琴。

林沉也不推辞,只转眼朝四周望了望,道:「这地方可吵得很,还是去城外的竹林吧,那地方清静些。」

李凤来自然没有意见。

两个人便并肩走出了青楼。

李凤来喝得有些醉了,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很是不稳。但衬上他那副轻佻不羁的笑容,倒另有一番风流态度。

林沉在旁边望他几眼,忽道:「我究竟是哪个地方跟陆景最像?」

「……背影。」李凤来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林沉于是笑一下,刻意上前两步,道:「我走前面。」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李凤来瞧见的,便是他的背影了。

长身玉立,修长挺拔。

确实与陆景极为相似。

李凤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心中却清楚知道,走在他面前的人……名唤林沉。他转了转扇子,不自觉地伸出手去

,一把扯住了林沉的胳膊。

林沉愣一下,愕然回头。但随即微笑起来,柔顺地低下头,任凭李凤来牵着自己的手。

哈!

看见了吧?多么简单。

只要他还有与陆景相似的地方,就能轻易陪在李凤来身边。

可惜,他偏偏这么贪心。

除了守在那个人身旁之外,他还想拥抱那柔软的身体,抚摸那黑色的长发,亲吻那温热的薄唇……

他想要牵住李凤来的手,一直一直走下去。

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所有人都觉得林沉变了。

林跃发现自家大哥越来越深不可测,再不似从前那般软弱可欺了。

林盟主认为这个儿子终于有了些出息,不但开始勤奋练武,还愿意跟着他出门办事,大有继承家业、光耀门楣的势

头。

江湖人士亦渐渐认识了这个武林盟主家的大少爷,对他的称呼从林公子变成了林少侠……

唯有李凤来依旧迷迷糊糊的,只一心一意地想着陆景。

期间,他甚至还跑去秋水庄大闹一场,差点被陆景一剑给杀了。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是林沉辛辛苦苦地将人弄回

了扬州来。

此后,李凤来便不再醉生梦死了。但依然整日游山玩水、寻欢作乐,半点正经事也不干。

林沉只要一有空就会去陪他,或弹琴或赏月,所有的落寞都藏进眼底,而脸上则始终正闲得发慌呢。」

顿了顿,不怀好意地打量林沉一眼,嘿嘿地笑:「不过美人你若是输了的话,可得给我抱一抱才成。」

林沉瞪他一眼,又是面红耳赤。嘴里却并不反驳,只提剑走出门去,寻了个上风处立定了,悄悄打开手中那只瓷瓶

的盖子。这毒他曾试过几次,知道药性何时会发作,在那之前屏住呼吸,应该不成问题。

毫不知情的李凤来也跟着走出来,卖弄似地摇了摇折扇,摆一个开战的架势。

林沉望他一眼,挥剑。

李凤来足下轻点,不急不缓地回击。

两个人的招式都算不上凌厉,与其说是练剑,倒更像是在玩闹。

但刚刚过了几招,李凤来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奇怪,」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含含糊糊地念:「我好像有些醉了。」

「是么?你今天确实喝了不少酒。」林沉柔声附和,人却故意后退几步,立得极远。

李凤来微微一怔,蹙了眉盯着他看,终于觉得不对劲了。自己的酒量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晕得这么厉害,难道…

…林沉动了什么手脚?

刚刚思及此处,就觉全身一阵发麻,软绵绵地往后倒去,「砰」一声摔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林沉这才走到他身边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笑问:「真的醉了?」

「你对我下毒?」李凤来手脚酸软,头脑却是清醒的,反问:「是我从前送你的那瓶吗?」

「是啊,你还记不记得这毒叫什么名字?」薄唇轻抿,慢慢吐出两个字来:「相思。」

他当初果然没有取错名字。

相思这两个字,比世间任何一味毒药都更厉害,蚀人心骨,断人肝肠。

李凤来却不知其中的缘故,只道:「这一切都是你事先设计好的?」

「错了,我今日不过碰碰运气而已。我想试一试,你特意为陆景配出来的这一味毒,是否当真天下无双,连你这毒

龙堡的堡主也能毒倒。现在,我算是彻底明白李公子你的心意了。」林沉说着,又勾了唇浅笑,只是那眼底冰冰凉

凉的一片,完全不像个笑容。

李凤来呆呆望住他,一时间惊愕不已。

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笑起来温柔沉静的林沉,怎么竟变成了如今这副陌生的模样?

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心底隐隐知道答案,却又不敢深思下去,只闭了闭眼睛,冷笑道:「林少侠擒住了我这大魔头,又有你爹在旁提

点,将来就算想坐上武林盟主之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或许吧。」

林沉淡淡应一句,弯下腰与李凤来对视。

那双黑眸幽幽暗暗的,先是漾满了似水柔情,隔一会儿,却又忽然换成了刻骨的恨意,狰狞骇人。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挥动手中的剑。

剑法纯熟至极,好似早已练过了千百遍,只听唰唰几声,就轻易挑断了李凤来手脚的筋脉。

殷红的血蜿蜒而下。

李凤来始终静静躺着,哼也不哼一声。

「你不是最喜欢玩吗?」林沉低了头,缓缓吻上那朝思暮想的唇,眼神温温软软的,哑声道:「以后,我有一辈子

的工夫,慢慢陪你玩下去。」

血仍在继续流。

李凤来面容惨白,额上逐渐渗出冷汗,嘴角却仍旧慢慢勾了起来,现出一副风流轻佻的表情,好似完全不觉得痛。

「原来如此。」他眨了眨眼睛,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只嘻嘻笑道:「哎呀呀,我还真是魅力无边呢。」

林沉将此刻的情景幻想过千百遍,却绝对料不到李凤来竟会是这样一种反应——既无恨意,亦不动怒,只像平常那

般玩世不恭地笑着,黑眸中带几分嘲讽之色。

他呆呆盯着李凤来看了许久,方问:「你不生气?」

「是我自己不小心着了你的道,有什么好气的?」李凤来一边笑,一边把目光转向了别处,「若是我有机会的话,

肯定也会不择手段地将陆景留在身边。」

又是陆景!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依然只是陆景。

一瞬间,林沉几乎失去了理智,双手一伸,死死掐住李凤来的颈子。但只稍一用力,便即回过神来,狼狈万分地撤

回了手。

然后视线一扫,瞥见了那尚在流血的伤口。

他心头跳了跳,连忙把全身瘫软的李凤来从地上抱起来,大步走回竹屋。屋里早已备好了伤药,他翻箱倒柜地找出

来,小心翼翼地替李凤来包扎伤口。

血很快就止住了,但手脚的筋脉已断,任凭李凤来功夫再好、使毒的本领再高,也只是废人一个了。

从今往后,他终于完完全全的……成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林沉这样想着,再次低头吻上李凤来的唇。

期待过无数遍的薄唇,果然如想象中的那般柔软,但是却冰凉冰凉的,冷彻人心。

他心一颤,抬头,正对上李凤来幽幽暗暗的黑眸,那眼底分明含着笑,却偏偏同样地冰冷骇人。

「林少侠废了我的武功,是打算以后都养着我吗?」李凤来的双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略微偏一偏头,盈盈笑道:

「可惜,林盟主恐怕不会答应吧?」

「我说过,这一辈子都会陪你玩下去。」

「哎哎,能得美人如此青睐,我当真是三生有幸……」

话只说到一半,就又被林沉吻住了。

这次的吻既粗暴又激烈,带着浓浓的独占欲,好似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去。

李凤来便吃吃笑起来,幽深如水的黑眸转了转,似笑非笑。

林沉瞧得怔了怔,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李凤来。

他应该暴跳如雷,他应该冰冷微笑,他应该……至少,绝不该像现在这般,安静得理所当然。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林沉从前只要一眼,就能猜透李凤来的心思,如今却什么也不明白了。

身体明明靠得这么近,心却越来越远。

他猛然醒悟到,自己或许错得离谱。

但是,已经不能回头了。

阵阵寒意从背后直窜上来。

林沉喘了喘气,动手去扯李凤来的衣服。他手指僵硬得厉害,几乎解不开那扣子,费了许多工夫,方才将衣裳撕开

来,倾身吻了过去。

李凤来一声不吭,仅是斜了眼睛望着他看,嘴角微微上扬着,带几分挑衅的意味。

林沉啃咬他的唇。

林沉抱紧他的腰。

林沉伸手抓住他的要害。

林沉动作生涩地分开他的双腿。

李凤来始终无动于衷。

即使在林沉近乎粗鲁地进入他的身体时,李凤来也依然是这样一副表情,既不挣扎也不喊疼,只是幽幽地睁大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林沉看。

那如墨的黑眸里满是怜悯与嘲讽,却唯独没有恨意。

林沉只与他对望一眼,便飞快地别开了头去,再不敢看。

被废了武功的人是李凤来。

被压在身下凌辱的人亦是李凤来。

但此时此刻,真正可怜的那个人……却似乎是他林沉。

哈,谁说不是呢?

他干了一件又一件的蠢事,仅仅是想将心爱的人留在身边而已。可结果呢?依然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

林沉恶狠狠地在李凤来体内撞击着,一下又一下,横冲直撞、猛烈抽插。没过多久,便在那温热的甬道内宣泄了出

来。

但他仍觉得不够,又低头吻住了李凤来的唇,恨恨地咬下去,直到嘴里漫开了血腥味,也依然不肯放松。

李凤来没有丝毫反应。

林沉紧紧抱住自己心爱的那个人,却好像拥抱着一贝尸体。

那一刻,眼角突然湿润起来,但他却连哭也哭不出来。

熟悉的疼痛再次涌上心头。

在道悲哀又绝望的痛楚中,林沉缓缓勾动嘴角,习惯性地扯出笑容。

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那个人。

嗯,仅仅是身体而已。

第五章

三年后,林府。

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风里带了些野花的香味,暖洋洋地拂过来,熏得人昏然欲睡。

李凤来懒懒散散地倚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看着面前的书页。因为光线太暗的关系,纸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几乎瞧

不清楚。他于是眨了眨眼睛,转头望向摆在桌上的蜡烛。

离得并不算远,只要下了床迈出几步,再稍微伸一伸手,就能勾着了。

但就连这样简单的一件事,他也做不到。

李凤来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软绵绵的手掌,几乎费尽全身力气,才松松垮垮地握成拳头,然后很轻很轻地叹

一口气。

不只是摆在桌上的蜡烛,他现在甚至连一双筷子或者一把折扇……也完全握不住。

正想着,忽听抖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李凤来怔了怔,抬眼望去,只见一身青衣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缓步踱了进来,那人的衣着极为朴素,面容也称不

上俊俏,仅是嘴角微微含着笑,一副温柔沉静的模样。低头微笑的时候,甚至带几分羞涩的味道。

「盟主大人总算回来了?」李凤来朝他笑笑,将握成拳头的双手松开了,软软地垂至身侧,道:「这次不是去苏州

吗?我以为你前天就该回府的。」

「临时出了些事,耽搁了。」林沉走到床边坐下了,凑过头去亲吻李凤来苍白的脸颊,柔声问:「吃过晚饭了吗?



李凤来点点头,抬起胳膊来搂住了林沉的肩,笑盈盈地说:「你来得正好,快抱我去净身。三天没洗过澡,身上都

发臭了。」

林沉顺势将人抱进怀里,轻轻嗅了嗅,脱口道:「明明香得很啊。」

李凤来一听,立刻低低笑出声来,眯了眼睛盯着他看。

林沉顿时面红耳热,再不敢开口多言,只动手将李凤来从床上抱了起来,转个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因为长年躺在床上的缘故,李凤来的身体实在轻得很,抱起来并不费劲。林沉却故意走得很慢很慢,紧紧将人拥在

怀里,舍不得松开手。

行了好一会儿,才穿过屋外那一片茂密的竹林,见到了藏在假山后的清澈池塘。天气热的时候,李凤来总爱来此沐

浴。

停下脚步之后,林沉动作熟练地褪下李凤来身上的单衣,抱着他跨进水里,取过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

水声哗哗地响。

月光下,那略嫌纤瘦的身体带几分病态的苍白。

林沉早已拥抱过李凤来千百回了,但每一次都会专心致志地瞧着他,眼底写满深深的迷恋,好像随时都会看痴过去



正恍惚间,李凤来突然张嘴在林沉颈边咬了一口,轻轻笑道:「盟主大人舟车劳顿,想必已倦得很了吧?」

林沉愣一下,答:「还好。」

李凤来便拖长了调子「喔」一声,薄唇微微抿着,黑眸转了又转,勾出些许妖冶的风情来。

林沉瞧得心头乱跳,温柔动作的手立刻停了下来,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朝某个地方涌了过去,呼吸紊乱。片刻后,终

于手腕一翻,将李凤来压倒在池边,倾身吻了上去。

李凤来吃吃地笑,非但没有挣扎,反而极配合地回应这个吻。

唇齿交缠,缠绵缱绻。

林沉喘了喘气,一面顺势亲吻下去,一面在李凤来身上胡乱摸索着,很快便将手指探入了那温软湿热的密穴中,抽

插转动起来。

「啊……」李凤来仰了头,低低叫出声来,嗓音沙沙哑哑的,甚是惑人。

林沉听了这声音,自是情动得益发厉害,轻轻分开他的双腿,借着池水的润滑一口气闯了进去,猛烈撞击。

「呀……嗯……」

李凤来随着林沉的节奏摇晃身体,毫不掩饰地大叫起来,脸上始终是那一副柔媚动人的表情。林沉则直勾勾地盯着

他看,双眸血红血红的,几乎失了理智。

就在两人激烈缠绵的时候,李凤来忽然挣扎地凑过头去,在林沉耳边吹了一口气,笑嘻嘻地问:「舒服吗?什么时

候也让我快活一下?」

林沉全身一震,感觉那炽热的密穴死死咬着自己不放,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霎时在李凤来体内泄了出来。他的

脸立刻胀得通红,有些懊恼地皱一皱眉,狼狈万分地退了开去。

李凤来见了他这模样,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故意朝着他眨眼睛。林沉的脸孔自然又红了几分,恨恨地别开头,不

再看他。隔了许久,方才重新拿起那块帕子,继续替李凤来擦拭身体。

哗哗的水声又响起来。

李凤来懒洋洋地闭了闭眼睛,忽道:「盟主大人,西域那边仍旧没什么消息吗?」

两年前,西域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邪教,几位武林前辈应那教主之约前去比武,结果却一去不返,至今音信全无

。其中甚至包括林沉他爹以及秋水庄的沈庄主。

这件事与李凤来毫无关系,因而林沉听他莫名其妙地问及此事,自是惊讶得很。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咬牙道:「我最近没有见过那个人。」

「啊?什么人?」

「我最近……没有见过陆景。」

「喔。」李凤来听了这个熟悉的名字后并没有什么反应,仅是点点头,闭上眼睛假寐。

林沉却睁大了双眸瞪着他看,心底思绪起伏。

难怪他今夜表现得这般热情。

原来,竟是为了旁敲侧击地问出陆景的消息。

无边的妒意汹涌而上,林沉咬了咬牙,疼得连面容都扭曲了。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如初,很快就帮李凤来擦净了

身子,抱着他走回房去。

等回到房间躺下的时候,李凤来早已沉沉入了梦。

林沉忙了一天,同样困倦得很,却只静静在床边坐着,垂了眸盯着李凤来看。

他舍不得闭上眼睛。

分明已对着李凤来忘了千遍万遍,却始终觉得不够。

他怎么料得到呢?即使将心爱之人困在身边,也依然要受那相思之苦。

林沉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又一早出了门,跟几个江湖同道碰面喝茶,结果竟恰巧遇上了陆景。他们两人都是年轻

有为的少年侠士,常被人拿来相提并论,这几年见面的机会也不算太少,交情却始终只是泛泛。

因为那一段秘密恋情的关系,林沉每次见着陆景都觉尴尬,只随便客套了几句,便即告辞离去。他心情本就极差,

这下更是郁结难解,回府后连午饭也不吃,就径自往那竹林走去。

他原本是将李凤来藏在别处的,直到两年前他爹失踪之后,才在府里栽了这么一片竹林,把人光明正大地囚禁了起

来。如今竹子已生得极为茂盛了,衬得林中的那一间小屋益发清幽宜人。

林沉推门而入,一眼就望见李凤来懒洋洋地倚在床头,面前依然摆着那本看了一半的书,神情专注,容颜如玉。

仅仅半天不见,林沉便已开始想他。于是大步走至床前,低了头亲吻那苍白的脸孔。

李凤来不闪不避,只抬起眸来望林沉一眼,低低直笑。隔了许久,方才开口问道: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林沉又在他颊边亲了几口,含含糊糊地应:「忙了这么多天,也该歇一歇啦。」

「原来盟主大人也有偷懒的时候啊。」李凤来嘿嘿笑起来,转头望了望窗外,道:「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咱们去外

面晒晒太阳吧?」

只要是李凤来的意思,林沉一般都舍不得违逆,当即点头应下了,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

「对了,记得把琴带上。」李凤来软软地靠近林沉怀里,特意加一句:「我好久没听你弹琴了。」

「……好。」

林沉依言将琴也抱了出去,又照着李凤来的喜好备下了美酒佳肴,把人安置在软榻上之后,才叮叮咚咚地弹起琴来



整整三年,他陆陆续续弹过无数支曲子,却唯独不再奏那首相思。

相思二字,入骨已深,根本用不着多此一举。何况,纵使他弹上千遍万遍,李凤来也永远不屑一顾。

想着,不由得又朝躺在软榻上的李凤来望了一眼。

只见他依然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摸样,正试着伸手去抓近在咫尺的洒杯,但因为手指绵软无力的关系,费了半天工夫

也没有成功。饶是如此,他的嘴角却仍是微微上挑着,似笑非笑,神色如常。好像他并没有被废了武功囚在此处,

而仅仅是躺在这里睡个午觉罢了。

为什么镇定自若?

为什么毫不在乎?

林沉从前只消一眼就能猜透李凤来的心思,现在却什么也不明白了。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他心底从来只容得下陆景一人。

想起那个熟悉的名字,林沉又不自觉地吃起了醋来。时光过去三年了,陆景却依旧是从前那温柔浅笑的样子,长身

玉立、容颜若画,风采更胜当初。

难怪,李凤来一直心心念念地记挂着他。

林沉越想越觉得有气,忽然动手按住了琴弦,咬牙道:「我今天遇见陆景了。」

「哎?」李凤来怔一下,慢慢眯起了眼睛,却不说话。

林沉于是接着说道:「陆少侠刚从西域回来,不过还是没有那几位武林前辈的消息。」

他说话的时候,竭力装出一副镇定的表情来,目光却偷偷朝李凤来瞟过去,指尖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但李凤来仅是轻轻「喔」了一声,并不多问。

林沉低头想了想,摸索着从怀中掏出某样东西来,道:「逼颗琉璃珠就是陆少侠从西域带回来的。可惜他虽然顺手

送给了我,我却实在派不上什么用场呢。」

说着,右手轻轻一扬,那清澈透明的珠子便顺势跌落在地,滴溜溜地滚了起来。

李凤来神色一凛,眼底掠过几分异色,视线一直跟着那琉璃珠打转,最后甚至想伸手去捡。但是他忘了自己行动不

便,只稍微一用力,整个人就从软榻上翻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林沉冷眼旁观,一动不动。

李凤来亦并不向他求助,反而瞪大了眼睛,继续盯着那琉璃珠看。

仅仅相差几步之遥。

若是换成普通人的话,根本不必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易将那珠子捡起来,但是……他却做不到……

李凤来咬咬牙,好似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挪动手脚,一寸一寸地向前爬去。

那么骄傲自负的李凤来。

那么风流潇洒的李凤来。

此刻却狼狈万分地趴在地上,靠了手肘和膝盖的力量,挣扎着往前爬动。他几乎费尽全身的气力,才勉强越过那短

短几步的距离,伸手抓住那一颗琉璃珠。

依然是松松垮垮的手势,连个拳头也握不起来。

李凤来垂了眸,额前的乱发散下来,恰好遮住他的眼睛。

也一并遮去……他脸上的所有表情。

从头到尾,林沉始终静静在旁看着,一言不发。

他见了李凤来这不管不顾的狼狈模样,除了嫉妒之余,心底竟还升起一种奇异的快感。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对李凤

来究竟是爱是恨。

若是爱着他的,怎么舍得废了他的武功,将他困在这小小的竹林之中?

若是恨着他的,又为何不择手段地把人留在身边,时时刻刻痴迷不已?

别囚禁起来的人是李凤来。

受尽折磨的人也是李凤来。

但为什么痛得死去活来的人……却偏偏是他林沉?

他早就知道,李凤来绝对不可能喜欢上自己,所以费尽了心思,亦要将人困在身旁。哪知真正如愿以偿的时候,却

发现根本就错得离谱。

日日夜夜对着深爱的那个人,却清楚知道自己永远入不了他的心,这才是……天下间最最可怕的酷刑。

林沉心底一片血肉模糊,脸上却习惯性地勾动嘴角,微微笑了起来。他终于站起身,大步走到李凤来跟前去,伸手

将人抱进了怀中,柔声道:「起风了,我们回房吧。」

李凤来便也跟着笑了笑,淡淡地应:「好啊。」

说话间,顺手把那琉璃珠往衣袖里一塞,神色自若,好像刚才的一切完全没有发生过。

林沉心头一跳,却同样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只小心翼翼地抱着李凤来回了房。

接下来又是一阵静默。

李凤来重新坐回了床头,继续看他那本总也看不完的书。

林沉则默默立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他瞧——唇红齿白,眉目风流,那一副如画容颜,实在叫人痴迷不已。

不知不觉间,半天的光景很快就过去了。

林沉却始终维持着同一种姿势,怎么也舍不得移开眼去,直到天色渐渐变暗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房间,去外头

端了饭菜回来跟李凤来一起吃。

李凤来的手当然是握不住筷子的,林沉于是取了汤匙,一勺一勺地喂过去。李凤来也不挣扎,乖乖张了嘴吃东西,

唇边甚至还挂着笑。

他们两人坐得很近,若撇开那些爱恨情仇不论的话,倒真似极了一对恋人。可惜心却隔得那么远,即使四目相对,

亦是无话可说。

最后还是李凤来先笑出了声,挣扎着凑过头去,往林沉的前额上轻轻撞了一撞,道:「干嘛一直皱着眉头?事到如

今,盟主大人还有什么不顺心的?」

林沉窒了窒,一下答不出话来。

是呀,为什么要心痛?为什么要皱眉?

他如今坐在武林盟主的位置上,号令群雄,风光无限,又将心爱的人困在了身边,时时刻刻都能拥他人怀。还有什

么不满意的?

可笑他却异想天开,一心指望着得到某个人的心。

林沉勾了勾唇,自嘲地笑笑,终究没有回答李凤来那个问题,仅是垂了眸,继续喂他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有刺客!?

这些年来,林沉早已练就了一副警觉的性子,当即拔剑而起,毫不迟疑地护在李凤来身前,朗声道:「阁下既然来

了,怎不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那屋顶上就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子嗓音,柔媚动人:「妾身只想接回我家堡主而已,并无冒犯之意。



林沉闻言一怔,连忙回头朝李凤来望去,却见李凤来依旧懒洋洋地坐着,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似乎并不认得屋顶

上的那号人物。

越是如此,林沉就越不敢掉以轻心,反而将剑握得更紧了些,严阵以待。

片刻后,房门果然被人动手推开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款步而入,笑盈盈地福了福身,道:「我家堡主在

此打扰多时了,不知林公子能不能行个方便,让妾身接他回去治伤?」

林沉并不应声,仅是长剑一挥,遥遥地指住那女子,眼中泛起点点寒光。

「啧,看来是不成了。」月光下,那女子的面容有些模糊,声音却是千娇百媚的。「真是糟糕,妾身的武功可远远

及不上林公子呢。」

一面说,一面不着痕迹地上前半步,轻轻甩了甩衣袖。

林沉眯起眼来,清楚瞧见了她这些小动作,却仍旧是不动如山,唇边扯出一抹冷笑:「千日醉吗?味道不错。」

那女子呆了呆,霎时间脸色大变,使劲跺一跺脚,娇斥道:「堡主,你怎么能随便把千日醉的解药送人?」

「……」

躺在床上的李凤来眨眨眼睛,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林沉则冷哼一声,率先挥了剑。

那女子没有办法,只得勉强应战。

但她本就穿着拖拖拉拉的长裙,功夫又算不上高明,过了几招之后,便即落了下风。所幸她是个见风使舵的伶俐之

人,一看情势不对,就转身朝门外逃去,同时扯开嗓子嚷:「堡主,怜儿武功低微,实在救不了你,只好先走一步

啦。」

说话间,已然飞快地掠出门去。

原来她拳脚功夫虽然普通,轻功却是不弱。

林沉若是真心想追的话,当然也并非追她不上,但他没兴致多作纠缠,只收剑转身,重新坐回了李凤来身旁。

身为刚才这一场闹剧的关键人物,李凤来却仍旧像个没事人似的,懒懒散散地躺在床上,眉眼含笑。

林沉一见他这模样就来气,忍不住开口问道:「方才那个女子是谁?你的旧情人?」

「哎呀,我欠下的风流债这么多,怎么可能一个个都记在心里?」李凤来挑了挑眉,笑眯眯地应。

林沉胸口一窒,死死瞪着他看。

李凤来便笑了笑,又问:「怎么?吃醋啦?」

林沉不说话,仍是那么望着他,眼眸幽幽暗暗的,似含了一汪碧水。

见状,李凤来忍不住叹一口气,表情终于正经了几分,幽幽地说:「怜儿令天不过是来探探情况罢了,绝不可能就

此放弃,以后可有你头疼的。」

「所以呢?你想劝我现在就放了你,省得日后惹来麻烦?」

李凤来转了转眼眸,仍是嘻嘻地笑:「我说了,你就会乖乖听话吗?」

「不可能。」林沉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答。

李凤来于是不再多言,只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似乎昏然欲睡了。

林沉却还是一动不动,始终拿那种眼神盯着他看。隔了许久,方才伸出手去,轻轻握住李凤来绵软无力的右手,一

字一顿地喃:「除非我死,否则……绝不可能放开这只手。」

第六章

李凤来料得不错,接下来的几天里,确实经常有黑衣人跑来林府捣乱。那些人的功夫虽然平平,使毒的本领却很高

强,害林沉不得不加强了府中的戒备。

而江湖上更是流言四起,暗指他这武林盟主作风不正、道貌岸然,在竹林中偷偷囚禁着一个人。

虽然这些都是事实,林沉却怎好承认?他一方面急着平息谣言,一方面又要防止李凤来被人救走,实在是忙得焦头

烂额。

谁知,他弟弟林跃偏又在此时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跑出去寻欢作乐,晚上甚至还夜不归宿。

林沉没有办法,只得将其他的事情放在一边,先把弟弟叫到跟前来好好教训了一顿。他跟林跃的感情素来很好,因

而也不多说废话,开门见山地问:「听说你最近迷上了天香楼的花魁,夜夜都跑去捧场?」

「是啊,我喜欢她。」林跃点点头,极爽快地应:「以后兴许还会娶她进门。」

「你……」林沉料不到会听见这么一个答案,顿时脸色大变,咬牙道:「胡闹。」

「大哥你还不是一样?既然你不准找随便接近竹林,想必那里头确实藏着一个人吧?而且,是否当真如谣言听说…

…那人其实是个男子?」

「林跃!」

「怎么?大哥是打算罚我面壁思过吗?」林跃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轻轻地说:「你现在这副表情,简直跟爹一模

一样。」

说罢,转个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林沉则呆呆立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从前年纪尚轻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被他爹处处管着,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心爱的弟弟。

先是声名狼藉,再是亲人反目,接下来还有什么?

一步错,步步错。

他当初既然决定为了李凤来不择手段,如今自然就该付出代价。

想着,林沉抬手揉了揉额角,轻轻叹气。

人言可畏,外面的流言越演越烈,随时都有身败名裂的危险。但他一想起李凤来那漫不经心的笑容,就觉胸口一阵

激荡,忍不住又提步往竹林走去。

推门而入的时候,李凤来依然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正低着头看书。

林沉无端端地松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伸手轻抚那柔软的黑发。他这几日心神不宁,总怕李凤来突然消失不见,

非要一再确认人在身旁,才能放下心来。

李凤来亦隐约觉得不对劲,抬眸望他一眼,道:「你最近不是忙得很吗?怎么总是来来回回地往这边跑?今日已经

是第三次了。」

林沉不答话,只凝了神盯着他看,眉头蹙得死紧。

「哎呀,难道你是怕我被人救走?」李凤来一下就看出了林沉的心思,低低笑出声来:「放心,怜儿这丫头虽然鬼

灵精怪,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光瞧她花了三年工夫才寻着我的下落,就知她绝对掀不起什么风浪。」

林沉怔了怔,从李凤来嘴里听见这番安慰的言语,心情反而更加低落。那名唤怜儿的女子就好像一根刺,时不时地

扎他几下,弄得他心浮气躁。最后终于握了握拳,开口问道:「你跟那女人……感情极好?」

「当然。」李凤来偏了偏头,懒洋洋地笑。「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话还未说完,林沉已倾身吻了过去,恶狠狠地堵住他的唇。

李凤来于是眨眨眼睛,似笑非笑地扬高眉毛。

这近乎挑衅的神情更是激得林沉理智全无,立刻动手撕开了李凤来的衣服,牢牢将人压在了身下。

李凤来毫不挣扎,只那么盈盈漫笑着,任他折腾。

但当林沉将那些碍事的衣衫扯至一旁的时候,忽听得「咚」一声脆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滚落在地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陆景送他的那颗琉璃珠正静悄悄地躺在地上,隐约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林沉的心顿时冷了下去。

即使在这种时刻,陆景这两个字也依旧是阴魂不散。

林沉喘了喘气,低头朝李凤来望过去,只见他始终是那副悠然含情的模样,眼底蒙蒙眬眬的,似笼着一层雾气。

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他从来也不挣扎,是因为与自己欢好的时候,眼中亦全是陆景的影子吗?

是否无论费多少心思,他林沉也永远只是个替身?

哈!

林沉明明笑不出来,嘴角却还是往上勾了勾,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一瞬间,他简直恨不得杀了面前这男子。

但瞥见李凤来两只手腕上的旧伤痕之后,却连恨的力气也没有了。

是他自己执迷不悟的。

是他自己奋不顾身的。

当初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料到如今这些痛苦。

片刻后,林沉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微笑,整个人却是神情恍惚,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失魂落魄地走出房去。他穿过

那片竹林,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将房门反锁起来,轻轻撩开衣袖。

月光下,那原本白晰无暇的手臂上,狰狞万分地刻着一个「李」字。

他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刻上去的,只知心口痛得厉害的时候,总忍不住取出匕首来,一刀刀的在手臂上划。

……此刻亦是一样。

他咬了牙,摸索着握住贴身的匕首,狠狠地照准那个字割下去,一下又一下,好似想将李凤来这个人从心头剜去。

真的,若是这么轻易就能忘记李凤来,他情愿朝自己的胸口捅上千刀万刀。

殷红的血很快就流了出来,腥甜的味道越来越浓,林沉却反而眯了眯眼睛,慢慢微笑起来。

什么叫做疼痛入骨?

就是拿刀子割自己的肉,一刀又一刀,直至见骨。

「咚咚!」

外头忽然响起敲门声。

林沉吃了一惊,好似猛然从迷梦中清醒过来一般,连忙收起染血的匕首,垂了手臂走过去开门。

门外立着表情倔强的林跃。

「这么晚了,有事?」

「我……」林跃咬了咬唇,目光四处乱扫,极不自然地应:「我是来道歉的。我白天脾气太差,说了许多不该说的

话,大哥你别放在心上。」

林沉怔了怔,心底蓦地泛起柔情,手臂上的痛楚亦缓解几分,笑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那大哥你还生不生我的气?」

「当然不会。」

闻言,林跃大大松了口气,眼底立刻闪出光来,脸上也含了笑,撒娇道:「大哥,我好久没跟你聊过天了,不如咱

们今晚一起睡吧?」

「好啊。」

林沉随口应一句,侧了身让林跃进门。然后动手点燃桌上的蜡烛,再走到床边去铺被子。

从头到尾,都只用一只右手。

林跃清楚瞧在眼里,却什么话也不问,只天真无邪地笑笑,扯着林沉爬上床去,面对面地躺下了。

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屋里一片安静。

隔了许久,林沉才轻轻开口说道:「你若是真心喜欢那个花魁的话,便将她娶进门来也无妨。」

「大哥……?」

林沉叹了叹气,一副倦怠至极的模样,有气无力地吐字:「想要的就该牢牢握在手里,千万别等到错过了才后悔。



林跃心中一动,盯住他望了望,迟疑再三,终于犹犹豫豫地说一句:「大哥,你从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人总是会变的。」

「你是为了竹林里的那个人,才变成这副模样的?既然明知道求而不得,为什么不干脆放手?何必自己折磨自己,

硬是往绝路上走?」

林沉全身一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受伤的左臂,指尖微微发抖。片刻后,终于闭了闭眼睛,慢慢笑起来,嗓音又低

又哑:「小跃,你还记不记得……我从前最喜欢的那张琴?」

「当然,大哥你那时候总是弹琴给我听。」

「可惜爹却嫌我不务正业,一把火将那张琴给烧了。我当时就立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最心爱的东西在火里烧起来,

却连伸一伸手都办不到。」

「啊,」林跃惊讶地叫出声来,气呼呼地嚷:「果然是爹又欺负你了!」

「跟爹没有关系,我最恨的人其实是我自己,我害怕自己一辈子都会这样软弱下去。」顿了顿,眼底漾起似水柔情

,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苍白。「恰好在这个时候,我遇见了竹林里的那个人。」

李凤来那潇洒不羁的性情,正是林沉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

他不受控制被他吸引,他情不自禁地深陷下去,他奋不顾身地追逐那道身影……

他发誓,再不犯相同的错误。

所以,他怎么舍得放开李凤来的手?

林跃静静在旁听着,费了好些功夫,才弄明白林沉为何如此迷恋李凤来。

原来如此。

原来,面前这有些陌生的大哥,骨子里却丝毫未变,依然是他一心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他握了握拳,暗暗下定了某个决心。

第二天一早,待林沉走出家门之后,林跃亦起身穿好了衣服,大步往那片竹林行去。

这两年来,林沉一直不准别人随便接近竹林,林跃乖乖听话,一次也没有踏进去过。但他今日却使计骗过林外的守

卫,悄悄溜了进去。

林子并不算大,林跃只稍微转悠了几步,就寻到了那间环境清幽的小屋,推门而入的时候,一眼便望见了躺在床上

的李凤来。

略嫌凌乱的衣衫,懒懒散散的笑容,薄唇微扬,凤眸含情——即使被囚禁了这么久,也依然难掩那眉目间的风流之

色。

林跃瞧得呆了呆,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上前几步,张口唤道:「李公子。」

「阁下是……?」

「我是林沉的弟弟。」

「喔。」

李凤来点点头,由始至终都是那懒洋洋的模样,好似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

林跃没有办法,只得接着说道:「我是受人之托,特地跑来救你的。」

李凤来秀眉一挑,终于有了些兴趣,将林跃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然后忽地低笑起来,轻轻念出一个名字:「怜儿?



林跃听见这两个字,脸上竟是一红,结结巴巴地说:「我跟怜儿姑娘只是普通朋友,我见她一心想要救人,所以才

答应帮忙的……」

明明没人发问,他却慌里慌张地解释了一堆,听得李凤来忍不住笑出了声,道:「你们兄弟两个一样容易脸红。」

停了一下,又问:「然后呢?你打算如何救我?」

林跃不答话,仅是从怀里掏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来,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李凤来只望一眼,便道:「合欢?是怜儿给你的?」

林跃点点头,脸红得益发厉害了。「怜儿姑娘说,你应该知道这毒怎么使。只要能让药性顺利发作,剩下的事她自

会安排。」

「嗯,我明白了。」李凤来一面应,一面吃力地屈了屈手指,将那颗药丸握进了掌心里。

林跃却不放心,皱了皱眉,道:「怜儿姑娘曾经答应过,只要我帮忙救你出去,就不会再为难我大哥,李公子应该

不会食言吧?」

闻言,李凤来眯了眯眼睛,眸底掠过一抹异色,但随即恢复如常,笑说:「这是自然的。我如今已是个废人了,就

算将来想报仇,也没那个本事啊。」

林跃呆了呆,这才发现李凤来的异样之处,不由得伸手撩开他的衣袖,一眼就瞥见了腕上那道狰狞的伤痕。

他心头剧跳,连忙又去看李凤来的双脚,却听李凤来轻轻笑了笑,道:「不用瞧了,脚上的筋脉也已经断了。」

林跃顿时怔在了原地,背后腾起阵阵寒意。

他光知道大哥在竹林中藏了一个人,或许还使了些手段让那个人动弹不得,却绝对料不到……林沉竟会做得这么狠



林跃望了望躺在床上的李凤来,喃喃自语地问:「大哥……为什么……」

李凤来黑眸一转,偏头浅笑,唇边溢出似有若无的轻叹声:「大概因为……我是个坏人吧。」

林跃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恐怕耽搁得太久会被林沉撞见,因而只胡乱交代了几句,便

即转身离开了屋子。

等他行得远了,李凤来才低头望了望掌心里的药丸,慢吞吞地挪动右手,有些吃力地将药丸塞进了嘴里。

然后闭一闭眼睛,掩去眸底的万般情仇。

在床上躺了片刻之后,门外又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李凤来抬头一望,果然瞧见林沉推门而入,缓步走了进来。

「哎呀,怎么今天也回来得这么早?」他勾了勾嘴角,习惯性地微笑,眉眼弯弯。

材沉原是倦得很的,但一瞧见这温柔含情的笑容,就觉心头狂跳起来,不由自主地凑过去亲吻李凤来的脸颊,含含

糊糊地喃:「想你了。」

李凤来怔了怔,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像平常那般笑出声来,语气轻佻:「啧啧,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林沉不应话,仅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瞧,眼神幽幽暗暗的,似爱似恨,甚是骇人。

饶是李凤来这样的性情,亦在这目光中败下阵来,轻轻叹道:「我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如此纠缠不休?」

林沉仍是那么望着他,反问:「陆景又有什么好的?能令你一直念念不忘?」

「陆景啊……」李凤来挑一挑眉,故意拖长了声音:「他优点多得数也数不清,我怕说出来会害你吃醋。」

闻言,林沉的脸孔立刻就红了,紧紧蹙着眉头,果然是一副嫉妒的模样。

李凤来见状,忍不住低低笑起来,眨了眨眼睛,道:「骗你的。陆景当真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人,可我偏偏就是喜欢

他。」

微微一顿,眸色转深几分,嗓音又低又哑:「情之所钟,身不由己。」

林沉心头窒了窒,胸口窜起一阵剧痛,死死握住拳头,咬牙道:「……我也一样。」

李凤来呆了一下,隔了许久才明白林沉是在回答先前那个问题——他同样为情所困,所以才没办法松开手。

「如此说来,咱们两个岂非都是笨蛋?」

「或许吧。」

「不过,」李凤来黑眸一眯,忽地倾身向前,在林沉唇边咬了一口,低低地说:「倒算得上是天生一对呢。」

「……」林沉大吃一惊,实在料不到李凤来会说出这种话来,顿时一片茫然。

李凤来则仍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就这么一路吻了下去,嗓音温温软软的,哑声道:「怎么?今天没有精神吗?要

不要换我来?」

话音刚落,就已被林沉压在了身下。

李凤来毫不挣扎,只是吃吃地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惑人心魂。

林沉于是抓紧他的手腕,低了头亲吻上头的旧伤痕,一遍遍地喃:「李凤来,李凤来,我喜欢你……」

他嗓子哑得厉害,他身体一直一直地发抖,他眼眸里尽是痛楚。

他……终于觉得后悔了。

李凤来做错了什么?仅仅是不喜欢他而已。他却自私地以爱为名,硬是将人困在身旁。

若当初没有这么执着就好了。

即使被利用也罢,即使一辈子追逐那道背影也好,至少心底还会存着一点点希望。

不似现在这样,除了绝望……仍是绝望。

林沉一边亲吻李凤来的身体,一边模模糊糊地想着,很有些心不在焉。

李凤来亦发现了他在走神,因而动了动腰,在他腿边轻轻磨蹭了几下。

林沉全身一震,胯间立刻有了反应,拉高李凤来的双腿,一边横冲直撞地硬闯进去,一边喘着气问:「你今天这么

主动,又是为了打听陆景的消息吗?」

李凤来并不答话,仅是低低叫唤了几声,随着林沉的速度晃动身体。末了,在他耳边吹一口气,笑嘻嘻地说:「怎

么办?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林沉震了震,脑中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时,更是面红耳热,当场缴械投降,直接在李凤来体内泄了出来。

「哈哈。」李凤来转了转眼睛,立刻大笑起来,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你……」

林沉这才晓得自己又被耍了,狼狈万分地从他身上爬起来,转身欲走。但想想又觉舍不得,只能恨恨地躺回床上,

重新将李凤来抱进了怀里。

他当然知道刚才那句话只是戏言,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深陷进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如此地迷恋李凤来,即使明

知是错的,又怎么放得开手?

想着,摸索着握住了李凤来软绵绵的右手,十指紧扣。

李凤来好似仍在为刚才的事情得意,脸上始终是盈然带笑的,颜色动人。

林沉便忍不住又去亲吻他的脸孔,刚刚触及那柔软薄唇的时候,忽听竹林外远远地传来一阵喧哗声。

「有刺客!」

「二公子受伤了!」

「快抓刺客!」

林跃受伤了!?

林沉虽然听得不甚清楚,却也晓得府中出了大事,连忙披衣起身,飞快地跳下床去。但刚往前走了几步,便又回头

望李凤来一眼,轻轻地说:「我出去看看情况,马上就回来。」

「好啊。」李凤来偏头笑笑,柔声道:「你自己小心点。」

只因为这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林沉差点又想冲回去吻他,但外头的吵闹声越来越响,只得红着脸继续往前走。快到

门口时,竟不小心被门槛绊了绊,重重跌倒在地上。

李凤来瞧见了,不由得纵声大笑起来。他懒洋洋地躺在床头,斜着眼睛望着林沉,直到那酷似陆景的背影消失在夜

色中,方才慢慢扯动嘴角,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沉见竹林外喧哗得厉害,恐怕心爱的弟弟出事,所以只胡乱整一整衣衫,便急急往林跃的房间冲了过去。

结果刚到门口,就见林跃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周围一群下人正手忙脚乱地替他止血。

一瞬间,林沉的呼吸几乎停住了。

但他随即冷静下来,拨开人群走过去,一边弯腰察看林跃的伤势,一边皱眉说道:「全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

去找大夫!还有,命人把守各处要道,千万别让刺客跑了。」

「是。」

随便交待过几句之后,林沉已清楚知道林跃的伤势如何了——虽然肩膀被刺了一剑,血也流了不少,但暂时没有性

命危险。

他微微松一口气,撕下衣袖来替林跃包扎伤口,同时开口问道:「你有没有瞧见刺客是什么人?」

林跃的目光闪了闪,飞快地垂下眸子,小声说:「天色太暗了,看不清楚。」

林沉见他脸色惨白,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自然没有起疑,只当又是毒龙堡的人跑来捣乱,因而小心翼翼地将林跃

扶到床边躺下了。刚欲出言安慰几句,就见一个侍卫直闯进来,慌慌张张地大喊:「大公子,不好了!竹林那边起

火了!」

「什么!?」

林沉闻言大惊,心口窒了窒,手指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李凤来!

他脑海里尽是这个名字,跌跌撞撞地往外面冲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却又顿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

刺客既然是毒龙堡的人,自然就不会伤到李凤来。对方会特意刺伤林跃,应该也只是为了玩声东击西的把戏。

不过……

林沉深吸一口气,忽然回了头,直勾勾地朝林跃望过去。

林跃震了震,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林沉于是什么都明白了。

他先是叹一叹气,接着又勾唇微笑起来,轻轻地问:「小跃,天香楼的那个花魁……是不是名唤怜儿?」

「大哥,我……」林跃的脸色又苍白几分,结结巴巴地应:「我并非故意串通别人骗你。只是你若继续留着竹林里

那个人,早晚会身败名裂的!」

「够了!」林沉握紧拳头,在门框上重重砸了一下,眸底寒光大盛,冷声道:「你乖乖在此养伤,别再给我惹事了

。」

说罢,转了头继续往前走。

哪知刚刚迈出几步,就觉一阵天旋地转。

奇怪!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感到手脚软绵绵的,一点气力也使不上来。紧接着便是脚下一滑,缓缓软倒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林沉方知自己中毒了。

但……究竟是何时中的毒?

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毫无头绪,却见林跃挣扎着从床边走过来,道:「大哥,「合欢」只是普通的迷药而已,不

会伤及性命的。但你就算现在赶去竹林,那个人也已经被救走了。」

林沉并不应话,仅是闭了闭眼睛,死死咬住牙关。

合欢这两个字,他曾经听李凤来提起过。据说吃下这种毒药之后,只需在十二个时辰内与人交合,就能令对方暂时

失去武功。

原来,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李凤来才会表现得如此主动。

他觉得自己真是可笑。

明知道毫无指望,却还是为了李凤来的一句话语、一个眼神意乱情迷。

可是到头来,这才是真相。

林沉胸口闷得厉害,无论怎样努力,也再形不成一个笑容。他几乎费尽力气,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倚在门边立定

了,黑眸瞬也不瞬地朝那竹林望去。

一片火海。

分明晓得李凤来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却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片刻后,先前那侍卫又跑回来,万分焦急地问:「大公子,竹林的火灭不掉,怎么办?」

「不用理会了。」林沉摆摆子,脸上无悲无喜,视线仍旧落在竹林的方向,咬牙切齿地喃:「让它烧。」

这场火整整烧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灭下去。

此时林沉身上的毒也已经解了,于是面无表情地踏进竹林,走过那一条无比熟悉的路,推开那一扇摇摇欲坠的门。

放眼望去,屋内一片狼藉。

大部分东西都已被烧毁了,即使努力睁大眼睛,也无法从这残留的灰烬中辨认出李凤来留下的痕迹。

果然,什么也没有了。

林沉叹了口气,在屋子中央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蓦地神色一变,好似突然记起了什么事情,不顾一切地四处翻找

起来。

林跃也是跟着一起来的,见了他这古怪的举动,自是吃了一惊,忙问:「大哥,你在找什么东西?」

「……琴。」

「啊?」

「我的琴不见了。」

林跃怔了怔,脱口道:「你那张琴是木头做的,肯定早已烧毁了。」

「毁了?」林沉这才停住动作,好像一下陷进了迷梦之中,茫茫然然地低喃道:「没错,已经烧成灰烬了。」

说话间,心口一阵剧痛,喉咙里又涌起了血腥味。

他却似浑然不觉,只低了头望住自己的手。

因为常年握剑的关系,这双手算不上柔软,但是修长白皙,瞧起来甚是好看。记得李凤来曾经说过,这么漂亮的一

双手,合该用来弹琴才是。

林沉想起他当初说话时的神态语气,忍不住抿一抿薄唇,微微笑了起来。暗红色的血顺着嘴角淌下去,他却擦也不

擦,只一把抽出贴身的匕首,对准自己左手修长的五指,狠狠剁了下去。

所幸一旁的林跃眼疾手快,即使阻止了他的动作。

最后匕首稍微偏了偏,在那白皙的手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鲜血直流。

林跃吓得要命,张嘴就喊:「大哥,你发什么疯?」

「放心,不过是左手罢了,不会影响握剑的。」

「可是,你弹琴……」

林沉只是笑,眼底雾气蒙蒙的,始终是一片茫然,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个人若不在身边,我以后还弹什么琴?



第七章

秋意渐浓。

凉凉的夜风吹在脸上,带几分凛冽的寒意。

一身华服的年轻男子立在窗边,正懒洋洋地眺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相貌生得极为俊俏,一双凤眸微微往上挑着,薄

唇似弯非弯,便是不笑的时候,也一副脉脉含情的模样。

他此刻的目光虽然落在窗外,右手的手腕却是转了又转,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折扇。

展开,收拢,收拢,展开。

如此反反复覆数十次之后,他忽然唰地一声将扇子完全展了开来,得意洋洋地摇一摇,唇边勾出一抹似有若无的浅

笑,风流倜傥,眉目宛然。

见状,站在旁边的红衣女子立刻击起掌来,低呼道:「恭喜堡主大病痊愈,终于又能使扇子了。段神医果然妙手回

春、医术高明,不枉堡主拿两瓶「幻梦」的解药作为交换。」

李凤来淡淡「嗯」了一声,双眼仍旧望着窗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态度懒散至极。

怜儿最擅察言观色,一眼就瞧出他心情不悦,连忙唉声叹气地改口道:「可惜堡主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年,武功多半

荒废了。」

「功夫再重新练过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李凤来晃了晃手中的扇子,不急不缓地说:「不过在那之前,我得

先去会一会老朋友。」

「林公子?」怜儿面容一僵,小心翼翼地说:「堡主,我当初救你出来的时候,曾经答应过林府的二公子……」

「只要他肯帮忙救人,我就绝不为难他们兄弟俩?」李凤来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眸底寒光点点,嘻嘻笑道:「我

瞧起来……像是这种信守诺言的正人君子吗?」

「当然不是。」

「很好。吩咐你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怜儿点点头,道:「林公子约了几位江湖侠士一起去西域打探魔教的消息,今夜就住在隔壁的客栈里,明天一早出

发。」

顿了顿,声音越变越轻:「堡主是打算找他报仇吗?」

「是啊。」李凤来眯着眼睛笑笑,极爽快地应:「你说……我该如何报复回去比较好?」

「堡主既然如此恨他,干脆就一刀杀了吧。」

「一刀杀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李凤来拿扇子遮住半边脸孔,黑眸幽幽暗暗的,嗓音又低又哑。「林沉从前欠

我多少,我如今都要一一讨回来。」

说话间,左手慢慢握成了拳头,眼底逐渐泛起笑意。

这一笑既风流又轻佻,实在动人得很,怜儿却瞧得背脊发凉、毛骨悚然,犹豫了半天,方才开口说道:「堡主过去

也结下过不少仇家,如今武功尚未恢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我已经着过一次道了,难道还会再来第二次?」李凤来一边说,一边冷笑数下,轻轻巧巧地转个身,缓步

踱出门去。

他的身体确实还未痊愈。

握扇子的手依然有些僵硬,路走得久了脚也会疼,若在此时遇上对头,可真危险得很。但他实在忍耐不住,无论如

何,亦要先见林沉一面。

两家客栈离得并不算远,李凤来却费了好些工夫,才走完这短短一段路。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正是吃晚饭

的时候,大堂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李凤来挑个不起眼的角落坐定了,遥遥望过去,恰好瞧见林沉跟几个江湖侠

士坐在一处,正在喝酒闲聊。

不过几个月没见,那人似乎又清减了不少,脸孔是一贯的苍白,说话的时候略微垂下眸去,带几分羞涩腼腆的味道



绝对不是李凤来喜欢的类型。

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忍不住瞧了又瞧,怎么也挪不开眼去。

没过多久,便见林沉站起身来跟人敬酒,结果却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汤碗,被那热汤泼了一身。他的脸立刻就红了

起来,苍白的脸颊染上薄薄的艳色,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真是呆子。

这么一副笨手笨脚的样子,还指望着跑去对付魔教?简直自不量力。

李凤来一边想,一边勾动嘴角,低低笑出了声来。

但紧接着视线一转,惊讶地发现林沉无论是敬酒还是擦拭衣角的时候,几乎都没有动过左手。

他的手怎么了?受伤了?

李凤来蹙了蹙眉,目光一路往下,这才看清楚林沉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微微弯曲着,原本白皙无暇的手背上,

添了一道狰狞恐怖的伤痕。

这伤是怎么来的?

李凤来感觉胸口一阵发闷,笑容立刻就敛了下去,手中的扇子攥得死紧,眼底几乎冒出火来。他眼见林沉回房换衣

服,连忙尾随了过去,在楼道的转角处将人堵住了。

林沉乍然与他重逢,自是大吃一惊,脸上瞬间闪过茫然之色,但随即恢复如常,微微笑道:「李公子,你终于来了

。」

那一副温温软软的口气,好似早已恭候多时,只等着李凤来现身。

李凤来却没工夫多说废话,只一把抓起林沉的左手来,细细端详那一道疤痕,问:「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哪个人这

么大的胆子,连盟主大人的手都敢伤?」

林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仍旧只是笑,轻轻地说:「我自己。」

「啊?」

「反正以后都不会再弹琴了,留着这只手也没什么意思。」说话间,始终是那平静如水的语气,连忙眉毛也不动一

下。

「你!」李凤来气得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男子明明是温柔沉静的模样,怎么骨子里竟这么狠?从前废了他的武功也就罢了,现在……竟连自己的身体

也舍得伤害……

李凤来恨恨地咬了咬扇子,却又不晓得为了什么生气,当初被挑断手筋脚筋的时候,也还没这么气恼呢。

忆起那个当初,李凤来才猛然想到今日来此的目的。

对呀,他可是来报仇的,莫名其妙地生什么气?

想着,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怒意强压了下去,换上一副笑盈盈的表情,手中的扇子摇啊摇的,道:「盟主大人应

该晓得我今天为何来此吧?」

枓沉点点头,四下里望了望,道:「这儿人多眼杂,不太方便,咱们换个地方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盟主大人以为我要跟你比剑吗?」

「你不是来杀我的?」

「哈。」闻言,李凤来立刻就笑了起,眨了眨眼睛,道:「若这么简单就了结你的性命,我岂不是亏大了?」

林沉愣了愣,眼见李凤来手中的扇子越摇越快,忽然感到一阵头晕。

又中毒了。

他清楚知道这一点,因而并不挣扎,就这么软软地往前倒去。

李凤来手一伸,顺势将人揽进了怀里,笑得眉眼弯弯:「我素来恩怨分明,你从前欠我多少,只管照原样还回来就

成了。」

林沉心头一震,颤声问:「什么意思?」

李凤来慢悠悠地挑起他的下巴来,仔细端详一阵,然后故意在他耳边吹了吹气,语气轻薄至极:「光凭这一张脸的

话,就算卖去青楼也不值什么钱。不过,武林盟主的滋味……想必不少人想尝尝吧?」

林沉怔了怔,一下就瞪大了眼睛,呆呆盯着李凤来看。他眸底雾气蒙蒙的,隔了许久,方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原来,他竟是要用这个法子报复他。

嗯,果然是极解恨的。

林沉心中模模糊糊地想着,身体却发起抖来,挣扎着要逃。但刚一提气,就觉胸口一阵剧痛,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李凤来连忙伸手轻抚他的背,薄唇仍旧抵在他耳边,低低地喃:「乖,这次的毒可比平常厉害许多,千万别轻举妄

动。」

他的动作这样轻柔,嗓音这样温软,但那似笑非笑的黑眸里,却隐隐藏着怒意。

林沉于是不再动弹了。

李凤来得意地笑笑,略嫌轻佻地在他颊边捏一把,然后牵了他的左手,一步一步地走出客栈。

林沉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好似失了魂魄的木偶一般,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此时夜色已深,那一条花街柳巷却热闹得很。

林沉从前跟着李凤来进出过几次青楼,却还是头一回踏进满是男娼的妓馆。其实也跟普通的窑子没什么两样,只不

过倚门卖笑的换成了眉清目秀的少年,空气中飘着一股浓浓的花香,甜得腻人。

李凤来熟门熟路地走进去,跟一个花枝招展的青年打了个招呼,笑嘻嘻地讲起价钱来。

林沉定定地立在旁边,感觉肺腑间翻江倒海,有些想吐。隐约听见李凤来跟人家谈妥了价钱——二十两。他于是弯

一弯嘴角,木然地想,自己果然便宜得很呢。

片刻后,李凤来又走回来拉林沉的手,一遍遍摩挲上头那道狰狞的伤痕,笑道:「可惜你的手受了伤,不能弹琴,

否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一边说,一边斜斜望住林沉的脸,黑眸幽幽暗暗的,分明含着恼意。

林沉低了头,并不应声。

李凤来便益发气恼起来,恨恨地瞪他一眼,但随即又笑,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但恩怨分明,而且还公平得很。三

年之后,一定来赎你出去。」

说罢,凑过头去亲了亲林沉的脸。

那唇冰凉冰凉的,几乎没有温度。

林沉依然毫无反应,只静静立着,眼见李凤来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出门去。那背影风流潇洒,他曾经苦苦追逐了这

么多年,如今却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数月前,眼瞧着那竹林烧成一片火海之时,林沉以为已经痛到了极致。

……哪里料得到还有更痛的时候。

有人扯过来拉扯林沉的衣袖,他握了握拳,却连拔剑的力气也没有。心头的痛楚已经麻木,仅仅是觉得冷,指尖冰

冰凉凉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然后便是一片黑暗。

林沉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所见的依旧是黑暗。

空气里飘着那甜甜的香味,耳边却静得出奇,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见。

他皱了皱眉,很快便意识到,该是李凤来使的毒发挥了作用,他当初废他武功毁他手脚,他如今这样报复回来,果

然公平。

从来都是他自作自受,便是瞎了眼睛聋了耳朵,又怨得了谁?

想着,勾唇苦笑一下,刚欲爬起身来,就觉手臂一痛,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赤裸的、男性的躯体!

林沉的手脚立刻就僵住了,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亦是未着寸缕,连忙挣扎着往旁边逃去。但他因为中毒的关系,全

身绵软无力,很快就又被重新抱住了。

温热的气息呼在颈边。

粗糙的手在身上游走。

因为看不见听不到的关系,林沉的身体反而愈加敏感,清楚知道那一双手是如何揉捏抚摸的,更知道自己的双腿是

如何被迫分开的。

滚烫的躯体重重压下来,坚挺的硬物已经抵在了下身……

林沉咬了咬牙,明白自己虽然逃不开去,但咬舌自尽的力气却还是有的。

没错,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结束这条性命了。

从此以后彻底忘了深爱的那个人,再没有任何痛苦。

想到这里,李凤来的脸孔却又浮现在了眼前。

凤眸,薄唇,笑的时候会微微挑起眼角,风流俊秀,惑人心神。

若是死了的话,可再也见不着那一副朝思暮想的容颜了。而他若是安安分分地熬过这三年,是否还有机会再见李凤

来一面?

仅仅是一瞬间的迟疑,那火热的硬物已经悍然挺入了林沉的体内,猛烈抽插了起来。

撕裂般的痛楚立刻袭了上来。

林沉闷哼一声,再次挣扎着想逃,腰却被那一双手死死扣着,动弹不得。

撞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林沉感觉下半身麻麻软软的,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他恍惚觉得自己惨叫了许多遍,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只能无

力地躺在那里,迎合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也不知过了多久,打入他体内的硬物突然停了停,而后更加疯狂地抽动几下,尽数爆发了出来。

林沉的呼吸窒了窒,简直以为自己会死掉。

这么痛苦的事情,他却对李凤来做了一遍又一遍。

难怪他如今这样恨他。

林沉的脸孔微微扭曲着,依稀挤出一个笑容,眼角却慢慢淌下泪来。他喘了喘气,张嘴,缓缓吐出自己绝对听不见

的三个字——李、凤、来。

他爱他至深。

他恨他入骨。

林沉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他从小照着他爹的吩咐专心习武,虽然没有成为什么大侠客,却好歹继承了林家的家业。等年纪差不多时,

便娶了一个性情温顺的女子为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这样安安稳稳的一生,着实羡煞旁人。

林沉却总觉得不对劲。

即使坐拥豪宅良田,即使对着如花美眷,他依然感到胸口空荡荡的,好像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块肉,疼痛不已。

似乎在不经意间,丢失了最最重要的那样东西。

旁人都道他发了疯,他却不管不顾地四处寻找起来,然后,某个无比熟悉的名字终于浮现在了眼前。

……李凤来。

一下子天翻地覆。

林沉终于清醒过来,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空气中飘着那甜甜的香味,身上尽是冷汗。

他以为深陷噩梦。

醒来后才察觉,眼前的现实更为可怕。

梦中的惊悸感尚未褪去,林沉喘了喘气,手脚软绵绵的,一动也不能动。他于是抬了眸,直勾勾地瞪着床顶看。

简直就像彻底死过了一回似的,明明身体完好,却不确定自己是否尚在人间。

恍惚中,远远瞧见房门被人推开了,一身华服的李凤来缓步踱进来,手中习惯性地摇着扇子,脸上笑意盈盈的。

「哎呀,美人总算是醒了?你睡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他一边问,一边走到床边坐下了,低了头与林沉对视。

林沉茫茫然然地望定他,一言不发。

那朝思暮想的容颜近在咫尺。

他心中却忽然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如果从来不曾遇见李凤来,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应该就如梦中一般,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吧?

至少……不必受这相思之苦。

分明有这么多路可以走,他却偏偏选了最痛苦的那一条。

奋不顾身也好。

自作多情也罢。

全都都是一场空。

李凤来见林沉呆呆地不说话,自然有几分惊讶,伸手轻触他的脸颊,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顿了顿,邪邪地勾起嘴角,语气暧昧地低喃道:「还是……我昨天夜里伺候得不够卖力?」

若在平时的话,林沉听了这轻薄的言语后,定会立刻红起脸来。但他此刻却似听而不闻,依旧大睁着双眸,掀了掀

唇,轻轻吐出几个字来:「杀了我。」

「啊?」

李凤来吃了一惊,手一抖,扇子就这么掉到了地上。他也不弯腰去捡,只直直望着林沉看,直到此时才发现,躺在

床上的那个人有些不对劲。

面容当然是一贯的苍白。

但那一双总是脉脉含情的黑眸里……却没有映出自己的身影。

怎么回事?

难道昨夜玩得太过火了?

李凤来心头突地跳一下,不知怎地竟伸出手去,将林沉抱进了怀里,一面轻抚他的黑发,一面柔声道:「我昨天不

过逗着你玩玩,这么容易就生气啦?你从前使劲折腾我的时候,可从来也没怜香惜玉过呢。」

林沉望也不望他一眼,仍旧不说话。

李凤来的嘴角抽了抽,把人抱得更紧一些,气呼呼地嚷道:「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把你卖了吧?就算我当真想卖,

也得看人家要不要啊。讲了半天价钱,最后还得倒贴二十两租这房间。」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想尽法子要逗林沉开心。

结果林沉却始终无动于衷。

李凤来气得要命,感觉自己当真委屈得很。

他仇才报了一半,这会儿却得低声下气地哄着仇家,真是莫名其妙。当初为了陆景的缘故才接近林沉,确实是他不

对,但白白被关了这么多年,总该欺负回去吧?

想着,伸手挑起林沉的下巴来,凑过头去亲吻他的唇。

林沉张了张嘴,却还是语气僵硬地吐出那三个字:「杀了我。」

他双眸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眼神空空荡荡的,甚至有些骇人。

李凤来可不管这些,继续低了头吻他,心底一点点回忆起昨夜的激情来。不知不觉间,身体竟渐渐发热,很想将怀

中那人再次压在身下,狠狠进入那紧窒的内部,叫他只能失神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哎,打住,打住。

这欢爱之事,他从来讲究得是你情我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禽兽了?就算是为了报仇……

唔,反正是为了报仇,随便怎样都无所谓。

不过眨眼工夫,李凤来便轻易说服了自己,笑嘻嘻地动手去剥林沉的衣服。

谁知林沉竟突然有了反应,视线一转,轻轻地说:「窗外有人。」

李凤来呆了呆,刚刚掉头去看,就见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破窗而入,手中长剑一挥,直直朝他袭来。

怜儿昨日才提醒他小心仇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刺杀他了,真是糟糕。

李凤来眯了眯眼睛,将林沉往床上一推,习惯性地想展开扇子来挡剑,结果抬起手才发现,那扇子早已掉在地上了

,根本没捡起来过!

他心中暗暗叫苦,却也并不慌张,瞬间便想出数种脱身的法子,但还未来得及行动,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扑到自己

面前,恰恰挡下了那一剑。

……脑中一片空白。

林沉余毒未清,昨夜又被折腾了这么久,身上应该没有力气才对。

李凤来不明白他扑过来的速度为什么会这么快,仅仅瞧见……满眼的鲜血。

守在门外的几个侍卫已经冲了进来,跟那刺客缠斗在一起,李凤来毫不理会,只紧紧抱住怀中的人。

刚才那一剑刺在后背上,血一直一直流。

林沉突然变得清醒了,黑眸瞬也不瞬地盯着李凤来看,慢慢微笑起来。他嘴里含着血,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眼底

却尽是笑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放开你的手了……」

第八章

除非我死,否则……绝不可能放开这只手。

一字一顿,言犹在耳。

即使隔了数月之久,李凤来也依然记得林沉当初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那目光幽幽暗暗的,直勾勾地缠在自己身上

,好似暗藏了无尽情意,既疯狂又绝望。

他那时以为只是戏言一句,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哪里晓得……林沉竟是认真的。原来这家伙一遍遍地要自己杀了他

,并非一心求死,而仅仅是为了放开这只手罢了。

此刻如愿以偿,难怪他笑得这么开心。

李凤来一边想,一边气呼呼地低头亲吻林沉的唇,直到自己嘴里同样染上了血味,才轻轻喃道:「你欠我的债都没

还清呢。现在就想甩开我的手,可没这么容易。」

说罢,随手点了林沉几处穴道止血,然后对赶过来保护自己的怜儿吩咐一句:「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给我飞

鸽传书,找小段过来救人!」

「啊?段神医的规矩可严得很,绝不可能随便下山……」

「拿着这个去找他。」李凤来有些不耐地踢了踢地上的折扇,又道:「就说他若是敢不来的话,我便放火烧了他那

座破山。」

「是。」怜儿跟在李凤来身边多年,极少见他这般严厉的模样,连忙捡起地上的扇子,领命退了下去。

李凤来自己也没闲着,动手将已经神智不清的林沉抱了起来,冲出门去找大夫。

幸好医馆就在附近,林沉的功夫底子又好,伤口包扎过后,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但毕竟流了那么多血,整个人一直

陷在昏迷中,即使偶尔动动嘴角,也只不断重复同一个名字:李凤来李凤来李凤来……

李凤来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若是平时的话,肯定会得意洋洋地摇一摇扇子,感叹自己魅力无边,这会儿却恨不得

捂上耳朵。

不过是受了点伤,流了点血,有什么大不了的?为何竟害得他心慌意乱了起来?

李凤来越想越觉得郁闷,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握住林沉的手,轻轻地应:「乖,我在这里。」

他被林沉关了整整三年,若不照样压回来,怎么甘心?

待到傍晚时分,神医段奇总算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只望了昏迷不醒的林沉一眼,就将李凤来轰出门外,独自关在

房内治伤救人。

李凤来以为他既有神医之名,自然很快就能把人救醒,哪知在门外痴痴等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天色大亮的时候,才

见段奇板着一张脸走出门来。

李凤来连忙迎了上去,问:「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

「你以为呢?」段奇瞪他一眼,始终面无表情。

李凤来心中一动,指尖竟发起抖来,脱口道:「你若是救不活那家伙的话,我马上便去放火烧山。」

「对待救过自己无数次的青梅竹马,你就是这副态度?」段奇抬脚踢他一下,冷冷地说:「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

哪里死得了人?真是大惊小怪。下次再遇上这种事情,麻烦你随便寻个大夫治治就好,千万别再来找我这个神医,

免得给人笑掉大牙。」

李凤来见他说得轻描淡写,方知林沉已经平安无事,顿时松了口气,眉眼一挑,又恢复成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道

:「有你这大名鼎鼎的神医在此压阵,我才比较安心啊。」

段奇依旧是那冷若冰霜的表情,凉凉地说:「你又不喜欢屋里的那个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凤来呆了一下,凤眸微微眯起来,笑问:「你怎么晓得我不喜欢他?」

「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难道还不清楚你的性情吗?人家越是不将你放在眼里,你就越是紧追不舍,对于那些一心

爱你的人,却反而不层一顾。」顿了顿,冷哼一声,续道:「屋里那人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想必是入不了你的眼的

。」

「胡说什么?我才没有……」

「没有吗?一见到合心意的美人就去调戏,等对方真正喜欢上你时,却又突然失了兴趣,转身去讨新情人的欢心—

—风流潇洒的李凤来,不正是这副德性吗?」

李凤来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竟无从反驳,只展开折扇来摇了摇,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许久以前,陆景好似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他说他并非真心爱他,只因为得不到,所以才纠缠不休。

唔,他从前虽然风流花心了一点,但应该没有恶劣到这种程度吧?

李凤来想不明白,便干脆不再多想,只随口跟段奇道了声谢,推开门去察看林沉的情况。一眼望去,只见那面容苍

白的男子静静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着,睡得正熟。

他于是上前几步,不知不觉间伸了手,再次握紧林沉的左手,轻轻抚摸上头那道伤痕。隔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暗自

觉得好笑。

怎么动不动就去拉这人的手?

难道还怕他跑了不成?

李凤来心里这样想着,却偏偏舍不得松开手,便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在床边坐下了,细细盯着林沉瞧。他一夜未睡,

本就已倦得很了,这会儿更是哈欠连连,没过多久便趴在床头睡着了。

清醒过来的时候,似乎又已过了一天的光景。

恰是太阳落山的时候,窗外晚霞漫天,映得屋里也笼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林沉早已经醒来了,正斜斜倚在床边,

望着那窗外的美景出神。

李凤来心头跳了跳,忍不住张嘴唤一声:「林沉。」

林沉于是转回头来,眉眼略弯,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绚烂的霞光映着那清秀俊美的侧脸,隐约带几分羞涩的味道,依稀是初见时的模样。

李凤来瞧得呆了呆,一时竟有些恍惚。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忙道:「你身上有伤,怎么能随便乱动?快躺下休息

。」

林沉仍是笑笑,依言在床上躺下了。

李凤来于是又去拉他的手,问:「伤口痛不痛?」

林沉摇摇头,始终是那笑盈盈的模样,双眸直直盯着李凤来看,神情甚是专注。

李凤来心中一动,终于发现面前的男子有些不对劲。

前几日还面无表情地一心求死,怎么转眼间又对着自己微笑了?而且那毫无芥蒂的表情,简直就跟初见时一模一样



难道……他忘记两人多年来的爱恨纠葛了?

李凤来越想越觉得心惊,哪里还坐得住,连忙冲出门去,把正在休息的段奇叫了进来,要他好好检查林沉的伤势。

段奇睡眼朦胧地替林沉把了脉,又哈欠连连地上下查看了一番,最终冷冷吐出两个字来:「失忆。」

「啊?」

「他现在这样子,肯定是丧失记忆了。」

李凤来虽隐约料到有这种可能性,却还是觉得奇怪:「他不过是被刺了一剑,怎么会失去记忆?」

「创伤好医,心病难治。」段奇摆了摆手,冷声道:「他为了忘记心底的某个人,情愿封住过去的回忆,把自己也

一并忘掉了。」

「所以说……」李凤来嘴角抽搐,指指自己的脸,问:「又是我害的?」

「当然。」

「无论如何,你快点想办法治好他。」

「这种病只能靠他自己,我可无能为力。」

「什么?」李凤来吃了一惊,脱口道,「你不是神医吗?」

段奇翻了翻白眼,反问:「神医是给你呼来喝去的吗?」

李凤来窒了窒,一时无语,只好转了头去看林沉,却见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黑眸亮晶晶的,唇畔始终挂着笑意



这人……有多久不曾如此笑过了?

好似从他干下那一件蠢事开始,就一直陷在痛苦之中,再没有真心微笑的时候。

如今失去从前的记忆,对他而言该是一种解脱吧?

李凤来这样想着,心底却觉闷闷的,忍不住问道:「你当真失忆了?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林沉眨了眨眼睛,视线瞬也不瞬地缠在李凤来脸上,反问:「你叫什么?」

那呆呆愣愣的语气,当真是无辜至极。

李凤来使劲摇一摇手中的扇子,眉头逐渐蹙起来,自言自语地低喃:「难道真的忘了?那你知不知道……我跟你是

什么关系?」

林沉这回倒是毫不迟疑,立刻答道:「我喜欢你。」

「哎?你猜得挺准的。」

「不是猜的。」林沉眉眼一弯,颊边染了淡淡红晕,笑道:「我就是喜欢你。」

那笑容温温软软的,眼角眉梢,似含了无尽情意。

李凤来怔了一下,心头竟怦怦乱跳起来,几乎有些痴了。但随即清醒过来,咬了咬牙,恨恨地瞪林沉一眼。

哎哎,他可是一心想着要报仇的啊。

现在仇人变成了这副模样,叫他如何下得了手?

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于是又问一句:「你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刚才我唤你的时候,为什么要对着我笑?」

闻言,林沉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垂着眸不说话。

过了半晌,方才深吸一口气,软软地答道:「你生得这样好看,我一瞧见你就觉得心里高兴,忍不住想笑。」

说话间,果然又勾了勾嘴角,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李凤来见了,心头竟突地跳了一下,急急别开眼去。隔一会儿转回头来,对上林沉的目光时,依然觉得呼吸不稳。

他甩了甩扇子,有些心浮气躁地转个身,掉头就走。

一直站在旁边打哈欠的段奇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快到门口时,却又转回头来,意味深长地望了林沉一眼。

林沉只是微笑。

直到那两人都行得远了,方才慢慢收敛笑容,很轻很轻地叹一口气。

他当然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所有的爱恨都是一场空,既绝望又痛苦,恨不能一死了之。但听见李凤来叫他的名字时,

心底却还是泛起了柔情,情不自禁地对着他笑了笑。

哪知李凤来竟因此怀疑他失忆,而段奇把过脉之后,更是一口咬定他失去了记忆。

既然连神医都这么说了,他又何必留着过去的回忆?只要还能见到李凤来,随便要他忘记什么都无所谓。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沉一直躺在床上养伤。

李凤来常常跑过来探病,但每次都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好似在怀疑他是否真的失忆。

林沉既不忙着掩饰,也不大方承认,从头到尾都只浅浅微笑着,对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孔走神。

如此几个回合下来,李凤来倒完全无法确定真假,于是等林沉的伤好得差不多后,便哄着他出门散步。

林沉自然不会逆了他的意思,乖乖跟着他走出门去。

谁知刚跨出房门,耳旁就传来破空之声,一枚暗器直直朝林沉袭了过来。

林沉呆了呆,心下大惊。

李凤来前几天才刚刚遇刺,如今客栈内应当守备森严才是,如何会给人可趁之机?除非……是为了试探自己……

呵,果然够狠。

电光火石间,他已然明了一切,却只闭了闭眼睛,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任凭那暗器斜飞过来,恰恰刺中肩头。然

后低呼一声,软绵绵地往后倒去。

林沉自己并不觉得怎么疼,李凤来却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搂进怀里,大喊道:「笨蛋,你怎么不躲?」

林沉抿了抿唇,眸底雾气蒙蒙的,软声道:「……好痛。」

李凤来见他肩膀流出血来,自是后悔得要命,早已将先前的怀疑抛到了脑后,张嘴就喊:「小段,快来救人!」

林沉则不再唤痛了,只把头埋进李凤来的怀里,慢慢扯动嘴角,无声浅笑。

若要比狠的话,李凤来又怎么及得上他?

李凤来这样大呼小叫的,当然立刻就把段奇引了过来。

可惜神医大人这回却并不忙着救人,只抱了手臂在旁边冷笑:「昨天你受伤,今天我受伤,来来回回没完没了,你

们两个是不是故意耍着我玩啊?」

李凤来可没功夫跟他抬杠,只一边替林沉止血,一边摆手道:「废话少说,赶快救人。」

林沉则虚弱地笑笑,柔声吐出两个字来:「抱歉。」

段奇瞪他们一眼,到底还是万般无奈地叹了叹气,走上前来帮忙治伤。

那暗器原本就是用来试探的,杀伤力并不算强,再加上有神医在此,林沉的伤自然没有大碍。哪知李凤来却紧张得

很,一得空就守在林沉床边,喂药换药等琐事全都一手包办了。

他这会儿总算相信林沉是真的失忆了,心中却是郁闷无比。

自己原本是一心一意想着报仇的,结果现在打不得骂不得,反倒要辛辛苦苦地照顾人家,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委屈的

人吗?

而且,林沉失忆之后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总爱对着他笑,目光更是片刻不离地缠在他身上,眼底满满的尽是情

意。

李凤来有时候奇怪得紧,便忍不住问他:「你莫名其妙失了记忆,连自己是谁也记不得了,难道就不觉得害怕?」

林沉便脸红一下,幽幽地盯着李凤来看,小声道:「有你陪在这里,我怕什么?」

李凤来心头跳了跳,不由得去拉他的手,想想觉得不对,连忙松开了,隔一会儿却又去握住了那只手。

如此反复数次之后,便听林沉嗤地笑出了声来。

李凤来怔了一下,唰地展开扇子遮住半边脸颊,暗骂自己太没出息。他可是风流倜傥的李凤来,怎么能因为简简单

单的一句话就乱了心神?

但转念一想,却又有些得意起来。

面前这人即使失了记忆,也依然这么痴恋自己呢。

想着,不觉伸出手去抚了抚林沉的脸颊,道:「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咱们去街上逛逛吧?」

「好啊。」林沉点了点头,始终那么微笑。

李凤来便心情大好地替他换上衣服,牵着他的手出了门。

这次当然没有安排什么暗器,李凤来却深怕再出意外,非要四处察看一番,确定并无危险之后,才敢拉了林沉的手

往前走。

大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李凤来一路絮絮叨叨地说些废话,一个劲地逗林沉开心。

林沉虽然也配合地笑笑,脸上却总是那副心不在焉的表情,从头到尾,眼底都只有李凤来一个人。

逛着逛着,岂知竟遇上了熟人。

李凤来虽然早知道陆景就在附近,却不料随便逛个街也能遇见,一时竟有些惊愕,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陆景倒是毫无芥蒂,笑盈盈地同他打招呼:「李兄,好久不见。」

「嗯,的确很久。」李凤来这三年里都被林沉关着,自然没有见过陆景的面。奇怪的是,如今重见三年前万般痴迷

的那个人,竟再没有从前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了。

正恍惚间,只听陆景又笑着说一句:「林盟主不是约了几位朋友同赴西域吗?怎么还在此处闲逛?」

李凤来听得一怔,连忙转头去看林沉,却见林沉面容苍白地立在那里,好似完全没有听到陆景的话,只紧抿着薄唇

,身体微微发抖。

「怎么啦?身体不舒服?」李凤来吓了一跳,急急将人搂进怀里,小声哄慰道:「是不是刚才走得太久,觉得倦了

?我们还是先回客栈吧。」

话落,抬头望了望陆景,又是一阵尴尬。

幸而陆景大方得很,当即偏头浅笑,道:「两位慢走。」

李凤来恋恋不舍地望他几眼,最终还是抓紧林沉的手,掉头行回了客栈。

林沉一路上默默无言,回去后更是一声不吭,神色甚是古怪。李凤来忙着替他端茶送水,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小段过来看看?」

「不必麻烦了,只是有点头疼而已。」

「啊,」李凤来猛然一惊,又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林沉苦笑一下,着实不知如何掩饰过去才好,只反问道:「我从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闻言,李凤来立刻来了精神,手中折扇一展,当即打算滔滔不绝地大吐苦水。但是顿了一顿之后,却低低笑起来,

拿扇子勾起林沉的下巴,语气轻佻地说:「当然跟现在一样,总是呆呆愣愣的,动不动就给人欺负。」

「真的?」

「当然。你从小最喜欢的便是吟风弄月、弹琴谱曲,奈何你爹偏偏要逼着你学武功。有一回你不听他的话,偷偷跑

出去跟人学曲子,结果回家后就被他痛打了一顿,连打人的棍子都断成了两截。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敢违逆你爹

的意思了……」李凤来越说越起劲,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似乎对林沉的过去了如指掌。

林沉听得有些愣住了,目光专注地望过去,道:「你知道得可真清楚。」

「那是自然的。」李凤来摇了摇扇子,益发得意起来,笑眯眯地说:「这些都是你从前跟我说的,我全部都记得一

清二楚……」

话只说到一半,就倏地顿住了,拿扇子的手抖了抖,折扇悄然落地。

但他却似浑然不觉,只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沉看。

那五官只算得上清秀,绝对比不过陆景的俊美无俦。

那笑容羞涩腼腆,亦肯定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但为什么……自己竟会将林沉说过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曾经以为并不经意的东西,原来,早已经刻骨铭心。

第九章

分明是早已看惯了的熟悉眉眼,此刻却是越瞧越觉得喜欢,李凤来忍不住凝了神,细细地盯着林沉看,嘴角隐约含

笑。

林沉可不知他的心思,只弯腰将那折扇捡了起来,道:「你扇子掉了。」

一抬头,却正好对上李凤来流光溢彩的黑眸。

他微微一怔,心头立刻狂跳起来,刚欲开口说话,就被李凤来一把抓住了手腕。

「怎么……唔……」

林沉只张嘴说了几个字,后面的声音便消失不见了,原来李凤来竟倾身向前,毫无预兆地吻住了他的唇。

他们两人早已经亲吻过千百遍了,林沉却仍是觉得手脚发软,不由自主地伸手搂住了李凤来的腰,低低喘气。

李凤来吻过一阵之后,又侧头亲了亲林沉的脸颊,感觉胸口怦怦跳着,身体逐渐发起热来。于是干脆将人抱进了怀

里,凑在他耳边低喃道:「你的身体痊愈了吗?伤口还痛不痛?」

林沉摇摇头,隔一会儿才明白李凤来的意思,顿时脸上一红,慢慢垂下了眸去。

李凤来便嘻嘻笑了笑,故意在他颊边咬一口,又开始胡乱亲吻起来。

一边亲,一边动手拉扯林沉的衣服。

林沉也不挣扎,只闭了眼睛任他轻薄。

搂搂抱抱间,两个人很快就从桌边移到了床前,在床上滚作了一团。

「李凤来……」林沉觉得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只一遍遍地唤这个名字。

李凤来听了他这软绵绵的嗓音,自是益发情动起来,牢牢把人压在身下,一双手四处游走着,薄唇更是一路下滑,

时轻时重地啃咬那白皙的颈子。没过多久,手指便寻到了那柔软的入口,轻轻刺进去,辗转搅动起来。

「啊……」林沉不由得低唤出声,一双黑眸雾气蒙蒙的,完全失了神智。

李凤来见状,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眼睛,同时撤出手指,顺势抬高他的一条腿,挺腰冲了进去。

依然是撕裂般的痛楚。

林沉咬了咬牙,几乎叫不出声来。

但随着李凤来的不断抽送,他感觉下身麻麻痒痒的,体内逐渐腾起了一种陌生的快感,双腿更是不受控制地缠上了

李凤来的腰,配合着那猛烈的抽插摆动身体。

李凤来喘了喘气,一面在林沉身体里冲刺,一面低头蹂躏他艳红的唇。虽然已将人细细玩弄了一遍,他却仍觉得不

尽兴,恨不得一口吃进嘴里才好。但想到林沉伤势刚愈,终究不敢太过放肆,在他体内泄过一回之后,便即收手罢

休,懒洋洋地在一旁躺下了。

林沉脸上依旧是茫茫然然的一片,隔了许久方从刚才的激情中回过神来,眉头却慢慢蹙了蹙,眼中浮现几分愁绪。

「怎么啦?」李凤来瞧得清楚,连忙把人搂进怀里,蹭过去低语道:「我刚才伺候得不够卖力,所以生气了?」

林沉摇摇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方道:「先前在街上遇见的那位白衣公子……」

他原本想问,李凤来是否因为见到陆景后起了相思之念,所以才又拿自己当替身?

谁知李凤来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急急接口道:「你还在想着他说过的那两句话?你确实是武林盟主没错,也确实跟

人约好了同赴西域。但你这会儿武功全失,就算去了也没什么用。」

顿了顿,又道:「当然,你若是怕武林盟主的位子被人抢走,一心想去送死的话,我便送你一程也无妨。」

林沉听出他话里有些赌气的味道,不觉呆了一呆,道:「谁说我在乎武林盟主这个位子?相比起来,我倒是更喜欢

吟诗抚琴、饮酒赏花。」

「真的?」李凤来闻言一喜,猛地抓住了林沉的手,黑眸亮晶晶的,悦口道:「那你干脆别去什么西域了,跟我回

毒龙堡吧?」

林沉怔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李凤来看,不说话。

李凤来却觉自己这主意好得很,一边动手抚摸林沉的黑发,一边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回去后我养着你,绝不会让

你再受伤了。而且我那边正好留着一张琴,你见了肯定喜欢。」

林沉听后沉了沉眸子,看着他淡淡微笑。

李凤来顿觉胸口一窒,几乎看痴了过去,只觉那原本清秀平凡的五官,竟然越瞧越是动人。紧接着视线一转,又瞥

见了林沉左手上的伤痕。

那么漂亮的一双手,却因自己而差点毁掉,不知如今弹起琴来,是否还像从前那般娴熟自若?

想着,凑过去亲了亲那狰狞的疤痕,很有些后悔惋惜的意思。

但念头一转,却又低低地笑了起来,心道:反正还有个神医在,实在不行的话,再麻烦他家小段一回就成了。

李凤来越想越得意,不由得沾沾自喜地笑了起来,靠在林沉耳边絮絮地说一些废话:「你从前弹起琴来可好听了,

不知如今还记得多少?哎呀,万一也像武功那样忘记就糟糕了……」

林沉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耳里听着李凤来低沉沙哑的说话声,心绪却是渐飘渐远。

深爱的人就在身边。

而且,如同奢望了无数次那般,正眉目盈盈地对着自己微笑。

但是……

为什么依然觉得空虚?

为什么心头仍旧泛疼?

……自己是否又当了一回陆景的替身?

这句话林沉问不出口。

他甚至不敢想像,若李凤来发现他其实是假装失忆的,会怎么样?

胸口狠狠抽了抽,一阵气血翻腾,林沉却咬牙忍住了,也跟着李凤来笑起来。唯独那一双眸子始终幽幽暗暗的,毫

无笑意。

自从那日开始,李凤来益发喜欢缠住林沉不放了,动不动就亲亲抱抱的,一副极贪恋他的样子。

林沉却总是在走神。

明明上一刻还展颜微笑,下一瞬却又蹙起眉来,胸口闷闷地泛着疼。

他实在不晓得,李凤来这回究竟有几分真心。

是否过不了多久,那人就会笑盈盈地对自己说,我不过是玩玩而已?

他为了李凤来,什么样的蠢事都干过了,只要能留在那个人身边,他甚至可以不顾一切。可一旦提及那个情字,却

依然会觉得害怕。

恐怕付出了真心,却又要被人玩弄。

恐怕奋不顾身地跳进去,到头来却又是空欢喜一场。

林沉心底百转千回,纵使对着心爱之人,也始终打不起精神。

李凤来却开心得很,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原本是打算立刻带林沉回毒龙堡的,但转念想到自己被关了三年这

么久,都没有好好游玩过山水,便决定多住几日,四处逛过一遍再说。

扬州多的是风景名胜,但李凤来心里挂念着从前的旧事,竟偏偏将林沉带去了他们两人初识的河边。

他牵着林沉的手,一面拿扇子指点周围的景色,一面笑眯眯地说:「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天色实在暗得很,你

一个人在这边慢吞吞地走。我于是悄悄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你的腰。」

对于过往的种种细节,林沉记得比李凤来更为清楚,这会儿却只能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来,问:「干嘛无缘无故地

抱住我?」

「当然是因为……」李凤来眨了眨眼睛,故意在林沉脸上捏一把,态度甚是轻佻。「我对你一见钟情啊。」

林沉全身一震,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他清楚知道,李凤来当初是把自己误认成了陆景,才会无端端抱上来的。可是如今……如今李凤来这一副眉目温柔

、脉脉含情的神态,却几乎叫他信以为真了。

若他并非假装失忆,而是当真忘记了过去的一切,此刻定会无比欣喜吧?

熟悉的痛楚漫上心头,林沉咬了咬牙,硬压下喉间腥甜的血味,微微笑道:「然后呢?」

李凤来摇了摇扇子,立刻现出万分哀怨的表情来,委委屈屈地喃:「然后你就一脚把我踢了开去,还大骂我是淫贼

。」

林沉听了,忍不住低笑出声。

呀,这谎话说得多好。

害他差点以为,从前那些痛苦全是错觉,李凤来说的才是事实。

可惜,仅仅是差点而已。

林沉试着想像了一下李凤来所言的那个场景,感觉胸口酸酸涩涩的,甜蜜得想哭。他分明疼得厉害,最后却还是笑

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李凤来看,幽幽地说:「你骗我。」

李凤来被他拆穿了谎话,却一点也不心虚,反而挑眉轻笑,问:「你又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怎么知道我在骗人?」

林沉脸上一红,慢慢垂下了眸去,小声说:「无论是否失去记忆,我肯定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会喜欢上你。」

他声音温温软软的,眼角眉梢尽是情意,目光流转间,动人至极。

李凤来只这么望上一眼,便完全呆住了。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一把将人搂进怀中,低头就亲。他胸口怦怦乱跳着

,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又偏偏什么话也出不了口,只得使劲啃咬怀中那人柔软的薄唇。

林沉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又挣扎起来,含含糊糊地喃:「你发什么疯?这地方人来人往的,万一被瞧见了怎么办

?」

李凤来可不理会,直到吻得尽兴了,才稍稍退开一些。他脸上尽是笑容,双眸更是黑黑亮亮的,柔声道:「在这里

不能亲,那换个地方就可以了吧?」

说罢,直接抓起林沉的手来,牵着他就往前走。

片刻后,终于在一座桥边停住了,花钱雇了艘画舫,拉着林沉上了船。

林沉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只道:「不是说要逛街吗?这会儿又换成游湖了?」

李凤来嘻嘻笑了笑,忽然动手抱住了他的腰,暧昧地低语道:「错了,是打算跟你卿卿我我。」

说话间,果然在林沉颊边重重亲了一口。

林沉呆了呆,自是面红耳热。

李凤来却并不过分孟浪,只一手握了他的手,另一手取过桌上的酒壶来斟酒,笑道:「记得我有一回偷了人家的寒

冰酒,便是拖着你来这船上喝的。可惜你那时倔得很,死活也不肯喝酒,可把我气坏啦。」

他嘴里说着生气,实际上却笑得眉眼弯弯,好似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林沉瞧得痴迷不已,几乎忘了今夕何夕,许久才记起自己仍在假装失忆,忙道:「我素来酒量不好。」

「嗯,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李凤来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将人搂得更紧一些,轻轻笑道:「后来我为了逼你喝酒

,就想出一个法子来,说你若是不肯喝的话,我便干脆用嘴喂你。」

林沉闭了闭眼睛,恍恍惚惚地想起了那日的情景,隐约记得从那个时候起,自己就对李凤来动了情。不由得深吸一

口气,涩声道:「后来呢?我究竟喝了没有?」

李凤来不答话,只眼眸一转,勾了唇浅笑起来,然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倾身吻住了林沉的唇。

林沉略略挣扎一下,感觉李凤来把酒喂进了他嘴里,耳边则响起了那一道熟悉的嗓音:「后来……我当然就这么逼

你喝下酒了……」

那声音低低哑哑的,带着少许诱惑的意味。

林沉却手指抖了抖,全身僵硬。

都是假的!

他在心里这样叫起来,却又隐隐期望,这一切才是事实。

他与他一见钟情。

他跟他喝下美酒。

一路上甜甜蜜蜜的,既没有那些爱恨纠葛,也没有那些……刻骨相思。

林沉一边想一边咳嗽,感觉嘴里除了酒味,还有血味。

李凤来却只当他被呛住了,连忙轻拍他的背帮忙顺气,一面又笑着亲了亲那泛红的脸孔,情不自禁地低语道:「林

沉、林沉,我真是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后,林沉尚未来得及反应,李凤来倒先愣住了。

……喜欢。

他喜欢他!?

他李凤来喜欢面前这个相貌平平的男子?

他盯着林沉熟悉的眉眼望了望,感觉胸口又怦怦乱跳起来,不由得低笑出声。

他当然是喜欢他的。

若是不喜欢的话,怎么会将人时时刻刻放在心上,一见着他就忍不住想笑?

当初林沉那么狠心挑断他的手筋脚筋,又把他囚禁了这么久,他非但毫不生气,就连报仇时也只一心想着压回来。

后来见林沉因此失了记忆,更是连仇也不报了,反过来低声下气地哄他开心。

如此……难道还不算是喜欢吗?

李凤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把怀中那人搂得更紧一些,低了头继续亲吻他的唇,认认真真地说一句:「我喜欢

你。」

他唇边挂着笑,眼底温柔含情,模样实在动人。

但林沉却似听而未闻,只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面无表情。

李凤来一路亲下去,直到尝着了林沉嘴里的血味,方才觉得不对劲,一抬头就对上他失神的黑眸,不由得大惊失色



「你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

林沉不答话,只低低咳嗽几声,神色漠然地抹去唇边的血渍。

李凤来吓得不轻,连忙伸手去把他的脉,但随即想到自己根本不懂医术,于是慌慌张张地嚷起来:「小段!我这就

去找小段来救人。」

「不要紧。」林沉直到此刻才开口说了话,声音有气无力的,似乎倦怠至极。「我只是有些累而已,躺下来休息一

下就成了。」

「真的?」李凤来关心则乱,根本不晓得如何决定才好。

林沉便勾了唇,对着他微微一笑。

这笑容既虚弱又甜美,与他平时的样子大不相同。

李凤来却一下就被迷住了,依言抱着他躺了下来,柔声道:「那你先睡一会儿吧,等回去后再找小段瞧瞧你的病。



「好。」

林沉果然是倦得很了,闭上眼睛之后,很快就沉沉入了梦。

李凤来则习惯性地抓紧他的左手,目光专注地盯着他看,那清秀的五官、温柔的眉眼,越瞧就越是觉得喜欢,忍不

住便要微笑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何林沉即使失去了记忆,也依然要对着自己笑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

无论过去有多少爱恨纠葛,见着那个人的时候,还是打从心底里觉得欢喜,不由自主地想要微笑。

李凤来一边想,一边凑过头去亲吻熟睡中的林沉,自己也数不清说了多少遍的喜欢,最后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片刻后,一直紧闭双眸的林沉突然睁开了眼睛。原来他刚才仅仅是装睡而已,李凤来一睡着,他便挣脱了那只手,

悄无声息地走出船舱。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淡淡的月光照下来,带几分寒意。

林沉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全身发凉。

李凤来说喜欢他呢。

梦寐以求的话语终于从那个人口中说出来了,可他却仍旧只觉得空虚,好似累到了极点,一丝一毫的力气也提不起

来了。

到底还是害怕的。

恐怕自己信以为真,到头来却发现依然只是游戏一场。

「都是假的,不要信他……」林沉自言自语地说一句,身体突然发起抖来,然后从怀里掏出匕首,猛地往自己手臂

上扎了过去,同时一遍遍地低喃道:「是假的,不要信他,不要信他……」

血立刻就涌了出来,腥甜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

林沉喘了喘气,眸色转暗几分,仍在不断地重复那句话。他并非有意伤害自己,但若不这么做的话,便压不下心底

的疼痛。

殷红的血顺着手臂淌下去,林沉却似浑然不觉,只勉强扯动嘴角,慢慢形成一个笑容。

没错,无论此刻多么痛苦,回船舱里面对李凤来的时候,他依然是应该微笑的。不管是真是假,他至少应该演好失

忆的角色,能多留在那个人身边一时一刻也是好的。

想着,将匕首收了起来,同时拿袖子掩住手臂上的伤口,恍恍惚惚地转过身。

抬头,就对上那一张熟悉的脸孔。

林沉全身一震,遍体生寒。

他刚才委实太过大意了,竟然没发现李凤来已经起身跟了出来,此时正立在自己面前。

月光下,李凤来的容颜仍是那般俊美无俦,只是秀眉微微蹙着,神色阴沉得可怕。那一双幽暗的眸子再不似平常那

样风流含情,反而透着丝丝寒气,眉宇间满是怒意与煞气。

「你恢复记忆了?」李凤来伸手抬起林沉的下巴,连声音亦是冷的。「不,应该说……你从来就没有失过忆,对不

对?」

不是没有怀疑的。

但瞧见林沉因为自己而受伤之后,便再不敢胡乱试探了,只一心一意地认定他是真的失去了记忆。

认定,两个人还能从头再来。

可是他怎么料得到,林沉竟会狠到这种地步?

假装失忆也就罢了,不相信他喜欢他也无所谓,但是……这家伙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自己的身体?

实在可恶至极!

李凤来气得失了理智,恶狠狠地瞪着林沉看,表情简直称得上狰狞。

林沉却已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镇定自若地笑了笑,淡淡地应:「是啊,我又骗了你。李公子这回打算怎么

报仇?再卖我一回吗?」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之下更是把李凤来气个半死,手中的折扇使劲摇了摇,咬牙切齿。隔一会儿,却又忽然笑了起

来,眸中寒芒大盛,冷笑道:「我究竟有哪些折磨人的手段,你可都还没见识过呢。你不是很喜欢折腾自己吗?我

这就如你所愿。」

说话间,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丸来,硬是塞进了林沉的嘴里。

林沉毫不挣扎,乖乖把那药丸吞了下去,甚至问也不问这是什么东西。谁知没过多久,就觉身体逐渐发起热来,不

但口干舌燥,心口更是怦怦乱撞着,越跳越急。

他原本是立在船头,这会儿却顺势倒进了李凤来怀里,微微喘着气,眼底似含了一汪碧水,目光盈盈。

李凤来的心情终于好转起来,得意洋洋地摇动折扇,故意凑到林沉耳边去吹气,暧昧地低喃道:「这么快就有感觉

了?这药的效果不错吧?」

林沉全身一震,立刻就明白那是什么药了。但他依然毫不反抗,只万分柔顺地靠在李凤来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李凤来瞧见他这低眉顺眼的模样,身体马上跟着热了起来,好似他自己也吃下了春药一般。但他心中怒意未消,到

底还是咬牙忍下了,动手将人抱回船舱。

林沉的手臂仍在流血。

李凤来先动作轻柔地替他包扎好了伤口,然后再瞄一眼过去,冷冷地说:「你自己把衣服脱了。」

林沉一下就呆住了,怔怔地反应不过来。

「怎么?听不懂我说的话?」李凤来低头啃咬他的唇,邪笑道:「快一点,我可没什么耐性。」

林沉的脸孔益发红了几分。

他手指微微发抖,拳头握了又握,眼眸里水光潋滟。但最终还是依言挪动双手,慢吞吞地去解领口的扣子。

李凤来一手支颔,另一手则抓了扇子,斜着眼睛望着林沉看,还未等到他衣衫褪尽,就已觉得口干舌燥了。于是扇

子一展,遮住半边脸颊,哑声道:「差不多了。接下来……动手摸给我看吧。」

林沉顿时僵在了那里。

李凤来若是要报仇的话,他当然愿意躺平了任他羞辱,但是这种事情,叫他如何做得出来?

此时药性早已完全发作了出来,林沉感觉体内似乎燃着一把火,滚滚热浪汹涌而来,几乎吞没理智。但他坚持不肯

照李凤来说的去做,只半阖着眼眸,一下下磨蹭那散乱的衣衫,咬唇忍受这痛苦的折磨。

李凤来实在瞧不过去,终于倾身吻了吻林沉的脸颊,语气暧昧地低喃道:「连这个也不会吗?没关系,我来教你。



说话间,果然轻轻抓住了林沉的手,引导着他抚上胸前的那点嫣红,同时低了头,张嘴舔咬另一侧的茱萸。

「啊……」

林沉忍不住叫出声来。知道不该沉迷下去的,但他体内的热浪却完全不受控制,右手更是被李凤来牢牢箝制着,一

寸一寸的抚摸自己的肌肤——从胸口滑至小腹,然后再被迫握住那已经硬挺的阳物。

「不要……」林沉使劲挣扎一下,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凤来却极喜欢他这副模样,一边亲吻那绯红的脸孔,一边抓着他的手上下捋动起来。

林沉一开始还想着逃开去,从来却渐渐被体内的情欲控制住了,主动扭摆腰肢配合着李凤来的动作。手里握着的火

热硬物,耳边传来的摩擦时的淫靡声响,无一不在折磨着他的神智。

既甜蜜,又痛苦。

没过多久,林沉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朝下身涌了过去,眼前白光一闪,低叫着在自己掌心里爆发了出来。

黏稠的液体沾满了手指。

林沉大口喘了喘气,只觉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思考。

李凤来却拉起他的手,放至嘴边慢慢舔吻干净,而后展颜一笑,态度轻佻地问:「如何?好玩吗?要不要再试点别

的?」

说着,轻轻抬高林沉的腿,手指毫无预兆地刺入那柔软的密穴。

明明该觉得疼痛的,但因为那春药的关系,林沉反而难耐地收缩甬道,紧紧吸住那入侵的异物。

李凤来得意洋洋地笑起来,手指胡乱搅动一阵之后,便即撤了出去,重新吻上林沉的唇,含含糊糊地说:「普通的

法子好像太无趣了些,不如试一试这玩意,好不好?」

林沉不知他在问什么,努力睁大眼睛,才瞧清李凤来正把玩着手中的那把折扇。

难道他想……?

「不要!」他呼吸一窒,立刻叫出声来,再次挣扎着想逃。

但李凤来早已牢牢扣住了他的腰,将那修长的双腿分得更开一些,恶劣地勾起嘴角,一下下转动手中的扇子。

林沉自知无力逃脱,只得闭上了眼睛,咬牙忍耐。

片刻后,火热的硬物抵住了那柔软的穴口,悍然挺入。

林沉心头一跳,神智涣散地睁开眼来。

李凤来笑嘻嘻地伏在他身上肆虐,嗓音低沉暗哑:「我不过是说笑罢了,这样就当真了?真是可爱。」

语毕,又在林沉的身体上落下一串亲吻。

林沉早已听不清李凤来在说些什么了,只双腿不由自主地缠住他的腰,嘴里一遍遍叫喊出他的名字,嗓子哑得厉害



李凤来自是得意非凡,身下的阳物抽送得益发卖力起来,回回都撞击在林沉最脆弱的那一点上,惹得他意乱情迷,

尖叫不已。

正欢爱间,李凤来却突然停下了动作,强忍住勃发的欲望,张嘴在林沉颈子上咬了一口,问:「我伺候得你舒不舒

服?」

「嗯……」林沉抬了抬腰,满面通红,却不得不低声应道:「快一点……」

「那你以后听不听我的话?」

「……嗯,我全都听你的。」

「很好。」李凤来转而去咬他的耳朵,又道:「你不相信我喜欢你没关系,但下次若再敢弄伤自己的话,我就这么

欺负你,懂不懂?」

林沉使劲点了点头,眼底雾气蒙蒙的,一片湿润。

李凤来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再次在他体内冲刺起来,一下又一下,比先前更为猛烈。

林沉觉得下身酸酸麻麻的,除了疼痛之外,另有一种奇异的快感不断攀升,就连早已泄过一回的阳物也再次挺立了

起来。

李凤来见了,便又伸出手去逗弄,激得林沉双腿抽搐,很快就射出了白浊的黏液,那柔软的甬道更是一阵收缩。

「啊……哈……」林沉的嗓子早已哑了,此刻软软地叫出声来,着实是柔媚至极。

李凤来听得心头一荡,终于再也把持不住,狠狠抽插几下之后,猛地在他体内泄了出来。

林沉又低叫一声,失神地瞪大眼睛,眸底雾气蒙蒙的,似含着一汪碧水。

李凤来瞧得心头乱跳,忍不住伏下身去,低头亲吻那艳丽的红唇,灵巧的舌头更是侵入林沉口中,肆意妄为。片刻

后,他微微喘一喘气,近乎恶劣地笑起来,轻声呢喃道:「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嗯?」

话落,猛然将林沉的身体翻转过来,重新压了上去。

林沉呆了呆,还未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火热的硬物再次抵住了身后的穴口。

「不……」

他刚刚惊叫出声,李凤来就已一鼓作气地插了进去,使劲抽送起来。

「啊……啊啊……」

拒绝的话语逐渐变成了甜腻的叫声,林沉觉得下身被入侵的地方又酸又麻,奇异的快感一阵阵地涌上来,逼得他意

乱情迷,不断沉溺下去……

一番云雨过后,林沉整个人软绵绵地躺在李凤来怀里,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李凤来同样累得厉害,却仍

旧饶有兴致地把玩他散乱的黑发,眼睛微微眯着,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了许久,最后还是林沉先开口说了话。他嗓音低低哑哑的,脸上始终带几分迷茫之色,轻轻吐

出几个字来:「对不起。」

「啊?」

「你该晓得我是为了什么道歉。」说话间,目光慢慢移到了李凤来的手腕上。

李凤来却只蹙了眉盯着林沉看,好一会儿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抓起他受伤的左臂来亲了几口,气呼呼地念:「

这身体是我的。你随随便便就弄伤自己,确实该罚。」

一边说,一边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故意磨蹭几下,好似恨不得再压他一回。

林沉立刻就红了脸,挣扎着推他一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林沉不说话,只幽幽地盯着李凤来的手腕看。

李凤来怔了怔,直到此刻才明白他的心思,笑说:「你不喜欢我手上这两道疤?没关系,我改天去跟小段讨些药来

,抹一抹就看不见了。」

林沉却不言不语,依然这么盯着他看。嗯,

李凤来于是重重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回望过去,柔声道:「其实,全部都是我的错。」

「哎?」

「我生得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个眼神就能把别人迷得神魂颠倒,你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说着,眨了眨

眼睛,嫣然浅笑。

那挤眉弄眼的神态,好像故意要哄林沉开心。

林沉见了,果然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但随即又收敛情绪,认命地苦笑一下,闭着眼睛重复道:「是啊,我喜欢你

。」

然后便不再说话了,仅是软软地靠在李凤来胸口,很快就睡了过去。

李凤来亦跟着打了几个哈欠,伸手拍拍他的背,同样沉入了睡梦之中。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了。

李凤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抬手一摸,却发现身边空荡荡的,林沉竟然不在怀中。

那家伙又跑去哪里了?

他心头一紧,恐怕林沉干出什么傻事来,连忙起身四处察看。不在船头,也不在附近的岸边,难道是回家了?

李凤来想来想去,都觉得林沉只有这么个地方可去,于是草草整理了一下衣衫,一边想着见了面后怎样欺负那人,

一边大步朝林府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街上人来人往的,逐渐热闹了起来。

李凤来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忽然远远瞥见某道熟悉的身影——修长挺拔、长身玉立,分明就是他一心想找的那个人



只是那人此刻混在一堆人群当中,似乎正在……排队买烧饼?

李凤来嘴角抽了抽,虽然不明白他为何大清早的跑来买这玩意,却仍是张嘴唤了一声:「林沉。」

那人毫无反应。

李凤来心底泛起困惑,急急走过去扯他的衣袖,又唤一遍:「林沉?」

那人终于转回头来。

眉清目秀,容颜俊美,唇边含着温柔浅笑,完全不是林沉那低眉顺眼的模样。

「……」李凤来一下就呆住了,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李兄,」陆景倒是朝他点了点头,盈盈笑道:「你认错人了?」

「啊,我……」李凤来隔了许久才回过神,一时只觉口干舌燥,全身僵硬,勉勉强强挤出几个字来:「你……你怎

么会在这里?」

「师弟突然想吃烧饼,所以我出来帮他买。」陆景环顾一下四周,又道:「李兄急着找林盟主吗?我刚才瞧见他往

城外走去了。」

「城外?竹林?」李凤来立刻醒悟过来,道:「我知道他去哪里了,多谢。」

「不客气。」

两个人互相道别之后,李凤来便换了方向往城外走去,但是刚迈出几步,就又回头望一眼陆景的背影。

……简直与林沉一模一样。

他从前正是因为这相似的背影,才误将林沉认作陆景,一把抱了上去的。

可是如今呢?

竟然反了过来?

他确定自己是喜欢林沉的,却实在料不到,竟会痴迷到这种地步。昨夜才将那个人拥在怀里,爱抚了一遍又一遍,

可现在才分离了片刻工夫,便又忍不住开始想念。

甚至……

甚至,光是瞧见那相像的背影,亦会勾起相思之情。

李凤来一边想,一边频频回头朝陆景张望,最后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才懊恼地暗骂自己几声,集中精神大步往

前。

他原本觉得,就算被林沉误会也无所谓。

可是现在嘛……无论如何都要让那个笨蛋明白自己的心意。

第十章

李凤来一路往前,很快就出了城门,但刚刚踏入那片竹林,就被一个白衣青年拦住了去路。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认

出面前这人是林沉的弟弟林跃,因而折扇一展,笑道:「小兄弟,咱们又见面啦,上次多谢你助我一臂之力。」

林跃可不跟他客套,只扬了扬手中的长剑,沉声问:「姓李的,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答应过我的事?」

「什么?」

「只要我肯帮忙救人,你便再不会为难我大哥。」

「喔,这个啊,」李凤来摇了摇折扇,慢条斯理地应:「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怎么你竟当真了?果然同你大哥一

样天真。」

「你……你这言而无信的小人,我绝不再让你接近我大哥一步!」林跃气得声音也抖了,狠狠瞪一瞪眼睛,拔剑就

砍。

李凤来却不理会,轻而易举地避了开去,一心一意地望住竹林深处的那间小屋,问:「林沉就在里头吧?」

「与你无关!反正我不会让你见着他的!」

「哈哈,就凭你?」

「若在平时的话,我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你手脚的筋脉刚刚接好,打斗起来想必大不如前吧?」

说话间,一招一式全都直击李凤来的要害,剑法凌厉,气势骇人。

几招下来,李凤来感觉手腕处微微泛麻,果然有些招架不住。但他仍旧只是笑笑,潇洒自如地挥动折扇,道:「没

错,我的武功确实有些生疏了,不过……我使毒的功夫可还不曾荒废呢。」

说着,眨了眨眼睛,轻轻弹出藏在指甲中的细碎粉末。

林跃吃了一惊,虽然立刻屏住呼吸,却还是感到一阵晕眩,握剑的手稍稍滞了滞。

李凤来趁机收拢折扇,横着往前一挑,眼看就能点住林跃的穴道了,却忽然转变身形,自己朝那剑尖上撞了过去。

林跃呆了呆,错愕不已。

李凤来却朝他展颜微笑,低声叫出两个字来:「多谢。」

林跃自是益发惊讶起来,刚欲开口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原来林沉在那竹屋里听见打斗的声响,忍不住出门察看,不料老远便望见李凤来被刺了一剑,当然急冲冲地赶了过

来。

其实李凤来只被划破了衣服而已,根本没有受伤,这会儿见了林沉的面,却故意装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来,哎哟

哎哟叫个不停。

「你怎么样?伤在哪里?」林沉吓得要命,想也不想地冲过来抱住了李凤来,连声问:「痛不痛?」

李凤来不答话,只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挣扎着去扯林沉的袖子,将他的手臂细看了一遍之后,方才心满意足地说

:「很好,总算没有再弄伤自己了。」

林沉脸上一红,不觉把人抱得更紧了些,道:「你武功还没恢复,干嘛随便跟人打架?」

李凤来满不在乎地笑笑,眼直直地盯着林沉看,柔声道:「你不是不相信我喜欢你吗?我当然要证明给你看啊。何

况,这世上会自己伤害自己的,可不只你一个人。」

林沉窒了窒,一时说不出话来,脸色忽红忽白的,煞是狼狈。隔了许久,才凑过头去亲吻李凤来的薄唇,含含糊糊

地喃:「我信!随便你说什么,我全都相信。」

闻言,李凤来立刻低笑出声,得意洋洋地朝呆立在旁边的林跃抛个媚眼。但一对上林沉的视线,却又马上换成了似

水柔情,温软动人。

林沉一心记挂着李凤来的伤势,因而只跟林跃打了个招呼,便扶着李凤来走回了那间竹屋。他急着要替李凤来包扎

伤口,怎料李凤来却死活不肯,只一个劲地缠在他身上,问:「今天早上为什么又不告而别?」

「我……很怕见到你的脸。」

「为什么?我长得很可怕吗?」

「不,」林沉苦笑一下,伸手去摸李凤来的脸颊,道:「这张脸实在是生得太好看了,所以我才不敢瞧。」

李凤来挑了挑眉,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

林沉便慢慢笑起来,倾身吻了吻他的眉毛,又道:「我想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喜欢

你。明明人在身边,明明已经握住了你的手,明明片刻也没有移开目光,却还是一直一直地想着你。我恐怕再这么

陷进去,又要重蹈覆辙,干出从前那样的蠢事了。」

一片静默。

李凤来一言不发地与林沉对望,隔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来:「你若是有本事的话,就尽管试试看啊

。」

「哎?」

「如果不想放手的话,就干脆紧紧抓住我,再也不放开便成了。」话落,摸索着握住了林沉的手。

林沉的指尖抖了抖,心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犹犹豫豫地喃:「可是……」

刚开口说了两个字,李凤来就已牢牢堵住了他的唇,辗转亲吻起来。「有什么好怕的?我喜欢你啊,笨蛋。」

数月后,扬州。

林沉在外面忙了一整天,刚刚踏进家门,就被斜冲过来的一道人影抱住了腰。那人也不跟他打招呼,只动作熟练地

掀起他的衣袖来,细细看过一遍之后,才满意地笑道:「很好,今天也没有受伤。」

「哪里会有天天受伤的道理?」林沉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但随即又蹙起眉头,微微叹一口气。

李凤来便凑过头去亲了亲他的脸孔,一边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一边问:「你那个离家出走的弟弟还是没有消息?



「嗯,不过我大抵知道他去哪里了。」

「西域?」

材沉点点头,道:「他定是独自一个跑去救人了。按理说我也该跟着去才是,可又不能放下这边的事情不管,上回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但……」

「但又偏偏被我给搅了?」李凤来摇了摇扇子,嬉皮笑脸地说:「当这武林盟主实在没什么意思,不如你什么也别

管了,直接跟我私奔吧。」

「啊?」

「咱们先去西域救你爹和你弟弟,然后再回毒龙堡逍遥快活,好不好?」

李凤来说这番话的时候,一双黑眸亮晶晶的,表情极为认真。林沉却不应话,只低了低头,但笑不语。

「算了算了,你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再跟我走吧。」李凤来扇子一展,略略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扬起笑来,道

:「对啦,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说着,兴高采烈地把林沉拉进了屋里。

林沉放眼望去,只见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张琴——样式古朴,做工精细,正是李凤来从前送他的那一张。

他瞧得怔了怔,顿觉胸口怦怦乱跳起来,费了好些功夫,方才开口问道:「这琴……不是已被火烧了吗?」

「我当初逃跑的时候,特地让怜儿把琴也一块带走了。」

「喔?那种情况下,你还有工夫记着这个?」

「当然。」李凤来嘻嘻笑了笑,倾身亲吻林沉的脸颊,柔声道:「你这么喜欢这张琴,我怎么舍得随便毁掉?」

林沉心中一动,脸上立刻红了起来,垂眸,手指轻轻拨弄琴弦,低声念出几个字来:「匪汝之为美,美人之贻。」

李凤来可不像他这般沉得住气,一听之下,身体马上就有了反应,猛得将人抱进怀里,张嘴啃咬那白皙的颈子,嗓

音哑哑地说:「我好久没听你弹琴了。」

「你想听哪首曲子?」

「相思。」

林沉的手抖了抖,深吸一口气,良久方应:「……好。」

然后便在那桌边坐下了,伸手抚琴。

李凤来则仍旧抱着他不放,从后颈一路吻到耳根,一双手更是肆意游走、到处乱摸。

林沉的脸自是红得益发厉害了,狠狠瞪他一眼,道:「别闹。」

李凤来却只当没有听见,嘿嘿笑着,继续上下其手,极尽轻薄。

林沉被他这么一闹,弹琴的手自然不听使唤,虽在拨弄琴弦,却完全弹不成一首曲子。

李凤来见状,不禁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来,故意在林沉耳边咬了一口,语气暧昧地说:「弹琴的时候怎么能这样不

专心?该好好罚一下才对。」

说话间,右手缓缓往下,从林沉的领口处滑了进去,摸索着寻到他胸前的红点,时轻时重地揉捏起来。

「啊……」林沉忍不住叫出声来,调子拖得长长的,柔媚至极。

李凤来听了,只觉身体发热,情动不已。于是喘了喘气,用左手解开林沉的腰带,顺势探进裤子里,一把握住了那

半挺的阳物。

「住手……别碰那里……」林沉稍微挣扎一下,眼底逐渐蒙上水雾。

李凤来却不理会,左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前后捋动起来,笑道:「怎么又走神了?快点,接着弹琴。」

林沉咬了咬牙,眼眸湿湿润润的,脸上一片绯红。但最后却还是听了李凤来的话,艰难万分地挪动手指,牵扯出一

串叮叮咚咚的声响来。

「好乖。」李凤来勾唇笑笑,继续啃咬林沉的颈子,手上动得更加卖力了几分。

在这双重夹击之下,林沉很快就把持不住,腰部微微抽搐一下,低叫着射了出来。他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李凤来怀

中,衣衫不整。黑眸失神,一双手却仍旧按在琴弦上,断断续续地弹着那不成调的曲子。

李凤来见了他这模样,实在是口干舌燥、欲火焚身,终于伸手一挥,将那张琴扫落在了地上。然后直接把林沉往桌

面上一推,重重压了上去。

「等一下,琴……」

「别管那玩意了。」李凤来一边撕扯林沉的衣服,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你叫起来可比它好听多啦。」

说罢,牢牢吻住了那温热的薄唇。

温柔缱绻。

一夜缠绵。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林沉比李凤来醒得稍早一些,穿衣梳洗过后,便在房里吃了早饭。

李凤来则一直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斜斜地望着林沉看,懒洋洋地问:「大清早的,又要出门了?」

「嗯,我今日约了人喝茶。」

「哎?这倒难得得很,你约了什么人?」

林沉笑笑,不答话,只道:「你接着睡吧,我大概中午就回来。」

「不行!」李凤来见了他这暧昧不明的态度,反倒在意起来,猛地坐起身,道:「我也一起去!」

林沉怔了怔,问:「你跟去干什么?」

「当然是去看着你啊。」李凤来睨他一眼,理所当然地答:「你这么呆呆傻傻的,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我非得

好好跟着不可。」

一面说,一面朝四周望了望,小声嘀咕道:「奇怪,我的衣服呢?」

林沉听了,不觉低笑出声,走过去捡起他昨夜扔在床底下的衣裳,随手挥干净之后,动作熟练地替李凤来穿上,道

:「不过是喝个茶而已,能出什么事?你不去也罢。」

李凤来却不肯听,只目光灼灼地望定他,气呼呼地说:「你不让我去,便是心中有鬼。」

那语气那神态,分明就是无理取闹。

林沉却偏偏拿他没有办法,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叹一口气,苦笑道:「随你高兴。」

说话间,又取过了梳子来帮李凤来梳头。

李凤来自然乐得给他服侍,待一切打理整齐之后,才慢悠悠地下了床,伸手将林沉抱进了怀里。

林沉被他吓了一跳,忙道:「我可急着出门呢,你别闹我。」

「放心放心,只要亲一口就够啦。」嘴里虽然这么说,双手却紧搂着林沉的腰不放,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蹭过去,亲

了一口又一口,简直没完没了。

林沉不由得红了脸,低着头小声念:「淫贼,放手!」

「淫贼?哈哈!」李凤来好似极喜欢这个称呼,竟然纵声大笑起来,咬着林沉的耳朵说道:「你不就喜欢我这个调

调吗?嗯?」

说着,轻佻地眨了眨眼睛,双手四处乱摸。

林沉给他欺负得全身发软,根本无力挣扎。李凤来直到吃够了豆腐,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怀抱,笑眯眯地牵了林沉的

手往门外走去。

一路上,两个人仍旧是笑闹不断。

磨磨蹭蹭地抵达约定的茶楼时,已近中午时分了。

林沉原本犹豫着该不该让李凤来跟进去,哪知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举着剑冲过来,嘴里大嚷道:

「姓李的大混蛋,吃我一剑!」

李凤来吃了一惊,连忙抬起扇子来挡了挡,险险避过几招之后,方才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秋水庄的大少爷

。沈公子,好久不见。」

「哼!本公子这几年来一直勤练武功,这回可不会再输给你了!」那少年一边说一边挥剑,剑法凌厉非常,眼神更

是骇人。「我要打得你跪地求饶,从今往后再不敢接近我师兄!」

「喔?那我倒真得见识一下沈公子的盖世神功。」李凤来从从容容地笑了笑,折扇一展,不急不缓地与他缠斗了起

来。

林沉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大吵大嚷的少年是陆景的师弟沈若水。他跟沈若水有些交情,晓得对方性情单

纯,绝对闹不出什么大事,因而并不插手劝架,只朝李凤来使了个眼色,自己先抬脚迈进了茶楼。

他视线随便一扫,就望见了靠窗角落里的某道熟悉身影,于是快步上前,拱手道:「不好意思,我又来迟了。」

「林盟主琐事缠身,稍微迟一些也不要紧。」陆景转了转手中的茶杯,始终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坐。」

林沉便依言坐下了,既不喝茶也不客套,直接开口问道:「陆少侠大概什么时候动身去西域?」

「明天一早就走。」

「救人的事情,就全都麻烦陆少侠你了。」顿了顿,叹气:「待我这边的事情一了,马上赶过去同你们会合。」

「这本就是陆某分内之事,林盟主不必客气。」

林沉与陆景的关系本就极为尴尬,三言两语把正经事说完之后,便开始相对无言了。

隔了许久,陆景才抬眼朝门外望了望,轻笑着说一句:「看起来,林盟主已经选好要走的路了。」

「没错。」林沉慢慢把手掌放到桌面上,眼神坚定,一字一顿地说:「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放开手。」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陆景仍是笑笑,同样伸手按住了桌面。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对望着,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眉眼含笑。

暗中较劲,僵持不下。

直到门外传来沈若水大叫「师兄」的声音,陆景才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缓缓站起身来,柔声道:「那两人已经分

出胜负了,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慢走。」

林沉刚说出这两个字,就觉全身一震,面前的桌子霎时间四分五裂,变成零零落落的碎片飞散开去。

瞧起来……似乎是势均力敌。

不过陆景始终神情自若,而他却已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显然,这回又是他输了。

林沉凝神盯住那满地的狼藉,微微苦笑一下,但随即又握紧了拳头。他早已选好了要走的路,纵使再输上千百回,

也绝不放开李凤来的手。

想着,转了头朝门外望去。

结果恰好瞧见李凤来跨进大门,与正要离开的陆景打了个照面。

林沉心头一跳,手指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他眼看着李凤来笑嘻嘻地跟陆景打招呼,眼看着那两个人擦肩而过,眼看着……眼看着李凤来摇动折扇,继续一步

一步地朝自己走过来,笑意盈盈,眉目风流。

林沉于是垂了垂眸子,也跟着勾动嘴角,无声浅笑。

从前咫尺天涯,相思无望。

如今人在身旁,对面展颜。

一生的时间,一半陷在相思,剩下一半,还给相见。

——正文完——

番外

微风徐徐,天气正好。

林跃百无聊赖地在自家院子里练剑,剑尖唰唰唰地从树梢略过,带得一树落叶随风起舞,景象煞是好看。

只是他心底气闷得很,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当然啦,自从那姓李的无赖登堂入室住进他家,然后又光明正大地霸占他大哥之后,他就再没有快活过。

那个大混蛋!

当初明明约好了不再骚扰他大哥的,结果非但死缠着不放,还利用他来骗取他大哥的同情,真是无耻!

林跃越想越生气,手中长剑舞得益发凌厉起来,想像自己一剑一剑都砍在李凤来的身上,瞬间将对方大卸八块、碎

尸万段。

他实在太专注了些,连身后来了人也没发觉,直到熟悉的笑声响起来,才急忙收剑回身,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年轻男

子,开口唤道:「大哥。」

那年轻人穿一袭青色长衫,容貌算不上出色,但举止温文尔雅,唇边笑容浅浅,带一点腼腆羞涩的味道,令人忍不

住想要亲近。此时他正对着林跃微笑,眼底写满宠溺,道:「你的剑法倒是精进不少。」

「哼。」林跃把剑一转,气呼呼地不说话。

林沉便上前几步,轻轻揉一揉他的脸孔,道:「怎么啦?谁惹我家小跃生气了?」

「还不就是李凤来那个大淫贼!」

「咳咳,」林沉脸上红一下,轻声说:「你昨日不是已经将他赶出去了?」

而且还是扛着一把大扫帚,凶神恶煞地追着人家跑,光是回想起当时那鸡飞狗跳的情景,林沉就觉好笑。

林跃可笑不出来,仍是那气鼓鼓的样子,道:「李凤来的脸皮厚比城墙,谁知他会不会偷偷跑回来?啧,若是爹在

家里就好了。」

林沉叹一口气,柔声劝慰道:「可惜我现坐着武林盟主的位置,没办法轻易走开。待此间的事情安排妥当,咱们就

一起去西域打听爹的下落,好不好?」

林跃大力点头,特意加一句:「顺便摆脱那个姓李的混蛋。」

林沉忍不住又笑起来。

他见林跃有心练剑,便在旁边指点了几招,末了兄弟两个又切磋一番,直到天色转暗,才一块吃了晚饭。

两人各自回房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林沉屋里黑漆漆的一片,他推门而入之后,刚想点亮火折子,就觉

背上一重,有人从后头搂住了他的腰。

林沉惊喘一声,几乎叫出声来。

身后那人却将温热的唇凑到了他耳边,嗓音低沉带笑:「别怕,是我。」

林沉认得这个声音,身体顿时软下去,脸上也渐渐红起来,问:「你不是被小跃赶出去了吗?怎么又跑来我房里?



「正是要半夜爬进来偷香窃玉,才更有一番滋味。」李凤来一边说,一边在林沉颊边咬了一口,双手更是不规矩地

四处游走起来。

林沉面红耳热,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的,但身体却变得更软,喘息道:「我今日累得很了……」

「我知道,你在教小弟练剑。」李凤来肆意轻薄一阵后,轻轻拉起林沉的手,摸着黑将他往床边带,哑声问:「什

么时候也教教我?」

「你的功夫不知胜我多少,哪里用得着我来教?」

「那可不一定。」

虽在黑暗之中,但李凤来的动作却极为熟练,轻而易举地除下了林沉的衣裳,直接将人压倒在床上,一路亲吻下去



「你下午使那招白虹贯日的时候,腰扭得真是好看。」他在林沉腰侧轻轻捏了一把,语气轻佻地说:「再扭给我看

看。」

林沉受不住这样的撩拨,身体颤了颤,「啊」地叫出声来。

李凤来得意地笑笑,低头啃咬他的乳尖,又舔又吮的,很快就让那小小突起挺立起来。

「嗯……」

林沉的手紧紧抓着床单,虽然竭力压抑,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出甜腻的呻吟声。

李凤来却不肯放过他,恶劣地在他耳边吹一口气,笑道:「呀,盟主大人不好好地扭给我看,我怎么学得会?」

边说边用膝盖顶开林沉的腿,在他下身的要害处轻轻磨蹭。

「啊……不要……」林沉仰了仰头,一时连嗓子都哑了,终于难耐地扭动腰身,伸手抱住李凤来的肩膀。

「好乖。」李凤来亲一下林沉的脸颊,眸色转深几分,一手继续在他腰间揉捏,另一手则抬高他的腿,摸索着寻到

了那柔软的密穴。

早已习惯情欲的身体一阵收缩。

林沉半弓起身子,主动迎合李凤来手指的进入,死死咬住不放。

李凤来的喘息渐渐急促,在林沉体内挖弄一番后,迅速撤出手指,将自己早已硬挺的欲望顶了上去。

火热的硬物在紧窒甬道内寸寸深入。

林沉脸上潮红一片,目光涣散地望着床顶,一遍遍唤李凤来的名字。

李凤来深深吻住他,挺腰在他体内抽送起来,语气却仍是轻浮的,故意哑着嗓子问:「怎么样?我这一招使得好不

好?是不是比你厉害许多?」

林沉答不出话,只是低低地叫,双腿不自觉地环住了李凤来的腰。

李凤来便律动得益发卖力,一下一下撞击林沉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惹得他浑身发颤,胯下更是肿胀起来,顶端不

断渗出白浊的液体。

淫靡的声响在房里蔓延开来。

正意乱情迷间,外头忽然「砰」地响了一声,有人一头撞进门来。

林沉大吃一惊,立刻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李凤来。

李凤来猝不及防,竟当场摔下床去,还顺势滚了几圈,一路滚到门口那人的脚边去。他此刻黑发凌乱、衣衫不整,

模样实在算得上狼狈,眉眼间的风流之色却丝毫不减,笑嘻嘻地说:「哎呀,小弟,你怎么来了?」

「……」

林跃完全僵在原地。

隔了许久,才胀红着脸,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是我大哥在下面?」

「呃,小弟……」

「还有,谁准你再上我家来的?下流无耻的大混蛋,我要杀了你!」

「哇!小弟,你就算要砍人,也该先让我穿上衣服啊。」

吵嚷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到了第二天清晨,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林跃已臭着脸在自己房中收拾东西了。既然赶不走姓李的无赖,那

就换他离家出走好了。

他决定去西域找那个传说中的魔教,救回失踪许久的老爹,然后再回来一起对付李凤来。

哼哼。

不就是个魔教吗?

自古邪不胜正,咱们走着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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