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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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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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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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侧by困倚危楼(邪魅腹黑攻X隐忍受)
攻:谈幽 受:流光
HE 古风玄幻
剧透:
受是千年珍珠化成的珍珠精?攻是天帝的二皇子。
受一直陪伴在<霎眼风流>里面的受-白七梦的身边,据说是一睁开眼就看见了白,所以对白死心塌地。但是白是一个极其风流的仙人,看到美人都要调戏一番的那种。
受在白的身边很痛苦,攻就突然冒出来了,要求受陪自己一晚,然后就可以将受变成冠世美人,受没同意,攻就纠缠受,受碍于攻的身份也不好发作。
攻和白打赌,如果攻赢了就要受跟自己回去,白答应了,结果白输了,受只好跟攻走了,在攻家里,攻对受特别好,虽然受因为不能和攻2在一起很痛苦,但是渐渐的被攻治愈了。
boss被攻囚禁,但是受不知道,觉得boss很可怜,就设计让攻放了受
攻同意了,但是并没有放走boss而是将他束缚在受看不到的地方
当然受不经意的找到了boss,boss就说自己是多么喜欢攻,但是攻只是在利用自己,而且还说攻也是在利用受,受隐隐的相信了boss,并且欺骗攻让boss逃走了。但是没想到boss竟报复攻,攻就受伤了,受只好回到白家里。
此时受已经爱上攻,放弃白了,于是就一直想办法去见攻,不惜让自己受伤
攻当然不忍心捏,就救了受带受回家
其实攻一直以为受做出喜欢自己的样子是为了帮助白,所以两人彼此伤害着
后来,受为了救攻,那个真身、就是珍珠,就坏掉了。
受醒过来后已经是很久以后了,攻就把那个珍珠的碎屑全都找回来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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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烟霞漫天。

日头正一点点的落下去,薄薄的雾气从池塘边弥漫开来,各色奇花异草笼在七彩的余辉当中,映得那雕梁画栋愈发美

轮美奂。

白七梦倚窗而立,一边欣赏这天界美景,一边轻摇手中的折扇,朗声念道:“铸就而今相思错,料当初、费尽人间铁

。美人啊美人,你究竟身在何方?”

他一头白发直垂腰际,俊美的面孔上挂了浅笑,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说不出的风流潇洒。只那么随意扫上一眼,就

足以叫人手脚酥软、怦然心动了。

但半跪在他腿边的黑衣青年却丝毫不为所动,只低头整理他衣裳的下摆,淡淡的说:“白虎大人,一会儿见着了二殿

下,你可千万别说出这样轻薄的话来。”

“是是是,我自有分寸。”说着,眉毛一挑,微微笑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位二殿下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呢。”

闻言,黑衣青年立刻抬头望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二殿下虽然久居幻虚岛,对这天界的一切却是了如指掌。天界

之大,恐怕再没有一个人及得上他的野心。何况他性情古怪、喜怒无常,无论干什么事都随心所欲……可万万不能得

罪。”

“好啦好啦,我明白了。流光,求求你别再说下去了。”白七梦揉了揉眉心,可怜兮兮的抱怨道,“你一念叨,我的头就开始疼。”

名唤流光的青年不由得站起身来,慢慢笑了一笑。

他原是一副淡漠的表情,这么一笑之后,面上竟现出些温柔的神色来,平凡的五官似晕着一层淡淡光芒,令人忍不住

多看几眼。

白七梦便咬了扇子盯住他瞧,笑道:“真是奇怪,二殿下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想到跟我结交?甚至今日还亲自登门造

访。唔,他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流光被他逗得又笑起来,只是转眼就皱紧了眉头,微不可闻的叹气。“二殿下此来,自然有他的目的,白虎大人待会

儿随机应变就是了。”

“不过是陪那人喝几杯酒罢了,能出什么事情?流光你太爱操心了。”

流光默默的没有说话,仅是取过桌上束发的带子来,小心翼翼的压上白七梦的额角。那发带中央嵌着颗硕大的珍珠,

流光溢彩、温润动人,与白七梦的俊美容颜十分相衬。

他打点好一切后,又深深望了那珠子一眼,方才垂了手立到旁边,静候吩咐。

白七梦素来给流光伺候惯了,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折扇一摇,便大步走出了房去。

流光自然快步跟上。

只是他一直低着头,视线始终落在白七梦的脚跟上,并不敢多看那挺拔的背影。

他们两人绕过弯弯曲曲的长廊,很快就到了会客的正殿。

这回登门的二皇子毕竟是位贵客,所以白七梦一早就命人备下酒宴,又找了许多歌舞伶人来助兴,排场实在大得很。

流光只是个小小随从,自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他也乐得躲进阴暗的角落里,注视那白衣人影四处游走、谈笑风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传说中的二殿下终于现了身。

流光的视线压得极低,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瞧见一片紫色的衣角,以及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

这是一双杀人的手,

也是一双翻云覆雨、权掌天下的手。

流光瞧得心头直跳,忍不住抬眼望了望窗外。

外头霞光漫漫,景色怡人,但如今的天界正值多事之秋,暗地里波涛汹涌,哪里会如眼前的美景般平静?

这心机深沉的二殿下会找上白七梦,想必是大有用意的。

这样想着,流光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白七梦身上,一时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宴席上莺歌燕语,歌舞升平。

白七梦风流倜傥,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与那二殿下虽然不熟,但只是胡乱闲扯几句,就渐渐热络了起来。酒过三

巡之后,更是击掌唤来了他平日养着的一群美貌女子,要她们舞剑助兴。

这剑舞是早已练过许多回的。

身穿各色纱衣的女子随着乐曲节拍翩翩起舞,一时间剑光千重,眼花缭乱,十分的赏心悦目。但今日也不知出了什么

差错,舞到收尾部分的时候,忽然有个女子娇叱一声,身形倏然跃起,一剑朝白七梦刺了过去。

这一下剧变突生,旁边虽有重重侍卫,却都来不及反应。

唯独流光时刻注意着白七梦,立刻就发觉不对,悄无声息的从阴影里冲了出来,腰间佩剑出鞘,带出一阵蓝色的光芒

,顷刻就将那女子斩于剑下。

鲜血四溅。

周围顿时响起惊呼声。

但流光仿若未闻,足下轻轻一点,大步跃向前去,唰唰唰三剑连出,干净利落的击倒了另外三个正欲动手的女子。

接着回剑护身,目光凛冽如冰,神情淡漠的走回白七梦身后的阴影里。

他容貌普通得很,一袭黑衣更是毫不起眼,瘦削的身形甚至算得上单薄,但此刻静静站在那里,竟仿佛能抵挡住千军

万马。

许多人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开始大叫大嚷。

“抓刺客!”

“保护殿下!”

惊叫声此起彼伏。

在那一片嘈杂中,流光清楚听见有人笑了笑,轻轻赞道:“好身手。”

那嗓音优美动听,仿佛玉石相击之声,恰似一阵微风拂过耳畔,令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如沐春风。

流光心中一动,不由得循声望去,然后……对上了一双幽深如水的眼睛。

第二章

那眼瞳是纯粹的黑色,流转间略带几分邪气,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睨过来,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过是他掌心里的玩物。

没错,这双眼睛的主人便是那紫衣男子——天界二皇子谈幽。

他的皮相自然是俊美的,虽不及白七梦那般摄人心魄,但举手投足间隐隐透出一种贵气来。一抬眸,星辰便落进了眼

底,一低头,湖心便泛起了涟漪,真正钟灵毓秀、风姿过人。

流光只看一眼,就飞快地垂下头去,心知此人极难对付,暗暗为白七梦捏了一把冷汗。

而谈幽玩味的视线一直绕在流光身上,白皙如玉的手指晃了晃酒杯,轻轻笑道:“不过是几个刺客罢了,慌什么慌?

乱成这个样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他嗓音轻柔悦耳,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竟都清清楚楚的送到众人耳内。

四周霎时安静了下来。

谈幽手底下的那些人全部各归原位,低眉顺眼的在旁边伺候着,简直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而逃过一劫的白七梦也终于回过神来,击了击手掌,哈哈笑道:“不错,可不能让几个刺客扫了二殿下的兴。来来来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舞照跳,酒照喝。”

此言一出,那些心惊肉跳的乐师们只好坐回了原处,继续弹琴奏曲。而献歌献舞的美貌女子更是换了一批又一批。

经过先前那一场闹剧,白七梦多少有些心悸,边摇扇子边纳闷道:“奇怪,我这地方平日清静得很,极少出什么状况

。怎么今日二殿下一来,就遇上这么大的事?”

“大概是冲着我来的吧。”谈幽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慢条斯理的微笑,“我那几个弟弟们最爱玩这种手段,实在是有

趣得很,是不是?”

白七梦听出他话中有话,一时倒不好应声了,只嘿嘿笑了几下,轻描淡写的带过去,转而聊起其他的话题。

他们两人边喝酒边说笑,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

谈幽抬头望了望窗外,非但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反而微微叹道:“今日这时辰过得真快,我难得出一次幻虚岛,倒

真有些舍不得了……”

白七梦此时已有了几分醉意,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脱口道:“二殿下若不嫌弃,就在我这里小住几日吧。”

“如此,会不会太过打扰了?”

“当然不会。”白七梦一见美色就神魂颠倒,这会儿自是毫不犹豫,挥手道,“流光,你这就去安排一下,收拾出几

间屋子来给贵客住下。”

流光皱了皱眉,心中极不赞成,却不得不应了声“是”。

谈幽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不觉低笑出声,目光似有若无的从他身上掠过,正色道:“白虎将军这般盛情,那我就恭

敬不如从命了。”

说话的语气从从容容的,似乎他一直在等着白七梦这句话。

流光心下明了,却又知道劝不住白七梦,只能咬了咬牙,转身去安排住处了。府中的大小事务素来由他一手打点,要

安排几间屋子当然不成问题,不过等一切办妥之后,毕竟已是夜深人静了。

正厅里的宴席早已散场。

流光一直挂念着白七梦,恐怕他当真招惹上那位二殿下,因而也顾不得一身疲倦,急急朝主屋走去,想要趁早提醒他

几句。

哪知刚走到房门口,就倏地顿住了脚步。

屋内并未点灯,望进去漆黑一片,但只要稍微有些耳力的人,就听得见断断续续传来的暧昧声响。

流光背脊一凉,双腿顿时重逾千斤,连一步也迈不开去了。

只能苦笑。

他怎么竟忘了?

白七梦夜夜笙歌,这会儿定然正搂着美人风流快活,哪里用得着他操心?

是了,他不过一个小小随从,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纵然心中千回百转,也是半个字都不能说出口的。

仅仅是一门之隔。

但他跟那人离了千山万水这么远,再多的痴念,也只是妄想。

流光静静在门外站着,觉得手脚都冰凉了,近乎麻木的痛楚透上心底。直到屋内的声响逐渐平息下去,他才勾动嘴角

,自嘲的笑一笑,转身踏上了另一条路。

他这一日经历许多事情,早已是倦得很了,但偏偏毫无睡意,只能跑去后花园的池塘边坐着,望定了那一池碧水发呆



月光下,清澈的水面映出他的容颜。

略嫌苍白的面孔,清秀平凡的五官。

怎么看都十分普通。

他有时也觉奇怪,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出人形,却为何偏是这样一副容貌?

若是再俊俏一些,唇红齿白、容颜若画,就如白七梦口中的那些美人一般,是否能得那人青睐?又或者,到头来仍是

一场空?

正出神间,身后突然传来了陌生的脚步声。

流光吃了一惊,回头看时,只见一人踏月而来,紫色长袍上洒着淡淡月光,眉眼间的贵气浑然天成,正瞬也不瞬的盯

着他瞧。

流光眉头紧蹙,右手立刻按上了剑柄,冷冷的问:“夜深了,二殿下怎么还不休息?”

“今夜月色太美,我随便出来逛逛。”谈幽直走到流光跟前,才不急不缓的立定了,眼眸四处一扫,笑说,“现在看

来,收获倒是不小。”

“什么意思?”

谈幽唇畔噙了笑,偏着头看向流光,反问道:“我听说白七梦身边有一个随从,乃是他额上的明珠所化,想必就是你

吧?”

第三章

流光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他原本确实是颗普通的珠子,伴在白七梦身边数百年,日夜吸收天地灵气,某一天忽然就化成了人形。

因他的原身流光溢彩、圆润动人,所以白七梦给他取了流光这个名字,又一直将他带在身边,算得上是宠爱有加了。

可惜,他却偏要奢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一旦幻出了人形,便也有了七情六欲,会哭、会笑、会高兴、会生气,不愿永远只当一样物品。

他……果然是痴心妄想么?

流光闭了闭眼睛,隔了许久,方才开口应道:“殿下真是好眼力。”

谈幽微微一笑,袖子一拂,竟也在池塘边坐了下来,接着问道:“小明珠,你叫什么名字?”

“殿下此来,不是为了结交白虎大人吗?管我这一个小小侍从做什么?”

“呵,你可比白七梦有趣多啦。”

他一副漫不经心的调调,也不知是说笑还是认真,听得流光眼皮直跳,忍不住问道:“二殿下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句话问得太过直接,流光一出口已觉后悔,但谈幽却毫不动怒,依然浅笑着答:“白虎将军是四方神兽之一,在天

界也算有些份量,我当然是为了拉拢他而来的。若他肯为我所用,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不能的话,未免将来夜长梦

多,我只好……尽早毁了他。”

话音刚落,谈幽修长的五指就握成了拳头。

而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也突然涟漪阵阵,“哗”的溅起一道水柱来。

水花打湿了流光的衣裳,冰寒刺骨。

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强烈的杀意铺天盖地的压下来,令人几乎窒息。

面前这个男人,果然危险至极!

流光心念一动,腰间的长剑便即出鞘,擦着谈幽俊美无俦的面孔刺了过去。

他们两人距离之近,根本无从闪避,而谈幽也确实不躲不闪,任凭流光将剑架上了他的颈子,眼底掠过一抹兴味,笑

微微的盯着他瞧。

月凉如水。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无。

流光紧咬着下唇,握剑的手慢慢渗出冷汗来。

谈幽却始终是那不动如山的模样,笑道:“如果我敢动白七梦一下,你就要跟我拼命?唔,你的眼睛是这样说的。”

流光被他言中心事,眼神愈发坚定起来,淡淡应道:“不错。”

谈幽薄唇一弯,哈哈大笑。

他这么一笑起来,眸中的邪气便又添了几分,目光落在流光身上,当真如火一般,直烧到人心底去。

“有意思,你以为自己会是我的对手?”

“二殿下动一动手指,就足以叫我魂飞魄散了。”流光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平平静静的答,“但只要我活着一刻,

自然是要护那人周全的。”

谈幽忽然停住了笑声。

他注视流光片刻后,伸手拨了拨冰凉的池水,沉吟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改主意了。”

“嗯?”

“小明珠,你想不想……让白七梦喜欢上你?”

闻言,流光大吃一惊,握剑的手抖了抖,长剑竟“叮”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而谈幽已然倾身向前,俊颜缓缓凑近他,哑声道:“白七梦花名在外,你若换上了这一副容颜,还怕他看不上你么?



说着,手指轻轻一弹。

流光顿觉脸上发烫,低头再看那池水时,只见水中已映出了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眉分柳叶,眸含秋水,唇红齿白

,笑意盈然。

真正是世间绝色。

无论如何,这定是白七梦喜欢的样貌。

流光瞧得发怔,不知何时,旁边的谈幽也已幻化成了白七梦的模样,在他颈间深深一嗅,喉咙里响起低沉的笑声。

“那人是怎么称呼你来着?流光?”倒影中的白七梦轻轻抚摸流光的黑发,笑道,“流光,我喜欢你。”

流光心尖一颤,身体某处莫名的泛起了疼。

眼前这个,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但,毕竟只是虚幻。

他长长出一口气,竭力咽下口中的苦涩滋味,然后随手一挥,顷刻打碎了水面上的幻影,转头道:“多谢殿下费心了

。可惜,恕流光不能领情。”

“喔?你不是一心痴恋白七梦吗?”

“没错,”流光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朗声道,“但我不想当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他态度这样直爽,倒令谈幽呆了一呆,眸中似有暗色一闪而过,但随即恢复如常,笑说:“何以见得?”

“二殿下这么好心帮忙,不就是想利用我来控制白虎大人吗?我虽求而不得,却也还不屑如此。”

“流光,”谈幽将这两个字重复一遍,好似终于记下了他的名字,“敢这样对本殿下说话的,你还是头一个。”

他嗓音是一贯的轻柔,听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流光自也不怕,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长剑,冷冷的说:“殿下生来就天王贵胄,身份尊贵无人能及,从来不将天下众生

放在眼里。但依我看来,未免太过骄傲了些。这世上的事情,未必样样如你所愿,这世上的东西,也未必样样都能到

你手里。”

“是吗?”谈幽听见这话,竟是安静了一会儿,双眼直勾勾的望住流光,神色变幻不定,最后问道,“那你猜猜,我

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流光蹙眉不语。

谈幽便侧头微笑起来。

在月色的映照下,他乌黑瞳眸更加幽深几分,伸手轻轻捏住流光的下巴,一字一顿的说:“我、要、你。”

第四章

流光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破天荒的对着镜子照了许久,然后抬手捏一捏自己的脸颊。

很好,仍旧是从前那张清秀平凡的脸孔。

既然如此,那个眼高于顶的二殿下为何说出那番惹人遐思的暧昧话语?

是耍着他玩么?

还是……将他当作了有趣的玩物?

流光也知道自己昨夜太冲动了些,言语间莽撞得很,但得罪那位二殿下的后果,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只盼不要牵扯到白虎大人才好。

想起白七梦,流光的心情总算好转一些,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便随意洗漱一番,出了门走向白七梦的屋子。

房门仍旧紧闭着。

流光呼吸一窒,昨夜的那种痛楚又弥漫开来,费了好些功夫才强压下去,面色如常的推门而入。

幸喜白七梦早已起身了,层层叠叠的纱帐垂下来,遮住了床上横陈的玉体。而且巧的是,白七梦这会儿竟也在照镜子



他一头白发随意扎着,桃花眼盈盈含水,俊美容颜如描似画,一见流光进门,就懒洋洋的笑道:“流光流光,你说二

殿下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啊?”流光愕然。

“若非如此,他怎么会在我这儿住下?”白七梦手中的折扇开了又阖,认认真真的烦恼道,“怎么办?我到底该不该

回应他?虽然殿下的长相很合我的胃口,不过毕竟身份高贵,为了他一个而放弃其他的美人,实在有些可惜。”

“……”

流光一时不知该哭该笑,最后嘴角一掀,转身走了出去。

“咦?流光你去哪儿?”

“张罗早饭。”

“可是我衣裳还没换,头发还没梳。”

“自己换,自己梳。”

“流光~”

白七梦软磨硬泡的哄了半天,流光才冷着脸走回来,伺候他整理好一切后,两个人一块走去前厅吃饭。

身为贵客的谈幽自然也来了。他边吃东西边跟白七梦闲扯,两个人聊得还算投机,不知不觉就亲近了起来。

等到一顿饭吃完,白七梦已经亲亲热热的去抓谈幽的手了,笑道:“殿下难得来此,光是住着也嫌无聊,要不要去附

近的山头游玩一番?”

“好啊。”

“那不如就……”

“白将军诸事繁忙,我也不好意思太过打扰,不如……”眼眸一转,笑吟吟的望向流光,“就让你身边的侍从陪我去

吧。”

白七梦原是想亲自陪伴美人的,听他这么一说,倒也不好反驳,只得连声应好,转头交待了流光几句。

流光始终垂着头不说话,即使跟谈幽一起出了门,也是那冷冷淡淡的模样,问:“二殿下想先去哪里?”

谈幽将唇凑到流光耳边,用着那低柔悦耳的嗓音轻轻吐字:“你房间。”

流光望他一眼,手立刻捏住了剑柄,但是并未发作,只当什么也没听见,大步走在他前面,口气淡漠的说:“那就先

去落霞渊吧。”

谈幽无所谓的笑笑,并无异议。

两个人便一前一后的下了山。

白七梦的府邸本就是依山而建的,山中美景处处,衬着天边云霞,一日几多变幻,真正美不胜收。

奈何今日这两个人都没有赏景的心情,流光只顾着四处乱走,谈幽则一直绕着他打转,一个劲的说话逗他。

流光当然不理不睬。

一日下来,匆匆赏玩了几处景观,便即打道回府。

流光敷衍了事,原以为这样就能摆脱谈幽的纠缠,哪知夜里回房之后,发现自己房里竟多了个人。

他虽是处变不惊的性情,但乍见自个儿床上躺着个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男子,也仍是吓出一身冷汗,脱口道:“二

殿下……怎么在此?”

“我早说了要来你房间瞧瞧的。”谈幽打了哈欠,仿佛刚刚一觉睡醒,慢条斯理的问,“你回来得真晚,刚伺候完白

七梦?”

流光懒得应话,走过去将他身上的被子掀了,道:“时候不早了,二殿下还是回房歇息吧。”

“我比较喜欢你这里。”

“那咱们就换个房间。”

边说边转身往外面走。

谈幽终于坐起身来,一把抓住了流光的手腕。

这一下并不用力,但流光只觉身上一麻,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他知道自己是中了定身的法术,倒也并不害怕,只深

吸一口气,问:“殿下究竟想怎么样?”

谈幽从后面抱住流光,灼热的呼吸洒在他颈间,道:“我昨夜就说过了,我要你。”

他声音轻轻的,语气十分笃定。

流光便觉得头疼起来。

“原来我是二殿下的新游戏。”他使劲咬破自己的舌尖,心底默念咒语,费了好些力气,才解开那定身之术,立刻挣

脱谈幽的怀抱,转头说道,“我知道殿下本领高强、只手遮天,虽不曾坐上天帝的位子,却已暗中掌控了大半个天界

。但你掌心里的东西,绝不包括我。”

谈幽微微笑。

黑暗中,他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隔了许久,方才柔声道:“流光,单凭你刚才这些话,就足够死上千次万次了。”

流光将眼一挑,也跟着笑起来:“那殿下就快些取我性命吧。”

“我怎么舍得?”

谈幽开口,竟是悠悠叹息。

他伸了手,一点点拭去流光唇上的血迹,然后再凑到自己嘴边去,缓缓舔净那一抹殷红,含笑低喃道:“你刚才为了

解开定身术,已经受了内伤吧?流光,你越是这样倔强,我就越是喜欢你。”

第五章

喜欢?

流光听见这两个字,心中不由得一阵恍惚。

他痴恋白七梦多年,对这两个字是想也不敢想的,不料今日竟先从别人口中听到了。

他心底苦涩一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等回过神时,却见谈幽掌心里闪着一团白光,原来正要替他治伤。

流光连忙拍开那只手,道:“殿下不必费心,你肯快些离开这里,就已帮上我大忙了。”

“若我不肯呢?”谈幽随手整了整衣裳,一步步走离床边,“你想必是不愿跟我同床共枕的,嗯,那我只好睡地上了

。”

他口气认真得很,丝毫不像说笑。

流光自然大吃一惊。

他就算再怎么糊涂,也是不敢让某位贵客睡地板的,犹豫再三后,只得把谈幽推回了床上,叹气道:“夜色已深,殿

下还请早些休息。”

“那你怎么办?”

流光白他一眼,道:“我在桌边靠一晚上。”

说话间,果然走到桌边坐下了。

谈幽在床帐内低低的笑,如水的目光望向流光,直朝他眨眼睛。“流光,原来你这样心软。”

流光昨夜没怎么睡过,实在疲倦得很了,懒得应他的话,只把胳膊一屈,以臂为枕,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真是奇特的一晚。

有人霸占了他的床。

有人对他说了喜欢。

但流光竟睡得出奇安稳,醒来时看见自己床顶的花纹,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方。

然后耳边就响起了低沉的笑声。

轻柔悦耳的嗓音,如同玉石相撞之声,令人如沐春风。

流光心中一动,彻底清醒过来,起身一看,只见窗外天色已经大亮,谈幽代替他坐在桌旁,一手撑着头,面上表情似

笑非笑的,模样十分勾人。

他立刻猜到是这人抱他上床的,抬手按一按胸口,就连昨夜的伤也已经痊愈。

看来二殿下势在必得,此事是无法善了了。

流光皱了皱眉头,再次懊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但他急着去见白七梦,倒也没功夫理会某人,忙忙碌碌的收拾一阵之后

,便即冲出门去。

被彻底无视的二殿下毫不动怒,只慢悠悠的跟上流光,唇畔笑意浅浅,似乎打定了主意缠着他不放。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里,仍旧由流光陪着二殿下四处游玩。

流光在这座灵山上住了数百年,还是头一次讨厌那些奇瑰壮丽的天界美景,因为接连逛了几天也逛不完,反倒给了谈

幽一个霸住他不放的机会。

至于到了夜里,那人更是光明正大的赖在他房间不走,怎么赶都没有用。而且尽管流光每天都坚持睡在桌边,但醒来

时却肯定被换到了床上。

真不知那位尊贵无比的二殿下,是如何趴在桌子上睡觉的。

流光被他闹得头疼不已,还要遮遮掩掩的恐防被人发现,睡眠不足的后果就是某天醒迟了,低呼一声后冲出房去,竟

与白七梦撞了个正着。

“白虎大人……”

“流光?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副样子?”

流光平日总是冷冷淡淡的,一副镇定至极的模样,这日却只胡乱束了头发,难免有些怪异。他自己也觉失态,连忙将

虚掩的房门关上了,道:“没事,不小心睡过头而已。”

他做得太着痕迹,白七梦一眼就看了出来,将扇子一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啊?”

“流光,你定是偷偷在房内养了小动物,对不对?”

“呃……”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心软得不成样子,见了受伤的动物便会救治,还总爱把那些小玩意带进屋里。”白七梦拿扇柄

敲敲他的头,笑容极是宠溺。

流光嘴角抽搐,却不好说出真相来,只得含糊着应了过去。想起此刻藏在房内的巨型动物,当真苦笑连连。

莫非真该硬起心肠来,一脚把那人踢出门去?

怕只怕那家伙百折不挠,愈发吃定了他。

流光单是想象一下,就觉麻烦多多,眼眸一转,恰好瞥见白七梦穿戴得极为整齐,不由问道:“白虎大人要出门?”

“嗯,上头来了任务,叫我去人界捉妖,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流光神色一凛,忽道:“白虎大人,让我去吧。”

“咦?你?”

“怎么?你信不过我?”

“不是,”白七梦望流光一眼,迟疑道,“我记得你最讨厌这种打打杀杀的事,素来是能避就避的,这回怎么……”

没错,他最讨厌血腥味,更讨厌捉妖杀人,但为了避开那个烦人的二殿下,只能勉强自己一下,去人界躲两天了。

毕竟那家伙只是客人,总不可能在白七梦的府邸住上一辈子吧?

流光一边想,一边垂下眸去,坚持道:“让我去。”

虽是低眉顺眼,那语气却丝毫不容人拒绝。

白七梦拿他这样儿没辙,抬手摸了摸额上的珍珠,道:“好好好,我怎么敢拦着你?”

顿了顿,扇子一摇,小声嘀咕道:“真奇怪,究竟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流光听得一清二楚,不觉笑了一笑,原本淡漠的神情,也隐隐透出些温柔来。可惜这笑容很快就敛了下去,他一抬头

,正瞧见谈幽立在窗口处,半侧着身子,用一种灼热如火的眼神望定他,几乎在他身上烧出个洞来。

这人哪里像楚楚可怜的小动物?分明就是头猛兽。

稍不留神,便要将人生吞活剥。

流光心头一跳,立刻别开了眼去,再不看他。

第六章

白七梦倒并未发现异状,只抓了流光的手往前走,一边出门一边交待这次的任务。

原来是只千年道行的蜘蛛精,因为对一个凡人动了真情,竟然不惜逆天而行,不断吸取他人的精血炼制丹药,好让那

凡人长生不老。

听来虽然可笑,不过确是一片痴情。

流光多次跟着白七梦出门办事,这种小事自是手到擒来,只需把蜘蛛精收了,再让那凡人尘归尘、土归土就成了。

但他为了避开二殿下,故意在人间拖了两、三日,方才寻到蜘蛛精的门上。

那是处极普通的农家小院,院子打扫得很干净,房门前搭了一副葡萄架,一身村妇打扮的女子正坐在地上洗衣裳,时

不时抬手抹一下额上的汗。

虽然衣饰朴素,却掩不住花容月貌。

流光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要收的那只妖怪。

而对方见着他后,目光亦是闪了一闪,秀丽的面孔顿时灰败下去,肩膀微微发颤。隔了许久才镇定下来,起身,慢慢

放下卷起的袖子,强笑道:“阁下是冲着我来的吧?无论如何,请千万别为难我家夫君。”

流光淡淡颔首,道:“我只管收了你去,至于那不妖不鬼的凡人,自有地府的无常来勾他魂魄。”

闻言,蜘蛛精脸色大变,显然是极痛苦的,嘶声问:“我跟夫君是真心相爱的,难道天界就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两情相悦本没有错,但你为此害人性命,却是大错特错了。”

蜘蛛精的眼睛血红一片,顿时答不上话来,只把手一扬,唰的甩出了几条细丝,直往流光颈间套去。

流光立刻抽剑应战,心中微微叹息。

果然,每次收妖都要打打杀杀一番,没有哪回能够顺利了结的。

下界的妖怪执念甚深,为此干出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当初若不曾遇上白七梦,而在这人间修炼成形,是否也是一

样?

流光心中感慨,手上却并不留情,出剑的招式干净利落、又快又准,没过多久,便挑断了蜘蛛精手中的细丝,一剑直

刺她的肩膀。

“啊!”

那女子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哇”的吐出血来。

因为这声响的关系,屋内立刻有了动静,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急急打开门来,叫道:“娘子!”

流光一眼看去,知道此人的外表虽只二十来岁,实际年龄却绝对不止如此。不由暗叹这妖精果然痴情,光是花费在此

人身上的心血,就抵得上两、三百年的修行了。

可惜逆天而行,终究难逃一劫。

蜘蛛精伤得颇重,嘴里不断冒出血来,但见着那年轻男子后,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了笑容,轻轻的唤:“夫君。”

千回百转,脉脉含情。

那男子立刻抱紧了她,一个劲的擦拭她唇边的血迹。

流光在旁见了,一时倒不好动手了,只道:“你如今可知错了?”

蜘蛛精闭了闭眼睛,慢慢握住那男子的手,气若游丝的应:“人妖殊途,这一点我早就知晓了。但我做了这么多,为

的仅仅是跟心爱之人厮守一生。”

“是吗?厮守的法子多得是,何必定要伤害无辜?”流光眸色清冷,面无表情的说,“若换成我爱上凡人,宁愿舍弃

这千载寿数,便与他白首携了老,岂不更好?”

蜘蛛精听了这话,不由得惊愕的瞪大眼睛,神情甚是怪异。

流光原是触景生情,才说出这番话来,自然不再多言,只抬手祭出法器,打算直接收了那妖精。

哪知咒语才念得半句,那年轻男子就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不管不顾的抢夺他手中的法器。

流光虽是本领高强,却怎么好对一个凡人下手?一时半会儿甩他不脱,只好拼了力气纠缠起来,最后好不容易将那人

踢了开去,却觉背后泛起凉意,巨大的阴影已经覆上了头顶。

原来蜘蛛精趁他不注意,已经幻出了巨大的原形,此刻一对螯肢从后面绕过来,正狠狠击向他的胸口!

流光足下轻点,当即飞身跃起,挥剑斩出。

剑光闪处,已将那一对螯肢斩落。

但他自己躲避得晚了些,手臂上受了点伤,刚刚落回地面,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有毒!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就见眼前出现紫色的身影,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环上了他的腰,而另一只手则随意挥了

挥,也不见如何动作,就将那巨大的蜘蛛精收进了衣袖之中。

她甚至连叫都来不及叫。

“娘子!”

那年轻男人大呼出声,整个人都委顿下去,容颜迅速苍老,不过片刻功夫,就变成了一个耄耋老人,最后彻底化作了

一堆枯骨。

谁料得到呢?

这竟是痴心相恋的下场。

流光心有所感,怔怔的回不过神来。

谈幽的手则仍旧搭在他腰上,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柔声道:“你也真是不小心,怎么又弄伤自己了?”

流光这才清醒过来,连忙甩脱他的手,生疏有礼的退开一步,低头道:“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我在你身后跟了两、三日,只一句谢谢就够了?流光,你不够诚意。”说话间,谈幽手一伸,再次将流光揽进怀里

,对准他的唇亲吻下去。

唇齿交啮,温柔又缠绵

流光错愕不已。

但随即感到谈幽把一枚冰凉的药丸推进了他嘴里,吞咽下去之后,胸口的烦闷感消减不少,总算不再头晕目眩了。

原来是为了给他解毒。

流光微微喘气,不知该不该对某人的轻薄行径道谢。

不过谈幽显然并不需要谢意,自顾自吻得尽兴,末了,温热的唇擦着流光的面颊来到耳根处,贴在他耳边低低的笑:

“下次不许再随便受伤,别忘了,你是我的。”

第七章

流光闭了闭眼睛,果断决定不再道谢,反手一扬,长剑便架上了谈幽的颈子。

谈幽满不在乎的任他瞪着,慢慢松开怀抱,笑道:“这么活蹦乱跳的,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流光拿他毫无办法,只得收剑回身,假装这个人不存在,大步朝墙角边走过去。

他手上稍微用力,剑尖就泛起了蓝光,唰唰挥动两下之后,轻而易举的在地上挖出了一个大坑。然后收拾起那副枯骨

,小心翼翼的埋了下去,再仔细的用土填平。

谈幽双手抱臂在旁看着,见流光似有些呆呆的,便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去,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你刚才说的可是真心

话?”

“什么?”

“若你喜欢上的并非白七梦,而只是一介凡人,当真愿意为他舍弃所有,从此只当个普通人?”

流光怔了怔,转头望谈幽一眼,眸中波澜不兴,轻描淡写的应:“说得出的未必做得到,做得到的……又何必多说?



话落,再次无视掉尊贵无比的二殿下,转身走出了小院。

他是极讨厌血腥气的,所以急着在附近寻到了一条小溪,用溪水擦洗干净自己的佩剑。接着又想起刚才的亲吻,连忙

低头喝了几口水,将嘴也洗了一遍。

谈幽在旁边瞧见了,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流光也不理他,自顾自的打理好一切之后,便准备回灵山去向白七梦复命。可惜刚迈出步子,就被谈幽抓住了手臂。

“殿下?”

“难得来一趟人界,陪我到处去走走吧。”

什么?又陪他逛?

流光马上皱紧了眉头。

谈幽见状,故意笑吟吟的说:“这可是你家白虎大人的吩咐。”

流光顿时没了声音。

谈幽便趁机上前一步,理所当然的握住他的手,拉着他施展法术,转眼间消失无踪。

下一瞬,已经身在不远处的某座城里了。

那地方虽算不上多么繁华,但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倒是极为热闹。

谈幽相貌出众,外加锦衣华服、一身贵气,路上不知惹来旁人多少视线。偏偏他身边的流光却是心不在焉,只想着如

何摆脱二殿下这个无赖。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已逛完了大半条街。

流光瞧见什么都不上心,谈幽眼高于顶,更加一样也入不了眼,但最后不知怎么回事,竟在某间店铺前停了下来。

流光微微一愣,好奇二殿下会看上哪样俗尘凡物?等到走进去一瞧,却是哭笑不得。

原来那竟是间珠宝铺子,台面上恰好摆了一串珠圆玉润的珍珠项链,望过去熠熠生辉的,煞是动人。

谈幽牵了流光的手走近一些,指着那珠子笑道:“我正想买样东西送你呢,不如就选了这个吧。”

流光沉着脸不说话。

谈幽继续微笑,道:“这串珠子虽及不上你,但也是极为好看的,而且……”

抿了抿嘴,黑眸里多一点旖旎的色彩,暧昧低语道:“将来兴许还能派上其他用场。”

说话间,视线在流光身上流连不去。

流光知他有心调戏,干脆转开了脸,不愠不恼的应:“二殿下若是喜欢的话,就算买一百颗珠子回去自己用,我也是

没有意见的。”

谈幽微微笑,将流光的手握得更紧一些,压低了嗓音问:“若我只要白七梦额上的那一颗呢?”

流光浑身一震,终于正眼望住他,平平静静的说:“要偷要抢,随你高兴。”

话落,一下就甩脱了谈幽的手,独自冲进人群之中,打算寻个僻静的地方施法回山。

但谈幽紧追不舍,意态悠闲的跟在他身边,问:“我没记错的话,你该是东海的千年灵珠化成的吧?怎么竟落到了白

七梦手里?”

“东海的珍珠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错,这世上的珠子千千万万,但像你这样吸收了日月灵气,又能够幻出人形的,却是万中无一。”他边说边盯着

流光看,眸中藏了一抹暗色,深沉悠远,令人瞧不透他的心。

但光听那语气,流光就觉得此人太过难缠,连气力都快被他耗尽了,不得不开口问道:“殿下非得这么缠着我不可吗

?”

“没办法,我喜欢你啊。”

喜欢什么?!

喜欢他是一样有趣的玩物?

哼,若说此人是真心的,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流光瞪了谈幽几眼,实在不耐烦到了极点,最后终于咬一咬牙,赌气道:“殿下既是一片痴心,我自然不好太过无情

,你如果肯在下面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闻言,谈幽轻轻“啊”了一声,蓦地勾起嘴角。

他相貌本不及白七梦俊美,但此刻眉眼间染上一点邪气,衬着那盈盈浅笑,竟透出种别样的风情来,动人心魄。

他被流光这样冒犯了,却丝毫不见怒意,只放柔语调,软绵绵的问:“你确定?”

嗓音低沉沙哑,如同最和煦的春风,一下下勾着人的心尖。

一时间,流光竟不知如何处置自己的目光。

他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低头再低头,声音完全卡在了喉咙里,半晌才道:“我乱说的!”

然后手足无措的转过身,落荒而逃。

谈幽在后面纵声大笑。

他面上始终挂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带三分邪气七分傲气,垂眸亲吻刚刚牵过流光的那只手,自言自语道:“真是没

胆量。”

第八章

回到天界以后,流光终于狠下心来,将某人关出了门外。

平日里更是处处躲着谈幽,就算偶尔遇上了,也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连话都不肯多说。似乎是深怕那位高高在上的

二殿下自荐枕席,脱光了跑到他床上去。

谈幽料不到流光这样可爱,自是故意逗着他玩儿,寻到机会便要调戏一番。不过他毕竟只是人家府上的客人,没办法

太过放肆,而且还得抽出空来应付一下白七梦。

白七梦素来自命风流,又特别容易对美人动情,真正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典范。他见谈幽在府里一住就是半个多月,理

所当然的以为人家对自己有意思,所以总爱缠着谈幽喝酒聊天,使出了许多温柔手段。

谈幽明知有误会也不澄清,任凭两人的关系暧昧下去,甚至不久后的百花盛宴,他也是跟白七梦结伴出席的。

这百花宴乃是天界的一大盛会,百花齐放,仙女祝酒,各路神仙齐聚一堂,甚是热闹。

白七梦到了这美人如云的地方,自然是如鱼得水,一双桃花眼眨呀眨的,手中折扇摇个不停,时不时跟相熟的人调笑

两句,像花蝴蝶般来去翩翩。

谈幽便趁机后退几步,冲一直跟在后面的流光笑道:“你家白虎大人真是热情,连我都有些吃不消了,你何时才肯救

我于水火?”

流光板着脸应:“活该。”

“呵,吃醋了?”

流光冷冷的不说话。

谈幽似真似假的叹一口气,悠悠的说:“你若能为我吃一吃醋,我可不知多么开心。”

流光蹙紧眉头,刚欲开口说话,就见白七梦又转了回来,极亲热的挽住谈幽的胳膊,道:“前方有热闹可看,二殿下

可要过去瞧瞧?”

“喔?出什么事情了?”

“那个男扮女装的狐王跟那个嫁不出去的东海公主又吵了起来,这会儿正在南天门大打出手呢。”

狐王跟东海公主在天界都是极有名气的,传言说他们同时喜欢上某个神仙,为了那人争锋相对、时时吵闹,一个弄得

男扮女装阴阳怪气,另一个则推拒了无数亲事,恐怕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谈幽听过之后,不觉望了流光一眼,道:“真是稀奇,这世上怎么到处都是痴情种?”

白七梦听不出他话中有话,顺口接道:“天涯何处无芳草,美人明明到处都是,实在没道理如此执着。”

“说不定有朝一日,白虎将军也会为情所困。”

“哈,怎么可能?”

他们两人边说边走,去得稍晚一些,热闹早已经散场了,只南天门外一地狼藉,依稀看得出确实有人在这儿打过一场



白七梦略略惋惜一番,但踏入天庭之后,很快就被那些奇花异草吸引了目光。

耳边仙乐飘飘。

各色花草聚于一处,在那琉璃碧瓦下层层绽放,令人眼花缭乱。

百花盛放之后,千娇百媚的花中仙子更是随乐起舞,衣袂飘飞,笑颜倾城。

花美,人更美。

白七梦见了,不由得心情大好,连连击掌赞叹。

谈幽却只一门心思的想着流光,忽然眼眸一转,笑道:“白将军似乎很喜欢这些花仙?”

“由花变成的美人,个个都是绝色。”

“这么说来,我前些时候也得了一株兰花,如今正养在幻虚岛上。”

白七梦眼睛一亮,立刻说:“能入得了二殿下眼的,想必与众不同。”

谈幽微微笑了笑,算是默认了,但随即皱起眉来,道:“可毕竟娇生惯养了些,难伺候得很,我虽是用尽了心思,也

无法讨他欢心。”

“连二殿下都驯服不了他?”

“我哪里及得上白将军风流潇洒?”

“哈哈,”白七梦被他这么一说,果然起了些好奇心,叹道,“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谈幽见他上钩,笑容愈发春风和煦,慢条斯理的说:“我在白将军府上打扰多时,本就觉得过意不去,若将那株兰花

送给爱花之人,倒也算一桩美事。只不过这样未免太无趣了些,不如咱们来打个赌吧?”

“怎样赌法?”

“白将军若有本事收服他,叫那冷情的花仙也为情所困,我自将此花双手奉上。但白将军若做不到,便要输一样东西

给我。”

“什么东西?”

谈幽勾唇浅笑,眼角往上挑了挑,嗓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额上的那颗明珠。”

闻言,流光浑身一震,飞快地抬一抬头,又迅速的低了下去。

而白七梦亦是面色微变。

他平日里向来是谈笑不忌的,此时却显出些为难的样子,强笑道:“二殿下的岛上净是奇珍异兽,要什么样的宝物没

有?怎么独独看中我这颗珠子?”

谈幽并不逼他,极随意的说:“不过是为了助兴,才弄样彩头罢了,白将军舍不得就算了。反正阁下见识过这么多美

人,也不差我岛上的一株兰花。”

说话之时,并不多望流光一眼,果真是副说过就算的态度,甚至还转头看向别处,道:“呀,那边有几个熟人,我先

失陪一会儿。”

他越是这样,白七梦就越觉心痒难耐,不禁脱口道:“既是如此,我怎么好扫了二殿下的兴?”

谈幽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摆了摆手,自顾自往别处去了。

白七梦呆立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发一阵愣。

流光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来,只茫茫然然的盯住自己的鞋尖看,心里一下一下的泛着疼。

好冷。

他冷得这样厉害,却连抬手环住自己的气力也没有。

他知道谈幽是早有预谋的,但白七梦……怎么竟轻易上了钩?

白七梦话一出口就觉后悔了,此时见流光这副模样,连忙解释道:“流光,我不过想见见那株兰花而已,并非真心要

将你送人的。”

“是。”

“即使应了二殿下的赌约,我也未必会输。”

“是。”

“就算真的输了,咱们也还好赖账不是?二殿下尊荣无比,肯定不缺这么一颗珠子。”

“……是。”

从头到尾,流光只应了那么一个是字。

因为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些什么?

他晓得白七梦并非有意,那人只不过被美色所惑,存着侥幸的心理拿他来赌一赌罢了。

但是,有什么差别?

在旁人眼里,他流光永远只是一样物品。

可以玩弄,可以送人,却……独独不能有心。

第九章

流光扯动嘴角,想笑,但面上的肌肉早已僵硬,竟连一个笑容也无法成形。

他只能安安静静的立在原处,等候白七梦的吩咐。

等他像数百年前那样,对初次睁开眼睛的自己微笑,或是……随手将他送给别人。

除了这样,还能如何?

他原就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珠子。

真的。

没有心才更好。

流光觉得手足俱是冰凉,连胸口的痛楚也逐渐麻木了,依稀瞥见白七梦入了宴席,他便垂着眸跟上去,悄无声息的躲

进阴暗的角落里,似一道影子。

觥筹交错。

许许多多的声音传进耳里,但流光听而不闻,只顾盯着白七梦看。

容颜如画,谈笑自若。

这是他痴心恋慕的人,可惜永远遥不可及。

正恍惚间,一双手从后面缠上来,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流光吃了一惊,尚未来得及挣扎,温热的唇就贴在他耳边厮磨起来,低声说:“别动,是我。”

二殿下?

流光原本还有些犹豫,听到这熟悉嗓音后,立刻往后挥出一拳,同时反手握住了剑柄。

谈幽微微一笑,顺手将流光拉进更深的黑暗中,借着屏风的阻挡,彻底与那繁华的酒宴隔绝开来,道:“这百花宴无

趣得很,要不要跟我先走一步?”

流光冷着脸应:“我现在还不是二殿下的人。”

“迟早都是。”

谈幽仍是笑,语气十分笃定,那神态实在自负得很,仿佛全天下都在他的手中。

这人就是如此,坏也坏得光明正大。

流光闭了闭眼睛,竟没办法生他的气,只是觉得疲倦,冷声道:“二殿下若有功夫的话,倒不如去好好侍弄你那株兰

花。”

谈幽闻言一怔,随即勾了勾嘴角,笑得眉眼弯弯。“不错,我还得去找株兰花来送给白七梦呢。”

“什么?不是养在幻虚岛上吗?”

“随口胡诌的,怎么连你也信了?”

“……”

流光顿时无语。

他早该料到的,面前这人根本就是无赖。

谈幽见他不说话,便笑嘻嘻的捏一把他的脸颊,道:“怎么?怕我找不出来吗?别担心,这世上虽然只有一个流光,

但是绝色美人……却是要多少有多少。”

他这番话颇含深意,流光听得愣了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应话。

谈幽也不逼他,似有若无的叹一口气,转身走了。

想必是找那株兰花去了。

流光呆立原地,暗暗猜测着这场赌局会是谁输谁赢。

其实输赢又有什么关系?

这世上的美人千千万万,白七梦一个一个的爱过去,只是不会把他流光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明白求而不得的道理。

仅仅是不甘心罢了。

他分明幻出了人形,他分明会哭会笑,他分明付出了真心,怎么还是没人在乎他?怎么还是……寂寞如斯?

流光心底茫然一片,连那百花宴是何时散的也不知道,只麻木的跟着白七梦回了山里。

一切如常。

是了,无论痛得多么厉害,还是只能照常活下去。

倒是那烦人的二殿下突然不见了踪影。

白七梦只当他回了幻虚岛,流光虽然晓得真相,却并不点破,照旧那么过日子,天天伴在白七梦身边。

如此过了三、五日,谈幽才再次现了身。

那天灵山上正下着雨,淅淅沥沥的不算太大,恰好能打湿人的衣裳。

谈幽手中撑一把纸伞,携一个妙龄女子跨进大门。那女子素衣,乌发,手中捧一株兰草,容颜自然是绝丽的,只是眼

神太过空洞了些,全然不食烟火的模样,带一种迷茫又天真的诱惑,令人怦然心动。

白七梦与流光见着她后,同时呆了一呆。

白七梦是因为惊艳。

流光则是因为她那张脸。

那张漂亮面孔眼熟得很,他曾经在某处见过。

没错,就是初遇谈幽的那一夜,他施展法术让他瞧见的水中倒影,就是张一模一样的绝色容颜。

此刻白七梦对着这张脸微笑起来,眼眸亮晶晶的,顷刻间陷入了爱恋,连招呼谈幽的功夫都抽不出来了。

流光恍然大悟。

原来,二殿下果然有这个本事。

有本事……让白七梦喜欢上他。

流光握了握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有些疼。

谈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故意冲他笑一笑,虽未开口说话,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瞧见没有?

你不屑一顾的东西,别人却是求之不得。

流光望一眼被美人吸引住目光的白七梦,终于明白了谈幽的诡计,这个人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让他看清现实。

其实,他又怎会不明白当中的道理?

白七梦迷恋美色,总是见一个爱一个,每次都是真心的,但从来不会长久。即便他流光换上那样一张脸,结局仍是一

样。

流光一面想,一面竟慢慢微笑起来。他这样一笑,冰冷的表情立时柔和许多,身上似覆着层淡淡光芒,叫人忍不住多

看几眼。

谈幽瞧得出神,顾不得白七梦就在旁边,便走上来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后悔了吗?你那一夜若答应了我,此

刻站在白七梦身边的人可就是你了。”

流光挣脱他的手,缓缓摇头。

“我早说过了,我不愿当别人手中的棋子。”

顿了顿,转头去看一旁的白七梦,可惜白七梦正忙着讨好美人,根本听不到他的说话声。流光于是沉了沉眸子,苦笑

起来,轻轻的说:“而且这样得来的喜欢,我也不会稀罕。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情愿痴恋一生,也不肯如此

将就。”

第十章

他既付出了真心,自然也要别人用心来换。

若只是虚情假意,又有什么意思?

谈幽听了这话,不觉安静下来,定定的望住流光看。那乌黑瞳眸幽深至极,隔一会儿,却有层层涟漪泛了开来,放声

大笑。

他的笑声太过放肆了些,连痴迷美色的白七梦也被惊动,转头看过来。但谈幽不管不顾,只一把拉住流光的手,笑说

:“白将军,我先失陪一会儿。”

话落,袖子微扬,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法术,竟同流光一块消失不见。

下一瞬,两人已身在半山腰处,那一个名唤“落霞渊”的地方。

流光觉得奇怪,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就被谈幽猛地搂住了,温热的唇瞬间覆上他的,辗转亲吻起来。

“唔……”

灼热的气息喷在脸上,烫得几乎将人融化。

流光大吃一惊,挣扎几下之后,想也不想的张嘴咬了下去。

血腥味立刻弥漫开来。

但谈幽仅是闷哼一声,非但毫不收敛,反而将舌头探进了流光嘴里。

流光忍无可忍,终于拔出腰间佩剑,唰的挥了过去。

谈幽这才后退几步,不慌不忙的躲开攻击,抬手擦一擦唇上的血迹。他刚做出轻薄行径,面上却一派落落大方的神色

,朗声道:“流光,你总说我太过骄傲,你自己不也是一样?不过……”

顿了顿,一把抓住流光挥过来的拳头,轻轻咬了咬他的手指,偏头微笑:“你这模样,真是令我心动。”

那声音温柔、语气诚挚,与平常的戏谑态度截然不同。

流光听得呆了呆,脸上竟慢慢红起来。

他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情,硬碰硬的时候可以豁出性命,但人家一来软的,就什么火气都无法发作了。

所以他虽不信谈幽的话,却也不好再拳脚相向,只瞪了瞪眼睛,喘着气说:“殿下请自重。”

然后收剑回鞘,转身欲走。

谈幽连忙将人扯住了,道:“你不问问我,从哪儿寻来的那株兰花?”

流光难得卖他面子,淡淡的问:“哪里?”

谈幽笑着指了指脚下。

流光总算多了些表情,愕然道:“这是白虎大人日日经过的地方。”

“不错,白七梦想必造梦也料不到,他如今心爱的美人,会是从前踩在脚下的野草。”

流光默然无语,这才相信面前之人真正厉害,果然有手眼通天的本领,过了半晌才道:“那女子容貌虽美,眼神却太

空洞,像是个没有魂儿的。”

谈幽但笑不语。

流光悚然一惊,背脊生出凉意来,立刻明白了当中的玄机。

那一株兰花能幻出人形,并拥有如此美貌,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白七梦爱上这么个木头美人,即便有千般温柔、万

般手段,也是必输无疑。

流光心中发苦,连嗓子也哑了,嘶声道:“殿下用这么个空壳子钓人,确定白虎大人会上钩?”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白七梦纵横情场,也该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了。”说着,视线又转到流光身上去,道,“你

一心痴恋白七梦,也是为了得不到的缘故吗?”

他……会吗?

流光怔怔的答不出话。

谈幽便上前一步,接着说:“我真不明白姓白的有什么好的,能令你这样喜欢他。”

流光闭了闭眼睛,苦笑。

“殿下若跟我一样,在海底忍受了千年寂寞,醒来后睁开双眸,第一眼瞧见的就是那个人的笑容,理所当然的会爱上

他。”

他微笑之时,身上似覆着层淡淡光芒,眼底却黯淡一片,其中落寞无人能解。

谈幽仿佛受了这表情的吸引,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轻轻摩挲流光的脸颊,道:“但是他并不爱你。”

“这不是他的错。”爱或不爱,全凭个人缘分,强求不得。

“至少他不该让你伤心。”

流光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是的,他可以忍受白七梦的无情,但不愿被当作物品送来送去。

恰在此时,附近忽然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白七梦略带焦急的声音,一遍遍唤流光的名字。原来他见流光被二

殿下带走,毕竟放心不下,马上寻了出来。

流光听见那声音后,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逐渐恢复了神采,轻轻的说:“白虎大人只是粗枝大叶,并非真心要将我送

人。”

这句话实在苍白得很,也不知是说给谈幽听的,还是用来说服他自己的。

但谈幽听后握了握拳头,眸中有暗色一掠而过,猛地抱紧了流光的腰,贴在他耳边低声道:“流光,你明明值得更好

的。”

“情之所钟,身不由己。”流光四下逡巡,终于在树林深处瞥见了那白色身影,心头一点点刺痛起来,“若能够随心

所欲,收放自如,我又怎么会自讨苦吃?”

“你当真要恋他一生?”谈幽问得直接,暗藏了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怒气。

“该放下的时候,自然会放下。”流光的神色仍是淡漠,不动声色的从谈幽怀中退出去,抬手按住胸口,“若是连心

都死了,如何还能不放?”

“好!”谈幽盯住他看一会儿,终于又笑起来,俊秀的眉眼染了淡淡邪气,轻佻地、狂妄地,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我便要你死心。”

第十一章

流光心头跳了跳,只觉面前这人的眼神太过认真,令人不寒而栗。

谈幽则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左手轻轻一甩,掌心里就“腾”的窜起一团蓝光来。

流光连忙后退一步,戒备的问:“殿下又想做什么?”

谈幽并不看他,反而抬眸望向仍在树林里乱晃的白七梦,道:“我若将那株兰花的魂魄放到白七梦心底去,让他夜夜

魂牵梦萦,却永远求而不得,是不是很有意思?”

流光一声不吭。

但双手却握成拳头,咬牙瞪住谈幽看。

谈幽便叹一口气,忽然放软了声音:“流光,跟我走。”

他语气这样温柔,目光这样炽热,实在动人到了极点。

流光偏偏视而不见,飞快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白七梦。

这一回,谈幽总算没有拦他。

流光走得很快,没多久就撞上了正在找人的白七梦。

白七梦见他平安无事,立刻松出一口气,恢复几分风流态度,笑问出了什么事?是否得罪了那位喜怒无常的二殿下?

流光不好说出真相,只随便敷衍几句,一带而过。

两个人便一前一后的往回走。

迈出几步后,流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望。

只见那紫衣男子依然立在山腰处,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尊贵无双,微风拂过他的黑发,衬得他愈加容颜如玉,只是

面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气,却叫人从心底生出寒意来。

他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会到手。

即使……不择手段。

流光虽跟谈幽相识不久,却对这位二殿下的性情颇为了解,心知将来还有更多麻烦,顿觉额角隐隐作痛。

不料到了夜里,谈幽竟来跟白七梦辞行。

他在白府打扰这么久,终于良心发现,舍得回去守着那座孤岛了,而且说话时一本正经的,连看都不曾多看流光一眼



白七梦因为没能将他勾上手的缘故,多少有些惋惜,幸而有了兰花美人陪在身边,倒也聊以自慰。

流光则有些怔怔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少了那么个缠人的家伙,他自然轻松不少,但想到谈幽先前的那番话,却又觉此事不会如此善了,恐怕还有更大的阴

谋在里头。

他说要他死心,可是打算伤害白七梦?

流光翻来覆去的想着这件事情,晚上几乎无法入眠,朦朦胧胧的睡到半夜,睁眼一看,却发现房间里又多了个人。

那人端坐桌旁,正借着微弱的光线翻书,见他醒来,喉咙里便发出低低的笑声,嗓音十分悦耳。

除了那位无赖到极点的二皇子,还能有谁?

流光立刻头痛起来,披衣起身,冷冷问道:“殿下怎么又回来了?”

谈幽指一指窗外的月色,笑说:“如此良辰美景,正是偷香窃玉的好机会。”

流光吓了一跳,恐怕他会以身相许,急忙在桌边立定了,与之保持距离。

谈幽瞧得有趣,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状似漫不经心的说一句:“想不到白七梦的名字也在这本书上。”

“什么书?”

流光想也不想,立时将书夺了过来,在月光下一照,只见书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字——姻缘册。

流光当下呆住了,手指微微发抖,竟不敢翻看下去。

谈幽笑吟吟的帮他翻书。

没过多久,便寻到了白七梦的名字。

那三个字被红笔勾着,已经连住了另一个名字。

兰若。

流光记得白七梦就是这样唤那兰花美人的。

他霎时什么都明白了,慢慢把书阖起来,丢回给谈幽,道:“擅改别人的姻缘,殿下这是逆天而行。”

“逆天?”谈幽微笑,神情自若,“这天界也在我的手中。”

他态度傲慢,语气中却并无炫耀,仅仅是陈述而已。

他明明白白让流光知道,这世上绝对没有他做不到的事,他要让流光死心,便先让白七梦爱上别人。

……真正残忍。

这人一早就已摆明立场。

他说过要得到流光,只要流光这个人,才不在乎他有没有心。或者没有心才更好,需要时千依百顺,玩腻了再一脚踢

开,多么方便。

流光忽然失笑。

眼前灰暗一片,根本看不见前方的路。

他整个人累到极致,连话也懒得多说,重新躺回床上去睡下了。浮浮沉沉间,身体重得不似自己的,但第二天起来,

仍旧要去伺候白七梦。

仅仅隔了一个晚上,白七梦就着了魔似的爱上那名唤兰若的女子。

他过去是这样花心的人,瞧见什么美人都要招惹一番,如今却只专注于兰若一人。从前的风流手段一一使出来还嫌不

够,只恨不能化出原形来绕着她打转。

众人都道白七梦转了性,唯独流光知道真相,这其间种种,二殿下实在功不可没。

谈幽为了让白七梦爱上别人,什么样的方法都试过一遍,还非常好心地一样样解释给流光听。流光有时觉得好笑,心

道这般精力若用在争夺帝位上,只怕十个天帝宝座也已拿下了。

他白天要看着白七梦跟那女子卿卿我我,夜里则要应付谈幽的种种调戏,着实痛苦万分。不过眼见谈幽嘴角的笑意加

深,他便知道这场闹剧快要到头了。

果然,三个月后,兰若突然消失不见。

白七梦发了疯一般的找她。

那样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任谁都相信他是真心爱她的。

他与她红线相连。

他为她魂牵梦萦。

流光跟了白七梦三天三夜,陪着他踏遍整个天界,然后白七梦打算去人界,流光却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几个月来,谈幽一直住在流光房里,每日下棋看书,十分自得其乐。这会儿见流光问起兰若的事,便按住棋子笑一

笑,道:“情敌无故失踪,你应当高兴才对。”

“这一切难道不是你搞得鬼吗?”流光心中冷笑,面无表情的说,“戏既然已经开场,殿下就该让它演完。”

“流光,我最喜欢你这一点。”谈幽把玩手中棋子,目光慢慢从流光脸上掠过,道,“你叫白七梦自己来找我。”

第十二章

流光心头刺痛,似乎已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但面上仍旧镇定得很,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在池塘边找到白七梦。

短短三天,从前那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竟变得十分狼狈,白衣皱得厉害,头发胡乱梳着,神色更是落寞寂寥,呆呆望住

那一池碧水发呆。

……分明就是为情所困的模样。

多可笑,不过数月之前,他还夸口说自己绝不会深陷进去。

到了此时此刻,流光什么都明白了。

谈幽耗费这么多心思,为的就是让潇洒不羁的白七梦有所牵绊,将来才好为他所用。至于白七梦真心爱上的人是谁,

根本毫不重要。可以是流光,可以是兰若,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一个人。

是他蠢。

竟然错失这样一次机会。

流光暗暗苦笑,但是丝毫不觉后悔,即使再选一次,他也不会当别人手中的棋子,被利用来牵制白七梦。

想着,深深吸一口气,终于走上前去轻唤:“白虎大人。”

白七梦回头,见着他后,习惯性的扯出笑容。只是目光略微黯淡一些,不似平常那般熠熠生辉,甚至连额上的明珠也

因此失色不少。

流光看得心疼,马上垂下头去,问:“要不要见一见二殿下?”

“二殿下?”白七梦怔了怔,似突然想起这么个人来,道,“二殿下神通广大,兴许知道兰若在哪里,但幻虚岛岂是

轻易能去的?”

流光叹了叹气,道:“白虎大人若要见他的话,便跟我来吧。”

话落,也不多解释什么,转身就走。

白七梦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但素来宠惯了流光,少有逆他意思的时候,这会儿虽有疑惑,却还是跟了上去。

等到一脚踏进流光的房间后,才真正惊愕起来,脱口道:“二殿下怎么在你房里?”

流光没有说话,只默默的站到门边去,一言不发。

谈幽则光明正大的霸占流光的桌子,一面摆棋子一面微笑:“白将军,别来无恙?”

白七梦愣了一下,心中疑惑更深,但此刻见到谈幽,就如见到救星一般,哪有功夫去管这些?马上冲过去叫道:“二

殿下,凭你的本事,要找个人应该不难吧?”

“嗯?不知白将军要找什么人?”

“正是你从前送我的那株兰花。”白七梦低了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应,“也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我找遍整个天界也不见踪影。”

“原来只是这么桩小事。要知道她的下落,自然不难。”

“真的?”白七梦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不过……”谈幽顿了顿,面上笑眯眯的,慢条斯理的说,“白将军还记不记得我们当时的赌约?”

“啊?”

白七梦一脸茫然,显然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谈幽便好心提醒道:“若你赢了,我就将那株兰花送你。若你输了,却要输我一样东西。”

说罢,有意无意的望了流光一眼。

白七梦悚然一惊,仿佛刚从梦中清醒过来,面容变得惨白无比。他抬手摸一摸额上的珠子,咬牙道:“原来这才是你

的目的!”

他平日虽然浑浑噩噩,却毕竟不是笨人,到了这个地步,当然明白自己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只怕兰若失踪一事,也是

面前这二殿下布得局。

白七梦心中气恼,不由得对谈幽怒目而视,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他一块肉来。

可惜谈幽不痛不痒,依然笑道:“如何?白将军究竟是输是赢?”

“我纵是输了,也不可能把这颗珠子给你。”

谈幽点点头,丝毫不露声色,只道:“没关系,那就当赌约作废好了。不过如此一来,那株兰花可仍旧是我的,她的

下落……白将军自然也管不着了。”

白七梦马上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问:“二殿下是要以此威胁我?”

“你可以选择受不受威胁。”

白七梦面容扭曲,使劲瞪眼睛。

谈幽一心骗他上当,却故意摆出无所谓的态度来,低了头认真下棋。

最后果然是白七梦沉不住气,率先开口问道:“兰若她……有没有性命危险?”

“白将军以为呢?”谈幽并不抬头看他,只慢慢握紧了掌心里的棋子,柔声说,“我要一个人活的话,连阎王殿也不

敢勾魂;我要一个人死的话,你猜她活不活得过今晚?”

说着,掌心一展,竟连那枚棋子的粉末也不剩了,只余一缕青烟嫋嫋而去。

白七梦瞧得一清二楚,眼皮倏地跳起来,简直站立不稳。

他知道二殿下言出必行。

他的一个选择,将会决定心上人的生死。

呵,他还有哪条路好走?

白七梦的脸色忽青忽白的,额上渗出密密汗珠,内心挣扎不断,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隔了许久许久,右手才缓缓抬

了起来,一点点朝脸上移去。

四周安静至极。

流光一直立在旁边,沉默着不出声,只手指微微发颤。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白七梦才终于咬一咬牙,猛地将额上那条发带扯落下来,一把扔到了谈幽面前。

谈幽得偿所愿,但并不急着伸手去拿,只气定神闲的报出一个地名来,笑道:“你的心上人就在那里,现在赶过去还

来得及。”

白七梦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经过流光身边的时候,却停了一停,沉声道:“流光,我定会回来救你的。”

流光浑身一震,嗓子已完全哑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他这回倒没有低头,反而睁大眼睛直视前方,眼看着白七梦冲出门去,头也不回。

那背影越来越远。

他早该料到这个结局的,但心底依然翻江倒海的疼痛起来,好似被利刃刺了一刀,立刻鲜血直流。

就连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被染成暗红一片。

流光闭了闭眼睛,忽然双腿一软,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砰!”

这声响沉闷至极,恰恰遮过他心碎的声音。

第十三章

谈幽抬一抬眼,直到这时才伸手拿起桌上的发带,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枚流光溢彩的明珠,一边握在手里把玩,一边起

身走到流光面前去。

“瞧见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会到手。”他俯下身,手指轻轻勾住流光的下巴,唇边带一抹似有若无的

微笑,漆黑瞳眸宛如夜色深沉。

“是,”流光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冷冷的应,“恭喜殿下如愿以偿。”

“我给了白七梦选择的机会,可惜他终究没有选你,这下你总该死心了吧?”

说话间,双眼直勾勾的盯住流光看。

但流光的神情无悲无喜,始终是那沉默寡言的模样,双手在地上一撑,慢慢站起身来。最初的疼痛过去之后,他心底

逐渐转为一片冰凉,麻木得近乎失去知觉。

痛过了头,到如今只剩下疲倦。

实在累到极点,从骨子里泛出深深的倦意来,一动也不想动。

流光使劲握一握拳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强迫自己往前迈出步子,一步、两步……不由自主的,仍旧想追上白七梦

的背影。

旁边的谈幽马上拉住了他的胳膊,问:“你去哪里?”

“与殿下无关。”

“去找白七梦?”谈幽眯了眯眼睛,滴溜溜转一下掌心里的珍珠,道,“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人。”

流光无动于衷,淡淡的应:“不过是枚普普通通的珠子罢了,殿下若看不顺眼的话,只管毁了它就是了。”

“毁了?这可是你的真身。”

“嗯,最多就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流光说到此处,竟回过头来笑了一笑。

他清秀五官平凡如昔,眉目间漠然一片,眼底的光芒却比那颗明珠更加夺目。

谈幽心中一动,几乎想将他拥入怀中。

但真正动作起来,却反而松开了手,微微笑道:“我怎么舍得?”

“罢了,你既然还想着白七梦,那便去追他吧。”谈幽满不在乎的叹一口气,忽然压低嗓音,一字一顿的说,“反正

,他也未必活得过今日。”

流光马上就僵住了。

双眼虽望着前方,却迟迟无法迈开脚步。

隔了许久,才静静问道:“殿下就只会这样吓唬人吗?”

“偏偏很有效果,不是吗?”

流光没有应话,右手习惯性的按住了剑柄,但终究强忍下来,咬牙瞪向谈幽。

谈幽哈哈大笑。

“怎么?觉得我下流无耻?”他倾身向前,一手将流光圈在怀中,另一手则继续把玩那颗珠子,凑到唇边亲了一亲,

笑容里带几分邪气,“我真正下流的时候,你可还不曾见识过呢。”

流光的脸色白了一下,身体微微发抖。

谈幽却并无进一步的动作,只慢慢拨弄他一头黑发,柔声道:“跟我回幻虚岛。”

这语气轻描淡写,但根本容不得别人拒绝。

他若一早用白七梦的性命威胁流光,流光恐怕早就屈服了,可他偏不。

他非得先毁了流光的心。

他二殿下要的东西,心中怎么可以想着别人?

流光什么都明白,所以愈发觉得倦怠起来,干脆闭了眼睛,任凭摆布。

到了此时此刻,他才了解白七梦先前的心境。

心上人命悬一线的时候,你根本无路可选。要怪的话,就只能怪他不够缘分,永远入不了白七梦的心。

当天夜里,流光就踏上了那座传说中的幻虚岛。

此岛虽在天界,却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等闲并不能到。四周弥漫着茫茫的雾气,一切亭台楼阁皆筑在水上,雕梁画

栋、美轮美奂。

与其说是岛,倒更像是一座水上行宫。

流光顺着那弯弯曲曲的回廊往前走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悦耳的歌声。那曲调哀怨缠绵、如泣如诉,十分动听。

奇怪。

这地方怎么会有人唱歌?

流光听得走神,脚步稍稍慢了一些。

谈幽便回了头冲他笑,道:“大概是那只小凤凰又在唱歌了。”

原来是只笼中鸟。

流光解了疑惑,不冷不热的说:“殿下的岛上果然养了不少奇珍异兽。”

“不错,要论起容貌来,那只小凤凰也算是绝色了。”谈幽笑笑,若无其事的说,“可惜一直野性难驯,我便命人弄

断了他的翅膀。”

流光心里一惊,背后立刻泛起寒意。

谈幽似是故意说出这句话来的,马上握一握流光的手,放柔声音道:“别怕,我不会这样待你的。”

流光心中冷笑。

的确,他只会对他更加残忍而已。

但他竟连恨也恨不起来。

只是觉得累。

很想闭上眼睛,忘记白七梦,忘记他自己,忘记所有的一切。

流光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停下脚步,对着长廊外头波光粼粼的水面发起呆来,

水中映出他的倒影。

平凡无奇的,难怪白七梦不喜欢。

流光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一触那水面,但谈幽马上从后面抱住了他,低声道:“别动。这幻虚岛周围的水与别处不

同,阴寒之气甚重,你受不住的。”

“所以呢?”流光扯动嘴角,有些想笑,“我会一辈子困在此处?”

“一直陪在我身边,不好么?”谈幽由后方瞥见他雪白的脖颈,终于忍耐不住,张嘴轻轻咬了一口,嗓音瞬间沙哑起

来,软软的念,“流光啊流光,你怎知我相思之苦?”

第十四章

流光听后,愈发觉得好笑。

这个人也会害相思么?

恐怕他真正在乎的,只是到手的玩物有不有趣,有没有消遣的价值。

虽然心思难测,但谈幽的吻确实十分炽热,濡湿的唇贴着流光的颈子挪上去,在他耳垂处不轻不重的啃咬起来。

流光呆呆望着水面发怔,并不挣扎。

是了,连心都已经死了,谁还在乎这个身体?

谈幽见他乖顺,动作便愈发放肆起来,一手搂住他的腰,另一手则滑进他的领口,轻而易举的寻到胸前的突起,轻轻

揉弄起来。

流光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谈幽顺势将人压在一旁的栏杆上,让两个人的身体更加密切的贴合在一起。他也算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了,只随意撩拨

几下,就令流光渐渐动起情来。

呼吸越来越急促,苍白的面孔染上红晕,流光难耐的闭了闭眼睛,感觉身体一片火热,心底却是冰凉彻骨。

恍惚间,似看见白七梦的笑容在眼前晃动,但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一点点消失不见。

即使伸出手去,也只抓住一片虚无。

流光心中绞痛,终于张了张嘴,近乎叹息的唤:“白虎大人……”

话音刚落,就觉头皮一紧,被人扯着头发摔到了地上。

额头撞向冰冷的地面,有些疼。

流光抬一抬眼眸,瞧见谈幽居高临下的望住他,面上始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气,只是勾起的嘴角带几丝嘲讽,凉凉

的说:“你倒是念念不忘。”

流光并不理会,慢吞吞的从地上坐起来,面无表情的问:“殿下就是这样对待喜欢的人的?”

谈幽一窒,亦觉得有些失态,不明白自己怎会轻易动怒。

流光却笑起来,紧接着说道:“殿下已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可以将我一脚踢开了吧?”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谈幽眸色转暗几分,忽然俯下身去,一把抱住流光,沉声道:“休想。”

一边说,一边再次将人压在了地上。

这一回的亲吻比先前粗鲁许多,谈幽的唇舌急切的与流光纠缠着,气息灼热异常,似要将人生生融化。然后衣裳就被

撕开了,那吻一路往下,从脖颈到胸口再到小腹,逐渐逐渐的轻柔起来,缠绵到了极致。

但流光仍旧无动于衷。

他睁大眼睛,表情麻木的望向头顶的天空,脑海中尽是空白。

隔了许久许久,没有听到任何声响的谈幽才觉不对劲,抬头一看,惊讶的发现流光紧紧咬着下唇,嘴角边早已染上了

殷红的血迹。

“流光,你……”

他开口,却没有把话说下去,只慢慢喘一口气,凑过去舔了舔流光艳丽的唇。

浓浓的血腥味直窜上来。

谈幽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般,蓦地站起身来,眯着眼睛盯牢流光看。片刻后,总算说出了未尽的话语:“你当真这

样喜欢白七梦?”

流光静静的没有说话。

只是那眼神——那淡漠而又温柔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谈幽怒极反笑,突然击了击掌,开口赞一个“好”字,而后转过身,拂袖离去。

流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唇上染着血,衣衫又凌乱不堪,模样十分狼狈,但实在疲倦到了极点,连动一动手指的气力都使不上来,只能干脆

闭上了眼睛。

他不晓得自己究竟躺了多久,只是当天色完全暗下来,整个人迷迷糊糊、将睡未睡的时候,似有人走到他身边来,温

柔无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再次睁开双眸时,已经睡在了干净温暖的床铺上。

谈幽正坐在床头,百无聊赖的把玩自己的手指,一见他醒来,便微微笑了笑,道:“三天。”

“什么?”

“你睡了整整三天。”

“喔。”流光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谈幽于是又笑,心情大好的样子,道:“你知不知道三天里能发生许多事情?”

“跟我有关么?”

“没什么关系,但跟白七梦有关。”

流光立刻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谈幽这回并不生气,反而露出愉悦的笑容:“我将那株兰花的魂送了回去,又把姻缘册改了回来,白七梦并非笨蛋,

知道一切之后,马上就不再迷恋那个女子了。”

流光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谈幽看得一清二楚,却假装什么也没有瞧见,续道:“但没想到那女子也是个烈性之人。她当初是为了白七梦才跟我

交易的,如今心灰意冷,便从诛仙台上跳了下去,情愿放弃千年道行不要,也不肯再见白七梦一面。”

顿了顿,唇边笑意更深几分,问:“结果……你猜怎么样?”

流光眼皮跳了跳,不语。

谈幽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卖足关子之后,才慢悠悠的吐出字来:“白七梦那个大情圣,竟也跟着跳了

下去。”

闻言,流光顿觉耳边“嗡”的响了一声,刻骨的寒意从心底冒出来,从头到脚冷成一片,面颊却是滚烫滚烫的,整个

天地都在旋转。

原来,他竟是真心爱着她的。

即使知道被骗入了圈套,也仍旧爱着她。

白七梦离开的时候,曾说过会回来救他,现在自是毫无指望了。

流光本以为那时就已痛到了极致,哪里料得到……竟还有更痛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甚是可笑,但喉咙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无论如何也笑不出声,等回过神时,已经一把推开床边的谈幽,

赤着脚冲出了门去。

流光并不认得幻虚岛上的路,跑了一阵之后,很快就到了长廊的尽头,放眼只见茫茫的水雾,根本无处可走。

他又对着水面发起呆来。

身后传来谈幽的脚步声,叫道:“流光,你受不住水中的寒气的,快回来。”

流光缓缓转头,眼神空洞又茫然。

“白虎大人……”

“白七梦心里根本没有你。”谈幽步步往前,朝流光伸出了手,“喜欢你的人是我,你该呆在我身边才是。”

“你?不,你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我。”流光摇了摇头,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时,怎么舍得令他伤心?你不过是因

为得不到,才想独占我而已。”

谈幽怔了怔,一时无法反驳。

流光定定立在那里,突然笑了一笑。

他只穿一件单衣,又赤着双脚,身形实在单薄得很,但此时面上挂着淡淡笑容,仿佛终于想明白了某件事情。

“是我错,我不该痴心妄想。”他扯动嘴角,分明在笑,眼中却覆上了水一般的雾气,“所有人都以为我没有心,所

有人都以为我不会痛,在谁的眼中,我不是一样物品?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幻出人形来,免得多生这许多妄念。”

话落,猛地闭上眼睛,纵身跃进了那茫茫的水中。

第十五章

谈幽吃了一惊,根本来不及抓住流光的手,直到“哗啦”的水声响起之后,方才念动咒语,用法术分开层层水波。

但水底空无一人,并不见流光的踪影。

难道是金蝉脱壳?

不,不可能!

谈幽皱了皱眉头,刚打算四处搜寻,就觉胸口某处隐隐发烫。他心念一动,连忙取出藏在怀中的珍珠,只见那珠子比

平常更加明亮几分,周身裹着一层五彩光芒,实在炫目到了极点。

仿佛……

仿佛下一瞬就要碎裂开来。

电光火石间,谈幽已然明白了流光的心思。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将那枚珠子握进了掌心里,然后低头咬破自己的手指,抬手在半空中画了道符咒。

霎时强光大盛。

谈幽被那光芒完全包裹起来,不过眨眼功夫,便也跟着消失不见了,只剩那颗珍珠落在地上,滴溜溜的打起转来。

天旋地转。

谈幽紧闭双眼,待那晕眩感渐渐过去之后,才睁开眼来朝四周望了望——脚踩在松软的沙面上,放眼所及之处,尽是

漫无边际的辽阔海面。

远处海天一色,夕阳拖出七彩的绚丽云彩,景色美到极点;近处则有块巨大礁石,一身黑衣的男子立在上头,背影瘦

削单薄,似乎风一吹就会消散无踪。

谈幽心知找对了地方,不由得微笑起来,大步走上前去,朗声道:“想不到这小小珍珠内,竟也是别有洞天。”

闻言,那黑衣男子蓦地转回头来,淡漠的表情中泛起一丝涟漪:“殿下怎会在此?”

“天下之大,有我到不了的地方么?”

“但是这里与别处不同。”

“是,这算是你的地盘,即便我有通天的本领,在此处也使不出一丝一毫来。”谈幽一步步走到流光身边去,神情自

若的笑道,“你若要报仇的话,现在正是最好时机。”

“仇?”流光眉心一蹙,忽的笑起来,“我跟殿下有什么仇?”

“你不恨我拆散了你跟白七梦?”

“他心中若是有我,无论殿下使多少卑鄙手段,也是毫无用处的。何况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加辛苦,我哪里来这样

的精力?”

流光一边说,一边慢慢坐了下去,望着那海面发起呆来,并不将谈幽放在眼里。

谈幽素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心中不是没有挫败感的,但望见流光苍白的侧脸后,却又忍不

住大笑起来。

多可笑。

他费了这么多心思,竟连这个人的恨也得不到。

可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更不舍得放手,不是么?

想着,谈幽也陪流光坐了下去,望一望那平静无波的海面,问:“这是你记忆中的东海吗?你就是在此处出生的?”

流光没有答话,脸上的表情有些飘忽,隔了许久许久,方才开口道:“一开始的时候,四周都是黑暗,除了寒冷之外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后来不知怎地,渐渐能听到别人的声音了,周围那么热闹,心里反而寂寞起来,

很睁开眼睛瞧一瞧这个世界。”

“然后你就看见了白七梦?”谈幽不屑的哼一声,道,“根本只是那家伙运气好而已,若你第一眼瞧见的是别人,恐

怕也一样会爱上。”

“或许吧。”流光竟不否认,反而大大方方的说,“可惜偏偏是白七梦。”

“流光,”谈幽心中一动,不觉握住了他的手,“咱们在这地方呆得太久,差不多该出去了。”

流光摇摇头,抬眼望天。“殿下确实该走了,我却是要留下来的。”

说话间,海上突然起了大风,天色一下变得晦暗无比,密密的乌云压下来,仿佛马上就会下起暴雨。

谈幽神色一凛,牢牢抓住流光的那只手,道:“你的能力已到极限,这个幻境很快就会崩坏了。”

“是。”

“你真的打算自毁元神?”

流光又笑,他这一生之中,恐怕要数今日笑得最多。“当人实在太累,还是做一颗普普通通的珠子才好。”

他表情仍是淡淡的,但笑容十分好看,整个人都似覆着一层光芒。

谈幽牢牢望住他看。

下一瞬,猛地将流光扯进怀里,问:“若我是真心的,结果可会不同?”

流光想了想,阖眼应道:“奈何不是。”

谈幽便不再做声了,只一把拉着流光站起身来,掉头就走。

“殿下?”

“现在走还来得及,我想要的东西,可不能就此毁掉。”

他们边说话边往前跑,耳边逐渐响起嗡嗡的轰鸣声,脚下的地面不断震动,暗沉的天际也开始龟裂开来,大块大块的

巨石纷纷坠地。

谈幽料得不错,这个珍珠内的幻境很快就会崩坏。

流光心中大急,不由得叫道:“殿下再不离开此处,恐怕会受波及。”

“是,我会带你一起走。”

“我?我早已决心……”

“决心舍弃一切?”谈幽笑笑,替他说了下去,“只是受了一些挫折,就决定认命吗?我认识的流光,可不是这样的

胆小鬼。”

流光一窒,道:“大抵是殿下看错了人。”

“不,你一定会跟我走的。”谈幽这会儿使不出法术来,只能拖着流光躲避那些巨石,模样很有些狼狈,唇边却始终

含笑。

“若我不走,殿下便也要留下来冒险吗?”

“没错。”

“殿下想要的都已得到,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何必如此?”

“因为你是流光。”谈幽紧紧扣住流光的手,黑眸中波澜起伏,一字一顿的说,“千秋万世,千年万年,只有这么一

个流光。”

第十六章

流光怔了怔,一时有些恍惚。

他实在不明白,这翻云覆雨的二殿下怎么会如此执着,为了一个得不到的人费尽心思,当真值得吗?

只是到了此时此刻,他已没功夫去管别人的虚情假意了,稍稍用一下力气,便挣脱了谈幽的手,正色道:“殿下若一

意孤行,可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越来越多的石块从天上掉落下来。

流光一头黑发无风自动,衬得那张面孔愈加苍白几分。

正如谈幽所言,这里是他的地盘,饶是二殿下手眼通天,在此处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但谈幽竟不为所动,反而侧了头望向他,委委屈屈的说:“无情?从认识到现在,你待我还不够无情吗?”

流光气结。

谈幽便接着说道:“反正我是不会走的,你在哪里,我自然也在哪里。”

说话间,脚下的地面不断震动。

有几块石头甚至擦着谈幽的脸颊坠了下去,颇有些惊心动魄的意思。

流光终于忍耐不住,轻轻叹一口气,道:“你待我又不是真心的,何必如此?”

“没错,我从前想尽办法接近你,为的就是玩弄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夜里你说过的话?我要证明给你看,这世上没有

我得不到的东西。”谈幽点一下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笑道,“但是……”

话还不曾说完,他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扑过去搂住流光,抱着他往地上滚了一滚。

“轰隆!”

嗡嗡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条裂缝,下头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

流光闭一闭眼睛,背抵在粗糙的地面上,眼前一片血红,但奇怪的是,他手脚都已麻木,身体竟丝毫不觉得疼。

隔了好一会儿,才发觉那并非他自己的血。

谈幽仍旧紧紧抱着流光,额角稍微擦破点皮,伤得并不严重,只是血滴滴答答的流下来,模样甚是骇人。

他自己倒无所谓,随手往额上一抹,轻松笑道:“可惜我在这地方使不出法术来,差点护不住你。”

流光眼前始终是模模糊糊的红色,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伸手按向谈幽的伤口。他自以为极了解这位二殿下,现在却

有些迷惑了。

这个人也会为别人受伤?

真正不可思议。

谈幽立刻抓住流光那只手,眼底明明灭灭的,把刚才未完的话接了下去:“我从前确是虚情假意,但此刻却是真心的

。”

顿了顿,低头亲吻流光的手指,柔声道:“你既然有那个本事令我心动,我便喜欢上你,又有何妨?”

他嘴角略略勾起,面上是一贯的微笑表情,丝毫不露痕迹,叫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流光听得呆一下,隐约觉得他的神态语气十分古怪,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脱口道:“你根本不懂得情为何物

!”

“是,你是第一个让我动情的人。”谈幽若无其事的笑笑,一把将流光从地上拉了起来,道,“我从现在开始学,应

该还来得及吧?”

“……”流光哪里说得出话来,只错愕的瞪大眼睛。

谈幽便抬手抚摸他的面孔,全然不顾自己额上的伤,低低的问:“流光,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流光一言不发。

身处的这个幻境即将崩塌,还有个无赖死缠烂打的要陪在身边,但他仅仅觉得可笑。

难怪谈幽这么兴致勃勃的要毁掉他的心,原来他完全不晓得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他以为人心如同玩物,死过一

回之后,马上又能容下另一个人。

而他流光呢?

他流光竟因为任性妄为的二殿下的一场游戏,而对白七梦死了心。

呀,真是可笑到极点。

流光肩膀微微发抖,笑得几乎停不下来,直到嗓子都快哑了,才咬一咬牙,紧紧握住了拳头,感觉嘴里尽是苦味。

他对白七梦死心,难道对自己也一样死心了?

连自己都不爱自己,怎么还能指望别人来爱他?

周围已是山崩地裂。

流光有些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却觉得指尖冰凉,再没有这样冷静的时候。

无论多么努力,他在旁人眼中,也永远只是一样玩物。

既然如此,何必再等着别人救他?

天下之大,能够救他的……唯有自己而已。

流光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与谈幽对视。

谈幽立刻冲着他笑,嗓音无尽温柔:“流光,白七梦根本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没错。”流光这回竟点了点头,面容无悲无喜,平平静静的应,“可惜,那个人绝对不是你。”

话落,往前拍出一掌,直接将谈幽推进那万丈深渊。

谈幽猝不及防,脸上难得露出惊讶之色,但随即哈哈大笑。他身体一直往下坠落,依稀看见流光立在原处,面上神情

淡淡的,这般冷漠,却又这般温柔,叫人心动不已。

他不觉笑得更加放肆,叫道:“流光,我最喜欢你这一点。”

然后无边的黑暗压上来,整个人都被卷入深深的漩涡之中。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幻虚岛的长廊上。

那枚珍珠仍在地上打着转,流光溢彩,没有任何破损之处。

流光则满身是水的跌坐一旁,因为受了寒气侵蚀的缘故,低着头不停咳嗽。

谈幽心中大喜,连忙扑上去轻拍他的背,笑道:“流光,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出来。”

流光望他一眼,冷冷的应:“殿下就不怕被困在里头吗?”

“怕什么?你从来这样心软。”

流光呆一呆,嗓音仍是冷的:“无论如何,殿下实在太过冒险。”

“或许,”谈幽笑笑,黑眸幽深如水,轻描淡写的说,“但我从来没有赌输过。”

第十七章

流光蹙了蹙眉头,真不明白此人哪里来的自信,干脆别转脸去不再看他。只是先前跳水的时候,寒气已经侵入肺腑,

令他一直咳个不停。

谈幽目光一凝,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心念稍动,便将自身的灵力传了过去。

流光顿觉心底暖洋洋的,身上的寒意一扫而空,但他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只道:“殿下若有这个功夫的话,倒不如

先治一下自己的伤。”

“流光,你这算关心我么?”谈幽心情大好,马上凑过去亲吻他的脸颊。

可惜甜头尚未吃到,已觉脖颈一凉,流光不知何时幻出一把短剑,此刻锋利的剑刃正抵在他的颔下。

谈幽笑笑,识相的后退一些,并不逾矩。“你精神这么好,想必身体已无大碍了。”

流光不答话,双手往地上一撑,慢腾腾的站了起来。

他身形有些不稳,但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依稀似谈幽初见他时那般,只这么站着,便能抵挡住千军万

马。

谈幽眼底掠过如水光芒,强忍着不去扶他,只俯身拾起了那枚珍珠,小心翼翼的握进掌心里,道:“我会想办法让白

七梦重回天界的。”

“殿下?”

“你不是说过吗?真正喜欢一个人时,是舍不得令他伤心的。”

“……”

流光怔了怔,真不知这话里有几分真假,半晌才道:“那便多谢殿下了。个人有个人的缘分,望殿下别再擅改他人的

姻缘了。”

他语气淡然自若,听得谈幽心中一动,脱口道:“你已对白七梦死了心?”

流光沉默片刻,抬眼望一望别处,脸上并无特别的表情,静静的说:“我这一生,始终敬他爱他。”

只是不再痴心一片。

只是彻底清醒过来,求而不得,便干脆放手。

喜欢着一个人的时候,并非定要跟他卿卿我我厮守终生,仅是这么默默思念着,也已足够。

谈幽爱极流光这副模样,顿觉心头跳得十分厉害,立刻说道:“白七梦回来之前,你就先留在幻虚岛养伤吧。”

顿了顿,马上又加一句:“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可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我明白,殿下若要干坏事的话,定要敲锣打鼓,弄得人尽皆知才高兴。”

流光这句话说得极不客气,嘲讽之意相当明显,但谈幽非但不恼,反而纵声大笑起来,望向他的目光愈发温柔几分,

道:“流光,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

流光无言以对,只轻轻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谈幽自然快步跟上,命人重新打扫了一间屋子出来给流光住下,又专门寻了几株仙草,熬成汤药给他祛寒。

流光自知身体确实不济,总算是配合了一回,躺到床上去睡了一睡。醒来时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只觉得精神恢复许多

,屋内半明半暗的,谈幽端了只碗守在床边。

那碗里盛着黑糊糊的药汁,隐约还冒着热气,当然不是刚熬出来的缘故,想必是谈幽特意使了个法术。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由骄傲无比的二殿下做出来,难免有些古怪。

因此,流光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谈幽连忙伸手往他眉心一指,道:“喝药。”

流光道了声谢,半坐起身,自己端过碗来一饮而尽。

谈幽难得见他这样听话,一时笑弯了眼睛:“以后可不会再寻死了吧?”

“死过一回就已嫌太多,难道还要来许多次?”流光的声音像在冷水中浸过一般,冰凉彻骨。

“没错,”谈幽又笑,手指慢慢缠上流光的发,“地府阴气太重,你若当真散了魂魄,我还得想办法寻回来,来来去

去的太伤身体。”

他话说得含蓄,言下之意却很清楚,反正流光无论生死,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流光心里明白得很,因而白了一眼过去,懒懒的不再理人。

谈幽倒并不纠缠,自顾自的取出那枚珍珠来把玩,手指细细抚过一遍后,突然兴致大起,在珍珠上配了一条五彩的丝

绦,低头系在了自己腰间。

他一身紫衣已是贵气,如今再衬上这枚流光溢彩的珠子,竟然相当好看。

谈幽左看右看,甚是满意,却还要嬉皮笑脸的去问流光:“如何?好不好看?”

流光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扯动嘴角,算是个笑容的样子,道:“殿下不必多花心思了。从今往后,我再不是别人手

中的物品,我只是我自己。”

他语气这样认真,面貌虽然普通,却别有一种动人之处。

谈幽便也跟着认真起来,指尖轻轻摩挲那枚珍珠,侧头微笑。他平日里霸道惯了,即便说甜言蜜语的时候,也总带几

分傲气,绝不像现在这般,薄唇含笑,眼底当真是柔情似水,深深凝视住流光。

“谁说你是物品来着?”他倾身向前,忍耐这么久,终于吻上流光的唇,哑声道,“你是流光,是我谈幽……心爱之

人。”

第十八章

流光果然在幻虚岛住了下来。

他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后,终于清醒许多,明白要想白七梦平安归来的话,不敷衍谈幽一下是不行的。

只是这霸道的二殿下并不容易应付,非但总喜欢动手动脚,而且自作多情到了极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足以叫他误

会。

“流光,你今日对着我笑了。”

“流光,你刚才多看了我一眼。”

“流光,你果然是喜欢上我了。”

“流光……”

流光不胜其扰。

尤其是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要一睁开眼睛,必然能看见谈幽俊美的面孔近在咫尺,笑眯眯的唤他的名字:“流光

。”

那嗓音如春风和煦,这么轻这么柔,仿佛流光当真是他心爱之人。

流光偶尔会有些恍惚,几乎忘了身在何处,等到回过神来时,往往毫不客气的一脚把谈幽踢下床去。

谈幽自然是不怕这个的,但为了讨流光欢心,总是很配合地摔到地上,花样百出的滚上几滚,然后再一身狼狈的坐回

去,“流光”、“流光”的叫个不停。

流光只能叹气。

“殿下今天又要送我什么东西?奇花异草还是通天法宝?”流光披衣起身,见怪不怪的说,“再这样下去,恐怕等我

离开的时候,连整座幻虚岛都要搬走。”

“无所谓,”谈幽眨眨眼,马上凑过去亲他一口,“你只要记得带上我就够了。”

“殿下……”

“好了好了,快点起来吧。今日这样东西,你见了一定喜欢。”

说着,以指为梳,动手去梳理流光那一头黑发。

流光没有办法,只得飞快地系好衣带,将自己打理整齐之后,跟着谈幽走出门去。

一路上尽是亭台楼阁,风景极好。

谈幽说说笑笑,一个劲的逗流光开心,不过片刻功夫,便走过了那弯弯曲曲的走廊,踏入一片幽静的树林之中。

林内树木茂盛,远处隐隐传来空灵优美的歌声,依稀是流光刚进岛那日听过的曲子。

是那只小凤凰在唱歌?

流光心中一动,忍不住四下张望。

但谈幽已先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往前几步,道:“这里。”

层层叠叠的树叶被拨开来,流光顿觉豁然开朗,眼前竟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湖泊。此时微风徐徐,湖面上波光粼粼,倒

映着碧蓝天空,比起富丽堂皇的宫殿来,另有一番动人美景。

而更叫人惊讶的是,那澄澈的湖水中竟还有一对鸳鸯正在戏水。

流光看得呆了呆,问:“这是……?”

“送你的。”谈幽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略带几分得意劲儿。

流光却只觉惊讶。

他在幻虚岛养伤的这段日子,谈幽日日都要想出法子来哄他高兴,送出手的东西哪一样都是天界至宝,不知今日这对

鸳鸯……又是什么来头?

谈幽似看出了他的疑惑,手指轻轻一弹,掌心里便多出了一面小巧玲珑的镜子,递到流光手中去,道:“你可以瞧瞧

它们的前世。”

流光立刻猜到这是传说中的前世镜,定睛一看,只见镜中映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男的斯文儒雅,一派书生打扮,女

的则国色天香,容颜绝丽。

两个人都十分面熟。

流光细想一阵,才“啊”的叫出来,道:“原来是那只蜘蛛精。”

他刚认得谈幽的时候,曾经去人界收过妖,当时见那蜘蛛精与她夫君生离死别,想到有情人却不能成为眷属,多少有

些感慨。

不料,谈幽竟连这样的小事也记在心上。

流光怔怔望着那对戏水鸳鸯,一时说不出话来。

谈幽便握一握他的手,笑说:“你当初去人界收妖的时候,似乎极不情愿,后来更是手下留情,差点弄伤自己。现在

可好,这一对有情人转生做了鸳鸯,终于可以白头偕老了。”

“殿下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

“流光,”谈幽定定望着他,笑容甚是宠溺,“你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即使如此,也要费功夫去猜才行。

换成个毫不在乎的人,他就算表现得再明显,人家也定是不屑一顾。

跟谈幽从前送的奇珍异宝比起来,这对普普通通的鸳鸯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当中所花的心思,却是远胜其他。

流光心头跳了跳,蓦地别开视线,隔了半晌方道:“殿下这么做,怕又是违反天规的。”

“有什么关系?只要你高兴就好。”谈幽笑笑,漫不经心的说,“我即便把这天界搅翻了,也自有本事拨正过来。”

流光顿时无语。

这个人……永远都如此自负。

但他竟并不讨厌,反而也有些想笑,慢慢把镜子递回去,道:“多谢殿下,东西我收下了。只是殿下实在不必这样费

心……”

“为什么?”谈幽挑高半边眉毛,问,“喜欢一个人,不正该如此吗?”

流光不知如何解释才好,耳旁突然响起谈幽那一日说过的话。

他说,他是他心爱之人。

眼神那么专注,语气那么认真,丝毫不像作假。

流光心里乱得厉害,觉得自己有些糊涂了,忽道:“殿下这么轻易就付出真心,难道一点也不害怕?”

“怕什么?”

“我或者会成为你的弱点。”

闻言,谈幽哈哈大笑。

“不错,别人若要对付我,最好就是从你下手。”他伸手掠一掠流光鬓边的发,笑容十分笃定,“但我岂会害怕?若

是连自己的心上人都保护不了,还凭什么翻云覆雨、权掌天下?”

第十九章

心上人?

流光又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愈加分不清真假了。

若说谈幽是真的,这感情多少有些莫名其妙。若说他是假的,又着实匪夷所思——难道他这样费心费力,为的仅仅是

耍着自己玩?

流光几乎要怀疑其中有什么阴谋了。

但想想又觉可笑,他不过是枚普普通通的珍珠,有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光是谈幽每日送来的那些宝物,就已经胜他

千倍万倍了。

思及此,干脆闭了闭眼睛,不再理会这件事情。

反正他只要彻底无视谈幽的存在,完全不将那家伙放在心上,自然什么阴谋诡计也不害怕。

不过那对鸳鸯,流光却是极喜欢的,忍不住一瞧再瞧,几乎天天都要去湖边静立一会儿。谈幽一开始也还陪着他,后

来另有事情要忙,便由得他自己来去了。

流光在林子中进出过数回后,渐渐熟悉了附近的地形,将湖边的美景大致游览了一遍,唯独那缠绵悱恻的歌声永远断

断续续,从来听不真切。

某日清晨,他像往常那般去到湖边,才刚站了片刻,那歌声便远远的传了过来,如泣如诉,宛转动人。

流光听得入神,情不自禁的迈开步子,循声寻了过去。

越往前走,树木就越是茂密。

歌声一点点清晰起来。

流光终于找准了方位,透过斑驳的树影望过去,只见一只大鸟栖在某棵树上,细长的脖颈微微仰起,阳光如金线般洒

过它五彩的羽翅,实在美到极致。

即便流光这样处变不惊的人,也不由得轻轻“呀”了一声。

那凤凰听见人声,立刻挥动翅膀,“哗啦”一下从树上飞落下来,轻轻巧巧的在半空中荡个圈,竟变作少年的模样,

一头扑进了流光怀中。

“你来啦。”

他嗓音清脆悦耳,调子又轻又快,连说话也像在歌唱。

流光呆了呆,一时不知如何应话。

少年抬头看清他的面孔后,同样大吃一惊,满脸通红的后退数步,慌忙道:“抱歉,我、我认错人了。”

顿了顿,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睛,又问:“你是什么人?如何进得这林子来?”

流光不知为了什么缘故,一见他就觉得喜欢,马上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仍旧同他保持几步距离,神情戒备的打量他一番,道:“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流光不觉失笑。“坏人到不了幻虚岛。”

“也对。”少年点点头,一边拿眼睛瞅着流光,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神情天真有趣,如小动物一般,十分可爱



流光曾听谈幽赞过这小凤凰的容貌,如今亲眼所见,果然一点不假。只是初次见面,他心中便生出亲近之意,开口问

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又往前一步,似乎总算确定了流光不是坏人,轻轻答道:“凤子希。”

“好名字。”

闻言,凤子希脸上红了红,模样有几分腼腆,但立刻就展露笑颜,道:“你是第二个说这句话的人。”

流光瞬间明白过来,问:“另外一个……就是你在等着的人?”

“嗯。平常很少有人进这林子来,所以我刚才一听见声响,就以为是那个人来了。”

他没有明说那个人是谁,但幻虚岛并非等闲人可以来去的,这片林子更算得上是禁地,除了二殿下之外,还能有谁?

流光想起谈幽提到小凤凰时的轻薄态度,突然觉得心中一阵烦闷。

那人是用了多少卑鄙无耻的手段,才让眼前这少年痴痴在此等待的?折断他的翅膀?或者故意说出甜言蜜语、装出温

柔笑容?

就像……对待他一般。

先夺走别人的一切,再在对方最绝望的时刻施舍温情,谈幽的这套手法倒是使得十分熟练。

流光心底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我时常听见你在唱歌。”

凤子希眼睛一亮,笑道:“我不过随便唱唱而已,但那个人却说我的歌声很好听。我每天都在树上唱歌,只是盼望他

一踏进这片林子,便能听见我的声音。”

他说话的时候,眸子微微眯起,笑容无比甜蜜,就如同他的嗓音一般空灵美丽。

流光叹一口气,怎么忍心说出真相?只伸手揉乱他的黑发,道:“那个人若是听见了,一定非常欢喜。”

凤子希笑而不语。

不知是否跟流光聊了一会儿的关系,他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甚至动作亲昵的拉了拉流光的手,问:“流光……嗯,

流光哥哥,你是岛上的客人吗?”

“没错,我再过不久就会离去,所以想多听听你的歌声。”

“啊,那我接着往下唱。”

凤子希虽然容易脸红,性格却很活泼,在原地转了个圈后,轻轻跃上一旁的矮树,歪着头微笑起来。

流光见他这样可爱,竟觉得有些心疼,忍不住问:“若你等着的人一直不来……该怎么办?”

凤子希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怔了一怔之后,才毫不犹豫的答:“怎么可能?他答应过我的,一定会来。”

阳光洒了一地。

他黑发凌乱,衣衫单薄,唇边却含了浅浅笑意,两条腿晃荡一下,嘴里哼出缠绵动人的曲子来:“有美人兮,见之不

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第二十章

那歌声清灵悦耳,直上云霄。

但真正令人动容的,却是其中的相思之意。

不知谈幽可曾听见?

呵,恐怕就算听见了,也是不屑一顾吧?

流光在林子里消磨了一个下午,等到离开的时候,已经跟凤子希混得极熟了。他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所以不等谈

幽夜里来缠他,就先找上了门去。

彼时谈幽正在自己房中看书,一见他便笑起来,懒洋洋的问:“你见过那只小凤凰了?”

流光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因而并不掩饰,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你一直对他的歌声念念不忘,我就知道你定会去找他。”谈幽站起来拉住流光的手,状似惋惜的叹道,“唉,但愿

我也会唱歌。”

光是想象谈幽唱歌的样子,流光就觉眼皮直跳,不过并未将心思表露出来,只静静的问:“他也是你的游戏之一吗?



“只是从前。”

“那么,放他离开吧。”

流光也曾付出过一片痴心,明白凤子希此刻的心情。

放下这段感情或许非常痛苦,但与其把光阴浪费在无情之人的身上,倒不如去寻找更加适合自己的对象。

那么明艳可爱的少年,应当永远立在阳光下,无忧无虑的微笑才是。

“你对那只小凤凰倒真是上心。”谈幽笑笑,仿佛早就料到流光会提出这个要求,沉吟道,“要放他走当然容易得很

,不过,毕竟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

边说边望了流光一眼,目光里带着灼人热度。

流光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冷冷的应:“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就是了。”

谈幽心情大好的微笑起来,低头把玩腰间佩着的珍珠,将唇凑到流光耳边去,柔声道:“今夜陪我喝酒。”

他很清楚流光的性情,提出的条件并不过分。

流光自然也爽快的应了个好字,转身就走。

到了当天夜里,谈幽果然在凉亭里设了一桌酒席。

那亭子同样筑在水上,四周围雾气蒙蒙,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光芒,哗哗的水声不绝于耳,景色十分怡人。

流光刚在亭子里坐下,就开口说道:“凤子希……”

“放心,我一安排妥当,就送他离开幻虚岛。”

“殿下真是大方。”

“呵,所以你该陪我喝完这一壶酒。”说着,亲自动手斟满了酒,递到流光面前。

流光晃一晃手中的杯子,忽道:“殿下可是在酒里下了药?”

谈幽哈哈大笑,隔了好一会儿方道:“我若不曾喜欢上你,倒确实会这么干。但你如今是我心爱的人,我怎么舍得…

…这样待你?”

流光似有些惊讶,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头。

谈幽连忙伸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问:“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什么轻易放走小凤凰?”

流光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这是为了向你证明,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心里只想着你一个人。”谈幽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而且我

也担心得很,恐怕你多见那小凤凰几次,就会喜欢上他了。”

他眨眨眼睛,神色这样认真,仿佛已把凤子希当做了情敌。

流光心中一动,几乎笑出声来,终于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

谈幽立刻又帮他斟酒,自己却什么也不喝,只以手撑脸,笑吟吟的盯着流光瞧。

流光装做视而不见,一杯接一杯的继续喝酒,眼看着酒壶都快见底了,脸上却始终是那冷冷淡淡的表情,完全不见醉

意。

谈幽不觉奇道:“你的酒量不错。”

“是,所以殿下若想灌醉我的话,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谈幽既好气又好笑:“原来在你眼里,我已经坏到十恶不赦了?流光,你究竟是怎么想我的?”

“殿下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谈幽笑得更厉害,反问:“你愿意说假话讨好我么?”

流光摇摇头,马上答:“我对殿下既不讨厌也不喜欢,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番话说得如此坦白,丝毫不留情面,当场就令谈幽变了脸色。

不过他倒并不动怒,只悠悠的望住流光,眼神如水,软声道:“但我至少还是有机会的,是不是?”

“不错。我如果一直被困在幻虚岛上,几千几百年都只能对着殿下一个人,那我迟早是会喜欢上你的。”

“流光,你原不是伶牙俐齿的人,怎么总爱拿话刺我?”

“殿下早知道我的脾气,又何必偏要选中我?”

谈幽顿时安静下来。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无。

他半阖起眸子,手轻轻一挥,水面上的浓雾就散了开去,月光斜斜洒落下来,恰好照亮了流光清秀的侧脸。

谈幽专注的凝望他,表情似有几分痴迷,似有若无的叹道:“因为你是我一直在找的人,我要你伴在身边。”

他嗓音那么轻柔,这一时这一刻,竟全然不见平日的骄矜之色,反而眸色深沉,略带些不易觉察的落寞。

权倾天下的二殿下,亦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流光简直不敢相信。“殿下也会有寂寞的时候?”

谈幽满不在乎的微笑,道:“为什么不能?我将来纵能成就千秋大业,若无个知心人陪在身边,岂不是太过无趣了?

流光,唯有你是我的知己。”

流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而谈幽已经倾身向前,一点点的靠近他,声音低沉沙哑:“流光,我有些醉了。”

“殿下根本没有沾酒。”

“酒不醉人……”他抬手,指尖慢慢划过流光的脸颊,带一种不正常的热意,“人自醉。”

最后几个字融化在彼此的唇间。

流光早知道谈幽请他喝酒,定然是心怀不轨,所以左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但到了这个时候,他竟无法拔出剑来。

月色太美。

那落下来的吻太轻柔。

他心中乱成一片,连动一动手腕的力气也没有,只模模糊糊的说:“殿下恐怕找错了人。”

然后更加温柔的吻覆了上来。

陌生的心跳声贴着胸膛响起,谈幽的嗓音和煦如春风,叫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我即使错了,也只会一错到底。”

第二十一章

那一夜之后,流光再没有听过小凤凰的歌声。

反倒是谈幽在床上躺了两天,裹着被子哀哀的叫个不停。

原来他那夜借酒乱性轻薄流光时,流光虽然没有拔出剑来砍人,却一脚将他踹进了冰凉的水里。

水中寒气当然奈何不了谈幽,但他难得有这么个机会,焉能轻易放过?当下要死要活的装起可怜来,即便回了自己的

房间,也死死攥着流光的手不放。

流光明知他在做戏,却也不好放着不管,只得哭笑不得的坐到床边照顾他。

谈幽深谙得寸进尺的手段,趁机缠住他说起话来,天南地北无所不聊。他本就见多识广,又一心要哄流光开心,因此

侃侃而谈,将从前的所见所闻描述得活灵活现、动人至极。

流光静静在旁听着,偶尔点一点头。他明白谈幽是有心卖弄,所以故意问道:“这世上……有什么是二殿下不知道的

?”

“唔,”谈幽想了想,认认真真的答,“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

流光微微一怔,顿觉脸上发烫,立刻拍开了他的手。

谈幽也不生气,只那么目光灼灼的望定他,笑道:“哎呀,看来是遥遥无期了。”

流光沉默一会儿,慢慢转开头去,隔了许久,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来:“我并非意志坚定的人,但一个人的心,是要用

另一颗心来换的。”

闻言,谈幽眸色微沉,难得没有说那些甜言蜜语,仅是重新抓起流光的手,一点点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怦怦。

房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心跳声。

然后越跳越快,逐渐逐渐的……重叠在了一起。

天色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

流光在谈幽床边守了两天,直到某个无赖浑身发痒,再没那个本事继续装病,他才总算是功成身退。

不过谈幽可不肯轻易放过他,身体刚刚“痊愈”,就开始拉着流光四处乱跑。幻虚岛的景色已是罕见,他们一一赏玩

过后,又去寻那些传说中的仙境美景,所到之处,无不令人大开眼界。

可惜流光对此兴致不大,多半只是敷衍而过,真正让他动容的,反倒是某个不起眼的小地方——那是一处海岸,远远

可见漫无边际的辽阔海面,天空中云霞绚丽,简直与流光在珍珠中造出的幻境一模一样。

流光只看一眼,就完全呆住了,不知谈幽花了多少心思,才寻出这么一个地方。

谈幽到了该邀功的时候,却反而什么也不提了,只拉住流光的手,笑嘻嘻的问:“此处风景如何?”

流光过了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美则美矣,但还算不上特别。”

“可你偏偏喜欢。”

谈幽勾唇浅笑,牵着流光的手往前走,不多时便在某块礁石上坐下了,听那潮起潮落的哗哗声响。

流光有些出神,怔怔的问:“殿下怎么知道……”

“这地方既出现在你的幻境中,必然是十分重要的,我难道会笨得看不出来?”谈幽伸手往前一指,问,“如何?与

你记忆中的东海可有差别?”

流光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已隔了一千年。”

一千年前,他出生在这东海,随着海水沉沉浮浮。

一千年后,记忆中的一切早已模糊不清,就连风声都叫人觉得怀念。

他做梦也料不到还能故地重游。

流光闭了闭眸子,将那些熟悉的景色收入眼底,心情激荡不已。

谈幽则在旁边冲着他笑,道:“这么美丽的珠子,原只有在这等地方才能寻见。”

流光呼吸一窒,略略回过神来,立刻说:“殿下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真是越来越妙了。”

谈幽不服,动手拨了拨腰间的珍珠,道:“我说得可都是肺腑之言。”

顿了顿,忽的叹一口气,又道:“只是你既然出生在这东海,后来又怎会落到了白七梦手里?”

他语气闷闷的,很有些吃醋的意思。

流光不明白谈幽为何这样关心他的身世,迟疑片刻后,终于开口说起那些前尘往事:“我出生之后,在这冰冷的海水

里沉睡了许久,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然后某一天,突然被人当成宝贝送去龙宫,再后来又辗转到了天界。五百年前

,白虎大人平叛立下大功,天帝要赏他宝物,便命人开了库门任他挑选。”

谈幽眼睛一眯,蓦地握紧流光的手:“结果他选了你?”

“是,”流光点点头,眼里似有光芒流转,“当时有那么多奇珍异宝堆在一起,每样都比我强上千百倍,但白虎大人

独独只选了我。”

话未说完,谈幽的脸色已沉下去,毫无预兆的偏过头,猛地吻上流光的唇。

这一吻实在粗鲁得很,又啃又咬的,急切又火热,唇齿交缠间,似要将流光活生生的吞下去。

流光不觉喘了喘气,道:“殿下又想被我踢下水了?”

谈幽这才退开一些,仍旧紧紧扣着流光的手,眼眸沉沉暗暗的,低声问:“若当初先遇见你的人是我,你是否会喜欢

上我?”

流光呆了呆,马上摇头:“不可能。”

“流光……”

“殿下怎么可能先遇见我?”流光抿了抿唇,微微笑起来,表情似温柔似冷漠,轻轻的说:“你素来眼高于顶,绝不

会在那么多的宝物里选中我。”

“以前或许不会,现在却可以。”谈幽再次凑过头去,但并无放肆行径,只前额与流光相碰,柔声道,“流光,我已

把心给了你。”

流光猝不及防,深深望进他眼底,顿觉心跳得无法自制。那眸光如水温柔,逐渐漾出一种旖旎色彩来,似能吸尽人的

魂魄。

呵,这世间万般美景,又怎么及得上他眼内的风光?

第二十二章

流光轻轻吁一口气,感觉手脚发软,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不见,简直就像醉酒一般。

难道他也被某人传染了?

又或者太累太累,忍不住要沉迷下去?

谈幽倒是见好就收,在流光颊边亲过一口后,立刻退了开去,笑说:“你不相信也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他打算怎么证明?

挖出心来送他?

流光知道二殿下花样百出,一时还真猜不透他会干出什么事来,只觉额角一抽一抽的,隐隐作痛。

谈幽则笑眯眯的瞧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问的多半是些关于流光的事情。

流光从来不曾跟人提起过那些前尘往事,如今真正说出口来,才发觉自己当初有多么寂寞。沉睡在冰冷的海底,日复

一日的等待下去,不知哪一日才能看见光明……

所以,才会一眼就喜欢上白七梦吧?

流光跟谈幽难得相安无事,肩并肩在海边坐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去,才回了幻虚岛休息。

当天夜里,流光一直都在做梦。

梦见自己重新回到冰凉的水中,海水哗哗的从身边掠过,放眼所及之处尽是黑暗。这样的梦境并不可怕,但反反复复

都是同样的场景,令他觉得浑身发冷,急着想要挣脱。

然后耳边就响起了低沉的嗓音,有人轻轻的唤:“流光。”

流光猛地睁开眼睛,因为刺目的阳光而恍惚一下,接着便见自己床边坐了一个人——那人的面容模模糊糊的,一开始

并不真切,逐渐逼近之后,才勾勒出似笑非笑的如画容颜来。

霎时间,他几乎忘了今夕何夕。

隔了许久方回过神来,哑着嗓子应:“殿下。”

“你总算醒了。”谈幽心情大好,手指拨弄流光的发丝,笑道,“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这么早?”

“咳咳,”谈幽低头咳嗽两声,表情不太自然,“我昨晚一夜没睡。”

话虽如此,但他看起来却是精神大好,眼眸亮晶晶的,笑着朝流光伸出手,急于带他去瞧那样东西。

流光浑身一震,忽觉得心中某处柔软下来,情不自禁的握住了那只手。

谈幽立刻展露动人笑靥,柔声道:“你一定喜欢。”

流光不言不语,只觉心头又跳起来,连忙转开脸去,匆匆穿衣起身,跟着谈幽出了房门。

他们要去的地方倒也不远,沿着长长的走廊行了片刻,便在某间屋子前停了下来。谈幽推门而入,率先跨了进去,流

光紧随其后,却差点被屋内的东西闪瞎了眼睛。

那屋子不大不小,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摆设,却堆了满满一地的珍珠!

浑圆如玉的珠子挤在一处,因了阳光的照射而熠熠生辉,瞧过去十分动人。

流光惊得目瞪口呆。

“殿下这是做什么?”

“送你的。”

“……”

流光错愕到了极点,完全说不出话来。

谈幽便抬手捏一下他的脸颊,道:“说笑的,我真正要你瞧的,可不是这个。”

话落,手微微一扬,竟将素来佩在腰间的珠子解了下来,凑至唇边亲一亲,然后再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瞬,整个屋子的珍珠都飘浮起来,仿佛受了某种力量的牵引般,绕着流光飞速打转。而谈幽手里的那一枚自然也

脱离掌控,毫无章法的飞来飞去,顷刻混入成堆的珠子当中,再也难辨踪影。

直到谈幽再度睁开双眼,这奇异的现象才终于停止,只是那些珍珠依然停留在半空中,上上下下的飘浮着,几乎充满

整个房间。

流光惊讶得无以复加,呆呆望住这满屋流光溢彩的珠子,隐约猜到了谈幽的心思,脱口道:“殿下,难道你……”

“嘘,”谈幽伸出食指来按在自己唇上,微微笑,“你只要在旁看着就够了。”

边说边将双手负在了身后,自信满满的往前一步,抬眼扫视四周。

那一堆珍珠虽然有大小之分,但如今混在一处,飘飘荡荡的浮在半空,根本分不出有何差别。谈幽却面含微笑,一枚

一枚的翻找过去,神情专注至极。

到了此时此刻,流光怎么会不明白谈幽的意思?

这行为实在匪夷所思,简直算得上可笑了,但流光偏偏笑不出来,反而感觉胸口鼓噪得厉害,耳边怦怦的尽是自己的

心跳声。

他静静立在原处,眼看着谈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修长的手指抚过每一颗珍珠,带笑的脸上永远神情自若。

屋内的一切都像静止了一般。

时光因此变得十分模糊,似乎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又似乎仅是短短一瞬。

终于,当谈幽的手指触到某一颗珠子时,指尖突然颤了颤,幽深的黑眸里流转出动人神采。他立刻合拢掌心,将那枚

并不起眼的珍珠牢牢握进手里,然后转回头去望向流光,唇边泛起温柔浅笑。

流光如在梦中。

全世界的色彩都消失不见,他眼底只映得出谈幽的身影,眼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缓缓摊开手掌。

光芒四溢的明珠正躺在那里,滴溜溜的打着转,甚是好看。

而比之更为惑人的却是谈幽的笑容。

他笑盈盈的与流光对视,头略略偏着,眼角眉梢带几分邪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管他多少绝世珍宝,我总能一眼

认出你来。”

第二十三章

流光脑海里先是一片空白,接着终于清醒过来,以手遮脸,不可抑制的低笑出声。

他一辈子也没有这样笑过,直笑得嗓子都哑了,才勉强停顿下来,只是嘴角一直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素来知道谈幽胆大妄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却绝对料不到他竟会如此的……幼稚。一想到那个骄傲无比的二殿

下找了满屋的珍珠来数给他看,他就几乎给活活笑死。

然而那一下胜过一下的心跳声却叫他无法忽视。

即便愚蠢至极,但这天下之大,又有几个人愿意为他干这种蠢事?

若有人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纵然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怕也会心甘情愿的跳下去吧?

想着,流光忍不住又笑了一笑。

他微笑的时候,身上似覆着淡淡光芒,虽然容貌仍旧普通,却令人移不开视线。

谈幽从来不曾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竟有些痴了,凑过头去在流光耳边磨蹭一下,嗓音里带着异样的灼热:“流光,

我认出你来了,你打算怎么赏我?”

他语气又轻又软,简直像是哪里来的小娃娃,正巴巴的讨糖吃。

流光闭了闭眼睛,笑着叹一口气,像是下了某个决定般,忽然伸手扯落自己的佩剑,随意扔至一旁。

谈幽眸子一沉,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面上掠过狂喜的表情,猛地将流光抱进了怀里。

“流光,流光……”他一遍遍的唤,双手搂得那么紧,身体很快就热了起来。

流光并未挣扎,只后退一步,背脊抵在坚硬的墙壁上。

谈幽的吻马上就落到了他的脸上。

从前额开始,顺着脸颊一路下滑,最后才覆上他的唇,轻轻啃咬起来。

流光曾经被谈幽亲吻过许多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动情过,只觉热意从相触的唇上传过来,整个人仿佛置身火海

,随时都会被烧成灰烬。

“嗯……”

他喘了喘气,只是稍一放松,谈幽的舌就趁机侵入了他的口中,肆意翻搅起来,逼着他与自己唇齿纠缠。

而谈幽的手也顺势下滑,缓缓探入他的衣内,捻弄他白皙胸膛上的小小突起。

流光浑身发颤,不自觉的往旁边逃去。

谈幽连忙扣住他的腰,用膝盖顶开他的脚,强势的挤进他双腿间,很轻很轻的说一句:“流光,我要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令流光动弹不得。

谈幽于是俯下身,卖力的亲吻起他的胸膛来,手指更是不断往下,在他腰间流连一阵之后,突然抚过他下腹的私密处

,轻轻捏了一把。

“唔……啊……”

流光闷哼出声,手脚变得僵硬无比,下身的火热欲望却肿胀起来,不受控制的在谈幽手里脉动着。他难耐的仰起头,

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那种声响。

谈幽却偏要同他作对,手掌包裹住那半挺的欲望,不轻不重的揉弄撩拨。

流光果然忍受不住,长长的“啊”了一声,眼前模模糊糊的,连眸中也泛起了水雾。

谈幽见了他湿漉漉的眼神,心中亦是一阵激荡,不觉退后一些,将流光的身体翻转过来,重重的压了上去。

流光全身发软,只靠双手撑着墙壁,感觉谈幽从背后贴合上来,同样硬挺的部位正抵在他双腿间。而那只不规矩的手

更是再次缠上了他前端的欲望,一下一下的来回滑动,带出淫靡至极的水声。

谈幽辗转亲吻着流光的后颈,嗓音低哑诱人,喃喃道:“流光,喜欢么?”

阵阵酥麻的快感从背脊窜上来,流光大口喘着气,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谈幽便不再问下去,只邪气的笑一笑,挺腰,重重往前一顶。

流光的腿当场就软了,觉出那火热的硬物隔着裤子顶在身后,蹭住他的臀口轻轻晃动着,既煽情又猥亵。

更加强烈的快感冲击上来。

他心跳得越来越急,终于忍耐不住,低低叫出声来,却根本不晓得自己在叫些什么。

而谈幽则张口咬住流光的颈子,就这么牢牢压着他,猛烈的往前撞击。

他动作又凶又狠,虽然没有直接进入流光的身体,但这种类似交合的亲密接触已经令流光乱了心神,很快就浑身发颤

,痉挛着在谈幽手中吐出了白浊的体液。

“啊……”

他到达顶点时发出的声音与平日大不相同,略微低沉一些,甜得腻人。

谈幽听了之后,低低喘一口气,在他身后激烈的抽插几下,也跟着泄了出来。

屋里的喘息声逐渐平息下去。

流光全身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半靠在墙壁上,回了头望向谈幽。

谈幽抽出在他衣衫内肆虐的那只手,一边拿眼睛瞧着流光,一边慢慢舔去手指上的黏湿液体。

流光被盯得透不过气来,慌忙扭开了头去,面颊发烫。

谈幽便干脆吻住他的耳垂,挺动腰部,下身狠狠往他双腿间一撞,语气暧昧的低喃道:“今日就先放你一马。等你承

认喜欢上我时,我再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第二十四章

喜欢?

他喜欢上他了吗?

明知此人心怀不轨,却还是深陷下去了?

流光全身虚软,光是听见谈幽在耳边说话的声音,就觉得心头发颤,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谈幽伸手拨弄他额前半湿的黑发,又凑过去亲吻几下之后,才恋恋不舍的退开一些,动手帮他整理衣裳。

流光心里一片混乱,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等到回过神来时,已经躺在自己床上了。

而从那夜开始,谈幽也名正言顺的住进了他房里,每日同睡同起,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那张含笑的俊颜。

两人相处的时候,亲密的举动自然不少。

不过流光一冷静下来,便又将长剑佩回了腰间,动不动就拔出来往谈幽颈子上架。

害得谈幽对剑兴叹,可怜兮兮的抱怨:“你前日分明那么热情……”

“我不过是一时冲动。”

闻言,谈幽大吃一惊,立刻扑过去搂紧他的腰:“你差点就将我吃干抹净了,难道想始乱终弃不成?”

流光勾了勾唇,微笑不语。

不知为了什么缘故,他只要跟谈幽在一起,不是气得要命,就是笑得要死,往往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原本是为了白七梦才留在幻虚岛的,但这一段时间住下来,竟丝毫不觉得讨厌,只是谈幽实在缠得太紧,叫他有些

疲于应付。

如此过了好几个月,某日岛上突然来了客人,流光才终于得空去树林里逛一逛。

可惜他才走了几步路,刚刚行到那座湖边,就觉腰上一紧,有人从背后抱了上来,灼热的呼吸洒在耳边。

流光不用回头也知是谁,毫不客气的踢出一脚,道:“今日不是有客人吗?”

“是我的一个弟弟,见不见都无所谓。”谈幽故意叫了声痛,仍旧抱着不放,“我还是更愿意陪你。”

流光失笑。

现在这样子,究竟是谁陪谁?

“整日呆在一起,很快就会腻的。”

“怎么会?我光是这么抱着你,身体就热到不行。”一边说,一边覆着流光的手往自己身下摸去,只因流光拼命挣扎

,才勉强作罢,苦笑道,“我若能少喜欢你一点,就不必这样辛苦了。”

他眼睛轻轻眨一眨,模样甚是委屈。

流光再也忍不住笑,使劲推他一把,道:“还是去招呼客人吧。我虽不关心天界的事,却也晓得如今天帝病重,正是

争权夺势的要紧关头,再没有哪个皇子像你这般不正经的。”

谈幽在他耳边低低的笑,漫不经心的说:“已经到了手里的东西,何必多费功夫?”

他语气十分自然,显然一贯是这样的态度。

流光眼皮一跳,心底突然透出些寒意来,但还未开口说话,谈幽已抓过他的手亲了亲,道:“算了,我还是出去应付

一下吧。一会儿回来陪你,好不好?”

流光并不应声,只“啪”的打开他的手。

谈幽也不动怒,笑吟吟的望他一眼后,方才转身离去。

而流光却觉额角有些抽痛,几乎没了继续闲逛的兴致,慢悠悠的晃了许久,才去湖边看那对鸳鸯。

那一对美丽的水鸟在湖面嬉戏,虽比不上小凤凰的耀眼夺目,却也十分讨喜。

流光看得出神,不经意间,瞥见水中泛起层层涟漪,在阳光的照射下,粼粼波光似有生命一般,全数往一个地方聚集

过去。

他连忙迈前一步,等走得近了,才发现湖中央有一个小小漩涡,因为太不起眼的关系,根本不易察觉。

奇怪,湖底下是有什么东西吗?

但几个月前,明明没有这种怪异现象。

流光是极喜欢那对鸳鸯的,恐怕有什么不妥,犹豫片刻后,干脆脱了鞋下水察看。

所幸这湖水普通得很,并无逼人的寒气,流光一路潜至水底,完全没有遇上障碍,唯一令他吃惊的是,湖底竟有一个

又暗又深的大洞,他才刚刚靠近就被水流吸了进去。

流光吓了一跳,差点张嘴叫出某个名字来。

后来虽及时咬紧牙关,却还是惊出一身冷汗,原来在最最危急的时刻,他心里想着的……竟是那个人么?

他略一分神,愈发抵挡不住那急速流转的漩涡,很快就被卷进深深的黑暗中。

哗哗。

流光随着水流沉沉浮浮,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才逐渐出现光亮。他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躺在

一处古怪的洞穴中,地上湿气极重,好几个地方还有积水,只因地势较高的关系,并未被水淹没。

他对幻虚岛不熟,当然不晓得这是何处,心中只想着赶快离开,但刚站起身,耳边就响起了一阵怪声。

那是一种低沉沙哑的嗓音,略略有些扭曲,仿佛从地底下传过来般,阴森又恐怖。然而此时此刻,有人却用这可怕的

嗓音吟唱着流光极为熟悉的曲调。

没错,正是凤子希曾经唱过的歌。

流光胸口泛闷,忽然很想掉头离开,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循着那声音找了过去,就像他当初寻到凤子希一样。

四周阴寒的气息令人发冷。

流光每走一步,手指就跟着颤抖一下,等走到那洞穴的尽头时,他的面孔已经苍白得失去了血色。

半明半暗的光影下,流光清楚看见一个少年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身上穿着宽大的袍子,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四肢都被铁链锁住了,长长的链子直拖进石壁中。他的眼眸原本是明

亮动人的,但如今却完全失去了神采,只嘴里依旧哼着缠绵悱恻的曲子——用那粗哑可怕的嗓子,轻轻地、专注地哼

唱出来。

第二十五章

流光的心跳几乎停住,踉踉跄跄的往前几步后,方才叫出那少年的名字来:“子希……”

凤子希听见动静,眼珠缓缓转动一下,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神采,气若游丝的应:“流光哥哥。”

他开口时,那嗓音似在粗石上磨过一般,低哑至极。

……与从前的清灵悦耳截然不同。

流光脚下一软,马上扑过去握住他的手,颤声问:“子希,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凤子希眨了眨眼睛,似乎听不懂话里的意思,怔怔反问:“我在哪儿?”

流光见不得他这模样,只好又道:“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他心底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但因太过可怕,根本不敢去猜测。

而凤子希呆了片刻后,总算清醒许多,扯动嘴角,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来。

“二殿下不爱听我唱歌,所以喂我吃了药。”他脸上仍带着那种天真的神情,喃喃道,“他没有毒哑我的嗓子,所以

还是手下留情的,对不对?”

流光窒了一下,哪里答得出话来?

只手指剧烈的颤抖着,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痛。

是他太愚蠢,以为凤子希早已离开了幻虚岛,哪里料得到竟会在此处受折磨。现在回想起来,谈幽当初只说安排妥当

后就送走小凤凰,却并未定下具体的日子,谁知他要安排到何年何月?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误会了而已。

他明明清楚谈幽的性情,却还是轻易相信了那人的话,以为他为了讨自己欢心,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其实他算什么?

也不过是另一个凤子希罢了。

流光一面想,一面将凤子希的手握得更紧些,道:“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求他放你离开,他也未必会这样对你。”

“你求他放了我?”凤子希慢慢从地上坐起来,牵扯得那铁链叮当作响,“没用的,他怎么可能让我离开?即便是已

经玩腻的东西,也休想脱离他的手掌心。”

流光与谈幽相处这么久,当然明白他的作风,一时说不出话来。

凤子希将头靠在石壁上,神智并不清醒,眼睛直勾勾的望向远处,轻轻的说:“我爹是凤凰族的族长,我娘的身份却

十分低微,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我就总是被同伴欺负,后来更是被当成礼物一样送到了这幻虚岛上的。刚开始的时

候,我挣扎得非常厉害,即使折断了翅膀,也坚决不肯低头,可是后来……”

“后来,你喜欢上了二殿下?”

凤子希喘一口气,唇边泛起笑容,眼神却空洞得可怕:“怎么可能不喜欢?他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他赞过我的名字

夸过我的歌声。他一心对某个人好的时候,简直可以将全天下捧到你面前来,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会不知不觉的陷

进去。”

“……嗯。”

流光勉强应了一声,觉得心底透出丝丝的寒意来,表情一片麻木。

谈幽缠住他不放的时候,不也正是如此的?

温柔的眼神,痴情的态度,仿佛愿意用全天下来换他的一个笑容。

可是,真正到手以后呢?

恍惚间,他甚至分不清面前之人是凤子希,还是……将来的他自己?

隔了许久,流光的声音才在黑暗的洞穴里响起来:“他得到手后,就对你失了兴致吗?”

“呵,他哪里对我有什么兴趣?我要到许久以后才知道,他当初千方百计的讨好我,想尽办法骗我动心,为的不过是

套出凤凰族的一个秘密。”

流光呆了呆,心中虽然惊讶,却也不好追问这种事情。

而凤子希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自顾自的说下去:“二殿下身份尊贵、本领高强,在天界可谓是呼风唤雨、无

人能及,但不论多么厉害,也总是有弱点的。他生来就是阴寒的体质,唯一的克星便是用凤凰火射出的玄日箭。”

“啊?”

“我头一回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也像你这么惊讶,所以不等他问,就把凤凰族的秘密说了出来——虽然我们可以用凤

凰火催动玄日箭,但若当真这么干的话,等于是在耗费自己的性命,一箭射出之后,也便油尽灯枯、离死不远了。若

无深仇大恨,哪知凤凰愿意放弃千载寿数,去干这种蠢事?因此对二殿下根本构不成威胁。”

“原来如此。他一旦知道真相,自然就将你……”

“将我一脚踢开了。”凤子希闭了闭眼睛,眸中似有光芒闪动,“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东西,他岂会多看一眼?”

“但你仍旧在那片林子中等他。”

闻言,凤子希低低笑了起来。

那嗓音又粗又哑,再不似从前的优美动听。

“是的,我一直一直等着他,我不相信他会这样无情。”他笑了笑,明明是绝望的神情,却美丽得令人心颤,“我为

了等他回头,甚至还告诉了他另外一个秘密。”

流光依然没有问,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果然,凤子希笑了一阵之后,压低声音道:“玄日箭虽然是二殿下的克星,但如果他愿意,还是有办法改变那天生的

阴寒体质的。只要……他能够找到某样东西……”

“凭他的本事,有什么东西寻不到?”

凤子希摇了摇头,道:“那可未必。”

“究竟是什么东西?”

凤子希似累得很了,低头咳嗽几声,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来:“东海的千年灵珠。”

那真是再普通不过的几个字,流光却觉耳边嗡的响了一声,蓦然松开了凤子希的手。他胸口像凝着一块冰,汩汩的冒

出寒意,疼痛到无法抑制。他开口说话,声音甚至比凤子希还要沙哑,将自己吓了一跳。

“东海的珍珠……又不是什么稀罕的宝物。”

“没错,但二殿下要行的是采补之术,普通的珠子有什么用处?而千千万万的珠子当中,又有几颗能吸取天地灵气,

恰好幻出人形?”

第二十六章

听完这番话后,流光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顿觉全身僵硬,指尖一片冰凉。

原来如此!

他一直觉得奇怪,那尊贵无比的二殿下怎么偏偏中意自己?现在想来,定是为了这个缘故。

难怪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缠着自己不放。

难怪他用尽手段,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他的心。

难怪他对他的身世这么好奇,三番两次的问起。

原来,他不过是要利用他而已。

流光虽然早知道谈幽未必是真心,但知晓真相的那一刻,依旧感觉嘴里发苦,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那一种痴情的眼神,那一种温柔的笑容,原来都是虚假。

从以前到现在,并没有人这样喜欢过他。

思及此,流光忽然有些想笑。

他不知该庆幸自己没有陷得太深,还是……惋惜自己清醒得太早?

就在流光发怔的当儿,凤子希又用那沙哑的嗓子唱起歌来,歌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几声模糊不清的低喃:“我知道

那样东西在哪里,我一直等着他来问我,可是他始终不来,他甚至说讨厌我的声音……”

凤子希一边说一边咳嗽,眼神涣散,显然已失去了理智,被铁链锁着的四肢剧烈挣扎起来,很快就磨出了血痕。

流光这才回了神,连忙伸手抱紧他,柔声哄慰道:“你现在看透那个人的真面目,总好过等他一辈子。”

凤子希咬了咬牙,嘴里发出嘶哑的叫声,完全不成调子。隔了许久,才逐渐安静下来,将头靠在流光的肩上,嘴唇干

涩至极,眼里却慢慢流下泪来:“流光哥哥,我好像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什么都成了空。”

他声音低不可闻,身体不停的颤抖着,仿佛痛苦到了极致。

流光紧紧搂住他,心里也跟着绞痛起来,一遍遍的重复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没错,凤子希的梦已经醒了。

可是,他呢?

他的心,是否已被某个人占据?

流光仅是这么想一想,就觉呼吸也变得困难了,根本不敢深思下去,只专心安抚怀中的凤子希。

凤子希抬眼望向不知名的某处,表情空空荡荡的,自言自语道:“流光哥哥,我不愿再当笼中鸟了。可是我的翅膀已

断,再也飞不起来了,怎么办?”

流光心中一动,立刻说:“我救你出去!

“不可能的……谁也逃不出幻虚岛的……”

“是我将你害成这样的,我无论如何也要救你。”流光顿了顿,迟疑片刻后方道,“何况我也必须离开这里,回到…

…喜欢的人身边。”

他说完这句话后,觉得心头好似空了一块,阴冷的寒风从胸口直灌进去,几乎喘不过气来。

哪里有什么喜欢的人?

他早已放下了对白七梦的痴迷。

天下之大,再没有一个人会陪在他身边。

凤子希显然对逃跑的事并无信心,所以听完流光的话后,什么反应也没有,只轻轻的唱了一阵歌,很快就耗尽体力,

在流光怀中睡了过去。

流光自知在这洞穴里呆得太久,恐怕谈幽会起疑心,一待凤子希入睡,便挣扎着站起身来,沿原路走了回去。

他顺着水流游出去,浑身湿淋淋的爬上湖岸时,日头已经偏在了西边。

流光心里一片兵荒马乱,手指从头到尾都在颤抖,但他的表现却镇定得很,先回自己房间换了件衣裳,再若无其事的

吃下晚饭。

等谈幽见完客人来找他时,根本瞧不出今日发生的一切。

“流光,”谈幽一进门就抱住了他,甜言蜜语顺手拈来,“我好想你。”

假的!

流光听见耳边有个声音在叫,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像平常那样踢了一脚过去。

谈幽明明能够躲开,却笑吟吟任他踢了,然后再装模作样的惨叫几声,道:“我那些弟弟一个比一个有趣,我平日是

很喜欢见他们的,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只觉不耐烦得很,一心只想着回来见你。”

边说边抓起流光的手亲了几口,笑问:“你呢?有没有挂念我?”

流光定定的瞧着谈幽,不说话。

他脑海里掠过许多念头,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事要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还要救凤子希出去,绝不能在此时

打草惊蛇,跟谈幽撕破脸面。

不论凤子希说的那些是真是假,至少谈幽的心狠手辣已是显而易见,他上次不过见了凤子希一面,就将对方害成这样

,怎么能继续冒险?

到了这种时候,流光竟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反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然后开口,问了一个自己绝对料不到

的问题:“殿下能在这么多珍珠里认出我来,可是动了什么手脚?”

谈幽眉毛一挑,笑得十分愉悦。

“秘密。”他眨了眨眼睛,很快又加一句,“等你喜欢上我后,我再告诉你。”

流光马上扭开了头不理他。

谈幽便在旁边低低的笑,撑了头望住流光,百看不厌的样子,柔声说:“流光,我喜欢你。”

那语气温柔至极,却能在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流光迅速闭上眼睛,不看不听。

明知道是虚情假意。

明知道对方只是利用自己。

但是为什么,当想起那一日,谈幽在满屋子光彩熠熠的珍珠中寻到他,而后转身露出笑容的时候,他的心会痛得这么

厉害?

第二十七章

自从那日以后,流光又陆陆续续的去看了凤子希几次。

他知道幻虚岛上的事情很难瞒过谈幽,因而每次行动都异常小心,尽量做到滴水不漏。幸而谈幽的那个弟弟在岛上住

了一段日子,分去谈幽不少心神,使流光省掉了许多后顾之忧。

刚开始的时候,心灰意冷的凤子希完全没有逃出去的念头,在流光的再三劝说之下,心思才终于活络一些,眼底也渐

渐生出了光彩。

只是两人如何逃跑,却又成了一个难题。

幻虚岛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守卫,但四周皆是茫茫的海水,水中寒气甚重,若贸贸然的跳下去,定然是死路一条。而且

就算赌命跳了下去,也未必逃得过谈幽的追捕。

他们两人思量再三,始终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最后还是凤子希开口说道:“我在岛上住了这么久,对附近的地形熟

悉得很,只要能耐住水中的寒气,也不是没有逃生之路。但二殿下对岛上的一切了若指掌,流光哥哥三番两次的过来

看我,已是冒了极大的危险,更何况是跳水出逃?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将二殿下引去人界。他的本领再高强,到了人间之后,也无法掌控岛上的一举一动。”顿了顿,苦笑,“但

二殿下生性高傲,光是踏足人界,就嫌脏了他的脚,又怎么肯在那种地方逗留?”

流光心头一跳,蓦地想起某件事情来,怔怔的说不出话。

记得他当初奉命去人间捉妖的时候,谈幽曾悄悄跟了两日,后来更是陪他逛了几座城镇,甚至还打算买珍珠送他。

如此看来,要那骄傲的二殿下去人间呆上几日,也并非什么难事。

只是不知……他是否还有那个魅力令某人言听计从?

流光想到此处,不禁庆幸自己尚未动情,否则那位喜新厌旧的二殿下早已弃他若敝履,连望也不再望上一眼。

他心念电转,很快就下了个决定,但并不说给凤子希知道,又安抚几句之后,便即转身离去。

当天夜里,流光就提出了要去人界的事情。

彼时他与谈幽刚躺到床上,谈幽正对着他搂搂抱抱亲亲,一听之下,自是惊讶不已:“好端端的,怎么想到去那里玩

?”

“不是去玩。”流光一早已想好了借口,淡淡的说,“我想去瞧瞧白虎大人。”

“白七梦下凡投胎还不过一年,如今只是个吃奶的小娃娃,有什么好看的?”谈幽的语气怪得很,竟有些吃醋的意思



即使在这种时候,流光也不觉笑起来,反问道:“连个吃奶的小娃娃,殿下也要嫉妒?”

这么丢脸的事情,谈幽岂肯承认?当下摆了摆手,道:“罢了,待我打发走那个弟弟后,就陪你去人间走一趟。”

“殿下若没有工夫,大可不必相陪。”

“那怎么行?”谈幽收拢双臂,将流光抱得更紧一些,在他耳边轻轻喘气,“我一离开你,就觉思念得紧。”

流光料不到事情如此顺利,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但刚吐出一口气,便听谈幽咬着他的耳垂说道:“流光,我样

样事情都依着你,你难道不谢我?”

流光的身体一阵颤抖。“殿下的意思是……?”

“摸摸我。”谈幽一面亲吻他的脸颊,一面抓着他的手往下身移去,嗓音瞬间沙哑起来,“你只要伺候得我高兴了,

我自然对你千依百顺。”

眼波流转间,那乌黑的瞳眸又幽深了几分。

流光心里跳了跳,手脚立刻变得一片火热,任由谈幽抓着他的手滑下去,包裹住了那情欲勃发的硬物。

火热的硬挺在他手中胀大许多。

流光急忙闭上眼睛,顺着谈幽的速度滑动手指。

似有若无的喘息声在屋里蔓延开来。

明明做着如此羞耻的事情,流光却觉体内起了异动,一时情热如火,不由自主的与谈幽贴合在一起。

他并不知道采补之术有什么条件,为什么谈幽非要得到他的心不可?

他想起了一直在等待的凤子希。

当初,凤子希是否也受过这种诱惑?

是否也这样……情难自禁?

一夜无眠。

第二天得空,流光又跑去见了凤子希。

他知道去得太过频繁,危险会增加许多,但他若不见一见凤子希,恐怕……恐怕无法坚定自己的心。

流光与凤子希见面后,很快就把计划说了一遍,原来他打算哄谈幽去人界,以便争取机会让凤子希逃走。

但凤子希马上摇头反对:“不行!要走我们两个人一起走,怎么能让流光哥哥你独自冒险?”

“若不这么做,如何能将二殿下骗离幻虚岛?”

“可是……”

“我以后多得是机会逃走。而且,我也还有必须留下来的理由。”从头到尾,他都只听了凤子希的一面之辞,并未问

过谈幽真相,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离开。

“二殿下是何等样的人?一旦知道被骗,绝对不会轻饶你。”

流光闭了闭眼睛,笑。“那也是我的命。”

“流光哥哥……”

“听话。”流光摸了摸凤子希的头发,语气淡淡的,那一种坚定的神情,却丝毫不容人拒绝,“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救

你的,你这回若不走,我们两个人可都走不成了。”

凤子希呆了一阵,几乎又要落下泪来,好不容易才咬牙忍住了,摸索着取出衣内的一串项链,将顶端一枚火红的珠子

摘下来递给流光。

他声音有些发颤,轻轻的说:“这是我们凤凰族的圣果,吃下去后虽然没有起死回生的效用,但万一计划失败,二殿

下要对你不利时……好歹能保住你的性命。”

第二十八章

“子希……”

“流光哥哥,你对我这样好,我真舍不得见你冒险。”凤子希一边说,一边将头埋进了流光怀中,认认真真的说,“

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流光心头发软,手指一下下抚过他柔顺的黑发,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

他们两人商议停当后,又仔细探讨了几处细节,过得两日,流光便从谈幽送他的宝物中翻出一柄利剑来,轻易斩断了

锁住凤子希的铁链。

因为一直在谋划逃跑的事情,凤子希的精神恢复许多,渐渐多了些笑语。他们两人都知道前途茫茫,逃出去后生死难

测,但凤子希却眼神明亮的想象着将来的生活,瞧得流光心里阵阵发酸。

离开幻虚岛的前一日,为了不让凤子希担心,流光还当着他的面吞下了那枚朱红色的圣果,两人静静拥抱一会儿后,

方才依依不舍的道了别。

第二天去人界的路上,流光想想都觉得后怕,若非谈幽的那个弟弟极为难缠,恰好分散了他的精力,一切绝不可能如

此顺利。

不过一到人间,他的心思就完全转去了别处。

因为,他终于见到了转世后的白七梦。

此时的白七梦仍是个小娃娃,坐在床头咿咿呀呀的学说话,虽然没有了从前的风流气度,但眉目清秀讨喜,长大后想

必又是个翩翩公子。

流光见着他时,早已没了当初那种爱慕之情,可心中依然泛起淡淡痛楚。

曾经那么喜欢。

曾经那么思念。

到了此时此刻,竟然像上辈子一般遥远了。

或者情爱都是如此。

或者再深的爱恋,也会随时光流逝,最终消散无踪。

流光感触颇深,忍不住抱起了小小的白七梦,问:“白虎大人何时能回天界?”

谈幽哼哼两声,冷笑道:“再怎么心急,也得等他长大成人才行。否则这副模样回去天界,岂非叫人笑掉大牙?”

顿了顿,伸手捏住小娃娃白皙的脸颊,似笑非笑的眯起眼睛:“这姓白的真是好命,即使投了胎也生就一副好相貌,

实在令人羡慕。”

闻言,流光并不说话,只静静扫他一眼。

谈幽与他视线相触,立马收回了手来,笑道:“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什么坏事都没干,更没打算毁掉白七梦的容貌

。”

他这样不打自招,反而逗得流光扯动嘴角,微微笑了一笑。

谈幽爱极这个笑容,立刻把碍事的白七梦丢到一边,自己凑上去填补空缺,薄唇擦着流光的脸颊掠过:“你已经见过

白七梦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但我才见了白虎大人一面而已……”

“一眼已嫌太多。”谈幽用唇堵住了流光的嘴,口吻十分强硬。

流光心神大乱,红着脸喘了喘气,再说不出话来。

但他毕竟有重任在身,一吻过后,立刻拉着谈幽走出白七梦的住处,尽量平复呼吸,若无其事的说:“难得来一次人

间,我想四处逛逛。”

谈幽这会儿心情大好,自然不会拒绝他的提议,马上应道:“随你高兴。”

他们一块吃过饭后,天色渐渐暗下来,正好去逛夜市。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谈幽趁机握紧流光的手,拉着他四处乱转,絮絮的说一些闲话。

流光这才知道,谈幽果然很讨厌踏足人界,屈指可数的几次也都是为了他。他想得越多,心里就越乱,干脆什么也不

理会,专心致志的玩乐。

走了片刻后,他胸口突然窜起一阵热意,仿佛什么东西从体内灼烧起来,一瞬间天旋地转,差点跌倒在地。

谈幽连忙抓住他的胳膊,问:“怎么了?”

流光自己也觉得奇怪,深吸一口气后,又没了那怪异的感觉,摇头道:“没什么,大概是走累了。”

谈幽想想也对,便扶着他在一旁坐下了,眼眸四处一扫,忽的笑起来,指了指许多人在排队的烧饼摊子,道:“我去

那边买点东西。”

咦?

流光呆了呆,立刻想起自己刚才多看了那摊子几眼,不料谈幽竟放在心上。

真要让堂堂的天界二皇子去排队买烧饼,未免太过诡异了,流光当即就想阻止,但谈幽已先站了起来,大步往前。

清冷的月光洒落一地。

虽及不上幻虚岛的美景,却也极为动人。

流光忽然想起那一日在凉亭中饮酒,谈幽含笑望着他时,眸中难以掩盖的落寞神色。他不爱他的俊美容颜,不爱他的

滔天权势,却独独忘不掉……他当时的那种神情。

若一切都是做戏,是否连这个也是假装?

又或许,某一时某一刻,他也曾动过真心?

流光知道自己若要逃走的话,现在正是最好时机,凤子希想必已经逃出幻虚岛,而他只需隐藏起自己的气息,躲进那

茫茫的人海之中,谈幽必定寻他不着。那人可能会雷霆震怒,甚至毁了佩在腰间的珍珠,但要想寻到他,却是千难万

难。

可不知怎地,流光的双脚竟像定在地上似的,一步也迈不开去。

他只是睁大眼睛,一直一直的望向前方,看着谈幽挤进长长的队伍中,看着谈幽回头冲他微笑。

他心底模模糊糊的疼痛起来,唯独嘴角略略弯起,情不自禁的回他一抹笑容。

这是他布下的局,而他已身在局中。

天下之大,还能逃去哪里?

身处险境之时,有的人也许会转身就走,而有的人却情愿含着笑,饮下毒酒。

第二十九章

流光自知不是个理智的人,没有办法一走了之,无论事情真相如何,总要当面问个清楚。所以他静坐原地,等着谈幽

买了东西回来。

那烧饼递进手中的时候,仍是热气腾腾的,他一口咬下去,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反倒热气熏上眼睛,视线模糊成一

片。

谈幽本就笑着在旁看他,见状连忙伸手帮他拭眼睛,轻斥道:“怎么这样不小心?”

那语气轻轻软软的,实在温柔到极点,略带凉意的手指擦过脸颊时,激得人心头一荡,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

流光忽然觉得,或许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就是现在了。

因为无论真假,他至少是被人爱着的。

月色如水。

流光叹了叹气,努力镇定心神,一口一口的将那烧饼吃了下去。

他吃得很慢很慢,仿佛品尝着某样绝世珍馐,咽下最后一口时,谈幽突然抓过他的手指,轻轻舔净上头残留的碎屑。

流光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谈幽得意的笑笑,重新握紧他的手,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一条街很快就逛完了。

但他们两人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逛到了城外去,即使在荒郊野外也手牵着手,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最后还是谈幽先开口问道:“累了吗?直接回幻虚岛去,还是在这里多留几天?”

流光摇了摇头,张嘴欲言。

谈幽却马上加一句:“不许再见白七梦!”

流光听得笑出声来,偏头望向霸道得略嫌孩子气的谈幽,正色道:“我……”

他刚开口说出一个字,就抬手按住了胸口,陡然间面色大变。

先前那种灼热感又窜了上来。而且似乎越燃越烈,瞬间流向四肢百骸,整个人都像要烧起来一般,胸口阵阵剧痛。

流光不由得弯下了腰,大口喘气,根本抵受不住这样的痛楚。

谈幽就在旁边,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异状,急忙拥他入怀,问:“怎么回事?你身体又不舒服?”

流光咬了咬牙,心中惊疑不定,他并不曾受伤,怎么会无端端痛成这样?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只挣扎着抓住了谈幽

的手。

谈幽心念一动,立刻透过交叠的掌心,将自己的灵气传了过去。

哪知流光浑身发颤,似乎疼得更加厉害了些,连额上也渗出了密密的冷汗。

谈幽惊讶的“咦”了一声,当即撤回自己的灵力,问:“流光,你这几日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流光觉得体内似有团烈火在烧,不但手脚失去了控制,连意识也逐渐飘忽起来,根本听不懂谈幽在说什么。直到他连

问数遍,才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但流光这几日心事重重,哪里顾得上吃什么东西?除了谈幽亲自买来的烧饼之外,就只有……

“一枚……朱红色的果子……”

“什么味道?”

“腥气很重。”

“你什么时候吃下的?”

“昨日。”

他断断续续的答完之后,听见谈幽低咒了几声,依稀说了句“毒性已深”,然后就更紧的抱住了他。

火一直在体内燃烧。

流光耳边嗡嗡的轰鸣着,眼前掠过一片又一片五彩的光芒,身体轻轻的似要飘浮起来,但马上就被剧烈的痛楚拉扯回

去,反反复复的受尽折磨。

他意识到一切很不对劲,其中定有什么阴谋,但灼人的热意打散了他的思考,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集中心神。

热。

好热。

他神智恍惚到极点,终于忍不住张嘴叫出了声音,却又不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感觉谈幽紧紧搂着他,指尖拂过他

的发,轻轻的唤:“流光,流光……”

那修长的手指十分冰凉,稍稍缓解了一丝热力。

流光不由得贴了上去。

而后他听见谈幽吸一口气,嗓音变得沙哑几分:“流光……”

真是奇怪。

他竟突然迷恋上这个声音,只希望谈幽继续叫他的名字。

他甚至还微笑了一下,不断扭动身体,用自己的唇寻找那冰凉的来源,再死死吻住不放。

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躺倒在冷硬的地面上,背后痛得要命,整个人却仿佛置身云端,不知不觉的抱紧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心里隐约知道,唯有这个人才能缓解他的痛苦。

“流光,这回是你主动的,醒来后可别翻脸不认人。”伴随着近乎叹息的呢喃,轻柔的吻缓缓落了下来。

流光喘了喘气,觉得胸口的疼痛减轻许多,但是汹涌的热意从身体最深处弥漫开来,令他不得不张嘴啃咬住谈幽的唇

舌,缠绵缱绻。

他的手更是迅速动作起来,很快就扯落了两人碍事的衣物。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手脚软得不听使唤,力气却大得出奇,脑海里糊成一团,除了谈幽之外,什么东西也容

不下。

那人一吻他的唇,他就低低的叫出声。

那人的手触过的地方,又冷又热,连疼痛都可忽略不计。

怦怦。

胸口激烈的鼓噪起来。

一片迷蒙间,他清楚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这么快。

这么急。

第三十章

“啊……啊啊……”

衣衫散落一地。

流光浑身赤裸的躺在地上,几缕凌乱的黑发贴在额前,神智早已涣散,只嘴里断断续续的叫出声来。

那嗓音沙哑到极点,却又隐约带几分媚意,甜得腻人。

谈幽重重压在他身上,一手轻抚他的脸颊,另一只手则在他体内不断进出着。

手指每次侵入那火热的内部时,流光的身体都会止不住的发抖,但每次离开的时候,湿热的甬道却又收缩起来,紧紧

咬住不放。

谈幽低头亲吻流光白皙的颈子,眼底满是情欲的色彩,单只是这样的碰触,就已经令他无法忍耐。

但是不行。

太过急躁的话,没办法帮流光逼出毒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蠢动的欲望,手指继续深深浅浅的在流光体内抽插,直到寻着那最敏感的一点,再狠狠按

上去。

“唔……”

流光低叫出声,眸中瞬间染上了层层水雾。

谈幽便又添了一根手指,更加卖力的动作起来,继续撩拨他的身体。

流光只觉背上窜起酥麻的快感,脚尖不受控制的痉挛一阵,胯下的硬挺更是涨大许多,顶端渗出黏湿的液体。

谈幽见状,故意在他腰间轻轻捏了一把。

流光的背脊向上弓起,身体猛地弹跳一下,压抑着叫出来:“不要……”

嗓音里已明显带了哭音。

谈幽爱极他这模样,连忙俯身吻住他的唇,柔声道:“乖。”

一面撤出了埋在流光体内的手指,慢慢拉高他一条腿,将自己灼热的硬物抵了上去,在那湿软的入口处轻轻磨蹭。

流光颤抖不已。

但他的嘴被谈幽吻住了,根本出不了声,只清晰感觉到那坚硬的火热一点点挤入身体,最后再用力往前一撞,几乎将

他的下身撕裂开来。

好痛。

流光痛得挣扎,却被谈幽扣住了腰部,动弹不得,双腿更是无力的大张着,任凭那肉刃在体内肆虐。

痛楚一直持续。

可是当谈幽撞上他敏感脆弱的那一点时,陌生的快感亦会升腾而起,轮替着折磨他的身体,既痛苦又欢愉。

“流光,流光。”谈幽挺动腰身,一边猛烈撞击,一边亲吻他的眼睛,低低的喃,“我喜欢你。”

流光早已神智不清,应当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紧致的内部却不自觉的收缩起来,死死箍住那火热的凶器。

谈幽得了他的回应,自是愈发动情,抬高流光的腿环住自己的腰,持续不断的顶弄那湿软的密处。

流光顿觉浑身都失了力气,只能随着谈幽前后晃动,到了后来,甚至自己摆动腰肢,迎合起那淫靡的抽插来。

“啊……嗯……”

一阵剧烈的撞击过后,谈幽忽然停下了动作,伏在流光身上大口喘气。

流光咬了咬牙,感觉滚烫的热液涌进密穴深处,灭顶的快感袭上来,脑海中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时,他已在谈幽手中

释放了自己的热情。

喘息声渐渐平复下去。

流光累得连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胸口的那种火热却已经退散,先前的剧痛消失无踪,混乱的思绪更是重新聚拢了回

来。

他现下总算是清醒了。

因为清楚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所以他的面孔很快就红成一片,黑眸里水光潋滟,挣扎着想要穿回衣服。

谈幽始终搂着流光不放,对他无法合拢双腿的模样着迷不已,忍不住将手指捅进了那流淌着浊液的小穴,缓缓玩弄起

来。

流光闷哼一声,肩膀轻颤,狠狠瞪眼睛。

“放手。”

“咦?这么快就恢复了?”谈幽笑笑,顺势在流光颊边亲一口,半真半假的说,“真是可惜。”

然而在流光的瞪视下,却是老老实实的抽出了手指,小心翼翼的扶他坐起来,取过自己的衣物擦拭他的下身,接着又

帮他一件一件的穿回了衣裳。

流光的体力略一恢复,就立刻拍开了谈幽的手,自己系上衣带。

谈幽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往流光颈边蹭过去,眨着眼睛说道:“流光,我现在已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始乱终弃。”

流光心里一跳,虽不知究竟怎么回事,却也记得方才是自己主动的,他面红耳热,习惯性的推了谈幽一把。

哪知谈幽竟是一推就倒,马上就软软的摔回了地上,一副爬不起来的样子。

谈幽平日为了讨他欢心,也时常玩这种小把戏,但今日仔细一看,却又大不相同——流光直到此刻才发现,谈幽的面

孔苍白得异乎寻常,而且呼吸紊乱,仿佛疲倦到了极点。

他认得他这么久,从来不曾见过他这样虚弱的模样。

流光原就不笨,将前前后后许多疑点串起来一想,马上就明白其中玄机了,但心中又觉得不敢相信,脱口道:“那枚

朱果有毒?你……你将毒过到自己身上了?”

谈幽冲他笑笑,慢吞吞的坐起身,随手穿上衣服。

“这回因为情况特殊,我的体力才稍差一些,平常绝对不会这样不济。”他说话的语气十分认真,仿佛深怕流光怀疑

他某方面的能力。

那一种神情自若的态度,丝毫不像个中毒之人。

流光震惊不已。

但心念一转,马上就想到了另一件事,急忙拉着谈幽站了起来,道:“我们快点回幻虚岛。”

照现在这状况来看,他会中毒显然是因为吃下了凤子希送的圣果,而凤子希会这么干,当然是为了算计某个人。

他与凤子希无怨无仇,想来不会成为目标。

所以……

所以如今谈幽被骗出幻虚岛,身上又中了剧毒,若有人要对付他的话,现在正是最好时机!

流光想到此处,面上顿时失了血色。他与凤子希统共不过几面之缘,怎么轻易相信了他的话?怎么安安心心的吃下他

给的东西?

他越想越觉心惊,脚下一软,几乎跌倒在地。

谈幽见他这样紧张,不由得笑了一笑,伸手轻触他的脸颊:“不错,确实该回幻虚岛去了。你不是好奇我如何从千百

颗珍珠中认出你吗?我一回去就告诉你。流光,我其实……”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了停,笑容凝固在唇边。

然后低下头,慢慢朝自己的胸口望去。

流光眼皮直跳,也跟着望过去,只见谈幽的左胸处……插了一支燃着火焰光芒的红色羽箭。

第三十一章

那箭尾拖出长长的红光,火焰燃烧的声响十分可怕,一下一下似直接打在人的心上。

只看一眼,流光就觉全身僵硬,几乎停住呼吸。

反倒是谈幽重新微笑起来,抬手揩去嘴角流下的血渍,乌黑的眸子沉了沉,漫不经心的吐出几个字:“玄日箭。”

流光曾经听说过这样东西。

据凤子希所言,谈幽最大的弱点就是体质阴寒,唯有凤凰火催动的玄日箭能够伤他。

如今这不断燃烧的火焰,便是凤凰火么?

流光心里乱得厉害,想也不想的伸出手去,打算拔下那支羽箭。但他的手刚触及箭身,就觉钻心的剧痛袭上来,手指

瞬间变得一片赤红。

他皱了皱眉,自己尚未叫痛,谈幽已先一把抓开了他的手,急道:“别碰,这凤凰火可不好应付。”

一边说一边细细翻看流光的手,完全不在乎射中胸口的那支箭。

流光这下什么也明白了,声音哽在喉咙里,半晌才道:“你的伤……”

“小伤而已,不要紧。”谈幽朝流光的掌心吹了吹气,确定并无大碍后,才笑道,“我一见你中毒,就知道是某些人

设下的圈套。不过那个人为了伤我,竟然连自己的性命也肯陪上,真是令人佩服。”

话落,慢慢转一下头,望向不远处的某座山。

月光下,依稀可见那山并不算高,山顶上立了一道人影,火红衣袂随风翻飞,一头黑发随意束在胸前,容颜精致动人



流光眼力极好,立刻认出这人是凤子希——他此时迎风而立,手中握一把赤红色的长弓,脸上仍是那种带点天真的神

情,眉头却蹙得死紧,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那一箭……果然是凤子希射出的!

流光记得他说过,凤凰族虽能催动玄日箭,但是一箭射出之后,自身便也油尽灯枯了,没有哪只凤凰会蠢到这种地步



但是现在,凤子希为何这么干?

他当真如此憎恨谈幽?

经过今日这一场变故后,流光已不知凤子希的话能信几分了,当下不再多想,只问谈幽道:“这支箭不能随便拔出来

吗?”

“嗯,得先回幻虚岛去。”

“那我们马上回去。”

谈幽闭了闭眼睛,笑着握住他的手,道:“现在还不行。”

流光心中惊讶,刚想问问为什么,耳边就响起了一声冷笑。

“此处已布下天罗地网,二哥怕是无法轻易离开了。”那声音阴沉可怕,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咫尺,直听得人

毛骨悚然。

谈幽却像听见了最有趣的笑话,眉毛往上挑一挑,轻笑道:“就凭你?”

那冷笑声顿时变得更为阴森。

月影西移,流光远远瞧见凤子希身旁的巨石后转出一道人影来。因为背着光的关系,那人的面容有些模糊,但看得出

非常年轻,只是表情阴鸷,脸上暗沉沉的没有一丝笑容。

“这地方可不是幻虚岛,二哥中了毒又受了伤,不知还剩下几分力气?”

“不论还剩几分力气,对付你都绰绰有余。”谈幽将流光的手握得更紧些,不动声色的挡在他身前,谈笑自若,“不

过你为了伤我,竟连玄日箭都找了出来,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没办法,谁叫二哥要抢我的心上人?为了救他出来,我只好与二哥为敌了。”那人一边说,一边伸手搂紧凤子希的

腰,另一只手则慢慢抬起来,掌心里跃起暗红的光芒。

“等一下!”凤子希连忙阻止他,叫道,“流光哥哥还在下面,你别伤了他。”

“没错,若非有他帮忙,我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聚。”说着,竟当真撤了手心里的火焰。

凤子希这才松一口气,转而冲流光喊道:“流光哥哥,二殿下被玄日箭射中,现在就连站立也是困难,你不用怕他,

只管逃开就好。”

流光立着不动。

“流光哥哥?”凤子希又唤他一遍,道,“你想尽办法取得二殿下的信任,又牺牲这么多骗他来人界,不就是为了逃

出幻虚岛吗?”

流光怔了怔,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当初为了安慰凤子希,确实说过要一起逃走的话,但如今提起此事,却仿佛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他原本只是想救

出凤子希,可现在这情形,竟像他们三人合谋加害谈幽一般。

尤其凤子希一直望着他,亲亲热热的唤他“流光哥哥”。

那年轻人则伸臂揽紧凤子希,略带醋意的问:“他这样千方百计的帮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你了吧?”

“你别胡说,流光哥哥另有喜欢的人。”

他们这样说说笑笑,完全将流光当成了自己人。

谈幽句句听在耳里,焉能不起疑心?当下转头望流光一眼,问:“流光,究竟怎么回事?”

流光张口欲言,凤子希却先笑起来,道:“二殿下还不明白吗?想不到你这样的聪明人,也会有犯糊涂的时候。流光

哥哥是故意吃下那枚含有剧毒的朱果的,他不惜冒这样的风险,为的就是摆脱你的控制,回到心上人的身边。”

闻言,谈幽浑身一震,面色突然苍白如雪。

他嘴角血痕未干,此刻又淌下了新的血丝,自己却是恍若不觉,只牢牢的盯住流光看,那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叫人

一辈子也无法忘怀。

第三十二章

并非没有心机或者突然变笨,只是不愿意去怀疑而已。若连心爱的人也不能相信,这个世界未免太过可怕。

谈幽原本是握着流光的手的,此时依然没有放开,仅是安静的与他对视,问:“流光,他说的可是真的?你是故意骗

我离开幻虚岛的?你是……自愿吃下毒药的?”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流光耳边嗡嗡作响,根本不知如何回答。到了这个地步,再多的解释也是多余,他闭了闭眼睛

,最后答道:“我只想帮凤子希逃出幻虚岛。”

谈幽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过来,甚至还扯动嘴角笑了一笑:“我明白你的为人,你是决对不会暗算我的。”

说着,望了一眼站在山顶上等着看戏的两个人,续道:“我大概猜得到凤子希是怎么骗你的。流光,我不必听什么解

释,我只要问你一句话就够了。”

流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的在耳边响,然后便看见面前的谈幽微笑起来。

他是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笑起来竟是如此好看,那嘴角微微上扬,那眉梢脉脉含情,那眼眸幽深如水,摄人魂魄。

接着谈幽就开了口,嗓音温柔和煦,令人如沐春风:“流光,你究竟有没有信过我?我的一片真心,难道还敌不过凤

子希的几句假话?”

这个问题实在太好回答,他只要摇头否认就行了。

他应该马上大喊不是的,但声音哽在了嗓子里,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确实没有信过谈幽。

纵然没有凤子希从中挑拨,他也不信那个人会真心爱上自己。

那个骄傲的、任性的、随心所欲的二殿下,有哪一点值得别人相信了?即使他百般讨好,即使他万般温柔,即使他从

千千万万颗珍珠中寻到了自己……他依然不敢轻易交付自己的心。

流光这样沉默着,答案自然已经很清楚了。

谈幽一直一直的望着他,脸容虽然带笑,眸中的光芒却逐渐黯淡下去,最后轻叹一口气,慢慢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

“流光,”他神色十分平静,唯独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心境,“我明知你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却还是情愿你骗我到底。



流光吃了一惊,感觉胸口似要炸裂开来。

高高在上的二殿下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他该是骄傲自负的,他该是狂妄不羁的,他该是……他几乎忘记了,他也同

他一样,会有孤独寂寞的时候。

流光突然觉得无比后悔,往前迈出一步,想要重新抓住谈幽的手。

但半空中响起怪异的声响,一团火球率先朝他们袭了过来。

谈幽动作飞快,一把将流光扯进怀中,抬手挡下那枚火球。烈焰的光芒直打进他掌心里,转眼消失不见,他身形一晃

,几乎站立不稳,嘴角的血淌得更多。

流光听见他的闷哼声,心里猛地一跳,立刻就想拔剑,却被谈幽紧紧按在怀中,只能瞧见他胸口的一片血红。

而后山顶上响起稀稀落落的击掌声,有人冷冷笑道:“二哥真是好本事,连站都站不稳了,却还有兴致谈情说爱。”

谈幽抬头瞪他一眼,瞧不出是怒是笑,道:“玄日箭虽能伤我,却还取不了我的性命,六弟这回怕是不能如愿了。”

“哈哈。”六皇子闻言大笑起来,只是面容始终阴沉,“二哥受了这么重的伤,即便今日能侥幸脱险,往后的数百年

也只能躲在幻虚岛养伤了。天界风云变幻,几百年后,可不知是谁家天下了。”

“不错,你的目的既已达到,那么可以滚了。”谈幽眯了眯眼睛,说到那个滚字的时候,突然伸手折断插在胸口的那

支羽箭,反手掷了出去。

嗤!

半截箭尾挟着劲风直飞天际,划出长长一道火光,然后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带起轰然巨响。

刺眼的强光过后,六皇子捂住受伤的肩膀,由凤子希搀扶着后退几步,喃喃道:“怎么会……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怎

么可能打破结界……”

凤子希脸色惨白,却仍旧强作镇定,道:“二殿下果然名不虚传,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不行!我还没有……”

“你还没那个本领取我性命。”谈幽傲然立在那里,满不在乎的指指自己的胸口,冷笑道,“这支箭离我的心还差了

一寸,下回若要杀我,记得射得更准一些。”

话落,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过去。

他眉眼间邪气甚重,唇边虽然含笑,眼神却冷厉至极,仅是这么淡淡一眼,就令人浑身发冷,从心底里透出寒意。

轰隆!

随后天空中忽然落下雷电。

一时间天昏地暗,狂风大作。

那一位喜怒无常的二殿下……这回是真正动怒了。

凤子希与六皇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流光隐约知道出了事情,想要抬头看个究竟,却被谈幽推了一掌,重重跌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等他挣扎着望向谈幽时,却是吃惊不已。

昏暗的天色下,他看见……一团灼人的烈焰。

谈幽整个人都被那暗红的火焰包裹住了,一身紫衣不断燃烧着,长发无风自动——他面孔微微扭曲,显然正承受着巨

大的痛苦,眼神却与平常无异,丝毫痕迹不露。

流光这才晓得他刚才谈笑退敌,不过是暗自强撑而已,其实身体早已到了极限。他想要站起来去到他的身边,却听谈

幽先开口说道:“你走吧。”

“啊?”

“不必再干蠢事伤害自己,只管回去白七梦身边就是了。”

“殿下……”

“如你所言,我不过是玩玩而已,现在玩腻了,自然该放你离开。”谈幽笑了笑,目光空茫茫的不知望着何处,右掌

缓缓摊开来,现出掌心里那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

原来他早已将腰间的珍珠取了下来,一直握在手里,他虽然全是上下都被烈焰灼烧着,手中那枚珠子却是毫发无损,

显然是用法术护住的关系。

他将珠子凑到唇边亲了亲,嗓音因为被火烧过的缘故,沙哑得厉害:“这珍珠虽然好看得很,却也没必要硬留在身边

,反正……我从来不曾动过真心。”

语毕,手一松,珍珠便从他指尖滑落,重重跌在地上。

流光呆在那里,简直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直到谈幽转身离开,才终于回了神,慌忙去抓地上的珍珠。

触手一片冰凉。

是了,他情愿自己受着烈火焚身的痛楚,也舍不得他有丝毫损伤。

一瞬间,流光猛然想起自己总是背对着谈幽离去,却还是第一回看见他的背影。他瞧见了什么?

烈焰灼灼。

而后彻底消失不见。

流光心中一阵绞痛,忽然明白,原来他跟谈幽竟是同一路的人。

一旦死心,就绝对不会回头。

第三十三章

流光从睡梦中醒来,觉得身体十分疲倦。

他刚才又进入那个梦境,见到自己置身无边黑暗,随着海水载沉载浮。而后忽然有人唤他名字,温暖气息将他包围,

眼前逐渐出现光明——

他认得这是谁的声音,立刻睁开眼睛,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房间。

并无人坐在床头对牢他笑,更没有熟悉嗓音唤他名字,一切只是幻觉。

流光叹了叹气,望着床顶发一阵呆,然后慢慢穿衣起身。梳洗过后,刚打开房门,就见一红一紫两只雀儿飞扑进来,

亲亲热热的停在他肩头,声音娇嫩一如少女。

“流光,白虎大人今日就能回来,你应当不会再出门了吧?”

“对啊,你找了这么久也找不到那个什么岛,想来是没有希望了。”

流光垂了垂眸子,微微苦笑:“不是找不到,而是他不愿让我找到。”

幻虚岛名曰幻虚,实际上也确实游离三界之外,存于幻境之中,等闲并不能至。尤其那个人若不想见他的话,任凭他

本领再高强,也绝对无法踏足。

流光心里清楚得很,却又不得不四处寻找。

他害怕让自己空闲下来。

他恐怕一不留神,就会记起谈幽那天的眼神,记起他虽遭烈火焚身,却仍然将自己护得滴水不漏。

他要到那一时那一刻,方晓得他的真心。

可是,已经太迟了。

流光只是这么想着,就觉得胸口泛闷,又怔怔的发起呆来。

那两只雀儿对此见怪不怪,在屋子里盘旋一圈后,忽然变作两个容颜肖似的妙龄少女,笑嘻嘻的携手离去。

“白虎大人快回来了,咱们该回去换身漂亮些的衣裳才对。”

“没错。白虎大人离开这么久,不知有没有想念我们?”

是了,白七梦很快就能重返天界,她们可没功夫理会别人的闲事。

流光想到白七梦,心情总算好转一些,也跟着走出房门,在外头处理过一些琐事之后,转而去池塘边看那一对鸳鸯。

他那日回过神来,已经不见了谈幽的踪影,后来虽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去幻虚岛的路,最终只能回了原本的住

处。等到跨进大门,才知道谈幽真正慷慨,竟命人将从前送他的东西全数搬了过来。

流光并不爱那些稀世珍宝,所以只随意收在了房里,反倒对那对鸳鸯十分上心,特意养在池塘中,时不时去看望一番



这日同样逗留许久,正出神间,忽听得后面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流光心里一热,立刻转过头去,果然看见白七梦正从长廊的另一头走过来,身旁伴着一红一紫两个少女,面上含情含

笑,风流倜傥更甚从前。

目光相触,恍如隔世。

不,确确实实是隔了一世的。

流光自觉有千言万语要对白七梦说,但当真见着他时,反而开不了口了。

那两个少女倒是活泼得很,软软的依在白七梦怀中,一路笑个不停。

“白虎大人总算是回来了,还以为要多等上十年八年呢。”

“幸好白虎大人在下界只是个小娃娃,若是长大成人,不知会惹出多少风流债。”

“唉,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莫名其妙的就重返天界了?”白七梦摇了摇折扇,露出几分困惑之色,“按照规矩来

说,一旦转生成凡人,可没这么容易回来的。”

流光心知是谈幽使的手段,他答应他的事,再没有办不到的。但他并不出言点破,只像从前那样,默默的站到了白七

梦身边去。

白七梦望他一眼,突然摆了摆手,道:“小红小紫,你们先下去吧。我同流光说几句话。”

那两个少女非常识趣,忙不迭的应是,手挽住手,脚步轻快的退了开去。

流光不知白七梦要说些什么,一时竟有些无错,垂了头不言不语。

白七梦便抓过他的手,拉了他去园子中走动,边走边蹙起眉头,折扇开开阖阖的,似乎极为犹豫。隔了许久,才终于

开口问道:“流光,我那日走得匆忙,不知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没有。”

当初不是不痛苦的。

但事到如今,该放下的都已放下,爱恨情仇如过眼云烟,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白七梦似松口气,接着说道:“我有几句话,原本早就该对你说了,只因下不定决心,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顿了顿,蓦地转头望住流光,道:“流光,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

流光一震,抬了抬眼,又迅速的低下去,肩膀微微发抖。

“但我实在没办法回应你的心意,因此干脆装作不知道。我是清楚自己的毛病的,无论爱上什么人,结果都不会长久

。”他笑了笑,容貌俊美无双,桃花眼勾人神魂,“我可以跟世上任何一个人谈情说爱,却独独不能招惹你。”

“流光,我从来将你当成自己的弟弟。”他轻唤出声,手指滑过流光的面颊,眼底满是宠溺,“你这样温柔可爱,我

怎么舍得令你伤心?”

流光错愕的睁大眼睛,料不到白七梦会说出这番话来。

而白七梦说完之后,也觉得不大自在,轻轻咳嗽几声,道:“可我直到现在才说,恐怕已经伤了你的心。”

“不会。”

流光想也不想,立刻叫出声来,平生第一次逾矩,伸手抱住了白七梦。

他以为自己是可有可无的。

他卑微到连喜欢都不敢说不出口。

却原来,白七梦一直将他放在心上的。

他挣扎这么久,痛苦这么久,真正想要的……不正是这一点点的在意么?

流光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抑制住心中的激荡,退后一步,展颜微笑起来,低低的说:“有白虎大人这句话,便已

足够了。”

第三十四章

他露出笑容的时候,眸中似有光芒流转,模样甚是动人。

白七梦瞧得呆了呆,拿扇柄敲一敲自己的额角,自言自语道:“糟糕,我将来定会后悔的。”

流光听得一清二楚,不觉又笑了笑。

他从前在白七梦身边时,总是尽量隐藏在黑暗中,直到今日听见这番肺腑之言,才稍稍现出真性情。

原来,这世上并非没有人喜欢他。

只是他太不自信,从来都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不知现在醒悟,还来不来得及?

流光想到此处,心中忽然一片平静,开口问道:“白虎大人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我想知道去幻虚岛的路。”

白七梦大吃一惊,顿时变了脸色,急道:“怎么?二殿下欺负你了?你若要报仇的话,我当然是会帮忙的,但仅凭你

我二人之力,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他边说边用扇子在半空中比划,似乎误以为流光要冲上幻虚岛去砍人,表情十分可笑。

但流光却笑不出来,只轻轻叹一口气,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正踌躇间,白七梦又握住了他的手,有些懊恼的跺一跺脚,道:“都怪我那时一念之差,以至于上了二殿下的当,将

你当成赌注输了出去。二殿下声名狼藉,不知干过多少坏事,只因你同他有些渊源,我才以为他不会伤害你……”

闻言,流光眼皮跳了跳,立刻打断他的话:“什么渊源?我跟二殿下有什么关系?”

“咦?”白七梦显然比他更惊讶,奇道,“你不知道吗?听说当初就是二殿下将你送去龙宫的。”

“……”流光怔怔的睁大眼睛,仿佛听不懂话里的意思。

白七梦则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我头一回见你幻出人形的时候,实在吓了一跳,所以特地去打探了你的身世,这才

晓得跟二殿下有些关系。后来他在这里小住时,更是特别在意你,所以我还当你们交情很好……”

那一番长篇大论,流光根本听不进去。

他只觉身上忽冷忽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半边身体都麻痹了。

白七梦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停了一停,问:“流光,你还好吧?怎么面色这么难看?”

流光摇摇头,好不容易才打起精神,勉强挤出一句话来:“我想回房。”

“我送你。”

“不必了。白虎大人刚回来,该好好休息才是。我先下去了。”

流光面无表情的说完之后,也不等白七梦回答,转身就走。

他走得并不算快,但脚步凌乱,行到半路就跌了一跤。却丝毫不觉得疼,动作僵硬的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房的。

只知道双手抖得厉害,慢慢从床底下拖出只箱子,一样一样的翻找过去。

里面都是谈幽从前送他的东西,他找了许久,才从大堆宝物中翻出了一面镜子——外表瞧来非常普通,镜面雾蒙蒙的

一片,根本照不出人的影子。

流光定了定神,伸手按住镜面,缓缓吐出一串咒语来。

这咒语他只听谈幽念过一次,记得不甚清楚,直到开了口,才发觉自己声音发颤。

幸而法术还算成功,没过多久,镜子周围就泛起了淡淡光芒,镜面更是像水波一般,有层层涟漪扩散开来。

然后镜子剧烈的抖动一下,逐渐映出了模糊的景象。

海水滔滔。

近处有大块的礁石,远处则海天一线,云霞漫天。

流光认得这个地方。

他曾在珍珠里造过一模一样的幻境,而此时此刻,他竟在这个海边见到了朝思暮想的身影。

镜中的谈幽同样穿着一袭紫衣,面孔比现在略年轻一些,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气,虽然算不上顶顶俊美,但那一种

潇洒气度,却是无人能及。

流光眼尖,一下就看出他手中握着某样东西,拿在手里把玩一阵后,又凑到唇边去亲了亲,然后露出浅浅微笑。

流光是见过这个笑容的。

从前在清冷的月光下,谈幽也曾这样对着他笑。

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人,幽深如水的眼眸中却藏了几分落寞,瞧得人连心都疼痛起来。

流光心头跳个不住,依稀猜到了什么,死死盯住那镜面,屏息以待。

果然,他看见谈幽摊开右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圆润的珍珠。

与其他千千万万的珠子并无不同,谈幽却眼神专注的凝视它,同时低头咬破自己的手指,任凭殷红鲜血淌下去,正滴

在那枚珠子上。

霎时间光芒四溢。

鲜红的血滴很快消失无踪,但不知为了什么缘故,原本平凡无比的珍珠突然流转出绚丽的光彩。

谈幽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抿唇笑一笑,神色温柔至极,自言自语的低喃道:“我可以偿你夙愿,帮你幻出人形。不

过将来若有缘再见,你我还是如现在这般孤单一人的话,你可愿陪在我身边?”

珍珠当然无法应话。

谈幽却勾唇笑了笑,眼底多出一种动人的神采。

流光瞧见之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心中乱成一片。

谈幽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片海边?为什么将自己的血滴在珍珠上?又为什么……说出那番话来?

流光牢牢抓住那面镜子,身体不住颤抖,明明隐约猜到了答案,却又不敢深思下去。

谈幽时常追问他的身世,是因为一早就已经认识他了?或者……根本就是他助他幻出人形的?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谈幽从来没有提过?

是了,是他先忘记他的。

谈幽那么骄傲自负,怎么可能主动提起过往?

那个人要等他真正喜欢上他后,再亲口告诉他,自己是如何从千百颗珍珠当中……一眼认出他来的。

镜子再次抖动一下。

镜面又起波纹,那些模糊的影像逐渐淡去。

流光慌忙低下头,吻向那消散而去的虚幻身影,嘴里尽是苦味,情不自禁的叫:“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

他声音一次比一次低下去。

最后终于散在了风里,无人能闻。

第三十五章

暮色四合。

天边霞光绚烂,池塘上浮起薄薄雾气,四周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流光坐在池边的石块上,一只手浸在冰凉水中,静静看那一对鸳鸯在水面嬉戏,交颈缠绵,羡煞旁人。

这世间的有情人,原该终成眷属才是。

只是他明白得太晚,竟然错过了深爱的那个人。

流光动一动手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隐隐约约似又见到了谈幽的面孔。分明没有刻意思念,但只要一回过神来,就

会发现自己心底想着的全都是他。

记得初次见面,便是在这池塘边,谈幽在淡淡月光下冲他微笑,一句话就点破了他的身份,问他是否明珠所化。

即使过了这么久,他也清楚记得那人的幽深眼眸,炽热目光牢牢定在他身上,一字一顿的说——我、要、你。

“流光。”

熟悉的嗓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流光吃了一惊,一下子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转头看时,却是白七梦远远走了过来。他心头跳得甚急,简直不知力气流

去了哪里,好不容易才站起来施礼,道:“白虎大人。”

“流光,你最近是怎么回事?为何整日跑得不见人影?”白七梦快步上前,手中折扇轻摇,早已恢复成翩翩公子的模

样,“嗯……而且你的精神也不太好。”

“只是有些倦而已。”

“那你更该好好休息。啊,对了,你前几日不是想知道去幻虚岛的路吗?我已经托人去打听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了。”

前几日?

不错,只是过了短短几日而已。

可是对他而言,怎么竟像一辈子那样长久了?

流光闭一闭眼睛,觉得连疼痛都已经麻木了,轻轻的说:“就算找到了也没用,他是再不会见我的。”

“流光?”

“但我却无论如何,也要去到他身边。”

因为他喜欢他。

因为他无法克制住……这漫无边际的相思。

流光说出这番话时,脸色虽然苍白到了极点,眼神却是坚定不移的,仿佛即使要耗尽一生的时光不断寻找,也绝不会

有丝毫迟疑。

白七梦不是笨人,自然立刻瞧出了端倪,刚想问个究竟,流光就已振作精神,率先换了话题:“听说白虎大人接了新

任务,又要去人界跑一趟了?”

“嗯,这次只要抓个小娃娃回来,容易得很。”

“我也一起去。”

“不用这么麻烦,我带小红小紫去就成了,你身体不好,还是留下来看家吧。”

“白虎大人……”

“哎呀,我今夜约了人喝酒,再不去可就迟了。”白七梦微微一笑,眼角眉梢尽显风流,柔声道,“流光你乖乖听话

。”

流光拿他没有办法,只得叹着气应了声“是”,目送他转过长长的走廊。

不过第二日出发去人界的时候,流光毕竟放心不下,思量再三,干脆附形在那枚珍珠上,悄悄跟了过去。

结果到了人界之后,才知道白七梦有多荒唐。

原来他虽投过一次胎转过一次世,花心的毛病却丝毫不改,而且越来越变本加厉,竟然妄想着左拥右抱,享一享齐人

之福。

甚至连办正经事时,也不忘施展一下风流手段,莫名其妙的跟鬼王打了个赌,说若是比武输给他的话,就放过他怀里

的小娃娃。

理所当然的,白七梦再次着了人家的道儿,被骗进一个威力惊人的邪鬼阵中,根本没有赢面。这时若不遵守约定,恐

怕永远走不出邪鬼阵,但若依约放了那魔星转世的小娃娃,又定会触犯天规,真正进退两难。

眼看情况危急,流光不得不现身挡在白七梦跟前,替他接下了鬼王挥过来的剑。

“流光?”白七梦见着他后,立刻叫出声来,抬手抚了抚额上的珍珠,悠悠叹道,“你果然也跟来了。”

“白虎大人在此,我怎能不来?”

“可是……”

“属下擅离职守,回去后自会领罚。”

流光面无表情的应了几句话,转头望向鬼王,沉声道:“白虎大人一诺千金,既然应承了阁下的赌局,自是不会反悔

。但此事关系重大,那位小公子一身魔性,若轻易放过了,天界定会追究。所以,就由我替白虎大人接下这一局吧。



说话间,缓缓抽出腰间佩剑。

“比武后,无论谁输谁赢,后果都由我一人承担。”

他身形实在单薄得很,但长剑在手,气势逼人,叫人不敢小觑。

鬼王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虽然城府极深,外表瞧来却斯文得很,上下打量流光一阵,并不应话。

反倒是白七梦变了脸色,叫道:“流光,你发什么疯?仅凭你一人之力,如何压得下这桩事情?咱们现在毫无胜算,

你若替我应下这一局,定会遭天界责罚。”

“我知道。”流光微微颔首,难得笑了一笑,道,“但我岂能让白虎大人冒险?”

他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听在旁人耳里却觉荡气回肠,白七梦呆了一下,半晌才退后几步,苦笑道:“我明白了。你

决定的事,没有哪个人拦得住。”

流光又是一笑。

不过这笑容实在短暂得很,转瞬即逝了,等他回头望向鬼王时,已经恢复了那疏离淡漠的神情,彬彬有礼的说了一个

“请”字。

鬼王一直占了上风,此刻当然也是气定神闲,大大方方的应:“得罪了。”

话落,直接挥剑。

流光沉了沉眸子,剑花一挽,毫不犹豫的迎了上去。

一时间光影来去,衣袂翩飞,两个人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

若单论剑法的话,流光并不算差,只是身在这邪鬼阵中,再强的本领也发挥不出来,着实吃亏不少。

只见他一剑斜刺鬼王的肩膀,等对方湛湛避过之后,左手又马上弹出一枚光球,直袭他的眼睛。鬼王原是避无可避的

,但他竟微微一笑,脚下步法变换,身形如鬼魅般晃了一晃,凭空失去了踪影。

障眼法?

流光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倒是丝毫也不慌乱,只迅速的闭了闭眼睛,横剑往自己身后挥去。

嗤!

这一剑虽未刺实,却划破了鬼王的一幅袖子,着实惊险得很。

而流光收剑回身之后,亦是浑身剧震,猛地咳嗽了起来。原来这邪鬼阵能够反弹法术,他刚才那枚光球没能击中鬼王

,力量一被法阵吸收,就立刻反噬自身了。

用得力量越大,受得伤就越重。

饶是如此,流光脸上的表情也无丝毫变化,只慢慢喘了一口气,继续挥剑。

鬼王则仍旧使用那诡异万分的步法,时而消失不见,时而突然现身,故意引着流光的剑往山壁上刺过去,一次次受法

力反噬。

但流光的目光始终平静如水,无论受多少伤,也是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一个劲的挥剑。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

一剑挥出的时候,那鬼王竟不躲不闪,反而笑嘻嘻的撞了上来。

“叮!”

刀剑相击的声音瞬间响起。

两把剑原本该是一擦而过的,但不知鬼王使了什么手段,他手中的长剑突然变得柔软无比,像蛇一般缠上了流光的手

臂。

流光大吃一惊,不过是片刻的迟疑,就被鬼王占了先机。

耀眼的蓝光过后,那长剑恢复如常,锋利的剑刃已经抵住了流光的颈子。

“如何?我的佩剑很厉害吧?”

“我输了。”流光低了低头,声音平平静静的,面上毫无表情。

鬼王便笑眯眯的收回剑,拱手道:“承让。”

“约定之事,我定会尽力做到。”流光抬手按了按嘴角,竭力压下体内翻腾的血气,“不论身世如何,孩子总是无辜

的。愿阁下好好教养那位小公子,兴许将来能免去人间一场大祸。”

语毕,转身就走。

他脚步有些不稳,显然是受了重伤的,但背脊却挺得笔直,一步一步的走向白七梦,丝毫也不示弱。

直到抓住白七梦的手后,才觉脚下一软,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三十六章

耳边吵嚷得厉害。

白七梦怒气冲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上去模模糊糊的,并不真切。

流光很少见他这样生气,想要开口安抚几句,但稍一动弹,就觉尖锐的疼痛从骨子里泛出来,不自觉的哆嗦一下,猛

地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陌生的屋子里。

地面又冷又硬,屋子明明大得很,却空荡荡的毫无摆设,只角落里点着一盏半明半暗的灯,从窗口望出去,可见些微

红光闪烁。

流光心念一转,马上就猜到这是什么地方了。

他私放天界重犯,无论如何也是要受罚的,恐怕在他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上头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因而将他抓来

刑堂听候发落。而白七梦会这样大吵大闹,定然也是为了救他。

流光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心中却是一片平静,丝毫也不觉害怕,只挣扎着坐起身,慢慢将头靠在了墙壁上。

地底透出一股阴冷的寒意,他浑身发冷,但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只隐约听见白七梦的声音越来越远,而门外

则响起了脚步声。

“嗒——”

片刻后,房门被人推了开来。

流光吃力的抬起眼睛,看清楚来人的相貌后,倒是有些惊讶。

“凤子希?”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上这个人了。

凤子希穿一身红衣,黑发随意束在脑后,美丽脸孔上仍带着那种天真的神情,开口唤道:“流光哥哥。”

流光皱了皱眉,没有理他。

凤子希便快步上前,在他跟前蹲了下来,道:“流光哥哥,我一听说你出事就赶过来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流光还是无动于衷。

凤子希试着去握他的手,想一想又停住了,叹道:“我知道你气我骗了你,但我从来不后悔自己干过的事。被当成玩

物一样送来送去的滋味,被关在鸟笼里无法振翅高飞的滋味,以及好不容易遇上心爱的人,却要硬生生分隔两地、饱

受相思之苦的滋味……我再也不愿意忍受了。”

“原来如此。”流光点点头,道,“你为了骗我信你,连嗓子都是自己毒哑的吧?你的演技真是高明。”

“呵,”凤子希笑了笑,眼底多几分妖异之色,“这世上有哪个人是生来就会演戏的?”

闻言,流光终于望他一眼,目光静静的从他面上扫过。

凤子希似乎极害怕与他视线相触,蓦地别开了头去。

流光却在此时开了口,轻轻的说:“原来竟是真的。”

“什么?”

“你眉心的黑气这么重,果然已是油尽灯枯了。”顿了顿,问,“那个人可知道你的秘密?他知不知道……你用凤凰

火射出玄日箭后,就难逃一死了?”

凤子希静了一会儿,缓缓转回头来,忽然勾唇浅笑。

流光瞧不出这笑容是否真心,只觉他的模样十分可爱,嗓音虽然粗哑难闻,却是温柔到了极致:“我为什么要让他知

道?我这一生,再没有这样快活的时候。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即便只能活一日两日,对我而言也像一辈子那样漫长。



流光微微动容,脸上表情总算缓和一些。

凤子希趁机凑上前去,又道:“流光哥哥,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你?”

“此间的主人最重律法,办事一向公正无私,纵然我去求情,也未必能帮得上忙。但只要你将事情全都推在白七梦身

上,我自然有办法从中取事,顺利救你出去。”

“然后呢?让白虎大人替我受罚?”

“这场祸事本就是白七梦惹出来的。”

流光摇了摇头,道:“你走吧。”

“流光哥哥……”

流光干脆闭了眼睛不再看他。

凤子希一时无奈,想要伸手拉他起来,却听得外头传来声响,有人冷冷的问:“已经醒了?”

那嗓音如冰似雪,丝毫感情也无。

凤子希吃了一惊,连忙去掐流光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刑堂的主人来了,千万别应他。”

流光却不理会,马上答道:“是。”

然后就有人击了击掌,两个黑衣男子走进门来,一左一右的拉起了坐在地上的流光。

流光浑身刺痛,但刚一站稳,立刻深吸一口气,嘶声道:“我自己走。”

话落,甩脱那两个人的手,一步步往前行去,片刻也不迟疑。

凤子希急得要命,不由得在后面叫道:“流光哥哥,私放小魔星的事可大可小,你这么一去,恐怕会被折磨得生不如

死……”

流光听而不闻。

他走出房门之后,才发觉外头是一条漆黑的走廊,长长漫漫,仿佛望不见尽头。而等在外头的同样是个黑衣人,面孔

隐在暗影里,一言不发的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朝前走。

白七梦在远处骂个不停。

凤子希则在后头不住劝他。

流光却想也不想的迈出步子,一心一意的踏上走廊,走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胸口气血翻腾。

每走一步,都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但他咬紧牙关,强逼着自己往前走,当手指触上尽头那扇铜门时,冰冷寒意由指尖直窜上来,令他浑身发颤,几乎当

场倒下去。

就在那一瞬,忽然有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流光呆了呆,心头跳得厉害,尚未回过头去,已觉温热的唇抵上了他的耳朵,熟悉嗓音低低响起,似有若无的叹道:

“白七梦动不动就惹是生非,根本不值得你为他受苦。”

第三十七章

“殿下?”

流光窒了一下,直觉地叫出声来,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微微喘着气,完全不是平常的语调。

谈幽没有应他。

只慢慢抬起胳膊,用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

流光顿觉眼前一片漆黑,不由得往后退去,倒进了那温暖的怀抱。

怦怦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

这一时这一刻,仿佛全天下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他和他。

但身后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冷冷的笑一笑,道:“今日真是热闹,竟然全都跑到我这儿来闲逛了,而且一个比

一个来头更大。恐怕再过不久,这刑堂就好改成茶馆了。”

谈幽没有理会那话中的嘲讽之意,仅是牢牢拥住流光,道:“我们走。”

“慢着。”那冰冷的声音又响起来,始终不带任何感情,“此人私放天界要犯,按理当在此处受罚,即便是二殿下你

,也不能随意带他离开。”

“呵,”谈幽笑了笑,慢条斯理的问,“此处?你是指……要改成茶馆的这个地方吗?”

话落,轻轻弹一下手指。

地面立刻震动起来。

墙壁上顷刻现出道道裂痕,尽头的铜门嗡嗡作响,漆黑的走道里乱成一团。霎时间山摇地动,整间屋子似要坍塌下来

,惊叫声此起彼伏。

流光的眼睛一直被遮着,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但因被谈幽拥在怀中,所以丝毫不觉害怕。隔了良久,才觉那震动

渐渐平复下去,石块掉落的声响异常刺耳。

“二殿下真是好大的脾气,看来今日是留不住你了。”

“我要做的事情,几时轮得到别人来管?”谈幽冷哼一声,始终背对着众人,低头在流光额上亲了亲,道,“这一个

是我的人,你若定要追究此事,大可来幻虚岛找我。”

说话间,随手一扬,衣袂翻飞。

旁边的一堵墙登时四分五裂,硬生生破出一个缺口来。

在场众人早已东倒西歪,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

谈幽便从从容容的转了身,放下遮住流光眼睛的那只手,拉着他扬长而去。

流光双眼乍见光明,一时有些无法适应,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才一点点看清谈幽的背影——长身玉立,气度非凡。

呀,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他双脚仿佛踏在云端,心跳得完全不受控制,脑海中什么也无法思考,只顾跟着谈幽往前走,经过一扇又一扇铜门,

路过一个又一个殿堂。

此处名为刑堂,自然阴森恐怖,各处摆满刑具。但此刻整座宅子塌了一半,屋顶摇摇欲坠,完全像个废墟。

真的,除了胆大妄为的二殿下,还有谁干得出这种事来?

没过多久,流光就跟着谈幽迈出了大门。

耳边残留着刚才的轰鸣声,依稀听见白七梦在远处叫嚷:“阴阳怪气的丑八怪,你有胆子就跟我打一场,别为难我家

流光!”

想来是他刚才被拦在刑堂之外,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因此骂骂咧咧的要找刑堂主人决斗。

流光心中好笑,脚步略一迟缓,就一头撞在了谈幽身上。

谈幽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依然背对着他,慢慢松开他的手,沉声说:“白七梦就在附近,你去找他吧。”

“咦?”流光呆了呆,似被人从迷梦中叫醒过来,“殿下……”

谈幽接着说下去:“白七梦这人有些疯疯癫癫,你若不想再惹麻烦,最好不要事事顺着他。毕竟,我不可能每次都赶

得及救你。”

流光做梦也料不到谈幽会说出这番话来,而且语气这样平静,从头至尾没有望过他一眼。他突然觉得胸口发闷,远比

身在幽暗过道中,走向那未知的黑暗时更加害怕。

他身上本就有伤,此刻终于回到现实,感觉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疼痛起来,挣扎着去抓谈幽的手臂。

但刚触及那片衣袖,就见光芒一闪,巨大的冲力反弹回来,一下将他甩飞出去。

天旋地转。

流光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并没有觉出什么痛楚,只是半边身体都麻痹了,透过模糊视线望向那挺拔背影,怔怔的想

:他竟连碰也不让他碰。

而谈幽亦没有开口说话,双手负在身后,抬脚就走。

流光忽然闻到浓烈的血腥气。

他耳边嗡嗡作响,顿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那是从喉间泛上来的味道。他身体已到极限,几乎动弹不得,但心中一片清

明,知道自己只有这么一个机会,因而奋力叫道:“我喜欢你!”

谈幽身形一僵。

流光声音低下去,轻轻的说:“殿下,我喜欢你。”

他伏在地上,牢牢望住前方的紫色衣袍,渴望那个人回头看他一眼。

结果却只等来谈幽的笑声。

那声音轻柔悦耳,如春风拂过耳畔,令人心底暖洋洋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已经玩腻的东西,我是不会再要的。



流光眼看着那抹紫色越行越远。

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黯淡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又或者有一辈子那样漫长,反正等凤子希扶他起来的时候,他的

手脚已经能动了。

“流光哥哥,你还好吧?”凤子希抓着他的手轻轻的唤,一脸担心。

流光却是面无表情,淡淡瞥他一眼,问:“你应该知道幻虚岛在哪里吧?”

“我……”凤子希迟疑一下,眼眸滴溜溜转了一圈。

流光看在眼里,蓦地翻转手腕,陡然幻出一支短剑来,毫不留情的抵在凤子希颈上,道:“老老实实的告诉我,别耍

花样。”

凤子希显然吃了一惊,半晌才苦笑道:“我已是将死之人。”

“多活一日是一日。”流光将短剑推进一寸,冷冷看那血珠渗出来,“我的剑……并不是没有沾过血的。”

他说话时目光凛冽,身上杀气甚重,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与平常大不相同。

凤子希心底发寒,倏的明白过来,叫道:“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替白七梦受罚,为的就是赌上一把,看二殿下会不会

现身救你!”

流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冷眼看着他。

凤子希确定自己的猜测后,愈发惊奇起来,道:“流光哥哥,你发什么疯?若刚才二殿下没有出现,你恐怕就……”

话还没说完,流光已先笑了起来。

他慢慢放下手中短剑,又恢复成平常温和淡然的模样,甚至还伸手拭去凤子希颈间的血痕,轻轻的说:“若没有疯过

,怎么算真正爱过?”

第三十八章

凤子希静静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似想起些什么事情,低声道:“那个人从前来幻虚岛跟我私会的时候,

也是不顾性命的。”

话落,在流光掌心里写下几个字。

流光料不到方法这样简单,迟疑片刻后,冲凤子希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但他步履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

地。

凤子希连忙扶住他的胳膊,道:“流光哥哥,我确实命不久矣,你……”

“我同你没什么话可说。”

流光摆了摆手,一步步朝前走去,并不回头看他。

天色半明半暗,四周的景物全然陌生。

流光每迈出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上,剧烈的痛楚从脚底泛上来,根本不知身在何处。他额上满是冷汗,视线早已模糊

不清,虽然一心想着要去找有水的地方,但体力却支撑不住,很快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黑暗再度袭来。

流光挣扎不过,终于在阵阵疼痛中失去了意识。

清醒的时候耳边依然嘈杂,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红一紫两个妙龄少女围在床边,唧唧咕咕的说个不停。

“醒了醒了,流光总算醒了!”

“谢天谢地,真是吓死人了。”

“对啊,若是连流光也出了事情,我们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也?

流光皱了皱眉,身体虽然不济,头脑却已是一片清明了,当即问道:“出什么事了?”

两个少女对望一眼,立刻露出伤心欲绝的神色来,断断续续的说:“白虎大人……”

“白虎大人怎么了?”

“白虎大人为了救你,跑去跟那个刑堂主人决斗,结果弄得浑身是伤,还被打回了原形,再也变不成人了。”

“没错,你不知道那个丑八怪下手多么狠毒,他肯定是嫉妒白虎大人相貌俊美,所以才……”

“呜呜,你昏迷不醒的这几天里,我们试尽了各种办法,但就是无法让白虎大人幻出人形。”

“白虎大人这么风流倜傥的人物,若一辈子都只能是那副德性,可不知要伤透多少女子的心。”

那两姊妹吵吵嚷嚷的说个不停,流光只听几句,便已明白了来龙去脉。想必白七梦并不知道他已被谈幽所救,一意孤

行的去找刑堂主人决斗,结果自然是一败涂地。

而且,对方可能还小小惩戒了他一下。

流光本就觉得十分疲倦,这会儿更是额角抽痛,深深叹一口气。白七梦这不管不顾、冲动乱来的毛病,不知何时才能

改掉?

抱怨归抱怨,但他终究还是起身下了床。

“流光,你重伤未愈,不宜四处走动。”

“无妨。”

流光摇摇头,只是目光这么一扫,就让那一双少女安静了下来。他身上固然有伤,但走几步路倒还办得到,不过片刻

功夫,就已推开了白七梦的房门。

屋内并未点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东西。

流光把小红小紫关在门外,自己一个人踱进房去,定睛细看一阵,才发现某团毛茸茸的东西伏在角落里,尾巴无精打

采的甩啊甩,意态甚是懒散。

现在这副样子,倒是再也没办法花心了。

不知怎地,流光脑海里竟窜起这么个念头,不过随即又心软下来,慢慢上前几步,唤道:“白虎大人?”

那白毛大虎“呜”的叫一声,仍是懒懒的蜷成一团,动也不动。

流光便俯下身去,轻轻抚摸那柔软的皮毛。

无论如何,他总是为了他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流光原以为自己有千言万语要说,但真正与白七梦呆在一处,才发现许多话都不用再说出口来了。

他伴在白七梦身边数百年。

从过去到将来,白七梦都是他心上最重要的人。

但……

能令他哭令他笑,令他爱令他恨,令他心跳加速的那一个……却已换成了别人。

流光低头再低头,一点点将脸埋在了那毛茸茸的背脊上,轻声说:“白虎大人,我现在才想起,我从来没对你说过喜

欢这两个字。”

白虎浑身一震,有些僵硬。

流光倒不在意,接着说道:“我那时太没出息,明明喜欢却不敢说出口来,白白错失许多机会,幸而如今不会一错再

错了。我已经选好了要走的路,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也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白虎无法开口说话,但马上凑过头来蹭了蹭流光的胳膊,舔一下他的手心。

流光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将他搂得更紧。

是了,白七梦是要他不必理会自己,只管去追该追的人,去走该走的路。只是,他怎么能够放下所有一走了之?

流光在黑夜中微微叹息,终于做了某个决断。

长夜漫漫。

白七梦的房门一直紧闭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被人推开,流光大步走出来,脸上虽然苍白无血色,精神却好得出奇。

小红小紫看得呆了呆,连忙迎上来围住他,你一句我一句的问:“流光,白虎大人怎么样了?你有没有法子救他?”

“放心,”流光垂了垂眸子,神色极为平静,“白虎大人会恢复原样的。”

“咦?这么肯定?”

“嗯,我这几日要出远门,你们好好照顾白虎大人。”

“去哪里?是去找人救白虎大人吗?”

流光侧头想了想,忽的微笑一下。

他面容憔悴得很,但这么笑起来,眼底仍似有光芒流转,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去我该去的地方。”

第三十九章

话落,并不多作解释,径直往不远处的池塘走去。

那一对鸳鸯仍在水面嬉戏,池水澄净清澈,在阳光照耀下漾起粼粼波光。

流光仔细回忆凤子希写在他掌心里的字,手指慢慢浸到冰凉水中,专注的念出一串冗长的咒语来。

哗啦!

不过转眼功夫,水面就泛起波澜。

层层涟漪从池塘中央扩散开来,逐渐形成一个小小漩涡。

流光在幻虚岛上时,也曾潜入水底去见凤子希,所以此刻毫不迟疑,往前迈出一大步,纵身跃入了水中。

“流光!”

小红小紫在岸上大声唤他。

但他什么也无法理会,只顺着水流不断下沉,没过多久便瞧见一点白色的光芒。他心知寻对了地方,因而想也不想,

一头冲了过去。

一阵晕眩。

耀眼的强光过后,流光仍旧在水中沉沉浮浮,只是明显感觉周围传来阴冷之气,刺骨的寒意直透进骨头缝里。

他不由得颤抖一下,浮上水面换了口气,放眼望去,但见四周尽是白茫茫的迷雾,隐约可见远处若隐若现的巨大阴影



……应该就是幻虚岛了。

凤子希的确告诉了他去幻虚岛的路,但能不能到那个地方,却要凭他的本事了。

幻虚岛地处阴寒的虚无之境,终年被冰冷的海水包围着,浓雾日夜不散,水中的寒气更是逼人,平常人根本经受不住



流光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以他现在的体力,继续下去绝对是凶多吉少。但他心中毫无惧意,甚至还扯动嘴角

笑了一笑。

不为别的,只因……他喜欢的人就在前方。

哗哗。

水声不断。

阴冷的寒意一点点渗入肌骨。

光是在水中呆着,手脚就已彻底僵硬,几乎连心脏都要麻痹。

流光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撑过这一程的,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动一动手脚,到后来则完全凭着本能在前进了。他的水

性不差,只是受不住那刻骨的寒冷,身体很快就失去了知觉,意识模糊成一片,唯一在眼前晃动的……便是那思念过

千百遍的俊美容颜。

谈幽。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却不敢叫出口来,只死死咬住牙关,任凭苦涩的血味在嘴里蔓延。

不是不想他的。

怕只怕一旦叫出声来,自己就再也坚持不住。

当流光终于踏上幻虚岛的时候,他简直像死过一遍似的,浑身上下都已湿透,黑发湿漉漉的垂在额前,迷迷茫茫的根

本认不出路。

岛上的侍女见了他这模样,吓得不敢走上前去。

流光也不在意,只喘着气问:“二殿下在什么地方?”

侍女连忙抬手指了个方向。

流光便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他身体其实早已支撑不住,只是到了这个地步,手脚反而生出无尽的力气来,在长长走廊上留下一道道湿痕。

他走得不算太快,时不时要停下来歇一歇,真正到谈幽的房门口时,头发已干了大半。他要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

累到什么地步,伸出去的手都发着颤,好不容易才推门而入——只见屋内光线昏暗,当中立着一扇山水屏风,依稀映

出某道熟悉的身影来。

除了谈幽,还能有谁?

流光单是这么瞧上一眼,就觉心跳如鼓,然而随即想起自己的模样十分狼狈,恐怕并不方便见他,正迟疑间,已听得

屏风后头的人轻轻笑道:“你来了。”

那声音里透着缠绵之意,一字一字的敲在人心上,仿佛他已静静等待了千年万年。

流光顿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若非手扶着门框,只怕当场就要软倒在地。

“殿下……”

“我真料不到,你竟会用这个方法上幻虚岛。”

流光直盯住屏风后的那道人影,道:“只要有心,怎么会找不到路?”

“也对。”谈幽又笑起来,说,“你为了白七梦,从来都是不顾一切的。”

“啊?”

流光呆了呆,一时有些发怔。

他是一心一意来见谈幽的,关白七梦什么事?何况他离开白七梦之前,早已经……

“我已经知道白七梦的事了。听说他得罪了刑堂主人,被打得现出原形,再也使不了法术了?”

流光又是一怔,道:“殿下真是消息灵通。”

“呵,有些时候,我倒情愿什么也不知道。”谈幽的手指叩了叩桌面,似微笑似叹息,“至少还可以自欺欺人,骗自

己说你是为着我而来。”

“殿下?!”

“白七梦身为四方神兽,纵然有把柄落在了刑堂主人的手里,想来那人也不敢乱下重手。所以若要让他恢复原样,倒

也不算太难,你这次总算没来错地方。”

流光听到此处,才知谈幽误以为他是来替白七梦求情的。

他心中一时激动,大步绕过了那扇屏风,想要当面说个清楚,但等他真正站在谈幽跟前时,却觉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整个人僵住不动了。

谈幽静静坐在桌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把玩茶杯,见流光走到身边,便抬起头来望他一眼,神情态度与平常并无两

样。

可是他的脸……

流光面色雪白,手指微微颤抖,仿佛突然被利刃刺中胸口,一下出不了声音。到了这时才明白,他先前在冰凉水中经

受的那种痛苦,根本及不上此刻的一分一毫。

只见谈幽的头发略放下来一些,遮住了左眼和小半张脸,而剩下的大半张面孔上……尽是烈火灼烧后的狰狞痕迹,触

目惊心,恐怖至极。

第四十章

流光顿时觉得天地都在旋转。

直到这时才知道,谈幽那日在刑堂为何要遮住他的眼睛,又为何连望也不望他一眼了。骄傲如谈幽者,怎么肯让人瞧

见他这副模样?

隔了许久,流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你的脸……”

“凤凰火还挺厉害的,是不是?”谈幽端起茶杯来喝一口,轻描淡写的说,“也不枉凤子希赔上一条性命了。”

流光头昏脑胀,比浸在那冰水中还要冷,但神智仍是清醒的,问:“有没有办法医治?”

“谁知道?或者过上千百年,慢慢的就会痊愈。”谈幽笑了笑,忽的望流光一眼,“其实留着这个伤也好,至少可以

提醒我自己,日后不会再蠢到爱上什么人。情爱这种东西,玩一玩就腻了,根本不必付出真心。”

流光听得出话中的嘲讽之意,心底模模糊糊的想:当初的那个时候,谈幽果然是真正爱过的,而他竟然不信。他蠢到

吃下凤子希递来的毒药,却不肯相信真心爱着自己的人。

他简直想放声大笑一回。

奈何连动一动嘴角的力气也没有,只轻轻的说:“我记得凤子希说过,玄日箭虽是你的克星,但只要寻到了某样东西

,就能改变你天生的阴寒体质。”

闻言,谈幽“呵”的笑了一声,眼神突然变得灼热几分,牢牢望住流光,道:“不错,我差点忘了,你还有这么个用

处。”

边说边朝流光勾了勾手指。

他俊美容颜已毁,但目光那样动人心魄,谁有本事拒绝?

流光仿佛受了蛊惑,情不自禁的迈前一步。

谈幽一把拉住他的手,稍一使力,便将整个人带进了怀中,沉声道:“你是吸了天地灵气才化成人形的,确实能够助

我治伤。但我若使了采补之术,你恐怕很快就会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他越说下去,声音就越是轻柔,手指缓缓擦过流光的脸颊,眼底透出似有若无的柔情,低低的问:“流光,你说我怎

么舍得?”

流光心头跳了跳,蓦然想起谈幽那日中箭,赤红色的火焰在身上燃烧起来,面孔因为痛楚而微微扭曲,但望向他时,

却也是这样一种神情。

他因他受了骗,因他受了伤。

他明明忍受着烈火焚身的痛苦,可摊开右手来,掌心里那枚珍珠始终完好无损。

流光只是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胸口便阵阵抽搐,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谈幽是尊荣无比的天界二皇子,却为了他变

成这副模样,他怎么会天真到以为……只要说一句喜欢就已足够?他垂下头,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响起,他这一生,

再没有哪句话说得如此艰难:“殿下当然舍得,我原是为了白虎大人而来的。”

话落,那环在他腰间的手退了开去。

“你可想清楚了?当真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

“……是。”

“好,”谈幽似乎笑了一笑,但眼底并无笑意,凉凉的说,“脱衣服。”

流光定在那里不动。

“愣着干什么?”谈幽瞥他一眼,语气很有些不耐烦,“你既要拿自己来交换,就该让我瞧瞧值不值得。”

流光深吸一口气,心底早已血肉模糊,但表情还算镇定,果真抬手去解颈边的扣子。他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不成

功,而谈幽则冷眼在旁边看着,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屋子里安静得诡异。

半湿的衣衫一件件滑落到地上。

流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完这一切的,只是觉得冷,冷到连思绪也麻木了,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谈幽伸手勾起他的

下巴,他才略略回神,听到那人在耳边轻轻的说:“只要你伺候得我高兴了,白七梦自然平安无事。”

白七梦?

哈,他岂是为了白七梦?

流光觉得好笑,嘴里却酸涩到了极致,慢慢仰起头,吻向谈幽被火灼烧过的面孔。那一种凹凸不平的触感,令他连心

也翻搅起来,几乎无法呼吸。

谈幽浑身一震,立刻扯住流光的头发,猛地别过头去,冷冷哼道:“谁准你亲这个地方的?”

说着,撩起衣裳下摆,再强行按下流光的头。

流光呆了呆,马上就明白谈幽的意思了。

他虚弱的咳嗽几声,依稀嗅到鼻端有血腥味,但硬是忍住了,张嘴,一点点咬开谈幽的裤结,费力的扯落那条裤子。

半挺的阳物立刻出现在眼前。

喉间的血味愈发浓烈起来。

流光屈身跪在地上,身体不住颤抖,一寸一寸的含下那火热的欲望。

谈幽闷哼一声,眼中瞬间染上情欲的色彩,手指仍旧扯着流光的发,挺腰在他口中抽插起来。

“唔唔……”

流光跟着他的速度晃动身体,黑发散在光裸的背脊上,眸子略略湿润,勾出一种异样的风情来。

谈幽不觉情动,喘了喘气,右手顺着他的裸背滑下去,寻到那柔软的入口后,并不如何撩拨,直接将手指刺了进去。

“嗯……”

流光下身一阵收缩,痛得想要大叫,但又出不了声,只能更加卖力的吞吐嘴里炽热的硬物。

“好紧……怎么?白七梦没碰过你吗?”谈幽俯下身,一口咬住流光的耳垂,手指残忍的转动起来,哑声道,“啊,

我知道了,他根本不屑碰你。”

流光闭了闭眼睛,任凭那手指在体内进出,眸底浮起更多的水汽。

关白七梦什么事情?

他喜欢的人是他。

只是这句话,再没有机会说出口来。

第四十一章

“唔……嗯……”

眼前光影晃动。

明明痛得厉害,但流光的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的起了反应,火热甬道死死咬住谈幽的手指,双眸更是一片湿润,盈盈

的泛着水光。

谈幽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在流光颊边亲吻一阵后,哑着嗓子说:“够了,起来吧。”

流光的意识早已模糊,完全听不懂话中的意思。

谈幽便从他口中抽出了自己的欲望,顺势拉起他的胳膊,将人抱到自己腿上来,轻声命令道:“自己坐上去。”

流光立刻清醒过来,整个人僵在那里。

谈幽笑一笑,表情冷冷的,故意拖长声音问:“怎么?连这个都要我教你吗?”

流光抿了抿唇,浑身抖个不停,面上血色尽失。

谈幽眯着眼睛瞧他一阵,忽的哈哈大笑起来,随手推他一把,起身欲走。

流光此时什么力气都使不上来,一下就摔到了地上,但因手脚冰冷麻木的关系,竟丝毫不觉得疼,连忙爬起来抱住了

谈幽的腰。

“殿下……”他头低得不能再低,声音微不可闻,“我可以的……”

真的,他连性命都可以不顾了,难道还在乎这些?

谈幽静静的不说话。

隔了许久,才重新坐回桌边去,一言不发的凝视流光。

那眼眸幽深如水,目光灼热得似要将人融化。

但流光始终低着头,主动爬坐到谈幽身上去,努力张开双腿,将臀口蹭向那坚挺的硬物。但紧窒的入口根本吞不下这

庞然大物,无论他怎样扭动腰身都不得要领,最后只好腾出一只手来,学谈幽先前那样,探进自己体内轻轻挖弄。

“啊……”

流光面上潮红一片,虽然竭力压抑,却还是不自觉的叫出声来。

那嗓音低低软软的,柔媚至极,听得人情欲勃发。

谈幽不由得抽一口气,张嘴咬住流光的颈子,沉声道:“快一点。”

流光再不敢逆他的意思,急忙又增加一根手指,尽力扩张那柔软的穴口,然后腰身下沉,让那灼热硬块一点点侵入体

内。

身体仿佛被撕裂开来。

流光大口喘气,疼得叫不出声,却听谈幽在耳边冷冷笑道:“只是这样就够了?你连动一动也不会?”

他心头一窒,胸腹间翻江倒海,几乎以为自己立刻就会死去。可惜却偏偏活着,强迫自己搂紧谈幽的肩膀,艰难万分

的挪动身体,一下下的晃动起来。

每一次摩擦都带来剧烈的痛楚。

流光死死咬着牙关,没过多久,唇上便沾染了血色。

谈幽一直盯着他看,脸色比平时略阴沉一些,瞧不出什么情绪。直到见了那一抹艳丽的红色,他眸中才掠过些复杂的

光芒,猛地翻了个身,将流光压倒在桌子上,抬高他两条修长白皙的腿,狠狠地侵犯他。

“啊……啊啊……”

流光连脚尖都绷紧了,低低的叫起来,疼得那么厉害,却又不敢挣扎,整个人缩成一团,不住哆嗦。

他这柔顺的模样,更加激发起身上那人的欲念,深埋在体内的肉刃毫不留情的抽送起来,一次次撞向他最敏感脆弱的

那一点。

“嗯……不要……”

阵阵酥麻的快感从背脊窜上来。

流光难耐的仰了仰头,虽然仍旧觉得疼,双腿却不知不觉的缠住了谈幽的腰。

谈幽伏在他身上大力抽插,低头吻住他的唇,含含糊糊的唤:“流光,流光……”

流光一时有些糊涂了,再次凑过头去,轻轻吻谈幽的面孔。

柔软的薄唇擦过那些狰狞的伤痕,撩拨得人心头发痒。

谈幽想避却避不开,眸色顿时转深几分,表情变得十分难看,胯下的硬物却愈发肿胀起来,卖力的在流光体内顶弄。

啧!

他低咒一声,脸上现出些许恼意,忽然挥了挥手,随口念出一句咒语。

对面的屏风立刻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交叠的光影中,原本的山水画渐渐隐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模糊不清的景物——那景色眼熟得很,正是白七梦府上的

后花园。

而此刻映在屏风上的人影,一个是白七梦,另一个则是流光。

画面不断重复。

全部都是流光微笑着抱住白七梦的那一幕。

这是白七梦重回天界后发生的事情,谈幽用法术窥见之后,早已反反复复的看过一遍又一遍,甚至将流光的每一个眼

神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上。

但到了此时此刻,他仍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看流光如何露出笑容。

看流光如何抱住白七梦。

看流光……

直看到心头剧痛,身体某处汩汩的流出血来,却还要跟着影像中的人一起微笑。

得不到的永远得不到。

除了笑,还能怎样?

被压在桌上的流光虽已意乱情迷,却还是觉出了谈幽的心不在焉,挣扎着转一转头,问:“殿下,你在看什么?”

谈幽不答话,蓦地从流光体内抽了出来,再重重顶进去,身体与他密密贴合。

流光惊叫不已,神智完全涣散,什么也无法思考。

谈幽又笑。

他紧紧搂着流光,眼内一片荒凉,随手撤去屏风上的无声影像,若无其事的吐出几个字来:“看风景。”

第四十二章

流光浑身发烫,头脑早已被强烈的快感占据,根本听不懂他说了些什么,只觉腰部以下完全麻痹了,眼前闪现出耀眼

的白光。

快要到达顶点的那一瞬,却听谈幽冷哼一声,猛地扣住他的腰身,在他耳边轻轻念了句咒语。

一瞬间,五彩光芒在眼前炸裂开来,身体仿佛被撕成了无数碎片。

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四散的神智逐渐回拢,整个人暖洋洋的如被海水包围,思绪更是恍恍惚惚的,什么疼痛也感觉不

到了。

流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疲倦。

随着谈幽离开他的身体,他的气力不知流去了哪里,手脚酸酸软软的,一动也不想动。对,并非不能动弹,而是全身

软绵绵的,根本懒得动。

这就是所谓的采补之术?

竟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痛楚。

只是不知……能不能治好谈幽的伤?

流光一边想,一边睁大眼睛,朝谈幽脸上望过去。

谈幽似不喜与他对视,立刻挥了挥手,语调冰冰凉凉的,带着嘲讽之意:“你身体差成这样,只怕玩儿几次就废掉了

,真是划不来。”

闻言,流光肩膀微震,终于挣扎起来。他眼底又重新聚起水雾,虽然疲倦到极点,却还是抬了头,小心翼翼的去舔谈

幽的手指。

他做不惯这种讨好别人的事,表情那么僵硬,动作那么生涩,眼中闪过细碎的光,看得人心都软了。

谈幽只觉一阵烦躁,甩了甩手,转头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流光一直盯着他看,稍一恍神,就从桌上滚落下去,发出砰然巨响。他身上布满青紫的吻痕,双腿间缓缓淌出红白交

杂的浊液,模样十分狼狈。

但谈幽不出声,只冷冷在旁看着,自顾自穿好衣服,大步走出门去。

流光眼见他的背影越行越远,胸口一阵阵的抽痛起来,并不十分厉害,但是连绵不绝,止也止不住。

明明脱下来的衣裳就在面前,可他的手脚仿佛失去了知觉,连挪动一下身体的力气也没有,只能那么静静的躺着,任

意识逐渐飘远。

隔一会儿,忽听得房门又响,有人急急走进来,扔了件衣服在他身上。

流光愕然抬头,却见谈幽板着面孔站在旁边,手中端了只熟悉的药碗。

“殿下……”他开口,接着就是一阵咳嗽,简直无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

谈幽便叹了口气,慢慢蹲下身来,一手托住流光的背,一手将那碗中的药汁喂进他嘴里。

因为动作太过粗鲁的关系,流光始终咳个不停。

谈幽也不说话,硬逼着他把整碗药都吃光了,才肯松开手。

“殿下,这个药……?”

“当然是用来吊住你的性命的。”谈幽哼哼两声,漫不经心的说,“我的伤还没有治好,你若随随便便就死了,我岂

不是亏大了?”

流光怔了下,张口欲言。

谈幽却先瞪他一眼,不耐的打断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力气说话?是不是想再来一回?”

说着,放开手中药碗,手掌缓缓覆住流光的眼睛,低声吐出两个字来:“睡觉。”

流光眼前一片黑暗,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许久不曾好好休息过了,这虚弱的身体竟能撑到现在,着实不可思议。而谈

幽的怀抱又太过温暖,令他忍不住心生眷恋,不知不觉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

接下来的日子里,谈幽果然说到做到,整日拿流光的身体取乐,变着法子在床上折腾他。每次都在攀上顶点时念动咒

语,将人硬生生的从极致的快感中扯落下来,经历一遍那种撕裂般的痛楚。事后再逼着流光喝下药汁,保住他一条性

命。

奇怪的是流光并不觉得身体不适,除了手脚虚软无力之外,精神竟一天好过一天。

莫非是回光返照?

到了这个地步,流光倒并不在乎自己还能活多久,只是得了空便望住谈幽看,一遍遍描摹那被火烧毁的容颜。

他当然记得他俊美无双的模样。

只是那时并不爱他,等到真正爱上时,却又偏偏遥不可及了。

多可笑。

他与他,从来没有心意相通的时候。

流光压不下心中那种痛,所以明知谈幽会生气,也总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面孔,自言自语的喃喃道:“这伤当真会好

吗?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怎么?急着治好了我的伤去见白七梦?”谈幽马上拍落他的手,冷嘲热讽道,“姓白的不过被打回原形,你就心疼

了?”

流光无法开口反驳,只垂了头,慢慢跪到地上去,动手整理谈幽衣裳的下摆。

谈幽顿时动怒,猛地踢他一脚,脱口道:“别拿伺候白七梦的那一套来对付我!”

流光表情一僵,但随即恢复过来,仍是那么低着头,一点点抚平他衣服上的褶皱,平平静静的说:“也不过这一次两

次罢了,以后哪里还有什么机会?”

谈幽心里跳了跳,看一眼流光面色苍白神情恍惚的样子,几乎想要伸出手去碰触他的脸颊,但到半路又停住了,紧紧

握成拳头。他脸色阴晴不定,分明是有千言万语的,但一时又说不出口来,正迟疑间,倏地神色一变,抬了头望向窗

外。

流光亦觉不对,忙问:“殿下,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谈幽勾了勾嘴角,眼中并无笑意,冷冷的说,“不过是有人擅闯幻虚岛而已。”

第四十三章

谁?

难道是白七梦?

流光心里惊讶,面上却不露声色,淡淡的问:“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连幻虚岛也敢闯?”

“呵,”谈幽转了转眼眸,忽然笑得十分开怀,原本握成拳头的手也松开来,道,“自然是个不要命的人。”

他嗓音这样轻柔,只是语气中的那股寒意,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流光知道谈幽此刻正在气头上,恐怕他会迁怒旁人,忙道:“既然殿下不愿见客,那就由我去打发他离开吧。”

说完也不等谈幽答应,径自站起身来,迈步朝门口走去。

谈幽默不作声。

流光尽量忽略缠在他身上的炽热视线,一步步推门而出,沿着那长长的走廊往前走。他这段日子几乎都被关在房内,

许久没在岛上走动了,幸而身体还吃得消,没过多久,便看见一叶小舟靠在岸边,两道人影透过重重浓雾踏上岛来。

其中一人是个年轻男子,白色长衫纤尘不染,面容英俊至极,只是脸上丝毫表情也无,眼神凛冽如冰,叫人不敢亲近

。而被他拖着走的则是个美貌少年,一双眼眸滴溜溜的转着,虽是人形,头上却生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背后一条尾

巴更是甩啊甩的,样子十分可爱。只是他的举止似乎有些怪异,一个劲的东张西望,嘴里依依呀呀的发出叫声,似乎

神智不清。

原来不是白七梦。

流光松下一口气,但也不愿见无辜的人送死,连忙迎上前去,拱了拱手,道:“此处不许外人擅闯,阁下可是走错了

地方?”

“这里是不是幻虚岛?”

“是。”

“那就没错了。”

那年轻男子语气冷冷,表情冷冷,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想也不想的大步往前。

流光吃了一惊,急急拦住他的去路,道:“二殿下早有吩咐,若有人敢随意踏足此地,就……”

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人已先瞪他一眼,道:“让开!”

“可是……”

“我要见你家主子。”

“二殿下不会轻易见客的,阁下还是请回吧。”

那年轻男子皱了皱眉,突然手腕一翻,用雾气化出了一把长剑来,冷声道:“滚。”

流光呆了呆,料不到他会硬闯,情急之下,只好抽出了腰间佩剑应战。

危急一触即发。

正僵持间,众人耳边蓦地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那嗓音轻柔悦耳,仿佛玉石相击之声,令人觉得如沐春风,十分动听。

“呵,既然仙君执意要到岛上做客,那就让他进来吧。”

“咦?”流光听出那是谈幽的声音,不觉奇道,“殿下?”

“毕竟那只小凤凰是从这里逃出去的,我好歹也该负些责任,不是么?”

流光乍闻小凤凰这三个字,只觉耳边嗡的响了一响,面容倏地变为惨白,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来到幻虚岛后,并未

主动提起过凤子希,但心里却很清楚,当初若非他轻信凤子希,也不至于将谈幽害到这个地步。

与其说那一支玄日箭是凤子希射出来的,倒不如说是他流光亲手插进谈幽胸口中的。

他这么爱着他,他这么信着他,而他却利用了那些感情。

所以……

所以,他情愿说出言不由衷的话,情愿陪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治好谈幽的伤。

正想着,谈幽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流光,怎么还不带他们过来?”

“……是。”

流光收敛心神,费了好些功夫,才将长剑重新佩回腰间,转身说了个“请”字,大步朝游廊的另一头走去。

那两个陌生人自然快步跟上。

兜兜转转的行了许久,才终于回到先前谈幽住的那间屋子。

房门半开半闭。

那扇山水屏风依然摆在正中央,恰恰遮住谈幽的身形,只能窥见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依稀可知他手中捧着本书,正

斜斜的躺在软榻上。

流光推了门走进去,开口唤道:“殿下。”

“嗯,来了?”谈幽抬了抬头,微微笑道,“我这几日身体不适,不太方便见客,还请两位见谅。”

他嗓音温和动听,说起话来又彬彬有礼,令人禁不住心生好感。除了流光之外,谁猜得出那后头暗藏杀机?

流光怕他随时发作,频频向那两个陌生人使眼色,可惜他们毫无所觉,那年轻男子更是直直望向谈幽,冷声问:“二

殿下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

“那只小凤凰原是人家送我的,可惜他野性难驯,非但逃出去投靠了我的一个弟弟,而且还在天界兴风作浪,折腾出

不少麻烦。我素来隐居此地,自然是管不着他的,但阁下既寻上门来,我也不好坐视不理。”

流光听到此处,才知道这两个人也是被凤子希害过的。恐怕那少年会变得如此古怪,正是凤子希的杰作。而年轻男子

会千方百计的跑来幻虚岛,自然也是为了救他。

果然,谈幽很快就放开手中的书,轻轻击了击掌,道:“你是为了怀中之人而来的吧?我赔你一个就是了。”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少男少女从内间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穿着薄薄的纱衣,有的容颜清丽,有的妖娆妩媚,风情各异,仪态万千。

“阁下喜欢什么样的?自己挑吧。”

谈幽的态度十分慷慨,那年轻男子却将眉头蹙得更紧,周身散发出逼人的寒意,咬牙瞪住朝他靠过来的男男女女,声

音僵硬的吐字:“滚开!”

谈幽不觉失笑。

“怎么?这些都入不了阁下的眼吗?没关系,只要是我幻虚岛上的人,随便哪一个都可以带走。”

顿了顿,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伸手朝流光一指,道:“当然,除了这个之外。”

流光大惊失色,立刻跪了下去,本就苍白的面孔愈发扭曲起来,连薄唇也是血色尽失。是他放走凤子希的,他当然要

负责任,但他却怕极了谈幽将他送人。

那年轻男子似乎觉得奇怪,但只望流光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正色道:“我只要五色草。”

“五色草?”谈幽将这几个字重复一遍,声调微微上扬,“这玩意有重塑血肉的功效,算得上是幻虚岛的宝贝,你以

为我会轻易送人?”

“二殿下若不肯割爱的话,在下只好硬抢了。”说话间,翻转手腕,幻出了刚才的长剑。

一阵静默。

片刻后,谈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放声大笑起来:“有意思,你怀中之人的相貌也不过如此,值得为他冒险么?



那年轻男子并不说话,原本冷漠的眼眸里却泛起一丝柔情,慢慢慢慢的握紧了身旁少年的手,然后神情傲然的瞪视前

方。

谈幽便继续微笑:“你这人果然有趣得很。这下我可为难了,究竟要不要救人呢?”

他状似困扰的偏了偏头,忽道:“流光,不如你替我做个决定吧。”

流光不敢置信的抬了下头,又飞快地垂低眸子,颤声道:“属下……不敢。”

“不敢?你连那只小凤凰都敢放跑了,还有什么不敢的?”谈幽的嗓音仍是轻轻柔柔的,听不出喜怒,“你说说,到

底是救还是不救?”

流光静静的跪在那里,头低得不能再低,拳头握了松,松了又握,最后终于挤出一个字来:“……救。”

“喔,为什么?”谈幽修长的手指支住下颔,笑声里多了几分玩味,“难道这两个人也勾引你了?”

流光的脸色忽青忽白的,实在难看到了极点,但仍是望那年轻男子一眼,无比艰难的开口道:“他是个痴情人。”

闻言,谈幽再次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这么苍茫,一声一声,仿佛利刃割在流光的心上。末了,终于渐渐低下去,慢条斯理的说一句:“哎呀,我

差点忘了,你也一样痴情得很。”

第四十四章

这句话里的意思,流光自然一听就明白,但他无法开口解释,只咬紧牙关,慢慢抬头望了谈幽一眼。

乌黑眼眸中光芒流转,藏也藏不住那万千柔情。

但谈幽坐在屏风后头,并没有瞧见他这种眼神,仅是摆了摆手,懒洋洋的说:“看在某些人这么痴心的份上,我就浪

费一株五色草吧。不过,他究竟够不够痴情,我还得确认一下才行。流光,带他们去后山转一圈。”

话落,转身走进了内间,那群少男少女也跟着转了回去。

唯独流光一人跪在原处,呆呆的动也不动。

隔了许久许久,直到那猫耳少年“喵喵”的发出怪声,流光才回了神,抬手抹一抹额上的冷汗,挣扎着站起来,道:

“两位,请跟我来。”

他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脸色却仍旧苍白得很,心底乱成一片。

他在幻虚岛住了这么久,很清楚所谓的后山是怎么回事,里头非但危机四伏,而且法力再高强的人踏进去,也会使不

出半点灵力来。

想来谈幽嘴上虽然说得大方,实际上却根本不打算将五色草送人。

流光原是不该多管闲事的,但他一路上见那年轻男子对猫耳少年呵护备至,尤其在踏入后山之前,更是特意画了道血

咒,将所有危险转嫁到自己身上,令人动容不已。

这般相爱的两个人,谁能忍心将他们拆散?

何况罪魁祸首的凤子希当初是被他放走的,他无论如何也要负上责任,没办法坐视不理。所以等那两个人进入后山后

,流光便飞快地赶往另一个地方。

从前谈幽带着他在岛上游玩的时候,曾经无意中提到过五色草,他这会儿靠了记忆四处找寻,最后果然在湖边的偏僻

角落里寻到了一株闪耀五彩光芒的仙草。

据说这株草是幻虚岛的至宝,有重塑血肉的功效。

可惜,偏偏治不好谈幽的伤。

能治凤凰火造成的伤的,就只有东海灵珠而已,这也是谈幽从前接近他的原因。

流光想到此处,不觉苦笑了一下。

谈幽原是打算利用他的,后来不小心付出了真心,却仍旧被当作假意,如此兜兜转转的绕一个圈子,最后却还是同一

个下场。

原来他与他的结局,竟是早已注定的。

他倒并不害怕赔上性命,错了就是错了,定然要付出代价。他真正难过的是……再也没有机会告诉谈幽,他曾经多么

喜欢他。

那天在阴暗的刑堂里,他曾声嘶力竭的喊出来,奈何那个人并不稀罕。

而现在……

现在他什么也不敢奢望了,只盼能治好谈幽的伤。

流光一边想,一边伸手去摘那株五色草,但手指刚触到五彩的光芒,就觉剧痛传来,掌心里陡然多出了一道血痕。

他这才醒悟到自己太过粗心了,五色草岂能随便乱碰?急忙念动咒语,靠法术摘下了那株仙草。只是把东西收进怀里

后,他心中倒有些讶异,怎么被谈幽采补了这么久,灵力竟丝毫没有减损?

此事当真蹊跷得很,不过流光赶着救人,也没功夫细思,急急顺着原路跑了回去。

等他回到后山的出口处时,恰好见那两个陌生人狼狈不堪的走出来——猫耳少年几乎没有受伤,那年轻男子却满身血

痕,白衣上沾满了污渍,看上去虚弱到极点。

流光心中震动,却不忙着现身,反而取出黑布来蒙住脸面,手里幻出一把白晃晃的匕首,猛地跳了出去。

那年轻男子皱了皱眉,立刻把猫耳少年护在身后,全神贯注的应战。只是他身上有伤,此时又使不出法术,很快就落

了下风。

片刻后,流光手起刀落,匕首带出点点寒芒,直接朝那年轻男子的胸口刺了过去。

那人完全来不及躲避。

恰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原本浑浑噩噩的少年忽然喵的大叫起来,毫无预兆的窜进两人之间,任凭锋利的刀刃穿胸而

过……

“喵!”

凄厉的猫叫声响彻树林。

年轻男子的面孔扭曲一下,脸上顿时露出痛苦的表情,那一种绝望的神色,仿佛他已在这一瞬停止了呼吸。

流光看得笑了笑,手轻轻一抖,手中匕首顷刻光彩四溢,幻化成那株闪耀五色光芒的仙草,飞快地融进少年的胸口,

转眼消失不见。

“这是……?”

“五色草。”

流光边说边取下了蒙脸的黑布。

年轻男子怔了怔,难得现出惊讶之色,紧紧搂住昏睡过去的少年,问:“我通过考验了?”

“老实说,二殿下根本没有打算给你五色草。”

“我本来就是准备硬抢的。”

“即使明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年轻男子静静的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流光先是叹一口气,接着又笑起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顿了顿,抬眼环顾四周,道:“在二殿下发现之前,你赶快带着怀中之人离开幻虚岛吧。只要踏出此地,不管二殿下

多么生气,也没办法找你们的麻烦了。”

年轻男子挑一下眉,问:“为什么帮我?”

流光神色微黯,表情复杂的望一眼他那满身的血痕,声音低沉沙哑:“我早说过了,因为你是个痴情人。”

“你私自把五色草给了我,就不怕得罪二殿下?”

闻言,流光呼吸一窒,长长的眼睫垂下去,苦笑道:“我得不得罪他,原也没什么两样。”

那人便不再多问了,沉默一会儿之后,开口道了声谢,背起仍在沉睡中的猫耳少年,转身就走。

流光静静望着他们的背影,一时说不出是羡是妒。

其实他总盼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又何尝不是因了……自己求而不得的缘故?

正想着,忽然觉得腰上一紧,有人从背后抱了上来,温热的唇在他耳边轻轻厮磨着,似有若无的叹道:“流光,你明

知我会生气,又为何偏要与我作对?”

第四十五章

怦怦。

光是听见这个声音,流光就觉胸口急切的跳动起来。

他定了定神,转头,缓缓看向身后那人——虽然容貌全毁,但谈幽眼底水光潋滟,那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气,那一种谈

笑自若的态度,足以叫人一眼就爱上他。

流光心底一阵酸涩,忍不住模模糊糊的想:最最痴情的……难道不正是眼前这人吗?

他知道不该动摇的,却还是伸手抚摸谈幽的面孔,声音低到不能再低:“我总是惹你生气,或许是为了让你记住我。



谈幽眼神一动,立刻就去拉流光的手,但瞥见他的手掌后,却是脸色大变。

原来流光掌心的那道伤痕竟然还在渗血,而且血丝透着青紫颜色,连带着整只手掌都变得乌黑一片。

“你碰过那株五色草?”

“是。”

谈幽静了一下,面上的表情十分难看,隔了片刻,却又低低笑起来,仿佛疲倦到极点,颓然道:“你从来也不肯爱惜

自己。”

流光怔了怔,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他紧紧抱住了。

柔软的唇从颈边轻轻吻过,接着换成牙齿啃咬起来,麻麻痒痒的,撩拨得人心头发颤。然后那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响

起,不知含了多少委屈:“不过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话说到一半,谈幽忽然咬牙切齿的哼了哼,重重在流光脖子上咬一口。

流光只觉微微刺痛,脚下的地面都跟着旋转起来。

一晃神,人已经回到了谈幽的那间屋子。

而后理所当然的被扔到了床上,熟悉的身体压上来,衣裳一件件的扯落开去,炽热的吻在唇边流连。

流光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用胳膊遮住眼睛,竟然有些想笑。

到了此时此刻,他也只剩下这个用处了,不是吗?

但亲吻一阵之后,谈幽并未像平常那般与他欢好,而是捡起散在地上的衣带,将他的双手绑在床头。

“殿下?”流光不由得挣扎一下,问,“你做什么?”

谈幽这时倒不生气了,直勾勾的望着他,语气非常温柔,笑说:“我从前对你太客气了些,你才会这样放肆。不过,

以后可不会了。”

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样东西。

流光定睛一看,原来是串珍珠链子,虽不及他的本相那般光彩四溢,但也是圆润可爱的。

谈幽的手指抚过那些珍珠,道:“当初在人界的时候,我曾经买了这串珠子送你,还记不记得?嗯,现在倒正好派上

用场了。”

说话间,已用膝盖顶开了流光的双腿。

流光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他的意思,顿觉身上发冷,声音嘶哑的叫:“不……”

谈幽根本听而不闻,一手专注的把玩那串珠子,另一只手则伸到他双腿间,轻轻揉弄那干涩的入口。

流光仰了仰头,整个人因恐惧而颤抖起来,熟悉情欲的身体却不住收缩,很快就含住了谈幽的一根手指。

谈幽便笑一笑,随手扯下一枚珍珠,慢慢往他体内送进去。

紧窒的甬道被迫扩张,艳红媚肉很快就包裹住了入侵的异物,穴口一张一阖的,似乎在期待着更多。

冰凉的触感从身体最深处泛上来。

流光觉得腰部阵阵酥麻,胸腹间却是翻江倒海的,几欲作呕。

可谈幽不肯放过他,紧接着又塞入了另一枚珍珠。

“不要……好痛……”流光低叫出声,意志彻底崩溃,不顾一切的剧烈挣扎。

谈幽只是笑,牢牢压住他的双腿。

“叫什么叫?你不是喜欢得很吗?”说着,修长手指握住他腿间半挺的阳物,“这里都已经硬了。”

“啊……不要……”

流光不断重复那两个字,眼神却涣散起来,视线逐渐模糊。

他的欲望在谈幽手中慢慢胀大,顶端渗出粘腻的浊液,下面的小穴更是因异物的入侵而不住抽搐,淫靡至极。

谈幽眯着眼睛欣赏一阵,轻轻弹一下手指。

奇异的光芒从他手中升腾起来,很快就笼罩住了流光的全身。

流光觉得自己像躺在温暖的水中,飘飘荡荡的没有落处,情潮一波一波的汹涌而来,他只能随之起起伏伏,最终尖叫

着释放在了谈幽的手里。

强烈的快感过后,身体却依旧空虚。

他根本没有力气合拢双腿,白浊的淫液顺着腿根淌下去,半湿的小穴仍在张阖,体内燥热异常,叫嚣着希望更多。

“殿下……”

流光不得不朝谈幽望过去,湿漉漉的黑眸直瞅着他看。

谈幽满意的笑笑,低头亲吻他的眼睛,问:“你以后听不听话?”

流光出不了声,只一个劲的点头,双腿主动缠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密密贴合在一起,几乎不分彼此。

谈幽却故意放慢动作,一寸寸的吻过流光的身体,火热硬物在他穴口徘徊着,但偏偏不肯直接进去,反而勾引似的咬

一咬他的脸颊,哑声道:“流光,说你喜欢我……”

流光神志不清,呆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

而谈幽也怔住了,显然料不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方才的热情迅速冷却下去,他动了动嘴唇,眼神幽深得可怕,薄唇往上弯起,依稀是个微笑的样子,自言自语道:“

我在胡说什么?我只要勾一勾手指,便多得是人喜欢我,何必非你不可?”

话才刚说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谈幽连忙用手掩住嘴角。

但是已经迟了。

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屋子里,流光也能清楚看见,自他指缝间流淌出来的……鲜红的血。

第四十六章

那一抹红色异常刺目。

流光顿觉心底炸裂开来,立刻就要起身,但他双手被衣带绑着,稍微动一动,便又摔回了床上。

而谈幽则转了头不再看他,一面低声咳嗽,一面披了衣服起身,跌跌撞撞的朝门外走去。

“殿下!”

流光望着那背影大叫。

但谈幽理也不理,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

他……又吐血了。

流光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双眼失神的瞪住床顶,身体依然火热,但骨子里却透起丝丝凉意,仿佛有人正一下一下的撕

扯他的心。

他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也无所谓,可是怎么舍得让谈幽如此痛苦?光是想象一下那人强颜欢笑的模样,他就心痛得无法

自制。

流光咬紧牙关,强撑着再床上翻滚几圈,试过又试之后,双手才终于从绑缚中挣脱了出来。

手腕处有些红肿。

他一眼瞥过去,当看清自己的手掌时,却是愣住了。

先前受伤的地方已经不再流血,原本乌黑的掌心也恢复成了正常颜色,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伤口,再过几日就能痊愈



奇怪。

那么严重的伤,怎么一会儿就好了?

流光仔细回想,直到这时才记起,谈幽先前故意折磨他的时候,曾经使过一个法术——那包裹住他的奇异光芒,难道

是为了替他治伤?

流光怔怔软在床上,心头突然狂跳起来,张嘴,不受控制的大叫一声。然后急着下床,却因一脚踏空,整个人滚落到

了地上。

刻骨的凉意泛上来。

他喘了喘气,也不管自己摔得怎么样,再次挣扎着站起身。

衣服凌乱的散了一地。

他随便扯过一件来裹在身上,迈开步子往前走。双腿虚软无力,那几枚珍珠仍旧留在体内,每走一步都能觉出夹杂着

快感的痛楚。额上很快渗出了冷汗,恍恍惚惚的,几乎看不清四周的景物,但他不管不顾,仍是坚持着朝门口走去。

他即便是没心没肺的笨蛋,到了这个时候,也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受得伤转眼就好了?

为什么灵力丝毫没有减损?

为什么他的精神一天好过一天?

哈!

这么明显的答案,他竟猜想不到。

谈幽根本没打算用他来采补!

甚至……甚至一直都在耗费自身灵力帮他治伤。

刚才会气急吐血,想必也是为了替他解毒的关系。只是谈幽那么骄傲,什么都不肯说出口来,只会冷言冷语的掩饰过

去。

流光回想谈幽当时的那种眼神,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过,手指不住颤抖。

既然那人并不稀罕他的牺牲,那他一直苦苦压抑自己,将这番情意藏在心底,又有什么意义?他与他都太过倔强,谁

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所以总是一再的错过彼此。

如果这一生也这样错下去,未免太过残忍了。

喜欢的时候就该明明白白的说喜欢,重复千遍也好万遍也罢,直到那个人听进心里。

这一回,无论谈幽信或不信,他是再不会走回头路了。

流光费了好些功夫,才终于走出那扇房门,但抬眼环顾四周,一下又觉茫然了。

幻虚岛那么大,谈幽此刻会在哪里?

他心神皆乱,根本集中不起精力来细想,只好一间房一间房的找过去,嘴里一遍遍的叫:“殿下……”

声音哑得不成调子。

异物残留在体内的触感依旧清晰。

每一次摩擦都会带起阵阵酥麻,令人意志涣散,双腿发颤。

流光停下来歇了几回,但无论如何也弄不出体内那几枚珠子,他不愿浪费功夫,一眼瞥见某间房的墙上悬着把宝剑,

便干脆取了下来,随手在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

剧烈的痛楚果然压过了那种异样的快感。

流光这才镇定下来,草草包扎一下伤口,接着往前走。

幻虚岛上多得是亭台楼阁,他来来回回的绕了好几圈,才总算发现一间屋子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流光原以为谈幽该在某处调息养伤,绝料不到他会在此时寻欢作乐,一时倒呆了一呆,不过也来不及多想,马上大步

冲了过去。但当他走近那间屋子,右手扣上门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僵住了。

“啊……啊啊……”

屋里断断续续的传来叫人耳热心跳的声响。

流光并非未经人事,当然明白里头是怎么回事,他跟谈幽在一起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或许比这更羞耻百倍。

但如今听在耳里,却又是另外一种感受。

流光定定立在原地,脸色惨白惨白的,不知该不该推门进去。

记得谈幽先前说过,他只要勾一勾手指,自然多得是人喜欢他——这话当真一点不假。

但是……

他可会喜欢他们?

流光闭了闭眼睛,忽然在暗夜里微笑起来,而后握紧手中的剑,对牢自己的胳膊,再次重重划了下去。

第四十七章

更多的血涌出来。

当然痛得厉害,但流光因此清醒过来,心中一片清明,目光更是凛冽几分,一脚踹开面前那扇门。

这一下突如其来,屋里的人吓得不轻,连悠扬的乐声也变了调子。

流光一眼扫过去,只见明晃晃的烛火下,先前见过的几个少男少女抱在地上滚作一团,显然正在行那苟且之事,旁边

则有几个衣衫不整的人翩翩起舞、饮酒助兴,实在乱得不成样子。

屋内这般热闹,谈幽却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双手支了下巴,意兴阑珊的瞧着窗外的风景,眼底光芒黯淡,面

上一丝表情也无。即使听见响动,他也完全没有上心,只慢吞吞的转回头来。

目光相触的一刻,那乌黑瞳眸里乍现光彩,如层层涟漪荡漾开去,仿佛他已在这漫长的黑暗中等待了千年万年。

……只等着他来。

流光觉得一颗心似要从喉咙口跳出来,脸上麻麻烫烫的,理智早已飞散无踪,当下将手中的剑一挥,喝道:“滚!”

一时间杀意骤生,脸孔上布满寒霜。

那群少男少女原是照了二殿下的吩咐在此取乐的,如今见流光浑身是血的闯进来,手中宝剑更是寒芒闪烁,哪个不觉

害怕?当下也不敢去瞧谈幽的脸色,纷纷逃出了门去。

流光待他们离开后,才将长剑一扔,收敛满身戾气,一步步朝谈幽走过去。

谈幽仍旧坐在原处,怔怔的盯着他看,开口唤道:“流光?”

声音轻得不可思议,仿佛当他是月光中的幻影,触一触就会消失不见。

流光心头一软,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坐倒在了地上。

“流光!”谈幽又叫一声,直到这时才回了神,慌忙冲过去扶他,连声问,“怎么回事?你又受伤了?”

他忘了先前的入骨疼痛,忘了先前的心灰意冷,忘了……

他只一心顾着他的伤。

流光抬了头,并不答话,只一把抱住谈幽的腰。

他是这样倔强的人,从来不肯在人前认输服软,但若是为了面前这个人,又有何妨?

“我已为殿下发了疯,殿下要放着我不管吗?”流光一边说,一边抓住谈幽的手,慢慢往自己身下探去。

谈幽见他呼吸紊乱、面色潮红,顿时明白过来,轻轻拥住怀中颤抖的身体,哑声道:“把腿张开一些。”

“啊……”

“当心你的手臂。”

“啊啊……”

“乖,很快就好了。”

“嗯……殿下……”

谈幽的手指深入到火热的内部,磨人的珠子被一颗颗取了出来。

流光全身虚软,只能牢牢攀住谈幽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殿下,我喜欢你。”

谈幽身形一僵。

流光并不管他信或不信,只继续重复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声音越到后面越见嘶哑,几乎已带着哭腔了。

这句话在他心中压了太久太久。

来来回回重复这么多遍,只恨没有机会说给他听。

而如今……

如今不管前因不计后果,只想好好爱一场。

一直折磨着流光的珠子已经不在体内,但那异样的空虚感仍旧一波波传来,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流光没有办法,只好将谈幽抱得更紧,难耐的扭动腰肢,低低的说:“殿下,救救我……”

谈幽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从听见流光说那句喜欢开始,他就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一面安抚怀中之人,一面撕了衣裳帮他包扎伤口。

这是他心爱的人。

他怎么舍得……将他折磨成这副样子?

谈幽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只亲吻一下流光的额角,缓缓将他放倒在地上,然后压上去,非常温柔的进入他的身体。

“啊……”

流光叫得更大声,火热的身体将谈幽紧紧缠住,双眼迷离似水,完全陷入情欲之中。

但半昏半醒之间,又似想起某件事情,断断续续的说:“殿下……白虎大人……”

“我明白。”谈幽用唇堵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什么也不必多说。”

“唔……”流光闷哼一声,依然模模糊糊的重复那句话,“我喜欢你……”

谈幽便笑了笑,猛地往前挺腰,加快了律动的速度,逼得流光连连发颤,再没有说话的力气。

“啊……殿下……”

淫靡的声响在房里蔓延开来。

但谈幽眼中的笑意却逐渐淡下去。

他手指轻柔的抚过流光的脸颊,低头,细细亲吻那让人眷恋的眉眼。

不过是区区一个白七梦。

可流光竟愿意为他牺牲到这个地步。

窗外的天正一点点亮起来。

谈幽抬了抬头,知道自己只要使个法术,就能再看一次那个场景——流光紧紧抱住白七梦的那一幕。

可是他忽然笑了一下,觉得此事毫无意义。

流光心中想着什么人,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要明白自己心就够了。

他原是高高在上的,只因不小心喜欢上了一个人,便一直从云端跌落下来,挖了自己的心出来,任别人狠狠踩过。他

已经到了这样狼狈的地步,难道真连最后一点颜面也不要,求着流光喜欢他?

谈幽又笑。

因为痛得哭不出,所以只能笑。

他深深埋在流光的体内,身体热情如火,心里却只觉得冷。

而且清楚知道,这样的冷意将伴随他一生一世。

“流光,流光。”

他轻轻唤这个名字,只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却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的唇从流光的眼角滑过,再小心翼翼地凑到

流光耳边,语气里含着似水柔情:“我想要的,未必能够得到,但只要是你希望的,自然都能如愿。”

第四十八章

霞光漫天。

幻虚岛常年被雾气包围,因而日出的景象十分特别,一点点的金光驱散重重迷雾,七彩云霞在天边若隐若现,如梦似

幻,动人心弦。

流光从谈幽怀中醒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窗外的绝美景致,他心中一阵痴迷,简直忘了今夕何夕。

而后觉得有人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吟吟的说:“早。”

他一怔,抬头,正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

虽然容貌被烈火毁了,但一点不损谈幽的潇洒气度,那眼睛里甚至带几分邪气,直看得人耳热心跳。

流光有些呆呆的,几乎以为回到了刚来幻虚岛的那个时候,谈幽整日缠住他不放,想尽了法子讨他欢心。而后记忆铺

天盖地的漫上来,令他瞬间想起一切。

开心的,不开心的,已成过往。

至少昨天夜里,他终于告诉了谈幽自己的心意。

“发什么呆?”谈幽伸手揉一揉流光的眉心,问,“身体不舒服吗?”

流光连忙摇头。

谈幽便抱着他坐起来,甩了甩被压一整夜的手臂,又问:“今日有没有精神出门?”

流光点点头,但随即又僵一下,愕然道:“殿下要出门?去哪里?”

他虽不知道谈幽的伤势如何,却也晓得这人是不适合离开幻岛的,上回跑去刑堂救他……已是极限了。

谈幽先起身下床,从房里翻了几件干净衣裳出来,然后再走回床边,一件一件的往流光身上套,边忙活边答:“当然

是去找那个该死的白七梦,我答应过你的,要助他恢复人形。”

流光见他态度如此自然,一时倒呆住了,问:“殿下真的愿意帮白虎大人?”

“呵,我像是言而无信的人吗?”

流光心想这可未必,但嘴上仍是说:“殿下若肯出手相助,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但毕竟还是你的身体要紧。反正白虎

大人也没什么关系,不去也罢……”

他话说到一半,已先唔唔唔的叫起来。

原来谈幽手中端了盘糕点,正一块块的塞进他嘴里,末了满意的点点头,道:“你气色太差,以后记得多吃些。”

流光莫名其妙的穿好了衣服、填饱了肚子,整个人愈发恍惚起来。

他终于说出了真相,也终于跟谈幽心意相通,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但是,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他昨夜意乱情迷的时候,应该已经解释过白七梦的事了吧?怎么谈幽还这么好心的跑去帮忙?而且还急急忙忙的今日

就要赶去?

流光皱了眉,努力回想昨天夜里的事,奈何想起来的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他如何抓着谈幽的手往身下探,再

比如他如何主动央求谈幽……

想得越多,耳根就越是发红,落在谈幽眼里,反惹来一阵轻笑。

幸好他们两人很快就收拾妥当,出了门去找白七梦。

流光昨日受了点小伤,身体多少有些不适,所以一路上昏昏沉沉的不怎么说话,只顾一直抓着谈幽的手,到了白七梦

的灵山也不肯松开。

结果刚踏进白府大门,就见一头猛虎直扑过来,差点将两人一块掀倒。

多亏得谈幽眼疾手快,立刻搂着流光避了开去,同时一脚踩过那头猛虎的前额,冷哼道:“剥了皮做成虎皮垫子倒是

不错。”

“吼!”

白虎大叫一声,恶狠狠的挥动前爪,奈何他近来也不知被谁折腾得失了锐气,软趴趴的没啥威胁性。

流光见他委委屈屈甩动尾巴的样子,不觉笑了出来,心想虽然半年之期未到,但白七梦当了这几个月的大猫,确实也

吃够苦头了,谈幽若肯帮忙,实在最好不过。

当下朝谈幽望了一眼。

谈幽知他心思,马上就问白七梦道:“你的房间在哪?”

闻言,那头猛虎眼睛一亮,双眸眨啊眨的,立刻泛出桃花。

谈幽晓得他老毛病又犯了,心知自己容貌已毁,白七梦这眼神定是冲着流光去的,真是忍无可忍,沉声道:“我是来

助你恢复原样的,要不要帮忙自己看着办。”

白虎凑到谈幽跟前嗅了嗅,好似直到这时才认出他是谁,眼底闪过讶异之色,但很快又收敛回去,在流光身旁蹭一蹭

,乖乖转了身往里头走。

谈幽牵着流光的手跟上去,边走边吩咐道:“你身体还未大好,一会儿解决了白七梦的事,记得好好休息。”

流光连声应是,心里却再次觉得古怪,不明白谈幽为何提前说到这个。

待两人走至白七梦的房间后,却是大吃一惊。

原来白七梦这么个风流人物,屋子自然也布置得美轮美奂、精致万分,哪料短短几个月不见,那房间竟已变得……面

目全非。

流光当真好奇谁会这样放肆,但见白七梦呜呜叫着伏到角落里去,却又心生不忍,只好默默立在一边,闭了嘴什么也

不问。

谈幽倒比他自在许多,嘴里哼哼一句“真是报应”,伸手按住白七梦的额头,道:“我随时可以解开你身上的禁咒,

不过在那之前,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白七梦“呜”的一声,立马抬头看他。

流光也是第一次听说条件这回事,心中惊疑不定。

但谈幽什么也不理会,只转头望了流光一眼。

这一眼实在太快,根本不够他将他印在心底,但他已微笑起来,眸中光芒明明灭灭,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要你立

下毒誓,今生今世永远只爱流光一人,再不让他伤心难过。”

第四十九章

此言一出,白七梦与流光都怔在了那里。

片刻后,白七梦头一个跳起来大吼大叫,若是能够开口说话,他恐怕已在发表长篇大论了。

而流光则静静立在原处,面上忽青忽白的,表情僵硬至极。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蓦地惊醒过来,脸红得不成样子,拉

了谈幽的手就往门外走。

“流光,我的话还未说完,若白七梦不答应……”

“殿下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流光开口打断他的话,第一次说得比他更加大声。

谈幽倒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背抵在坚硬的墙上,突然觉得无比疲倦。

“还能有什么意思?”他一手撑着墙,身体却仍是缓缓滑下去,轻轻的说,“不过是让白七梦好好照顾你罢了。”

话一说完,又那样咳嗽起来。

流光昨夜已见识过他吐血的模样,今日见他神采奕奕,心中早有怀疑,此刻才知他一直硬撑着,不由得手足无措,叫

道:“殿下!”

谈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惊慌,强吸一口气,声音沙哑的说:“我原是不想让你瞧见我这模样的,但我更狼狈的时

候,你也不是没有见过……”

流光听见这话,竟似被人当胸击中一拳,嘴里说不出的苦涩。

只因他仔细回想,往事历历在目,却分不出谈幽指得是哪个时候。他为了他,不知坏过多少规矩,忍过多少心伤,每

一样回忆起来,都叫人痛得无以复加。

“殿下,”流光凑到墙边,手指习惯性的抚上谈幽的面孔,软声道,“我昨夜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喜欢的人是你。

你现在随便将我扔给白虎大人,算什么道理?”

谈幽仍是咳嗽。

他一把抓住流光的那只手,按在唇上亲了亲,然后再狠狠的摔开去,道:“流光,你根本不明白。我要将你留在身边

,真是再容易不过了,难的是放你离开。”

顿了顿,抬眸望向流光。

他此刻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黑眸这么一扫,仍令人觉得心里发寒。就连那轻柔嗓音,也似带着邪恶的魅力,一字

一句敲在人心上:“我已经给过你两次机会,绝不对会再有第三次。”

流光呆了一下,终于忍耐不住,扑过去抱住谈幽的腰,颤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放开我的手。”

“但是……白七梦……”

“这是你我之间的事,跟白虎大人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白虎大人才说喜欢你的?”

谈幽别开眼看着别处,静静的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流光错愕的瞪大眼睛,直到这时才知道误会出在哪里。他一口气上不来,差点也要吐血了,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道

:“跟白虎大人毫无关系,我去幻虚岛,完全是为了殿下你。我离开这里的前一天晚上,就曾经找过那位刑堂主人,

确定他下在白虎大人身上的禁咒只有半年效力。我见那人冷面无私,应当不会出尔反尔,所以并不担心白虎大人……



听到这里,谈幽几乎忘了自己的状况,立刻叫出来:“刑堂主人阴险狡诈,你怎么能轻易信他?”

结果流光瞪了瞪眼睛,声音比他更加响亮:“听我把话说完!”

谈幽又被他吓到了,果然乖乖的不再做声。

流光喘一口气,脸上有些红,接着说道:“我后来在幻虚岛上见着你,才知你当初受伤之后,连容貌也一并毁了。我

一心想着要治好你的伤,才骗你说是为了白虎大人而来的,好让你对我……使那采补之术……”

说着,微微停一下,自嘲的笑:“可我到了昨天晚上才知道,你根本舍不得伤我。”

“流光……”

流光并不应声,只眼神一凛,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毫无预兆的低下头,牢牢吻住谈幽的唇。

他吻得这样用力,竭尽所能的又咬又啃,直到两个人的嘴里都染上了血味,才略微退开一些,狠狠擦去唇边的血渍,

咬牙道:“白虎大人若遇上危险,我自是不惜性命也要救他的,但要我为了他干这种事,却是绝无可能。”

谈幽今日接连受到惊吓,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流光便放柔目光,慢慢凑过去亲吻他的脸颊,轻声道:“殿下还不明白吗?这世上能令我屈服下来的,就只有真心而

已。”

闻言,谈幽的手动了动,一点点抱住流光的肩。然后像终于从迷梦中清醒过来一般,指尖微微发着抖,有些不确定的

唤:“流光?”

“嗯,我在这里。”

“流光……”

“殿下,我喜欢你。”

“流光,流光,流光……”

谈幽紧紧抱住怀中之人,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任这个名字从唇边逸出来。至于他眼中那种动

人的光彩,更是难以用言语形容,那样幽深旖旎的颜色,简直胜过世上一切美景。

流光只是被他这么搂着,就觉半边身体都软了,脸微微泛红,低声道:“殿下总算肯信我了?”

谈幽不答,只是用亲吻回应他的话。

流光松一口气,脸却红得愈发厉害,更小声的说:“还好,你若再不相信,我恐怕就只能来硬的了。”

“什么?”谈幽呆一下,面上露出懊恼之色,脱口道,“那多可惜。”

流光几乎给他笑死。

不提防谈幽又吻过来,两个人的前额撞在一起,发出结结实实的痛呼声。接着却又一块笑起来,更加忘情的亲吻下去



他们两人的身体都算不得好,此刻偏在阴暗的角落里搂成一团,实在怪异至极。但即使明知不妥,也舍不得浪费这相

处的时光,真正是唇齿纠缠、难解难分。

一直到虎吼声在耳边响起,流光才蓦地回了神,记起此刻仍旧在白七梦的地盘上。回头一看,果然见那头白虎在过道

处徘徊着,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但明显是一脸尴尬之色。

流光连忙挣扎一下,想要从地上站起来,道:“殿下,白虎大人都看见了。”

“怕什么?”谈幽死死拉着流光不放,更加卖力的吻上去,哼哼道,“就是要做给他看。”

第五十章

这句话刚刚说完,流光还来不及出言反驳,谈幽就先咳嗽了起来。

“殿下?”

“咳咳咳……”努力脱衣服。

“殿下,你身体还未痊愈。”

“咳咳咳,不碍事……”努力把流光压倒。

“殿下,你是不是又吐血了?”

“咳咳咳,闭嘴。”努力亲吻上去。

“殿下!”

“咳咳咳。”

努力……嗯,努力的结果当然是一事无成,病弱体虚的二皇子殿下终究还是看得见吃不着,被流光赶去了房间休息。

饶是如此,他也不肯罢休,闷在被子里哼来哼去的,折腾个没完。

流光只好忙进忙出的照顾他,又是端药又是送水的,最后放柔声音问:“殿下,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肯看我的眼睛?”

谈幽的目光四处乱扫,就是不与流光对上,末了哼了一哼,咬牙道:“下次一定要做给白七梦看!”

流光简直哭笑不得。

隔一会儿却叹起气来,眼望住谈幽被毁的容貌,问:“这伤究竟能不能治好?”

“当然能。”谈幽笑笑,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只要你多说几遍喜欢我,包管药到病除。”

流光只觉心底某处柔软的不成样子,那几个字自然而然的从嘴里说出来,伏在谈幽耳边一遍遍的重复。

谈幽的呼吸急促许多,一双手又开始不规矩起来。

眼看着就要伸进流光的领口时,门外突然传来声响,白七梦在那儿探头探脑的,正露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

流光吃了一惊,马上从床上跳起来,道:“糟糕,药快煎好了,我过去看看。”

话落,转身就走。

谈幽再次惨遭失败,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恶狠狠的瞪向罪魁祸首。

岂料白七梦也正瞪着他看,一步步走进房来,虎目直勾勾的望住他的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谈幽愣了愣,挑高半边眉毛。

“怎么?你看出来了?”他抬手捏一捏自己面目全非的脸颊,满不在乎的微笑,“我差点忘了,你毕竟是白虎神兽呢

。”

“吼!”白七梦挥了挥前爪,使劲瞪他。

“什么?问我为什么这么干?”谈幽似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当然是为了流光。我要他彻底忘了你。他

一心一意想着的人……只能是我。”

他是明白流光的性情的。

若没有人步步紧逼,流光永远只会立在原地,优柔寡断、寸步不前。而他是心高气傲的天界二皇子,怎能忍受心上人

时时刻刻想着别人?

他要流光亲口说出喜欢他。

他要流光再没功夫理会白七梦。

他要……彻彻底底的占据流光的心。

谈幽懒洋洋的坐在床头,怎么看都是个病重之人,但他脸上的神情这么认真,几乎令人觉得害怕。

白七梦全身的毛发都立起来,龇牙咧嘴的叫几声,恨不得扑上去咬他。

“嗯?说我卑鄙狡诈、下流无耻?”谈幽笑得愈发畅快,道,“怎么白虎将军今日才第一天认得我吗?可惜了,我这

些下流手段只喜欢使在流光一个人身上。”

白七梦甩了甩尾巴,呜呜直叫。

“你要去告诉流光?没关系,我没意见。不过……”谈幽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起来,甚至伸出手去抚摸白七梦的毛发

,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一点也不介意幻虚岛上多张虎皮垫子。”

白七梦忍无可忍,终于大吼一声,跳起来扑了过去。

但他尚未碰到谈幽半分,就觉眼前一花,强烈的白光闪现。然后整个身体被弹了开去,砰砰砰一路滚至门边,再也爬

不起来。

流光端了药回来,正好看见那头大猫在地上滚的样子,不觉奇道:“殿下,你又欺负白虎大人了?”

“哪有?我们相处得不知多好。”谈幽打个哈欠,模样真是虚弱到极点,“白虎将军见我闲着无聊,正演杂耍给我看

。”

白七梦无法反驳,只能低低的叫。

流光仍觉得奇怪,疑惑道:“你听得懂白虎大人在说什么?”

“当然……”眨了眨眼睛,无辜的笑,“完全不懂。”

然后软软的躺回床上,轻描淡写的带开话题:“流光,我倦得很了,你来陪我睡一会儿。”

流光看看手中的药,再望望躺在地上的白七梦,一时有些犹豫。

“流光……”

谈幽便又叫,声音那么低那么哑,竭力证明他多么病弱体虚、急需照顾。

果然,流光马上狠下心来,把晕头转向的白七梦送出门去,端了药坐到床边,一口口喂谈幽吃下去。

谈幽这回倒不再动手动脚了,非常配合的吃完药后,把被子一掀,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道:“陪我睡。”

他语气也不见得怎么强硬,但流光就是觉得心跳加速,不禁低下头,慢吞吞的爬上去躺下了。

谈幽立刻裹紧被子,将人拥在怀中,轻轻的唤:“流光。”

流光应了一声,问:“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回幻虚岛?”

“待我身体好一些……明天就走。”

“咦?不用做给白虎大人看?”

“做完再走!”

流光笑个不停。

他身上本也有伤,连日来又不曾好好休息过,跟谈幽说了一会儿话后,就觉得困倦起来,最后竟先闭上了眼睛。

谈幽反而没什么睡意,一直端详着流光熟睡的容颜,而后抓起他的手来亲了亲,让彼此十指相扣。

想要的,终于到了手里。

他一早说过,他从来没有赌输过。

“流光,你是我的。”

第五十一章

流光被虎吼声吵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时迷迷糊糊的,忍不住问身边的人:“殿下,你昨晚有没有听见白虎大人的叫声?”

“没有啊。”边说边在流光颊边亲一口,“就算要听,我也只想听你叫。”

流光几乎又要脸红,好不容易才维持镇定,抬眼一看,却发现谈幽虽然还躺在床上,衣服却早已穿戴整齐了。

“殿下,你这么早就出过门了?”

谈幽笑而不答,从桌上的盘子里取过一块点心,随手塞进流光嘴里。

流光只好吃了下去,记起昨日也曾被他这样喂过,只隔了短短一天,竟是天差地别,不由得叹道:“你心中究竟是怎

么想的?为何会想到将我推给白虎大人?”

谈幽眨眨眼睛,半真半假的答:“我兴许是欲擒故纵。”

流光当然毫不怀疑,笑着睨他一眼,乖乖把盘中的点心吃干净了,而后穿衣起身,问:“你今天身体怎么样?可以回

幻虚岛了吗?”

谈幽点点头,终于说了实话:“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只适合留在幻虚岛养伤,原是不该在外头呆太久的。”

流光“啊”的叫起来,忙问:“既然如此,昨天为什么硬要留下来过夜?”

“当然是为了气气白七梦啊。”

他答得这样理直气壮,让流光生不起气来,只能草草的收拾了一下东西,急着赶回幻虚岛去。只是当他向白七梦辞行

时,却找遍了整座宅子也寻不到那头大猫。

“奇怪,大清早的,白虎大人会去哪里?”他昨夜似乎叫了一个晚上,而且那叫声怎么听都不算愉快,难道在自家宅

子也会遇上危险?

谈幽倒是一点也不惊讶,懒懒应道:“谁晓得?我看多半是去找他的老相好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哪个相好还会喜欢?”

“那可不一定,或许某些人就是爱他这般模样。”

流光愣了愣,隐约觉得谈幽似知道什么,脱口问道:“谁?”

谈幽笑吟吟的拉住流光的手,声音刻意压低一些,道:“你今晚好好的叫给我听,我就告诉你。”

流光顿觉血气都往脸上涌去,也懒得去找白七梦辞行了,一下甩开谈幽的手,大步往前。

他俩人心意相通是好得很,只是谈幽这不正经的毛病何时才肯改一改?

抱怨归抱怨,流光到底还是挂心谈幽的身体,一听他在后头哼哼唧唧的叫痛,就马上折了回去,重新牵起他的手。

因为身体不适的关系,谈幽的法术使起来不太灵光,两人费了好些功夫也到不了幻虚岛,剩下的一大段路都只能靠走

的。

幸好一路说说笑笑,并不觉得疲倦。

流光原本是有许多话要对谈幽的说,但仔细回想起来,又觉得并不重要,想来想去,只是问他道:“殿下还未告诉我

,当初是如何从千百颗珠子中认出我来的?”

其中的关节他早已知晓,但偏偏想听他亲口说一遍。

谈幽稍微迟疑一下,眼神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笑道:“是了,我要等你真正喜欢上我时,再告诉你这个故事。”

流光马上说:“我喜欢你。”

谈幽又笑。

仿佛只是听见这几个字,就能令他情不自禁的微笑。

“流光,我初次见你,并非在白七梦的府邸。”

“喔?那是在何处?”

“一千年前,我偶然路过东海,感觉水底传来浅浅的叹息声。我心中好奇,便干脆潜下去探个究竟,结果却只寻到一

枚珍珠。原来那珠子吸收天地灵气,很快就能成精,只是常年深埋海底,竟也同我一般孤寂。我怜他一片痴心,所以

咬破手指,滴了几滴血上去,助他化出人形。流光,你身上沾着我的血,我怎么会认不出你来?”

事情的经过,流光早已在镜中窥见,但此刻听谈幽说明一切,却又另有一番滋味,当下痴痴的说不出话来。

而谈幽亦觉情动,直盯着流光看,叹道:“只是那个时候,我做梦也料不到,自己将来竟会喜欢上你。”

刚开始,只是觉得自己跟这枚珍珠有缘,想要逗着他玩玩。

后来……

后来不知不觉动了真心,却偏偏求而不得。

所以他情愿拿自己的身体当赌注,去赌流光的真心。

伤心了那么多回,失望了那么多次,当看见流光对着白七梦微笑时,他几乎想要放弃了,但却始终舍不得放开手。

于是只好一再的赌下去,逼着流光喜欢上他。

呵,他可是太痴太傻?

但若是为了流光,又觉一切都是值得。

流光并不知道谈幽心中在想什么,但光是看他那种神情,便已猜到了几分,渐渐停下脚步来,转头亲了亲他的眼睛,

道:“无论如何,我如今毕竟在你身边了,是不是?”

谈幽微笑点头,眼中宝光流转,实在动人。

流光只觉心尖发痒,忍不住一路亲吻下去,声音有些发颤:“殿下……”

谈幽立即抱紧了他。

他们此刻身在密林之中,并无旁人打扰,因此动作逐渐放肆起来,双唇紧紧贴合,身体近到不能再近。

正当意乱情迷之际,耳旁隐隐约约响起一阵歌声。

流光的表情僵了僵,猛地惊醒过来,叫道:“殿下,我刚才好像听见……”

凤子希的歌声。

提到这个人,流光仍是心有余悸,后面的话几乎说不下去。

而谈幽显然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笃定的说:“不可能,凤子希没有性命活到现在。”

第五十二章

流光一想也对,上次见面的时候,凤子希就已是病入膏肓的模样了,未必还能活到现在。而且此处临近幻虚岛,他就

算还活着,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冒险。

流光心中下了结论,再仔细听时,只觉四周一片寂静,根本没有那隐隐约约的歌声。

……说不定只是他的幻觉。

流光松一口气,想到刚才受了蛊惑,竟不管不顾的与谈幽缠绵起来,就觉得耳热心跳,急忙低了头继续往前走。

谈幽慢吞吞的跟了几步,忽道:“流光,我有些倦了。”

“啊,要不要停下来歇一歇?”

谈幽点点头,往旁边的树干上靠过去,道:“好渴。”

流光一听,马上就说:“附近应该会有溪水,我去取些回来。”

边说边往密林深处行去,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望谈幽。

谈幽一直对着他笑。

直到流光的身影消失不见,他脸上的笑容才收敛下去,冷冷的说:“还不现身?”

“咳咳,殿下若要喝水,随便使个法术就成了,何必故意支开流光哥哥?”虚弱的嗓音从不远处的树上响起,树枝微

晃,一道红色身影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

“我不想流光跟你见面。”

“为什么?因为殿下现在的容貌?”凤子希面容苍白,一双眼睛死气沉沉的,衣袂上下翻飞,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散去

,“也对,我的凤凰火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毁掉殿下这张脸。”

谈幽弯了弯嘴角,连看都懒得看他。

凤子希便上前几步,身形摇摇欲坠,喘息道:“殿下应该瞧得出来,我大限已至,恐怕就在这一时三刻了。我千辛万

苦来到此处,不过想在临死前见流光哥哥一面,同他说一句对不起。”

“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流光,当初便不该骗他。”

“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或是为了对付我,才故意接近流光?”

凤子希一怔。

谈幽接着说道:“你先是用歌声吸引流光的注意,接着又挑拨离间,骗他吃下毒药……哼,你在幻虚岛上动得那些手

脚,当真以为我一点也不知道?只因你那时还有利用价值,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凤子希听到此处,顿时连唇上也失了血色,叫道:“殿下早就知道了?不可能!你后来明明中了箭!”

谈幽放声大笑,突然抬起头来望住凤子希,一字一顿的问:“你确定那一支……是真的玄日箭?”

凤子希浑身发抖。

传说中的玄日箭长什么模样,他根本就不知道,只是既然能够令谈幽受伤,他便从未动过疑心。

现在想来,难道竟是假的?

他布了个局对付谈幽,但结果呢?莫非被困局中的人反而是他?

但……

“我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做?”

“怎么一个两个都问这种笨问题?”谈幽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声音却是极温柔的,“我所做的一切,当然都是为了流

光。”

知道是陷阱,他也含笑踏进去,只是为了赌一赌,流光是信他,还是信凤子希?他用自己的心,能不能换来流光的心



所以当那一箭穿胸而过的时候,他才痛得特别厉害。

所以当流光重回幻虚岛,却是为了白七梦的时候,他才会这样心灰意冷。

受伤是假的,毁容是假的,但他的伤心痛苦……却全是真的。

凤子希何等聪明,很快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苦笑道:“原来,我才是殿下手中的那枚棋子。”

谈幽但笑不语。

“殿下为了流光哥哥,情愿隐居幻虚岛,连天帝之位也不再争夺,想来对他是真心的吧?”

“呵,我凭什么告诉你这个?”谈幽微微笑,道,“不过我那个弟弟是真是假,我倒是明白得很。”

“什么?”

“我那六弟够狠够毒,只是太无情了些,利用完的东西就一脚踢开,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他达成目的之后,是不是

开始冷落你了?听说他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正打算迎娶龙族的公主。”

“不可能!他喜欢的人是我!”

“那他怎么不陪在你身边,反而任你一个人自生自灭?”

“那是因为……”凤子希的嘴唇抖了抖,虚弱的说,“他并不知道,我射出玄日箭后就会死。”

“你确定?”谈幽嗤的笑起来,“你们凤凰族的秘密,他恐怕了解得比谁都清楚。你以为凤凰族的人当初为什么将你

送给我当玩物?正是我那弟弟在暗中推波助澜的缘故。”

闻言,凤子希一下就懵了。

他的身形本就单薄,这下更是气力尽失,软软的坐倒在了地上,喃喃道:“假的,你骗我……”

他被送去幻虚岛的时候,他与他已经相爱了。

那个人怎么可能将他拱手让人?

“事实的真相如何,你回去问问自己的族人就知道了。我那弟弟心机深沉,兴许正是为了对付我,才故意接近你的。



“不可能……”

“你当日射出的那支并非玄日箭,所以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救你性命。”

谈幽仍在继续说下去,但凤子希只觉耳边嗡嗡作响,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不该轻信谈幽的话的,可是仔细回想起来,那人确实对他越来越冷淡,甚至已经向龙族的公主提了亲。

他曾经赞过他的名字。

他曾经抱着他在月下唱歌。

他们曾经这样相爱。

难道一切都是假的?

他记得微风拂过发梢的味道,记得月光下的重重叠影,记得那个人柔软双唇的温度。

他独自在黑暗中等待了那么久。

他这一生只做过这么一场梦。

为什么……要将他从梦中叫醒?

第五十三章

凤子希颓然倒在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仿佛经受不住彻骨的寒冷,整个人一直发抖。隔了片刻,突然张嘴

吐出一口血来,放声狂笑。

他的笑声十分凄厉,在这寂静树林里断断续续的响起,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谈幽听得真切,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原来他当初在假的玄日箭上动了手脚,让凤子希以为自己命不长久,今日又故意道出真相,为的就是将凤子希收为己

用。但此刻细看凤子希的举止神态,多半是已经疯了,显然再没有利用价值。

他恐怕流光闻声赶来,心念一转间,便打算杀人灭口。不料刚上前两步,笑声就蓦地中断了,伏在地上那人款款站起

身来,微笑道:“二殿下智计无双,我差点就给你骗了。”

凤子希骨瘦如柴,满嘴鲜血,样子极为可怕,可是脸上仍带着那种天真的神情,抬手掠一掠鬓边黑发,柔声说:“那

个人如此爱我,怎么可能翻脸无情?只是因为他尚未登上天帝宝座,心中烦躁不安,所以才冷落了我。嗯,只要我取

了你的性命,他自然就会回心转意。”

说话间,手轻轻一抖,掌心里便窜起一朵小小火花。

谈幽见他面色青白,双眸中却精光大盛,分明已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刻,不由得也跟着笑一笑,哼道:“不自量力。”

边说边欺身向前,出手如电,直取他咽喉要害。

旁人到了这个地步,定会闪身躲避,岂知凤子希却是不躲不闪,反而嫣然浅笑,掌心的火焰越烧越烈,存心要与谈幽

同归于尽。

谈幽吃了一惊,要收手已经太迟,眼看着就要撞上那团烈焰,忽听得“叮”的一声,一把长剑斜刺过来,恰好砍下凤

子希的手臂,同时拉着谈幽后退数步,险险避过一劫。

谈幽咳嗽几声,笑道:“流光,你回来了。”

流光点点头,因为听见笑声急奔过来的缘故,呼吸多少有些紊乱,手中长剑却毫不留情的指向凤子希,喝道:“凤子

希,你又搞什么鬼?”

凤子希的断臂鲜血直流,但他竟似一点也不觉得痛,只是望着流光,问:“流光哥哥,你这辈子是不是再也不肯原谅

我了?”

“我……”流光窒了窒,不知如何回答。

凤子希眼中便添了幽怨之色,喃喃道:“你当初赞我歌声好听的时候,我心中不知多么欢喜,后来为了逃出幻虚岛而

骗你,我更是心如刀割……”

他越说下去,声音就越是低哑:“我为了那个人背叛你,又为了那个人赔上性命,他怎么会不要我?都是假的!”

顿了顿,语气忽的转为欢快:“流光哥哥,等那个人回心转意了,我再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面上表情变了又变,时而恨意深沉,时而天真烂漫,实在诡异到了极点。

流光心头发冷,忙问:“他……怎么啦?”

谈幽叹一口气,道:“疯了。”

流光只觉惊讶。

谈幽便捏一捏他的手,道:“你若舍不得伤他,咱们转身就走,只当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流光知道谈幽是有仇必报的性子,说出这番话来,自然全是为了他,心中顿时充满柔情,点头说一个“好”字,两人

果然转身离开。

走得几步,流光忽又停了下来,转头望向凤子希,朗声道:“子希,我当初是真心将你当成朋友的,我也知道你这么

干定有苦衷,你若只害我一个人,我未必不会原谅你。但……但你若再敢伤我身旁之人,可休怪我剑下无情!”

话落,唰一声收剑回鞘,眉眼间尽是寒意。

谈幽瞧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笑出声来。

流光脸上立刻泛红,问:“笑什么?”

“被你这样护着,我心中真是欢喜。”他故意学凤子希说过的话,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轻薄的意味,愈发令人耳热心

跳。

流光重重踩他一脚,压低声音道:“凤子希知不知道你重伤未愈?幻虚岛就在附近,他故意守在此处,不知有何阴谋

?”

谈幽想了想,干脆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假玄日箭的那一节,只说凤子希是自己发的疯。

流光甚是惋惜,不过更在意谈幽的安危,皱眉道:“凤子希这人不可相信,也不知他是真疯还是假疯?前方还有没有

埋伏?”

“不必担心。”谈幽握紧流光的手,道,“我那六弟纵然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绝对寻不出第二支玄日箭来。”

话音刚落,就听得有人笑了一声,轻轻的说:“不错,即便寻到了,也定是假的。”

这嗓音低沉嘶哑,除了凤子希,还能有谁?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凤子希不知何时已赶在了他们前头,正坐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上,两条腿荡啊荡的,说不出的温柔

可爱。

“流光哥哥,这个人也一样骗了你,我帮你除掉他。”他眨眨眼睛,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圈,自言自语道,“我除掉

了他的大仇家,他可会像从前一般爱我?哈,他若是不肯喜欢我,我便连他一块杀了。我手中虽然没有玄日箭,却还

有另外一支箭。”

说着说着,开始念起咒语来。

他一身红衣随风飘动,竟似火焰般耀眼,乌黑长发也被染成了红色,在重重叠叠的光晕之下,整个人逐渐化成了烈焰

,从半空中猛扑下来——端的是如同一支利箭,直射向谈幽的胸口。

谈幽料不到所谓的另一支箭就是凤子希自己,更料不到他会自毁元神、化身火焰,这一下突如其来,根本避无可避。

他毕竟被凤凰火伤过一次,若再来一次,会怎么样?

谈幽来不及细想后果,只是伸了手,想将身旁的流光推开一些。

但是流光的速度比他更快,已经转身抢了上来,恰恰挡在他身前。

“嗤!”

利箭没入身体的声响异常清晰。

烈火一直烧个不停。

谈幽紧紧抱住流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反而是流光开口问道:“凤子希……?”

“已经魂飞魄散,化作烟尘了。”

流光这才松了口气,勉强笑一笑,道:“抱歉,我没有办法……眼看着你再次中箭……”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慢慢滑了下去。

谈幽便也跟着坐倒在地上,耳里听着火焰燃烧的声音,却不敢去看一看流光的伤口。

流光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意识开始模糊了,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放进谈幽的掌中。

谈幽定睛一看,原来竟是那枚光彩四溢的珍珠。他心中一阵酸楚,终于开口唤道:“流光!”

流光这时神志涣散,早就没有力气应声了,只觉眼前朦朦胧胧的一片,依稀回到了那处海边,谈幽将血滴落在珍珠上

,笑着问他是否愿意常伴身边?

他于是竭力点头,眼中尽是虚幻的甜蜜,嗓音无比轻柔:“好……我这一生一世,都愿陪在殿下身旁。”

啪。

细微的轻响过后,那枚珍珠突然碎裂开来,白色粉末被风一吹,霎时消散无踪。

第五十四章

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有些刺眼。

流光不由得抬手挡了挡,缓缓睁开双眸——首先入眼的是熟悉的床顶,接着是雕花的床柱,然后是柔软的床幔,最后

则是一张含了浅笑的俊逸面孔。

他心中一动,前尘往事一一浮现脑海,不由得“啊”的叫出了声。

谈幽侧躺在床上,直勾勾的盯住他瞧,微笑道:“醒了?”

语气十分轻柔,仿佛相同的对话已经重复过了千万遍,每日每日,他都这样守在床边等他醒来。

流光有些恍惚,一时只觉胸口发闷,问:“我睡了多久?几百年还是几千年?”

他仍记得那日跟凤子希同归于尽的情景,末了珍珠化作粉末,他应当也是魂飞魄散了才对。那么此刻能够清醒过来,

定是谈幽花费了无数心血,才令他重塑血肉、重聚精魂。

这其中的种种艰险,旁人根本无从想象,谈幽却只是一笑带过,轻描淡写的说:“无论多久,对我而言都只是一眨眼

的功夫。”

话落,不等流光说话,便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熟悉的温暖气息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流光喘了喘气,心头阵阵激荡,情不自禁的回应这个吻。

他在无边黑暗中挣扎了这么久,如今睁开眼来,终于第一眼就瞧见了谈幽。曾经错过那么多回,这一次……总该紧紧

握在手中了吧?

“殿下……”

“乖,”谈幽的吻在流光唇边流连一阵,依依不舍的退开去,道,“你身体刚好,该多休息才对。”

流光怔了怔,忍不住笑出来:“这回轮到我生病啦?嗯,你的伤全好了吗?”

边说边动手抚摸谈幽的脸颊,但觉手臂酸软无力,果然有些不听使唤。

谈幽不动声色的笑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道:“你继续睡。”

他目光温柔至极,这么悠悠的望过来,令流光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就算再怎么疲倦,也舍不得闭上眼睛。

谈幽便伸手往他眉心一指,笑吟吟的问:“怎么?要我哄你睡觉?”

流光跟着笑起来,隔一会儿却轻轻叹气,将头靠在谈幽的肩上,道:“我睡了这么久,天界可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



“放心,白七梦一直活蹦乱跳的,没有闯祸。”

“我指的不是这个。”

“凤子希死有余辜,我可没兴致救他。”

“我也没有提他。”

流光一路摇头,只是望着谈幽看。

谈幽同他早已心意相通,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却只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说:“其他也没出什么大事,不过是天帝

的位子换人坐了而已。”

“六殿下?”

谈幽想了想,道:“是谁坐上这个位子,跟你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不必理会了。”

流光从黑暗中清醒过来,一见谈幽守在身边,就知此人费了绝大的力气救活自己,定然是无暇顾及天界之事了。他晓

得谈幽嘴上虽然不说,却一直将天帝宝座视作囊中之物,如今为了他的缘故,竟将这权势地位统统拱手让人了。

他胸口窒得厉害,但又说不出话来,只动了动手指,牢牢握紧谈幽的手。

谈幽知他心意,低声道:“你若觉过意不去,就该快些养好身子。”

顿了顿,声音转得更低,故意在流光耳边吹气:“好让我……快活快活。”

流光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在他怀中轻轻挣扎。

谈幽只是笑,又闹了好一会儿,才和流光一起裹进被子里,道:“好了好了,这下总该睡了吧?”

流光果真有些倦了,却又不肯入睡,深怕这一切只是梦境。他努力睁大眼睛,将谈幽仔仔细细的打量一遍,确定他容

貌恢复如初,才算松了口气。

谈幽没有办法,只好换个法子哄他,咒语一念,手中顿时多出了一样东西,滴溜溜的在掌心里打转。

流光定睛一看,赫然正是他那枚珍珠。

只是珠子上布满细碎的裂痕,瞧上去黯淡无光,再不复从前的流光溢彩。

流光看得有些痴了,真不知谈幽使了多少手段,才将这枚珠子修复完整。他自己不过在黑暗中睡了一觉,而谈幽独自

一人……却是如何熬过那些日日夜夜的?

他嘴里发涩,尚未问出口来,谈幽已先笑道:“虽然不能尽复旧观,但要让你起死回生,倒也不算太难。”

真正难以抵挡的,只是那刻骨相思。

“不过那个时候,你真不应该挡在我面前。”

流光眉头一皱,毫不迟疑的说:“即便再选一次,我也依然会那么做。”

“为什么?”

“我若是出了事情,殿下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救我。但殿下若一睡不醒,我岂非手足无措了?”

谈幽知道真的遇上这种事情,流光绝对不会手足无措,他定是跟他一样的心思,纵使费尽心机,也会将他救醒。只是

现下这么个说法,足见流光对自己用情之深,顿时觉得心跳不已,哑声唤道:“流光……”

流光眼底光芒流转,远远胜过那一枚珍珠,轻轻的说:“殿下那时没听见我说的话么?我这一生一世,都愿伴在殿下

身边。”

谈幽当时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只是这会儿听流光说出口来,却又是另外一番滋味。他呆过一呆后,忽的低笑出声,像

许多年前那般,温柔无比的低下头去,亲了亲手中那枚珍珠。

珠子在他掌心里打个转,隐隐散发出柔和的光彩。

因为爱着一个人,所以千年万年也只一瞬。

所以,一时一刻……也似地久天长。

第五十五章

流光见谈幽表情认真的亲吻那枚珍珠,脸上自然又发起烫来,不过他精神尚未恢复,说了那么一会儿话后,实在疲倦

到了极点,不知不觉间阖上双眸,沉沉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数日都这么醒醒睡睡,朦胧间似听见谈幽在耳边说了许多情话,只是并不真切。等他身体完全康复,真正能

下地走路时,已是几个月后的事了。

流光始终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是看那幻虚岛上的一草一木,倒是与从前相差无几。他跟谈幽故地重游,一处一

处的赏玩过去,大有物是人非的感慨。

如此又过了数日,直到确定身体已经痊愈,流光才提出要去瞧瞧白七梦。

结果如他所料,谈幽马上就哼哼起来,小声嘀咕道:“早知如此,就该暗地里把姓白的解决掉。”

流光听得好笑,知道凭谈幽的本事,要对付白七梦是轻而易举的事,之所以饶他性命,当然是为了自己的缘故。因而

侧一侧头,笑说:“就算不见白虎大人,也该去那边走上一趟。”

“为什么?”

流光低头望住鞋尖,静了许久,才轻声道:“你送我的那对鸳鸯还养在白虎大人的池子里,无论如何,总要取回来才

是。”

谈幽“啊”的一声,脸上顿现喜色,击掌道:“不错。定情信物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好落在旁人手里?”

其实他不知送过流光多少东西,并未指明哪一样是用来定情的,现在这么随口胡扯,反而逗得流光满脸通红。

谈幽见流光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心中更是痒得厉害,直想扑上去咬他一口,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又道:“不过我虽送

了东西给你,你却从来没有……咳咳……”

语意未尽,目光早已在流光身上打转,心想能骗个吻回来也是好的。

流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微微一笑,将谈幽前几日还给他的那枚珍珠取了出来。珠子上裂痕宛然,但流光特意修

饰过一番,又在下面系了五彩丝绦,倒是比从前好看许多。

他也不开口说话,只慢慢走到谈幽身边,低头折腾一阵,仔仔细细的将那枚珠子系在了谈幽腰间。

长长的丝绦垂下来。

明珠随风荡了一荡,虽不像在白七梦额上那般熠熠生辉,但衬着谈幽的一袭紫衣,竟别有一种动人之处。

流光深吸一口气,笑问:“用这个做定情信物,总不算太差吧?”

谈幽心头发热,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一把抱住流光的腰,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然后情不自禁的吻过去。

流光乖乖任他吻着,问:“殿下,咱们可以顺便见见白虎大人吗?”

谈幽想也不想,马上就应了个“好”字。

但是话说出口后,又觉得不太对劲。

奇怪。

怎么好像他被流光吃得死死的?

谈幽心中很有些别扭,但一想到很快就要去见情敌了,倒也没功夫深思下去,精心准备了几个应敌之策,才带着流光

离开幻虚岛。

他这回不必假装受伤,路上自是方便许多,随便使一使法术,就到了白七梦住的灵山。

流光见山中景物大有变化,愈发确信自己睡了许久,不由得握牢谈幽的手,伸手推开大门。

一眼望去,只见宅子里乱糟糟的,奇花异草被人毁得不成样子,雕梁画栋上更是布满爪痕,简直就是一片狼藉。而且

远处还传来虎啸声,一声盖过一声,撼人心神。

流光熟知白七梦的性情,一听就知道他此刻正身陷险境,连忙大叫一声不好,循声冲了过去。

他急匆匆的转了几个弯,刚踏进后花园,就见一头毛白大虎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声。但它身边却

不见敌人的踪影,只有……三头小老虎正缠着它不放。

那三只小虎生得一般模样,毛发颜色与白七梦极为相似,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可白七梦却又吼又叫,在园中大兜圈子,似乎正竭力摆脱它们的纠缠。奈何小虎们紧咬着他的皮毛,怎么也甩不开去

,最后只能往地上一倒,四只老虎滚成一团。

流光看得完全呆住了,过了半晌才发出声音,开口唤道:“白虎大人……”

白七梦抽空抬了抬头,一看见流光,脸上立即露出惊喜的神色,仰天大吼一声,全身泛起淡淡光芒,转眼就化出了人

形,变作一个风度翩翩的俊美公子。只是那三只小虎依然赖在他身上,一只咬着他的胳膊,一只扒住他的肩膀,另一

只则干脆窝在他头顶,令他看上去既滑稽又可笑,大损风流气度。

“流光!”白七梦大步冲到流光面前,喜道,“你总算回来了?你……身体全好了?”

流光点点头,很想跟白七梦好好叙旧,但注意力不可避免的被几只小家伙吸引过去,问:“白虎大人,这几只小虎是

哪里来的?”

“当然是我自己生的。”白七梦咬了咬牙,神色甚是忿忿,“哼,若是捡来的就好啦。”

流光大吃一惊,料不到自己一觉醒来,白七梦竟连孩子都已经生了。紧接着又想起一个问题,脱口道:“孩子的娘亲

是……?”

白七梦风流一世,脸皮堪称厚比城墙,但此刻竟微微脸红了一下,咳嗽道:“这个以后再提。总而言之,你今天来得

正是时候。”

一边说,一边将那几只小虎抓下来,一股脑儿塞进流光怀中。“我另有正事要办,这几个小家伙就麻烦你来照顾了。



“啊?”

第五十六章

流光呆了呆,眼见那几团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怀中窜来窜去,惊讶得无以复加,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白七梦却当他已经答应了,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道:“还是流光你最讲义气!这几只小鬼太能折腾,其他人早就跑

得没影啦。我被他们缠着脱不了身,又不能去找那个混蛋王八蛋……”

他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堆,流光多半没有听进耳里去,末了只见白七梦挥了挥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办完正

经事后,一定马上赶过来接他们,顺便再跟你好好聚一聚。”

说话间,他脚下步子不停,飞快地往门外走去,简直像在逃命一般。

等流光回过神来时,哪里还见得着白七梦的身影?只剩下那几只小老虎在他身上咬来咬去,其中一只还跳到了地上,

大着胆子去啃谈幽的鞋子。

流光根本不敢去看谈幽的脸色,抱着小老虎僵立许久,才开口说道:“殿下……”

“不准!”谈幽强忍住踹开脚边小虎的冲动,板着脸打断他的话,“幻虚岛可不养这些玩意儿。”

闻言,流光轻轻“嗯”了一声,满脸失望之色,双手仍旧紧抱着怀中的小毛团不放。

谈幽一见他这模样就心软下来,放柔声音道:“其实,可以去把白七梦抓回来。”

“嗯。”

“或者扔给别人照顾。”

“嗯。”

“再或者……”

谈幽只说到一半就顿住了,眼见流光眉头微蹙、眼波盈盈,在他这种目光的注视下,实在舍不得违逆他的意思,只好

咬牙切齿的把地上的小老虎拎起来甩在肩头,恨恨的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流光低声道谢,面上顿现笑容,想也不想的凑到谈幽跟前,在他颊边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转过身,大步走在前头,

去池边看那对鸳鸯。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吻而已。

谈幽却怔在了那里,心头一阵激荡,只觉为了流光此刻的神情,即使上刀山下火海,把幻虚岛变成老虎窝也无所谓。

可惜接下来的一路上,几只小虎跳来跳去的到处捣乱,害谈幽再也没有了跟流光亲近的机会。他们先是取回了那对鸳

鸯,接着又在天界转了一圈,等到启程回幻虚岛的时候,早已被小鬼们折腾得狼狈不堪了。

后来好不容易踏上了幻虚岛,刚想松一口气,谈幽就听见耳边传来异响,不由得慢慢眯起了眼睛。

流光心细如尘,立刻问他:“殿下,出什么事了?”

“没事,不过是岛上来了客人而已。”转了转眼眸,笑道,“你先带小鬼们去树林里玩吧,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流光识趣得很,知道谈幽并不想他见到这个客人,因而没有多问,只静静望他一眼,抱了几只小虎往树林的方向走去



谈幽目送着他离开,直到不见了流光的身影,才转身折向另一头,不急不缓的走到了临水而筑的凉亭旁。

亭子里坐着个锦衣玉冠的年轻男子,样貌跟谈幽有几分相似,只是脸上笑嘻嘻的,性子十分随和,一见谈幽便站起来

,唤道:“二哥。”

谈幽微微一笑,朗声说:“天帝陛下大驾光临,怎么连随从也不带一个?”

那青年只是笑笑,待谈幽走到亭子里坐下了,才重新坐回去,道:“我来陪二哥下棋,哪里敢兴师动众、大摆排场?



“你现下身份不同了,应当多加注意才对。”

“是是是。”

青年一味点头,取出棋盘来摆在桌上,虽然身份高贵,却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谈幽便叹了口气,右手执棋,左手轻轻叩击桌面,问:“有六弟的消息了吗?”

“六哥也真是厉害,我派了这么多人,上天入地的去寻他,却连半点踪迹也找不着。难怪他当初能铲除这么多异己,

差一点就登上天帝宝座。”

谈幽“呵”的一声,只是冷笑。

那青年一边下棋,一边观察谈幽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二哥,可要再多派些人手?”

“不必了,这世上自然有人恨他入骨,会想尽办法取他性命。”

“是,二哥神机妙算,定不会容他兴风作浪。当初天界风起云涌,多少人觊觎天帝宝座,二哥却偏在那时避世隐居。

直到几个兄弟们自相残杀、元气大伤,碍事的人统统被除掉之后,二哥才突然出手摆平一切,真是叫人佩服。”

“哼,真正本领高强的人是你才对吧?简直就如墙头草一般,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谈幽语出嘲讽,那青年却哈哈笑了几声,丝毫不觉尴尬,继续恭维道:“总而言之,若非二哥故意受伤,借着隐居掩

人耳目,却在暗中铲除对手,小弟我怎么会有今日?”

谈幽执棋的手顿了顿,黑眸沉沉暗暗的,问:“谁说……我是故意受伤的?”

“啊,”那青年脸色大变,出了一头冷汗,急忙改口道,“我说错了,只是凑巧而已。偏偏这么巧,这天界的一切恰

好在二哥的掌握之中。”

谈幽闭上眼睛微笑一下,突然摆了摆手,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若接着下下去,我恐怕要输了。”

青年听得那个输字,已觉大事不妙了,再往棋盘看上一眼,更是心惊肉跳,慌忙站起来道:“二哥怎么会输?定是小

弟棋艺太差,坏了二哥的兴致。嗯,等过得几日,我再来向二哥赔罪。”

边说边退出了凉亭,面上虽然含笑,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谈幽也不去理他,只低头对着棋盘沉思。

隔了许久,才轻轻落下一子。

这一子下去,局势顿起变化,霎时间便能转败为胜。

谈幽却突然心生厌倦,挥手一拂,将棋子摔落在地上,而后迈步走出了凉亭,朝后头的树林行去。

他料想流光带了那对鸳鸯回来,此刻定然会在湖边,一寻之下,果然没有猜错。只是那几只小虎显然太过贪玩,流光

陪他们戏耍了这么久,竟尔体力不支,靠在树旁沉沉睡了过去。而几只小家伙也东倒西歪的睡得正香,其中一只还露

出了圆滚滚的肚皮来。

谈幽远远瞧见了这一幕,自是忍俊不禁,轻手轻脚的走到流光身边,抬手抚摸他的脸颊。

“嗯,”流光虽在睡梦之中,眼皮却颤了颤,低声吐出两个字来,“……殿下。”

谈幽心头跳得甚急,便是当日大权在握,一脚将六皇子踹倒在地上时,也不曾像现在这般得意。他吸了口气,慢慢坐

下来,伸手拥住熟睡中的流光,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

整个天界也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他真正想握住的,却唯有这个人的手。

第五十七章(完结)

谈幽虽自诩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毕竟也有弱点。

他同世间的芸芸众生一样,耐不住漫长孤寂,只想找个知心人陪在身边。而流光……正是他寻觅了千万年才找到的那

个人。

不动情则已,一旦动情,怎么还肯轻易放手?

天色渐渐暗下去。

谈幽陪着流光在湖边坐了大半日,直到夜风里带了些寒意,他恐怕流光着凉,才连忙推醒怀中之人,道:“起风了,

回房去睡吧。”

“啊……”流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望见谈幽,便笑了笑,问,“客人呢?”

“已经滚啦。”

“那咱们回去吃饭吧。”

流光挣扎着站起身,刚想去抱几只小虎,就觉脚下一软,重新跌回了谈幽怀中。

“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睡太久,腿有些软了。”

谈幽微微一笑,将流光扶起来后,自己却弯下腰去,冲他勾了勾手指,道:“我背你。”

流光吃了一惊,呆呆立在原地,一时竟没有动弹。

谈幽便眨眨眼睛,笑问:“怎么?怕我摔着你吗?”

流光摇了摇头,仍旧不肯动。

谈幽没有办法,只好唰唰唰一番动作,把几只小老虎全都揽进了怀里,道:“快一点,别便宜了这几只小鬼。”

语气甚是不耐,看向流光的眼神却十分温和。

流光不觉莞尔,终于走到谈幽身边,慢慢趴到了他的背上。

谈幽暗中使个法术,令几只小虎继续昏睡,然后迈开步子,背着流光向前走去。

“流光。”

“嗯?”

“我喜欢你。”

“……嗯。”

怦怦。

树林里安静得很,只夜风轻轻的拂过耳畔,两个人的心跳声几乎重叠在一起。到了此时此刻,纵使千言万语,也不必

再说出口来了。

只可惜这样美好的时光实在太过短暂,等他们回到房里,三只小老虎一苏醒过来,便又开始翻天覆地般的大吵大闹。

稍微像样点的东西都被破坏了,流光更是被缠得脱不了身,连听句情话的功夫也没有。谈幽气得牙根发痒,好不容易

才忍住掌劈老虎的冲动,晚上搂了那三只毛球跟流光一起睡。

如此过得数日,谈幽的脸色越变越难看,嘴上虽不说话,暗地里却不断想象三只小虎变成盘中餐后的味道:红烧老虎

肉、清蒸老虎肉、油焖老虎肉……

流光知他心思,只好尽量抽出空来,软言软语的安抚一番。

“殿下,小老虎明明很可爱啊。”

“哼。”

“白虎大人办完了正事,很快就会来接他们了。”

“哼。”

“等咱们得了空,干脆去人界玩几天吧?”

谈幽抬了抬下巴,习惯性的又要哼出来,紧接着却怔了一下,道:“人界?怎么想到去那里玩?”

流光沉吟一会儿,道:“我从前为了帮白虎大人,曾经私放过天界的要犯。那位小公子乃是魔星降世,注定要为祸人

间的。这件事过去这么久,他也差不多长大成人了,如今正是魔性大炽的时候,所以……”

“所以你想去人界瞧瞧,看能不能消弭这一场祸事?”

流光含笑点头。

谈幽则翻了翻白眼,终于将那一声哼了出来,道:“不可能。”

他在天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虽称不上十恶不赦,却也绝非良善之人。现在这算怎么回事?要他陪流光去惩奸除恶



哼,怎么可能?

流光见谈幽一口拒绝,便也没有多说下去,只是悠悠的叹了口气,半抬起眼来望住他看。

那目光如此缠绵,叫人怎么忍心拒绝?

谈幽只觉胸口似生了一把小钩子,正一下一下的挠他的心,尽管挣扎又挣扎,最后却还是败下阵来,道:“算了,去人界转转也好。”

流光立刻展颜微笑。

谈幽心里跳得更加厉害,但话一出口,就觉得大大的不对劲。

这是第几次了?

怎么他每回都对流光言听计从?

谈幽眉头微蹙,一眼瞥见流光笑吟吟的瞧着自己,忽然醒悟过来,暗叫一声不好。

他直到此刻才想起,流光素来是冷静淡漠的性情,怎么自从清醒之后,一直这么温柔和顺?表面上看是流光对他千依百顺,实际上……却反而是他被流光牵着鼻子走!

流光既然想得出吃定他的手段,那么,该不会连他暗中动得手脚也一清二楚了吧?

谈幽越想越觉得心惊,不知流光是真的被他哄住了,还是一直在装糊涂?

究竟是他演技高明?

或者是流光技高一筹?

谈幽闭了闭眼睛,忽然以手遮脸,低低笑出了声来。

流光被他弄得懵住了,忙问:“殿下,你怎么啦?”

“没事,”谈幽摆了摆手,眼中光芒流转、笑意甚浓,道,“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

他早该料到的。

就算费尽心思,也未必能令流光臣服。

但他要的不正是这个么?

天帝的位子轻易到了手里,他反而不知珍惜,随手就丢给了别人。非要像流光这样的,才值得他花一辈子去纠缠。

谈幽轻轻转动佩在腰间的珠子,一时间情潮难耐,忍不住伸出手去,紧紧抱住了流光。

流光吓了一跳,略略挣扎起来,但很快就被谈幽压在了桌子上。

“殿下……”

“流光,我好想你。”

他两人虽然日日见面,但被几只小虎阻碍着,根本没有机会好好亲近。

流光感觉温热的吻落在脸上,听出谈幽嗓音中的浓浓情欲,不由得放软了身体,主动攀住他的肩膀。

耳鬓厮磨。

暧昧的声响逐渐在房里蔓延开来。

谈幽扯开流光的衣裳,顺着他白皙的颈子亲吻下去,下身在他腿边一下一下的磨蹭。

正当情热之际,忽然觉得腰上一痛,似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接着又有热乎乎的东西在背后窜来窜去,最后则见一颗

圆滚滚的脑袋从流光身下钻了出来……

又是那三个小混蛋!

走了一只大的,又来三只小的,姓白的是不是天生跟他有仇?

谈幽脸色铁青,但是却怒极反笑,“砰砰砰”接连三声,用巧劲把几只小虎扔出了门去。然后回过身来,在房中一阵翻箱倒柜。

末了终于寻到了一只碧色的瓷瓶,将里头的东西吞进嘴里后,才转回来抓住流光的手,拖着他走到床边,一下压了上去。

流光与他唇齿相触,顿觉一阵奇异的芬芳扑鼻而来,不禁问道:“殿下,你刚才吃了什么东西?”

“当然是奇珍异宝。”谈幽挑了挑眉,面上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白七梦能生,难道我就不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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