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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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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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脚印、证明我来过
小鬼难缠by原毁(腹黑有心机美攻X痴情受)
主角:楚亦风,萧海
HE 玄幻 校园文<你这个笨蛋>的续
剧透:风死了变成小阎王 奉命去保护魔王候选人 发现居然是海 可是风换了个躯体去的海不认识风了 风也不能和海相认 但是风还是欺负海 调戏海 后来海察觉到了 就和别人演了一出戏 想逼风和他相认 结果弄巧成拙 风看到炮灰抱着海还说他亲过海 风果断的就走了 海为了风变成了魔缚灵 风终究不能丢下海 最后海当上魔王 风发誓对他忠诚 HE了

相关文 前篇<你这个笨蛋>腹黑狡诈有心机美X笨蛋任性
天才鬼差
T大连年的扩招,遭报应的是学生。开学时人多为患,人挤人,挤的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看那些部分鼻孔朝天自以为是的肯定就是新生,大概也就只有新生才会认定自己是选拔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老生们一个个像是大冬天被拖出棉被的,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短暂的幸福假期里被硬拉来上课荒废大好青春,任由热情洋溢的新生们没头苍蝇似的背着包拉着行李乱窜找宿舍,视而不见。偶尔几个比较热情友好的,也是冲着新生中 声音笑容甜美的女生大献殷勤。但无论是谁,都会在宿舍楼区附近的休闲广场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广场草坪边的长凳上坐着一位长身长腿的美女,紫色的复古衬衫,浅米色的亚麻休闲裤。夏末初秋的天气,在别人挥汗如雨的反衬下,细腻的额头上一点汗珠都没有。精致的五官,飘逸的长发,修长的身形。不动的时候,就像是一座古希腊的完美的雕塑,没有断臂的维纳斯。
"滴答......"
"滴答滴答......"
"啪嗒啪嗒......"下雨了吗?明明好大的太阳,晒得额头暖暖的。阳光正好,不像那家伙住的地方,大是大,也够豪华,就是又空又冷,阴郁得难受。
"哇~~~"围观的学生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男生们张着大嘴猛流口水,为数不多的穿着裙子身材面容佼好的女生们都要吐血了。
美女!谁说理工科厉害的高校就一定是侏罗纪公园?这不现成的一个人间绝色。娇而不媚,美而不俗。
美女旁若无人的扫了一眼四周,继续闷头倚在长椅上闭目养神。自 由 自 在
"同学,你是新来的?要不要帮你提行李?"一个殷勤的声音打断了美女的漫天遐思。
睁开眼,是个衣着讲究的长发帅哥,面孔白皙,彬彬有礼地微微欠身,可惜了嘴角却是略嫌油滑的笑意。
算了,休息够了,那家伙又不知死哪儿去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美女艳光四射的婉而一笑。"谢谢啊。"笑眯眯的整整衣领,动作优雅的站起身,"行李就不必了,请带路。西南楼。"
看似有十公斤中的背包,美女拎起后轻轻松松甩到身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猛地砸到了长发帅哥的脑袋。"轰"地一声,帅哥应声倒下,摔了个嘴啃泥。混着青草气息的泥土,清新的味道沁入心脾,啊,不对,是塞入嘴巴。啊,呸呸呸......
慌乱地抹脸吐口水,正准备狼狈不堪地逃窜时,被她拉住,递上一块白色的手帕。感恩戴德地接了过去,惴惴不安地擦脸。窃窃地嬉笑声随之响起,满嘴的泥土换成满脸的白色粉末......
大献殷勤的人顿时傻眼,自讨没趣碰了一鼻子灰。怏怏地不说话地伸出手示意方向。伊人已去,人群兴致阑珊地散去。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为了迎接新生刚刚整饬一新的西南楼的大门。
"喂喂喂,你等一下,那边是男生宿舍楼,你不要乱闯。"
身后的家伙一把拉住我。他原先全是粉末的脸已经擦干净了,现在却又因为吃惊而略嫌苍白。真是莫名其妙。不顾他的阻拦,我肆无忌惮地背着包往前走着。
走进一个大套间,三个四人住的卧室公用一个厅和一个厕所。现在的大学生待遇还不错嘛。我还来不及看第二眼,就听到哀鸿遍野惨叫连连。几个穿得过于稀少的男生惊叫着躲进卧室里。
旁若无人地往里走到一间卧室,抬头核对了一下房间号码,径直推开未锁的门闯了进去。"啊......"叫声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缩进了被子里。可能因为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穿得很是随便,最要命的是他白色过大的T-shirt下,露出光溜溜粉嫩粉嫩的细腿......风景这边独好啊。
我莫名其妙地环视一周,"喂,你们躲什么啊?"自 由 自 在
旁边房间里的家伙探头探脑地出来看看,怯怯的互相望望。
"哇,太夸张了吧,面不改色心不跳,你是不是女人啊?"身后的一路追随者伸出手不知要摸向哪里。
瞪眼,挑眉,扁嘴,咬牙...我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我当然不是女人。我住这儿怎么可能是女的。"
"你真的是男的?是和我们同种性别的人种?最好脱了让我们确认一下。唉呦,我的手!我的手,痛痛痛痛痛痛痛死了!"他突然大声哀嚎。
"我是不是‘男人'不用你来告诉我。"我阴恻恻的笑道,同时还不忘加大手劲。
"啊,放手放手,我相信你是男的,算我有眼无珠。"他的脸已经痛的扭曲,大声讨饶。
众人的要不脸上出现了黑线,要不就是后脑勺一滴冷汗。都怪那家伙说什么要去逛逛,现在正不知道在哪里大快朵颐呢。这下可好了......都怪他!
僵持中--
"喂,你们学校的人都没见过帅哥吗,看到我无论男女都尖叫个不停......"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绝色,真正的绝色! 啊,不对,这是用在女的身上死。应该说--俊美的男子,修长的身材、出众的容貌、忧郁的气质......入江直树真人版,藤原佐为现代装......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终于发现这家伙也有可取之处。只要有他站在我身边,我被误认为女性的的几率会从88%向下跌破无数个百分点。
"哇,又一个『男生女相』的......"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匪夷所思地微笑,"『男生女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gay的,我就亲眼见过一个。"
美型男单纯地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抖啊抖:"gay是什么?"这家伙对新事物有着异常的执着。
我瞪了他一眼,真会挑时间惹麻烦:"就是男人喜欢抱男人。"
"哦,这就叫gay啊,",他无辜而又简单地点点头抓住我的手,"我抱过你啊,而且,一直好多男的追我。"明明此"抱"非彼"抱",我却已经解释不清了。
"你给我住嘴,干爹!"自 由 自 在
以往,对于进门的这个家伙,打死我也不愿意承认这个美型又自恋的看起来最多只有二十三四岁的绝色帅哥,这个七分像女人,三分像男人的尤物,他其实是我的--干爹!但现在不同,情况紧急!
全场围观的人统统石化......
两小时后,辅导员来查看寝室,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整理好了。没办法,打击太大......
总算送走了干爹那个瘟神,一路跟着我的家伙还是没有去意。
"喂,你还不走?我们寝室不欢迎你。"我再也没心情装淑女,朝他翻翻白眼。
差点被我看光的另一个室友总算是从被窝里钻出来,套上衣裤,稍嫌稚气的脸上戴着圆圆的眼镜,看起来......像哈利波特。"他......就住我们寝室啊。"
我一怔:"这么巧?"扭头看看,"看样子,你不是新生吧。"
"我本来和你们同一届的,但先转到本校的外国语学院专攻了一年德语,从这个学期开始和你们一起开始上大一的课。对学校有什么不熟悉的,尽管问我好了。"他谄媚地一笑。
那笑容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是他?呵呵,我和他还真是有缘呢。
目光触及剩下的一个床位,已经铺好床,整理完东西,人却不知去向了。
"对了,你们新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晚上最好不要独自去上厕所,听说那儿闹鬼。"
"哼,谁信啊......"哈利波特小嘴一撅,声音颤抖着,忙不迭地跳下床来继续收拾东西。
午夜时分,我毫无睡意,倚在凳子上翻看干爹临走时塞给我的一个文件夹。这一年来,我已经完全颠倒了所谓的生物钟。晚上工作,白天闭目养神。
"喂,你想不想上厕所?"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抬眼处,可爱的哈利波特小弟竟然从床上爬起来了。
我眯着眼睛淡淡一笑:"不想。"自 由 自 在
他的声音甜甜软软,眼睛都快飙出泪花了。"那个,我想上厕所,可以赔我一起去吗?"哈利波特显然没有独闯密室的勇气。
我心软地一笑,笑得他面红耳赤。"走吧,我陪你。"
一路无事,默默的陪着他往返,重又回到寝室门口时,我隐隐约约还可以闻到厕所里传出一股血腥味。不由地站定了。
"你怎么了?"
"我突然觉得还没完全解决问题,看来要返工一下。"我宽慰地笑笑,把手搭上他的肩膀轻拍,"没事,你先进去睡吧。有鬼的话,我会帮你教训他,让他再也不敢欺负你的。"
他的脸唰地通红。自 由 自 在
折身返回,我倚在厕所门前,从摸出一支烟咬在嘴边。
洗手台里的水正一点一点往上冒,水的颜色也慢慢变深,变成深重的红......
眼看着红色的血水马上就要溢出来,我将嘴边的烟点燃,吸了一口,不禁咳了起来,狂咳到几乎窒息,五脏六腑也快要咳出来了......突然又明白烟味现在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了,幻出来的痛苦随即停止,我捂住胸口,生生的压下心悸。竟然被一只无名小鬼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幕。真是自欺欺人啊。
我低下头冷冷的喝道:"喂,在我面前你都敢这么放肆?!"
"卡",嘎然而止,水保持着静止不动的状态,颜色渐渐变得透明......
我满意地微微一笑,吐出一个烟圈,继续阴阴地说道:"不错嘛,很听话啊。你知道我是谁?"
一个尖细微弱的声音转进耳朵里:"阎王爷新收的宝贝干儿子,最近冥界里无人不知的名气响当当的天才鬼差,我这种无名小鬼当然会给你面子。"
"嗯,你这只小鬼倒是眼光凶得紧嘛,真是小看你了。"洗手台前的镜子里映着一双缭绕在烟雾中的凌厉凤眼。
"谢拉,以后也别吓他,"我扔下半截烟头在地上踩熄,不耐烦地摆摆手,"别人的事,于我无关。我只是不想他在寝室成天一惊一乍得影响我的心情。"
"我明白,以后我还要和你朝夕相处呢,我会注意的。冥界的人,都叫你小阎王,不过现在是在阳间也这样叫会不会很不方便?"
"你这只鬼真罗嗦。"
"那......到底......该怎么称呼?"
"楚、亦、风。"
2.自恋阎王
如果十多岁的时候就预先知道,你会在不到二十岁的时候死亡,你会怎样安排自己的人生?尽情地放纵,叫嚣着生命只要好,不要长?还是一味欺骗自己想尽办法做无意义的挽回?
十二岁那年,我接到了死神的邀请函。脑瘤,之前听说有些人用脑过度会得这种病。是上天对于从小就会算计人的我的惩罚吗?呵呵,那未免也太讽刺了。病情没有想象中那样来势汹汹,只是因为那块东西实在长得不是地方,没有把握手术,只能任它一点一点潜滋暗长......受不了父母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仍对我不闻不问,我自我放逐到了无人居住的老屋,开始自食其力的独立生活。拼命地奔跑,拼命地呼吸,拼命地生活,拼命地透支生命......
高三那一年,我遇上了他--我的一个同班同学。他有着一双眩目的绿色眸子,一具让女生尖叫个不停的臭皮囊,和等同于幼稚园孩童的智商。他是学生中极有号召力的不二领袖,而我是学校黑幕中暗地里算计着一草一木的阴谋家。在我眼里,他只是个笨蛋,虽然有着不错的理科天赋,依旧是个不知世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阳光下,我们是各自为政、井水不犯河水的两大校草,我有我的漂亮女友,他有他的铁杆亲卫队;私底下,却是耳鬓厮磨难以置信的亲昵。我们拥抱,接吻,甚至上床。有时,他笨得让我苦笑不得,但我还是莫名其妙地选择了他。自己也不明白,迷恋的是他,还是被人疼爱的感觉。
就是这个笨蛋,被我甩了之后,一听到我的病到了晚期,固执地坚持留在我身边,陪我渡过的最后的一段日子。病入膏肓的时候,我拒绝化疗,我讨厌让别人看到自己苟延残喘的样子。任由父母哭叫着哀求,我残忍地不发一言。每每这时,他总是坐在我身边,握紧我的手。他的手,暖的发烫,仿佛能把我将近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点燃......
一次,当老爸看见自己口中善解人意友爱同学的好孩子正肆无忌惮地把他的儿子压在床上拥吻的时候,看着老爸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忽然有了复仇的快感,肆意的微笑爬上了脸庞。可是--意料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如期而至,老爸缓缓退了出去,表情沉痛地掩上门。
那一霎那,父母声嘶力竭的呐喊回响在耳边。恍然惊觉:原来多年来父母对我的置之不理,只是想让我尽情作自己想做的事。
沉积多年的眼泪一下子决堤而出,他轻柔的吻落在我的脸颊上,吮干我的泪水......明明是清晨,天为什么会一点一点变暗?
醒来的时候,夜已深了。雨滴滴答答打在玻璃窗上。没想到,在屋子里看雨,也能这么凄凉萧瑟。还是我正在雨中?为什么......夏末初秋......会那么冷?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幸福的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醒了吗?"一个熟悉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问,"你昏迷了一天,我去叫医生。"
"不要,我不想见医生。你留下陪我。"我拉住他,近距离地凝视那双翡翠般光泽的美眸,"呐,人真的有来世吗?"
他眼中的流光闪烁不定了一刻,马上沉静为温柔的潭水:"如果下辈子,你就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我只要今生。"
"你这个笨蛋真是死脑筋,不存点希望的话,我死的那天你就失恋了,懂不懂?"我揪住他的鼻子谆谆教导。
"到时失恋的又不止是我一个人......你死的那一天,我们一起失恋,好不好?"温柔到到虚幻的声音瞬间化成轻声的呜咽,"那时你就可以摆脱我,去找个聪明的女鬼。一起琢磨怎么整人,或者整鬼......"
"好建议,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我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了,等我变成鬼我一定会做你们的第三者的。"
"你有病啊,干嘛抢我老婆?!"我瞪圆了眼睛指着鼻子骂他,却止不住温热的液体在脸上肆无忌惮地蔓延。
"你啊......"他叹了口气,温和地笑了。自 由 自 在
我在黑夜里蜷缩成一团,保持着呆在母体内的姿势,他钻进被子里紧紧拥抱住越发消瘦的我,温暖着我冰凉的体温。为什么人前冷若冰霜的他抱住我的时候,会有如此温暖的感觉?
想要的......从来就很简单......
阳光明媚的午后,湛蓝高远的天空,学校林荫道那一排的大树上,绿的发亮,绿的透明的叶子......还有眼前那双缀着绿碎钻的美眸......我所见过世上最美的绿色......仅此而已......
为什么还是得不到?
指尖烟雾缭绕中,我轻轻哼笑。今天是怎么了?还以为早就将前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偶尔想起,仍是涟漪万千,早知如此,何不一碗孟婆汤解千愁......
"月夜寂寥,把酒欲醉,伊人今在何方。愁上心头无处诉,悲凉怎奈何。星辰黯淡,抚琴挽歌,谁人共吟一曲。知音难觅独自哀,相逢总有时......"
我对黑暗里打断我沉思的家伙极端不满:"干嘛啊你,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叫魂?!还念这种酸酸的诗!"
"唐诗300首,篇篇为情愁。只是没想到小风你也会有表情这么伤感的时候,为你念首诗抒抒情啊......"
"我讨厌这种感觉,还是呆在冥界舒服。阳间的夜晚,寂寞蔓延得太澎湃。爱与等待,像一场拔河比赛,孤单的人总是容易败阵下来......"我喃喃着不知所云。
"我正奇怪呢,白天看着这里还行,晚上一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寒酸?难道是因为我现在的衣服过于华丽?"暗夜中,干爹光芒万丈的衣着遮掩了天上星星的光芒。我庆幸他白天还知道收敛,否则他这一身出现在T大,一定会引起话题的。飘逸的衣衫,在夜风中偏偏欲舞......照他一贯的说法--之所以会飘起来,完全是大自然为了让"美丽的人",能够有更加耀眼而出场。
"果然是因为我穿得过于华丽,真所谓天生丽质难自弃......"这个人,怎么看都像是个极度的自恋狂。
我对于他的耍帅自恋一向看不惯,没好气地瞪他:"你给的资料我看了。魔界七君王和冥界三巨头的纷争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个阎王基本被架空了,也真是因此才有暂时的好日子可以过。现在七君王中能力强行事最诡异的异界魔王神秘失踪,留下信息找他的继承人,引起魔界大乱。可是你为什么要趟浑水?为什么让我去保护那个可能是魔王继承人的人类?为什么要给我一个灵体恢复人形?还让我来上我前世考上的大学?为什么不用我原先的身体?这些全都算了不说,为什么要给我一张这么讨厌的娘娘腔的脸?!"
"肉身的事,人界为了环保开始提倡火葬,我也不能为力啊,何况......"他直勾勾地盯得我心里发毛,"你的前世本来就长得很像女的......啊哦......"
他向后退避三舍。我毫不顾后果地一脚踹了过去,谁知用力太猛,作为支撑的另一只脚跟着往前飞。一跤四脚朝天,摔得我屁股痛。还好没有人看到--除了这个自恋狂。
"你造的什么烂身体!娘娘腔也就算了。韧带都没有拉开,这种程度的高踢腿都成问题。我现在在人界没钱没势没背景,连架都打不了,怎么办事啊?!"
干爹对我的质问置以轻轻一瞥,妖媚横生:"你真是不识货。这是我辛辛苦苦用灵体结合我的灵力造的躯体,非人非鬼,冬暖夏凉,不会生病。"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咬牙切齿。这只老妖怪,最会整人了。
"很简单,我要利用下一任的异界魔王巩固我在冥界的实力,我不想永远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冥界主人。所以你的人物不仅仅是保护他,还要取得他的信任,并且把他教导成一个像样的魔王。这么艰巨的任务,我只能托付给你。"
第一次,看到干爹认真不甘的眼神。华美的衣着,绝美的容颜,在皎洁的月光下蔓延出一种神圣凛然的气氛。没有往日的嬉笑打骂,神情过于凝重,让我无法拒绝。
"他人呢?"自 由 自 在
干爹手一扬,夜空中出现一只盈盈发光的纸鸟,"别急啊,跟着式神,你就能看到他。"
说到这儿,干爹突然眼神一变,五光十色的外衣上瞬时罩上了黑色的斗篷,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不远处,一只厉鬼正趴在一个昏厥的人的身上吸取生气。
"要拔刀相助吗?"干爹歪着头问。
我却冷笑了一声:"说什么傻话,关我屁事。你刚刚也看到了,我现在只是不会打架的普通人。"
"普通人?普通人早就尖叫着跑掉了......"
"呃......那样太难看了吧......"
感到空气中有些异动,我急急地向后一退,厉鬼闪电般的攻势凌空袭来,我就地一滚,避开了。真是狼狈啊。我站定后,看了看眼前的面目狰狞的厉鬼,又拍了拍外衣上刚沾上的灰尘,皱着眉头说:"喂,这可是我刚买的衣服啊。"
厉鬼贪婪地不停上下打量我:"你的身体是灵体......真好......我一直想要这样的身体......"
干爹趁机白了我一眼:"看到没?你不喜欢,自然有人会欣赏。"
我平静的看着这只厉鬼:"老兄......我好心劝你一句,作鬼最好不要太贪心,不要为了什么破灵体弄得连鬼都没法做。"
"少废话......"厉鬼修长的手指突然伸出了尖利的指甲,突然高高跃起,挥舞着利爪向我扑过来。我膝盖微曲,往后方一跳,避过了这一击。谁料在落地的一霎那,脚掌一阵发麻。厉鬼趁机笔直冲上前,闪开我的几个手刀,一个回身,利爪又挥了过来。我右脚一蹬地面,在快速移动中改变方向,并且利用一个侧翻惊险地避过。
"什么狗屁灵体,整个人都变得迟钝了,看来我得花点时间好好锻炼身体了......"我擦了擦脸上的汗疲惫地说。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厉鬼森森一笑。自 由 自 在
没空理会嘲笑,我一个飞纵,没入了黑暗,掩藏了自己的气息。厉鬼停下的一瞬,我微微一笑,微抬起手臂,手掌中,开始有淡白的光芒发出,白光凝结成一柄长剑。长剑出手,没入厉鬼的身形中......厉鬼的狰狞面目渐渐消散,他的手指也恢复原状......
手捂着剑刺出的空洞,厉鬼一脸的不可思议:"冰凝剑?你是小阎王?"
刚才不知道闪到哪儿去的干爹这才探出脑袋,鼓励性质地拍拍我的肩膀:"就知道我的宝贝干儿子一定会搞定的。"
我恨不能一拳打扁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你有空站在旁边数星星干嘛不来帮我?!"
"我今天衣服穿得那么漂亮,弄脏弄坏就不好了。"他将眼光转向那个厉鬼,扳起严肃异常的面孔,"真是瞎了眼,区区一个修行几十年的鬼,竟然敢冒犯本阎王!"说着,他不失时机地褪下黑色斗篷,在鬼面前放肆地招摇耍宝,炫耀他华丽的衣着。
我气到吐血。等我把一切摆平了,他就出来做虎扬威。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冥界三巨头,魔界七君王,随便哪一个做主人都比他强!
"你......是阎王?"厉鬼白白的眼珠骨溜溜地转,"啊,难怪了,长得这么美,冥界除了阎王还有谁会长得这么美呢......"
"是吗?那个......"干爹笑的笑容甜美得能捏出水来,"难得你这么会说话,本阎王就饶你一次吧。"
"谢谢,谢谢......"刚才不可一世的厉鬼侥幸地磕头如蒜倒......
干爹优雅潇洒地挥了挥宽大的衣袖,依依做别,消失在夜幕中。
没想到腐败已经深入到冥界高层,有必要好好整治了。干爹真是越来越没原则了,头大......
厉鬼的形体一缩一缩地正要离去,被我逮个正着。我狞笑:"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什......什么......意思啊......"他瑟瑟发抖。自 由 自 在
"我不是阎王,我只是阎王手下的一个小鬼。阎王说要放过你,我可没答应哦。"
"大哥,饶命啊......你不知道,我死得好冤啊......女朋友甩了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气不过找那个男的算帐,谁知竟然被他们害了......我冤啊......我不甘心......"
不耐烦他的喋喋不休,我五指微张,盖上他的脑门,很快,他幻化成一缕青烟飘散而去。这种情形,即使已经经历过近百次,还是有些感伤。
"所有恶灵都是自己选择留在这世上不愿转世,是自己放不下一股怨气,都是活该。天知道刚才的话,你偷听到多少。要我不多心是不可能的。你应该感谢我给你一个重生的机会......"
夏末的薄暮中,我追随着作为式神的纸鸟,默默地游荡......仿佛永远也到不了的终点......忽然禁不住笑了。往日精明自信的狐狸竟成了一只放浪的野狗,呵呵......我才是真正的孤魂野鬼吧。
路边的梧桐树,稠密的叶子层层叠叠,在微风中起伏着暗色的波浪。不知名的虫子在悲情地吟唱着悄无声息地消失前的最后一曲......
为什么,又回到这个熟悉得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地方?
老屋里模糊的灯光,映出一个让我魂牵梦绕的身影......
为什么,他也在这里?!
3.何必重逢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 生与死
而是 我就站在你的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 我就站在你的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 明明知道彼此相爱 却不能再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自 由 自 在
不是 明明知道彼此相爱 却不能再一起
而是 明明无法抵御这股思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 明明无法抵御这股思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而是 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 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纸鸟穿过一扇开着的窗户,悄无声息地停在他的肩头,在空气中消融。没想到,竟然会是他。他依旧一头黑色干练的短发,以往在阳光下才看得清晰的绿色眸子,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即使在夜晚,也明明白白地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低下头,将哀伤的表情掩藏在阴影中,慢慢地说着:"皓,我常常在想,如果不是因为我老是惹麻烦,让小风操心,他一定会多活好久......我就可以多陪他一段时间。是我拖累了他......"
不是的,我只是在利用你。早早的被宣判了死刑,在很久以前的那一天我的希望就全毁了。我只是利用你抚慰伤口,消遣寂寞,捱过最难熬的时刻而已。
坐在他对面的人,留着及腰的长发,额前的几缕挑染成金色,暖洋洋的感觉,就像他此刻的笑容。"海,我想,小风天生就是那种人--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坏人,成天演出一副罪大恶极的样子,骨子里却比谁都心软,不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不了解他的人只知道他诡计多端,谁会想到世上还有善良的狐狸。这不是你的错......"
皓这个家伙,还是喜欢摆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只是我现在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一年了啊,难怪他们今天会聚在我家。今天是我的忌日啊。我自己都忘了。以前,我的生日只有他们两个陪我过,没想到现在忌日也是。楚亦风一辈子没做过多少好人好事,但认识了他们两个,也算是不枉此生。
虽然干爹造的什么烂灵体不畏寒暑,我还是没打算继续站在门外喂蚊子。生前喜欢种植一些花花草草的,特别招蚊子。都一年了,那些植物竟然没有枯萎。他一定常来这里浇浇花。何必呢,物是人非,呆在这里只觉得凄凉而已。
"笃笃......"我很有礼貌地轻轻敲门。自 由 自 在
"你是谁?"开门人漂亮的绿眼睛近看像是亘古的冰雪,述说着他冰冷漠然的内心。他对除我之外的任何人依旧是这般孤傲冷漠,我该高兴还是痛哭?
"我......"我的眼睛往屋里看,"啊,皓,我总算找到你了。"挤过他,我上前勾住皓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上去,笑得甜美动人。
"你......你是......"亏得皓平日里自诩风流倜傥,穿梭于花丛而面不改色,现在却一脸吃惊到咬舌头的样子。没出息,好歹还是比我前一届的首席校草。不就是一个美女主动投怀送抱吗,根本没必要吃惊成这样。果然功力不够深厚。
"皓,你认识他?"海冷冷地打量我。忽然有点感激干爹送的这个灵体,如果真的让我用前世的肉体出现在他们面前,该是怎样的情形?一周年的忌日,已逝的死者回来探望好友,呵呵,想想都觉得好笑。
"他......"皓支支吾吾地不知所措。我一进门就叫出他的名字,还很亲热的样子,说不认识我未免太失礼了。我微微一笑,正视海,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皓的女朋友啊。"
皓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比他的嘴还大。恶作剧得逞,我在心里偷笑。谁让你以前老是借着学长的名义来压我?谁让你以前每次都丢下一堆烂摊子让我想办法收拾?谁让你以前老是喜欢笑话我是个"贤妻良母"?活该!
"皓,离他远点。"海断然一声大喝,"他不是人!他是鬼!"
我一愣。盯着他那双翡翠绿眸,我怔怔地足有三秒钟。为什么我以前从来都想到,为什么明明是正统的炎黄子孙,海却有一双过于妖异的绿色眼睛。原来,是妖瞳啊,可以区别分辨人类和非人类的妖瞳。真不愧是异界魔王的继承人。不过,干爹知道了一定会哭死的,他辛辛苦苦造了灵体,最后还是被人一眼看穿了我不是人类。不是就不是吧,我本来就是阎王殿前的一个小鬼,不是人,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皓的表情由吃惊顿时全转化为恐惧,凭空跳到三丈开外。虽然早知道他打篮球弹跳力很棒,却从没料到弹跳力好到这种程度。他小心翼翼地躲在海身后:"海,你通阴阳?我怎么不知道?"其实,皓不是一个容易轻信人的家伙,实在是我的出现过于诡异。深更半夜,这一带地处偏僻,这么晚了不可能有公车,我又生得一张漂亮得不像人的祸水脸。
"有一点吧。"海淡淡地回了他一句,看向我,"你是什么人?你究竟意欲何为?"
"我?我是楚亦风啊。"我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不要开玩笑!"他蹙起的眉头平添了几分恼怒的味道。
"我没有开玩笑啊,你看我的学生证。"说着,我当真摸出昨天入学刚领的学生证,递了过去。
海迟疑了一下,接过去,"我们学校的?"他继续翻开检查,"楚亦风?!男的?!"他一成不变的脸上总算有了些波澜,惊叫声吓得一旁的皓一抖。皱皱眉,海合上小本子递还给我,很不客气地说:"你好像还是一个挺有手段的鬼嘛,竟然能在阳间弄到正式的身份。不过,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我讨厌有人叫楚亦风。"
"哦?你讨厌叫楚亦风的人?那你为什么呆他家里?这儿不是你们以前同居的地方吗?你不是因为楚亦风才会高考失误吗?你之所以重考一年不也是为了进楚亦风生前考上的学校吗?"
看着他们讶异不已的表情,我险些偷笑到肚子痛。我的恶劣性格就算是做鬼了也改不掉呢。今夜,我带给他们的震撼,应该足够他们回味好久吧。可惜,一切还没有到此为止呢。"海,如果你不听我的话,你的朋友会碰到一些麻烦。"我威胁地看看他身后的皓。
"如果你真的是风,你就不会伤害皓,皓是风最好的朋友。"海眉毛一扬,不为所动。
"很抱歉,我不是真正的风,我只是正巧和他同名的一个小鬼,所以......这位皓同学的安全,我不保证。"真是没面子,作鬼以后第一次尝试谈判,还让自己处于下风,原本是想利用前世的交情走怀柔路线的。我在冥界天才鬼差的招牌不是因为我骁勇善战,降敌无数,而是因为我每次总能以出其不意的战术制胜,化不可能为可能。可是对于海,对于皓,我不得不说我是有所顾及的。
海的目光在我和皓之间扫来扫去,末了不以为然地转身走向门口:"我要回学校了,没空理你。"
谈判破裂。难道真让我拿刀对着皓的脖子,我才不要玩那么低级没营养的招数,苦笑一声,忙不迭地叫住他:"正好,我们同路。边走边说好了。等等我啊。"
临走前,不忘在蹭皓的耳边吹气如兰说上一句:"下次记得请我吃冰激凌啊,记住,我要最大号的。"
好笑地看着皓的惊愕变成难以置信,神情夸张得就像当初他得知我和海交往的时候。这句话,从皓认识我那一天起,我说过几千几百遍。皓是我从初中时认定了的冤大头,我吃定他了。每顿饭都是他请客,有好东西绝对得让我先挑。高三时,我们三个人总是玩在一起,逛街吃饭,吹牛打架,皓总是喜欢摆出学长的架子故作老成,今天,他真是形象全毁。也难怪,寻常百姓,突然看到一些神神怪怪的,不吓破胆才怪。大概只有海那种天生异常的人才会在这时仍处变不惊。海,成熟多了呢,不复当初那个时时要我操心的海。
一路上,我尽量简约地把情况向海解释了一遍,他一言不发地听着。老实说,他真的变得很奇怪,和一只鬼魂相伴走在荒无人烟的午夜的街道上,想想都觉得......诡异!海,还是我认识的海吗?他会相信我所说的这些类似天方夜谭的话吗?抑或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当成一个笑话。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对宿舍楼门口的值班人员好说歹说,才肯放我们进去。我的学生证在值班人手上核对地快捏成草纸,他才说服他自己我不是女的,我们不是三更半夜到处晃悠的饥渴男女。一起走到寝室门口的时候,海忽然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微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住同一个寝室,是不是?"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废话,都到门口了。"
寝室里,意外地灯火通明。一开门,哈利波特一见到我,激动地声音发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你终于回来了啊,你回厕所以后就一直没回来,我以为你出事了。"我的夜不归宿显然吓坏了这个孩子。
"没事的,我刚刚只是出去透透气。"自 由 自 在
何鸣--就是昨天把我当成女的大献殷勤结果摔了个嘴啃泥的家伙,怏怏地说:"就说没事吧,还特别拉我去厕所看他是不是真的被鬼缠住了,无聊!看他也不像是会被鬼欺负的角色。"
"哼哼,这是当然。"身后的海笑得不乏有些讽刺。谁听说鬼会被鬼吓到呢?
下一秒,鸣瞪着刚进门的海愕然:"怎么是你?"
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们认识吗?"
我不由地想起鸣昨天那一句"男生女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gay的,我就亲眼见过一个"。世界真小,难怪第一眼就觉得鸣眼熟了啊。一年多以前,我和海为了填报哪个学校来T大咨询,正巧碰到了鸣,当时他也把我误认为女的。后来他又无意在厕所里撞见我和海接吻,吓得落荒而逃。
不想鸣再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抖出来徒增海的伤感,我冒出来打岔:"鸣,你学了一年德语,英语会不会退化?"
"怎么可能?你干嘛问这个?"
"那我问你,猪的英文怎么拼?"
"小看我,当然是pig 啦。"
"是吗?我就说你英文退化了,应该是pug吧。"
"胡说,是i,不是u !"他认真地坚持。
"既然你坚持,我就不帮你辨白,只好随你了。"我满脸堆笑。
鸣莫名其妙地抓抓头,直到哈利"噗哧"笑出声,海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鸣才听懂了我的话中话。又找不出话回嘴,郁郁的蒙住头,也不怕热得中暑。我不是喜欢针对何鸣,只不过,他姓何,我姓楚,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上天注定了,我们不合。
至此,寝室里的四个人总算是凑齐了,懒懒地各自上床睡觉。又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房里的鼾声渐渐均匀而有节奏,估计他们都睡着了,毫无睡意的我翻身下床,走到海的床边。他一定是累坏了,一天中,发生了太多的事,他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如果睡得着的话,我也想大睡一觉啊。
梦中的他,是毫无防备的睡脸,一直紧咬住的唇懈怠了,微红而柔软,无辜的轻轻阖着。一种奇异的渴望慢慢浮上心头。我不由自主地低头吻上他的唇。恰到好处的距离。微张开自己的唇瓣,似乎就有甜蜜的气息,一点一点渗透进来......浅浅的斟酌,饮酒般不觉自醉。
"风......"他在梦中含含糊糊地轻声嘟囔。
有温热清澈的液体划过他的脸颊......自 由 自 在
一片令人难堪的寂静。深埋的悲哀一瞬间涌上来,在心底不断的蔓延......
无望的爱恋是红粉佳人纤纤玉手中的利刃,一点一点切去笑容,切去开朗,只剩下吹弹得破的温柔,精致而易碎的,小心翼翼地守护,战战兢兢,不知所措,让本就脆弱的心越发应接不暇。但就是不想逃,不愿逃,心甘情愿地接受惩罚,义无反顾地承担一切。濒临崩溃的情绪,抽泣着的悲痛欲绝,在这轻轻一吻中,化为一汪平静的井水,清澈见地的......
说好了,从此,我们之间的牵绊只是这个任务,我们连朋友也不是,任务完成之后,我们行同陌路,说好了......
佛祖说:世人求爱,刀口舐蜜,初尝滋味,已近割舌,所得甚小,所失甚大。 世人得爱,如入火宅,烦恼自生,清凉不再,其步亦坚,其退亦难...... ......就像现在,当我选择接受这个任务的那一刻,就注定选择了被最爱的人视而不见的无奈。
走回到自己的书桌前,一片黑暗之中,看见门缝处有微弱的光线隐隐的透进来。我笑笑,静静地推开门,谨慎小心地没有吵醒房里任何一个人,走了出去。
门外,是那个走到哪里衣着都闪闪发亮无须照明的极度自恋狂。
"小风,做鬼差的第一条,你难道忘了是什么吗?不要和前世的相识牵扯太多......你最好牢记这一点......毕竟你们现在人鬼殊途......"难得一本正经的他低下头,若有所思,"......可能,这一次,我选错人了......"
沉默让气氛更为尴尬。直到我抬起头面对他,我含笑的眸子已不复从前的温和有礼,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森冷的寒意,我淡淡的开口:
"不,干爹,选中我,算你有眼光。我决不会让三界内任何一个人物动他一根寒毛。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4.魔王特训
"喂,有你这么做保镖的吗?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床?"一大早,就被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人神共愤,天理不容,海又做了丧尽天良的事。
"睡懒觉是我的人身自由,上帝让我什么时候起床,我就什么时候起床。"
"那好,我就是你的上帝。"海振振有辞。
我气到几乎喷血。
寝室内,鸣和哈利都是早起早睡的好孩子,一早没了人影,就只剩下我们两人。
绕人清梦的家伙推开窗,对着阳光空气感慨:"能够平凡悠闲的生活真好......"
他原来还是偏爱平凡的生活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如此容易就接受了魔王继承人的身份,接受我对他的保护和特训;更想不通为什么他宁愿对我"喂喂......"地呼来喝去,也不愿意叫我"风"。
我沉默了一会,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然后冒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能活着真好......"忽然觉得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我马上收敛心神,谈正事:"《杰出魔王养成手册》背完了吗?"
"差不多了。"自 由 自 在
"什么叫差不多?想唬弄我?我抽查一下--魔王的主要职责是什么?"我实在对他的漫不经心看不过去。
"杀人放火,使用魔法,召唤怪兽,引发战争,对手下发号施令,独裁统治,想尽办法使人界冥界陷入恐慌等等......反正整天作坏事,欺负弱小就对了......"他倒是回答地滔滔不绝。
"嗯,没错,遇到有人反抗你时,该怎么办?"
"先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堂堂魔界七君主之一的异界魔王,你敢违抗我的话......'如果对方还是不识抬举,就‘哼哼'冷笑两声,再把他大卸八块,杀鸡儆猴......对不对......喂,好烦啊,我们今天的课程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
"不行!"
"我是堂堂堂魔界七君主之一的异界魔王,你敢违抗我的命令......"他给了我一个不容挑衅的眼神。
"是......"我不甘心的服从。
在涵养一次次受考验的同时,我也越来越相信自己能入选今年冥界十大任劳任怨鬼差劳模的金牌排行榜。也罢,反正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我就做多了。
白天累得半死半活也就算了,晚上还不得安宁,带着海让他和干爹进行历史性的会晤。
别以为我愿意没事辛辛苦苦跑一趟啊,还不是干爹说他是冥界的老前辈,而海就算能继承魔王之位也只不过是魔界的后辈。所以干爹明明前几天晚上偷偷来了好几次都不出来见海,而偏要我大半夜长途跋涉地带海去见他。死要面子的老妖怪!
夜行,夜行,深更半夜出行难免会遇到一些出其不意的事。人类出门怕碰到鬼,鬼出门最怕碰到的是--魔王。别误会,我说得不是我身边那个冰冰的闷葫芦,而是眼前不远处那个像是画里走出来般精致的美少年。魔界的家伙的外貌和年龄资质从来都是毫无关联的,比如,眼前这个肌肤莹白、明眸皓齿、婉若幽兰的绝色少年,任谁也想不到会是魔界最长寿也是最任性的魔王--漪。
"嗨,风,好久不见了。我好想念你哦。"
"漪、漪大人,好、好久不见......"我抖抖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同时躲到海的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
"就是他啊,只不过是个人类却能让风来做你的保镖,究竟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漪的眼光在海身上滴溜溜地打量,"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能够将冥界三巨头、魔界七君王都觊觎已久的风纳为部下......"
某人不知大难临头,还在不识好歹地在苦笑:"到底谁是谁的部下啊。"
我抓紧海的肩头,在他耳边小声说:"海,我教你的还记得吗?如果碰到有人侮辱你的尊严该怎么办?"
"记得--先酷酷地哼一声之后,再下诅咒让他无法自杀,然后把他折磨到死去活来,生不如死,悲惨不堪,最后再用鞭子抽他的屁股九九八十一次......你要我这样对付他?"
我刚想说眼前的魔王漪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海已经迈步上前:"喂,小孩子晚上要乖乖地上床睡觉,不要乱跑。"
咦,海这么有把握,难道他有自信可以赢漪?对哦,等级都是魔王,就算海经验不够丰富,还有我做帮手,应该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虽说二对一胜之不武,但是魔界是从来不讲江湖道义的,他是魔王,我就入乡随俗了。
"哼,有些事,不做完我会睡不着的......"漪的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就是一定要将我喜欢的东西都弄到手,将我讨厌的东西都毁掉。这也是我之所以能长寿的秘诀呀。"
"长寿?"自 由 自 在
"对啊,风没告诉你我已经有1300岁了吗?"漪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身上突然暴发出强大的气势,不愧是魔王级的战斗力。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了许多。一缕缕绿色的植物像是有生命般的向这边卷来。我看清那是生长在魔界冰潭里的水草。普通人别说是被这些水草缠住,就是稍稍碰触到,也会寒气袭身,非死即伤。
眼看着马上就要袭到海的面门,我急忙拦腰抱起他,一咬牙双腿曲起向后急跳,跳出三丈开外。"轰"的一声巨响之后,裹挟着水草的冲击波撞到地上,向四周扩散,扬起一片沙石飞屑。
"你这个笨蛋,干嘛不出手?!"我吼他。
"废话,我能打的话,我当然会出手。"他吼回。
"你不会打你竟敢得罪魔王?!"
"魔王?你又没告诉我他是魔王,我还以为是你的老相好。"
我整个人好像掉进了冰窟。我竟然忘了,没有经过正统的魔王继承仪式,海的能力等同于常人。
微笑,微笑,微笑......镇静,镇静,镇静......我努力抑制住自己想扁人的冲动。这个笨蛋!这个白痴!怎么还是做事不经大脑。把堂堂一个魔王,彻底得罪完了,再告诉我他根本没有丝毫战斗力,让我来收拾残局。天理何在?!
"这......这个......我想漪大人您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和他只不过正好是同学,住同一个寝室,我们认识没几天......"我冲着漪讨好地嫣然一笑。
漪缓缓凝起眉梢,微翘的薄唇淡淡吐出一句:"不了解主人的部下......风你真是太有意思了,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
"漪大人您可怜可怜我,不要再刺激我脆弱的玻璃心脏了......"
一旁的海抢白:"你那叫‘玻璃'心?金刚石还差不多!"
我一脚踹过去,"海,你少插嘴!"
刚才爆炸后掉落在地上撒了一地的植物突然又开始蠕动起来,迅速膨胀......绿色植物蠕动缠绕着,渐渐形成了一张以水草织成的网......
就说魔王都不讲道理嘛,说打就打,还玩偷袭。
我把海推远点,迅速抬起右臂,灵光一现,光芒一闪,冰凝剑握在了手中,在空气中划出了破灭撕裂的凌厉线条,被斩断的水草纷纷跌落在地上。还没空喘口气,下一波的攻势又汹涌而来,水草携着冰凌射来。我弹地跃起,一个后空翻,同时,冰凝剑再次劈出。冰凝剑一向是冥界小阎王的象征,它不是坚硬的固体,而是由亮白色的冰炎构成,所以是活动的无形的剑。破空处,剑周围的叶片像燃着了似的消融......
漪的嘴角露出若隐若现的微笑......自 由 自 在
诧异间,漫天的水草径直向海飞去。我忙不迭地冲过去护住他。危危险险地以冰凝剑勉强挡住。不防我的手臂一下子被长长的水草牢牢捆住了。我一惊,急急汇聚灵力在受缚的手臂出大量施放,魔界水草破碎裂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片片细长的水草变硬,形成了利刃状,下一刻,水草像毒蛇的利牙一样嵌入了我的手臂。刺骨的寒冷,钻心的疼痛,我禁不住痛得哼出声来。
"不快点运用灵力抵御寒气,你的手会废掉哦,阎王的杰作就这么毁了,可惜......"漪缓缓的走近我,"风,你真的把我惹火了......"
完了完了,竟然这么容易就撬掉了。
感觉前途一片渺茫的时候,我遥遥地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若隐若现。哈,有救了。
我扯开嗓子大喊:"枫姐姐,枫姐姐,救命啊......"
远处的身影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走她自己的路,我心中一苦,连忙改口,"干妈,干妈,你再不救我我就没命了,我是干爹唯一的干儿子,我还准备在你们结婚的时候去当花童......咳咳......救命啊......干妈......"
一,二,三......数不到五秒钟,枫抽搐不已的脸就清晰地出现在我面前,她又打破了短距离冲刺的个人记录了:"你个臭小子闭嘴!谁是你干妈?!想找死是不是?!"
"哦?帮手吗?"漪对她不屑一顾的神情像是在看垃圾,"你是阎王的女人?没见过啊。识相的,给本魔王闪开!"
"你个混蛋给我闭嘴,等我教训完这个小畜生自然会来教训你。"说着,枫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耳朵,蛮力地撕扯。"你小子要我说多少遍才能记得住,不许叫我‘干妈',我和那个变态阎王一点关系都没有!!!"
痛痛痛痛痛痛......这个女人手劲怎么这么大?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超级自恋的干爹会看上这个要胸部没胸部,要屁股没屁股,要气质没气质,成天只会打打杀杀,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女人味的阴阳师--没错,枫是人类。
我行我素、任性娇纵的漪一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鬼)视而不见。我们在这边打打闹闹,四散的水草又开始蠢蠢欲动。枫从怀里掏出一把符咒向空中撒去,原先速度疾若流星的水草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垂死挣扎......
她轻蔑地扫了一眼满地狼藉:"这就是魔王的攻击力?早知如此,我才懒得浪费力气。"
漪俊美白皙的脸,顿时涨成青紫,他的衣衫倏地鼓起。空气中,有冰块碎裂的声音。转眼间,漫天滋生出细细的冰凌,临空飞来。枫的符咒再次出手,却似乎毫无效用。她大惊失色。
我今天第N次祈祷老天保佑,总算是有了效果。所有的冰凌都在空中凭空着了火,顿时消失无踪影......
夜空中,华丽衣着下,美丽的人物,华丽地登场--
"我管你是不是魔界七君主,你敢欺负我心爱的女人。你死定了。"干爹不失时机帅气地一甩头发,顺便冲着枫抛了个媚眼,含情脉脉。夜风中,他长发微乱,一双美眸水淋淋的,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寻常人肯定受不了如此魅惑风情的一眼,会情怀大动。可惜,枫不是寻常人。媚眼抛过去,不料踢到了钢板,还回来一个白眼......
此的气氛很诡异啊......
"这算什么,你们家庭聚会吗?"漪见势不妙,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干爹没事人似的对着枫讨好地笑--
"小枫,你认真的样子好可爱哦,我就是喜欢你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越看越可爱......我只喜欢小枫一个......"天啊,为什么他成天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情人会和我的名字同音--小风、小枫。
海怯生生地看着他们:"那个什么枫姐姐,你可不可以让那位阎王大人稍稍闭嘴一下,我想吐......"
枫喷火的眼神恨不能活活踩死干爹:"我说的话,那个变态会听吗?那家伙根本就是自说自话、自作主张!"
干爹继续自说自话--"我决定这辈子都跟着你,我会帮你解决所有欺负你的人......你该觉得光荣才对......被我这么美丽的人保护着......我会让你成为谁都不敢侵犯的女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你一直偷偷跟着我?"自 由 自 在
"当然知道,你的一举一动,我全部了若指掌......嗷......"
枫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我已经持剑朝着干爹横扫过去。我气得快要暴血管了。"你有没有人性啊,你既然早就在旁边看着,为什么不出手帮我?我是你的干儿子啊!你想我死是不是?!"
"好了,你们别闹了。"海早就不耐烦这边的眉来眼去、拳来脚往,从对话中也多少听出了干爹的身份,很不客气地盯着他,"你不是想见我吗?正巧我也有问题问你,我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
"你有什么事问我?"干爹蛮不情愿地把目光从枫身上移开,移到海的身上。
"做了魔王,是不是就可以达成很多常人做不到的事?那如果我想让一个人死而复生,可以吗?"
我不由地看向海,他竟然......是为了这个才答应做魔王的......
干爹蹙起他佼好的眉:"这种事,有违天伦。但如果是魔王的话,也不是不可能......除非,你真的能当上魔王;除非,他在奈何桥等你;除非,他一直都没有投胎......你觉得他会那么傻么?"
"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海看着干爹一摊手做了个无能为力的手势,涩涩地笑,"......但,说不定他偶尔也会傻一次。"
"希望太大的话,失望也会很大的。"
海释然一笑:"就算没有希望,我也想试试,否则,我会一辈子不甘心的。"
惨败在漪的手下之后,我下定决心,刻苦努力锻炼身体,我才不要每次都被动挨打。以前在冥界好歹我也可以和他过上几百招的。还好刚开学课程不紧,有的是大把的空余时间。正好趁此机会每天都跑步打球。
"3分15秒,你的1000米有进步哦。"一旁计时的临时教练海难得挤出一句夸奖。
"那当然,天才嘛。"自恋的本性源于干爹,已经烙于他的骨血中了,因为我的灵体是他造的,顺便分了点给我。
"然后是柔韧项目......喂,你的手,没事了吧?"他担忧地看看我。
"怎么可能没事,都是你害的。你这个笨蛋!"我随口骂骂咧咧,却突然发现他的眼中一阵迷茫,不由问道:"怎么了?"
"好怀念......哦不,没什么......"他慌乱地掩饰着。
夜色被操场边的点点路灯渲染的朦胧。自 由 自 在
我抬起头看天空,"果然呢......当天空黑暗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星辰就会熠熠生辉......"
"你......"他显然因为我似曾相识的话愣住了。我却没勇气再重复第二遍。他一手握住我受伤的手臂,一手扶住我的肩,为了配合我的身高,他微微曲下身。
"对不起啊......"他竟然会道歉?我是不是耳朵有问题?
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一丝温度,冷得吓人的,一圈一圈,在我的指尖慢慢湮开。我不喜欢他对我生疏的客气。"哼,还以为你是可造之才,死硬到底也就算了,竟然道歉......没志气......"
声音消失在我吞噬他唇瓣的那一刻。我亲吻住了他的嘴唇,他吃惊的睁大眼。重重的拳头砸在我的背上,他的抵抗很彻底却被我忽略不计。原来相对于人类。灵体运用得当还是很有力量。第一次有感谢干爹的念头。不过算了,这事还是不要告诉他,否则让他知道他的研究成果被我开发了这种新用途,一定会气得鼻孔生烟的。我一只手死死地扳住海的下颚,另一只手紧箍住他的腰,嘴中纠缠不休的火热,为所欲为地掠夺着。已经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种甜美而兴奋的感觉了?
细腻的空气,微微颤动的指尖......松口之后还意犹未尽的轻咬了一口。他红着脸狼狈地推开了我的肩膀。
看到他那已经被我吻得微微红肿的唇,我不禁打趣他:"哈哈,不是吧,亲一下都会脸红,你好纯情啊......"
"你......混蛋......"
望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我得意洋洋地微笑--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吵我睡懒觉。"
5.平地波澜
实在受不了开学时的闹剧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演--在学校食堂吃饭时明明海的餐盘放在桌上,仍会有男生蹭上前,"同学这里有人吗";上课时也会被人搭讪,"可不可以请问你的电话号码";上厕所时一进门就被高分贝的尖叫声震飞了出来;去图书馆时管理员老太太死鱼眼一翻,"不要乱借别人的图书证!现在的女孩子哦......";就连回宿舍楼也是十有八九会被值班室门卫拦住,然后他鬼使神差地从身后摸出棺材板大的一块木排,上书一行大字:"女生止步!请自重!"
我的性别意识不算很强,却也不是完全不介意,尤其是连连被人错认成女生后,不觉得讨厌才怪。于是为了不再让人误会是女的,我下定决心改头换面。选择衣着时有意识地趋向深色系,看起来更男子气概一点。浅蓝色的衬衣,蓝色牛仔裤,没事的时候还在嘴上叼根未点燃的烟。
"你会抽烟?"海第一次看见我指间夹着烟时说不尽的讶异。自 由 自 在
"不可以吗?"我笑笑。这个年龄不会抽烟的男生大概只有对烟味过敏的楚亦风吧。
那一晚吻他,是情不自禁,也是被他那句"想让一个人死而复生"感动的,于是小小地给他一点暗示,希望他不要放弃。幸福在不远处招手的时候,任谁都会有点贪婪地开始企盼,为此忐忑不安。可一旦冷静下来,很快就打消了相认的念头,因为鬼差在人界一旦被发现了,会立即被封锁一切行动,遣送回冥界的。海经过那个吻,看我时倒没有尴尬,可眼神中总是想求证些什么。我想躲,又不得不随身保护,感觉若即若离,像七八十年代的青年男女谈长线恋爱,此间辛苦,非平常人所能体会......
终于能将灵体运用得得心应手,不敢说能对付魔王,逃跑已经绰绰有余了。为了庆祝我决定两个人出去大吃一顿。身为教练,看到受训人有如此可喜的进步,不放点血是说不过去的。当然照海的说法是我故意找借口敲诈他。不能怪我,我虽然挂名在干爹那儿工资不低,但和人界货币不流通啊。
"黑胡椒牛排,八成熟,谢谢......"美食在向我招手了,我不由得露出如沐春风的微笑,让漂亮的侍应生面红心跳。
"其实......我老早就想问了,你的头发怎么了?"看着我专心致志地埋头于一份水果沙律,他问。
我奇怪他干嘛盯着我的每一个咀嚼吞咽的动作,我有自觉自己的吃相很难看,即使做了鬼也是依旧,这大概就是别人常说的‘死性难改'吧。至于他说的头发,那天早上梳洗时我以注意到了,额前多了两撮白发,像霜染一般的莹白。"你也知道我的身体是干爹造的灵体嘛。灵体的使用是有时间限制的,等头发全白了的时候,如果我还想继续留在人界,就必须换一个躯壳了。"
当然我没说其实是因为被魔界冰潭水草蛰到的缘故,为了将寒气完全逼出来浪费了我不少灵力和寿命,才会这么快就有白发的。
"你现在的身体是暂用的?那你原先长什么样。"他显然来了兴致。
"白衣银发,衣袂飘然,美而不妖,清丽可人。"我笑意盈盈,自诩而毫不脸红。
"依我看啊,是‘白发苍苍,衣衫破烂,面目狰狞,丑陋不堪'。鬼片我看的多了,有哪个鬼漂亮的啊。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哪个好看啦?"
哭,简直破坏我们冥界的形象嘛!冥界虽然不比魔界的七大魔王各个都是绝色,好歹也有几个撑台面的。恐怖肮脏的阴曹地府只不过是冥界统辖下的一个小小办事处,不知怎地却成了冥界的代名词。退一万步来说,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他们几个长得还是很养眼的啊。只不过,牛头马面经常出入十八层地狱代替阎王视察工作,不得不时时带着难看的防毒面具以免被瘴气熏倒(想想看,那个自恋狂打死他也不会去那种空气污染严重到有损皮肤的地方);而黑白无常是彻底的懒鬼,任务都是推给手下的一些吊死鬼,每每让他们套上一黑一白两件衣服就出去招摇撞骗,自己则躲进人界某不知名的电脑房里狠操"魔兽争霸",甚至胆大包天地用冥币付帐,害得人界对冥界的假币投诉案一度增多。
哼,现在占用口腔和他吵架着实是愚昧之举。牛排终于上了,我举起餐巾挡在前面,侍应生熟练地揭开盖子,盘中的美味热气腾腾,滋滋作响......咦,怎么这么多通心粉?我厌恶地一边皱眉,一边用叉子把通心粉拨开,把通心粉拨得七零八碎。海有点看不过去,把他的那一份向我推过来,靠近我的盘子。我莞尔一笑,把通心粉拨进他的盘里,顺便从他的牛排上割了一大块放进自己的盘子里,美名其曰:等价交换。
"喂,真到了那一天,我是说灵体的时间限制,你还会留下吗?"他看着自己盘里成堆的通心粉出神。
"......"嘴唇蠕动了几下,几次想回答,都因喉咙哽咽住发不出声音。
他一拍桌子:"你竟敢不听我的命令?!"自 由 自 在
旁边的人好奇地看过来。哪个家伙口气这么大......心里苦笑一百遍:他可真会活学活用啊......
左手的叉子轻微而有节奏地扣了扣盘子,我礼貌地一笑,稳住几乎泛滥的场面:"陛下,作为军务尚书,我不能放任您的任性,我所说所作的一切都是从帝国的利益出发......"彬彬有礼的词句,细细品味咀嚼之下却觉得像是主人对仆人的礼貌,疏离的谦恭。
四周里三层外三层的灼灼目光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哦,原来在排练《银英》的台词啊......"
"不过......我怎么没听说奥贝斯坦会这么美型"
"就是啊,漂亮的可以男扮女装演安妮罗洁了......"
......
我扑倒......看来面目全非工作依旧任重而道远。
等到终于没有奇怪的眼光聚拢过来,我放下刀叉,轻声说:"还有,为了陛下的安全,以后晚上最好不要外出。"
"为什么?"
"没人规定魔王必须是七个,准确地说,异界魔王不完全是魔界的人,而是魔界与异界之间的引渡人。异界魔王巽超凡的魔力和诡异的行踪一直让其他魔王很是不安。他每次都喜欢用黑色斗篷遮去原貌,见过他真面目的只有魔王等级的家伙。如果没有异界魔王,剩下六个魔王的日子会好过很多也说不定。在魔界支柱塔顶的预言石没有召唤你回魔界之前,你还是呆在人界比较安全。"
"那我岂不是笼中之鸟?"
"冥界和魔界之间有着多年的默契,彼此在人界都会有所收敛。白天不许在公众场合闹市,不准在无关人类面前使用法术,否则......"
"也就是说,我晚上不出门就行了?"
"笨,狗急了还跳墙呢,如果你总是躲在安全的地方,万一把那些居心叵测的人逼急了,用不相干的人要挟你怎么办,那时就算是陷阱也得跳。不如稍稍给他们一些看起来是机会的机会......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总之照我的话去做就对了。反正前几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要当魔王,就得有随时丢掉性命的觉悟......"说到这儿,我神色一凛,逼视着他的眼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亲手签一封文书送到魔界声明你放弃魔王之位......"
"这不可能!"海断然道。 自 由 自 在
我扫兴地吐吐舌头,撂下刀叉,一顿美餐忽然索然无味。
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做保镖还有做保姆的义务。要我帮他打水实在是没了天理,前世为他当牛作马,四处奔波,做他无名有实的监护人,为他担惊受怕地还不够,现在又让我伺候他!
这也罢了,平时的嬉笑打闹之余,我有的是办法整他。没想到刚允许他夜晚外出,他就越发的得寸进尺地要出去打工,说什么晚上去酒吧弹吉他。苦命的冥差只得又充当跟屁虫。
把一杯酒泼在第13个死皮赖脸的家伙的脸上,四周总算是清静了很多。独坐着静静地望向聚光灯下客串的海低头撩拨着琴弦的样子。
喜欢做他弹奏吉它的听众,是前世的习惯。在冥界当差的时候,有时午夜梦回,也会轻轻哼起那首《勇气》,可惜每次难听的调子总让我中途打住。闭眼张唇,吐气之间略带沙哑。那人的周身,流动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魅力。
喜欢在颓废感里得到自我满足。是自己一直以来活得太累了吗?啊,不对,我是鬼,怎么能说活着呢。一向狠狠地拼命地压抑着自己。而当柔柔的音乐在耳边弥漫的那一瞬间,仿佛要冲坏所有的防线。这种漂浮着的虚无感,好象又回到了高三那个暑假独自静默地瑟缩在床上的情形。隐藏在音乐后面的是最初的欲望,隐藏在爱情后面的是未完的奢求,我却都迷失了方向,在回忆中迷醉和伤害着。
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浑身一怔。抬起头,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更听得身边的人们不由自主的惊呼声,只觉眼前的女子惊艳绝伦,微微上挑的浓密修长睫毛浓得象夜色般令人遐想,玲珑身材袅袅靠近时欲说还休。那双妖媚娇艳的彷佛滴得出水来的亮眸,散发着勾魂的美。
"你......"
带着宜人香味的手指轻轻按在我将动未动的唇上,"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怎么说的?不要叫得太生疏,否则我会生气的。"说着她已经靠着我做了下来,手臂自然地缠上我的腰。
"薇--"我努力地挽起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她依然笑得灿如艳阳,却让我浑身不舒服。
怎么可能舒服呢--当一个魔王和你并肩而坐把酒言欢的时候?
6.意料之外
"风,你刚刚的样子,丢了魂似的。"薇伸手轻抚我的脸庞,丝毫不顾旁人眼中透出的狂热的火苗。
昏暗的灯光,照得她眼波如画,缠上腰际的手渐渐收紧,温存迷蒙的气息让我的手指颤抖。她看似修长脆弱的颈项微微仰起,对着我半是诱惑半是命令,"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我勉强"嗯"了一声,不禁心中一声轻叹,俯身吮吸她的红唇......"哐......"台上的人一曲中了,走下台来提起吉它往我脑袋上砸。
"你干嘛?!"我恼了。他竟敢打我,反了!自 由 自 在
"风,有没有怎么样啊,这个人好野蛮哦,有没打疼你啊。"薇勾着我的脖子关切地问长问短。
海一言不发,眼睛里烧着浓艳的火,这个笨蛋一定真的以为我和她的关系暧昧不清。当然,我们现在的距离,实在有点......可是也不能打我啊!
"风,你是要继续留在这儿吃他的白眼,还是马上和我出去享受良辰美景?"薇的口中吐出丁香小舌,轻轻舔过我的耳垂。
"当然是陪你啦。"我配合她装出色咪咪的微笑,揽着她的腰出了门,临走没忘丢给脸如黑锅的海一个白眼。
夜风有些凉意,吹散了相拥两人的情色氤氲,薇对我展眉一笑,朝不远处一个清丽的美少年努努嘴。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背脊微微斜倚在路灯边,右脚的脚跟很轻松的叠置在另一脚的脚背上,整个人看起来是那样的沈静而慵懒。那明澈如一泉清潭的眸子看似风平浪静,从他面无表情的绝美容颜上,看不出一丝的端倪或异样。
"梓大人似乎来了有一段时间了,怎么站在门外喝西北风?"平静地说着,我紧紧握住拳头,才使自己的身体不这么颤抖。有没有搞错,一个魔王就够难办的了,一来还来两个。
"我讨厌那种肮脏的地方。"他厌恶地眯起凌厉的双眼,冷冷一声喝道:"薇!"
慑于那璧人寒彻的眸子,薇竟收回了死死搂住我脖子的手。"好了好了,是我错了,别生气嘛。"薇嬉闹地道歉,漾出一抹邪佞魅惑的甜笑,"不过说好的交换条件,不许反悔哦--我放弃风,可是你府上那位美人下属......"
"我知道!"梓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我对他们躬身一礼:"薇大人,梓大人,两位劳师动众的,这是......"
薇的笑容依旧甜美:"我是受人所托啦,至于他......"她向后几步,退出对峙的圈子,偷偷瞄了一眼僵硬如雕塑的梓,"当然是为了要拿回他想要的。"
"冥界和魔界有和平条约,不许在人界公众场合厮斗哦。"我义正词严地搬出只能唬人不能唬魔王的大道理。
梓脚跟扣了一下,站直了平视我,眼神中却是冷冷的不屑:"哼,你以为我是活了那么久还不长脑子的漪吗?"
感受到熟悉的波动,我一惊,马上装出懒洋洋的样子,负手微笑。偷偷在身后的掌心凝聚起稍许灵力,形成一个小小的发热球体,五指微张,那球体就消失在夜幕中。
与此同时,原本还喧嚣着的声音突然静止了。梓的嘴角隐约有得意的笑。我发现自己此刻正置身于一个黑色的密闭空间中,而刚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顿时不见人影。天地间,只剩下梓,薇,还有我。
"好棒的结界!"我赞道。
"我不是来给你做表演的!"梓不满地瞟了一眼。
"那梓大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你。"他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气势咄咄逼人。
我顿时生出一种无力感。自 由 自 在
"冥界小阎王跑来做一个区区人类的保镖,不觉得大材小用么?"梓凑近狠狠地抓住我的左手逼问。
俊美的容颜,不容违抗的语气,加上......大得惊人的手劲,痛啊。"这不关你的事!"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低头不停地吹气。然后转回身,望着他脸上的有些生气的表情,我笑道:"我干爹未必舍得我哦。"
"真不知道那个阎王除了长相过得去之外,还有什么优点。"梓有些忿忿。
"无论如何,我也还是他的干儿子......"瞪了他一眼,"而且我和他比较谈得来,至少他不会懂不懂就想捏断我的手腕。"
"风,你不诚实哦。阎王只是你的挡箭牌,你恐怕是有什么别的牵挂......"薇在一旁斜着眼对我微笑。
"牵挂?"我微微牵动着嘴唇,忽然收住即将出口的话,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翻滚,仿佛重逢那一晚对着阎王铮铮作响的宣言。
不行,再这样下去,情势对我很不利。海那个笨蛋现在只剩一个人,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呐,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我做部下,虽然我是冥界排行第一的鬼差,但说到底,只是个冥界的小鬼,我的办事能力到了魔界未必行得通。魔界人才济济,也不缺我一个啊。"
"阎王收你做义子,难道什么都没告诉你?"薇古怪地望了我一眼,色彩斑斓的眸中神色更加复杂,她转向梓, "看来鹘这次多虑了。我就说嘛,那个吊儿郎当的阎王只是一时兴起,没那么深的心机,何况这件事,连魔界知道的人也不多,何况是冥界?"
这件事?什么事啊?干爹那只老狐狸又瞒着我什么事?我忽然有了一种被利用的感觉。我何其不幸。虽然前世有时行事毒辣了一点,但总体而言,我仍算的上是一个热爱祖国友好同学五讲四美的大好青年,为什么要和魔界扯上关系,还纠缠不清。在我被阎王收为义子的十天内,断断续续收到了冥界三巨头魔界七君主的邀请函,害我大大地自恋了一把,没想到自己那么吃香。现在想来,觉得迷雾重重,他们连阎王都不是太放在眼里。何况一个小小的鬼差?
"你真的甘心只在冥界做一个小鬼吗?你知不知道,你......"话未说完,梓脸色骤变,捂住心口呻吟起来,他慑人的气势一下子少了大半。薇诧异之余,上前扶住他,她脸上的笑容不再,冰冻霜笼的笑靥喃喃自语,"这......巽的诅咒?"
梓的嘴唇翕张蠕动地不知所云:"没想到还残留着......不过变弱了许多......也就是说......一切马上就要回到原点了......"
巽?异界魔王巽?诅咒?回到原点?半晌费劲心机才打听出这么句莫名其妙的话来。"梓大人,我看你今天还是先回去休息好了。"我索然道。
等梓终于平静下来,他却没办法冷静了。"风,你最好适可而止。安分地做我的手下,我只想让一切回复平静。"
我冷冷一笑,笑得无奈而又嘲讽:"平静,你们这些上位者明白什么叫作平静?你们所谓的平静不过是自己私欲的暂时满足而已。"
只见他双眸一亮,手腕轻轻一抖,柔和的光束从他的手心投射而出,突然挺得笔直,凝成剑状物。他持剑而立,举起右臂,在空中疾劈了一记,清朗的脸上婉转一笑,笑得刺眼:"你得意的冰凝剑,没想到这么容易,不过尔尔嘛。"
我五指微张,冰炎从手心喷薄而出,聚成冰凝剑,挡住了梓的攻势。空气中隐约有惊雷破空之声,刺得耳膜微微发痛。我很清楚自己的实力,硬碰硬,我绝对不是魔王的对手,何况还是在他所布的结界里,失尽了天时地利,我只能且站且退。
梓也不急攻猛进,不紧不慢的攻击让我怀疑他想打的诚意。他的眼神,就像猎师看待猎物的眼光......我却自觉可悲到连他的猎物都算不上,只是猫爪子下被一再戏弄的小老鼠。梓对这个游戏似乎很满意地乐在其中,却忘了除恶务尽的道理,我也是会咬人的哦。
我正在心里有些得意,突然觉得一股凛冽的凉意从身体里由内而外窜出,像毒蛇长信般紧锁住自己的心脏,不由地身形一滞,原先疾若流星的速度猛地慢了下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从半空中跌下。下一秒,梓的剑已经埋入我的胸膛。那一刻,梓的眸中写满了不解,他是想停手的,可惜收不住。
前胸裂开了,翻出白色的骨头和猩红的血液。我重重地喘气,带动五脏六腑烈火灼烧般疼痛,脚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来。我勾着身躯,竭力按耐住痛楚,血浆正扑扑地打在地上。
一旁观战的薇惊悚地叫出声:"梓,你想杀了他吗?"自 由 自 在
"不是我。"梓淡淡地回了薇一句,提起长剑已经对准了我的眉心,剑身被不住颤动的白色火焰包围,冰冷得闪烁不定。梓缓缓地一字一顿:"说,向我效忠!"
颤抖着的左手单手撑地,右手上的冰凝剑慢慢软化,垂了下来,在空气中化为火焰四处消散。同时,胸口上的伤口渐渐自动愈合,红色有些淡了,但疼痛依旧,又平添了耗尽体力的疲乏。
"哦,阎王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啊,竟能造出如此好用的身体,可惜,冥界的东西,始终是垃圾。"梓的眼神冷的像魔鬼,不对,他本来就是魔王。
几乎被咬断的牙根压抑着我胸口的痛,也压抑着我的怒气:"抱歉,垃圾也有选择主人的权利。"
剑尖凑得更近了,剑边沿的火焰舔拭着我的脸。突然,密闭的空间的某一个角落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梓大感不妙,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发现原本完美的暗黑结界里居然透进了几缕阳光,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果然,只眨眼的工夫,漆黑静止的密闭空间就犹如被敲击后碎裂的玻璃一般在顷刻间破碎进而消失殆尽,一切回复到刚才的街景。缠斗一时,灯光依旧,行人却稀少地一个不剩。
身着术袍的枫威风凛凛地站在路灯边,她指间袅袅白光尚未褪尽......
"女人--竟然把我的得意之作给毁了?!"梓扭曲的脸咬牙切齿。
"小小结界都破不了,妄称顶级的阴阳师......花了我不少时间,你已经可以偷笑了。"枫傲然而立,兀自说着可以把梓气到杀人的话。
上次在漪面前吃了大亏,她仍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和魔王之间实力的差距。或者说,漪让她欠了干爹一个人情,这一点让她比死还难受,又找不到漪出气,正好碰上了另外的魔王,就把气都转移到梓身上。
枫走上前,指着半跪在地上的我仰天大笑:"你这个小鬼也有今天,哈哈哈......老天有眼!活该!"
我白眼翻到几乎眼睛抽筋。
"倒是......"她眼珠子一瞪,上前抓起我残破的衬衫领子,粗暴地把我提了起来,"你派式神过来传话,如果我能破一个很厉害的结界帮那个变态解围,就能还他那个人情。可是他现在人呢?"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堆起一个谄媚的笑:"这个么......当然是骗你的......否则你怎么肯来救我......说起来,救我也算还人情啊......啊......痛......"还没解释完,就被她媲美职业摔跤手的技术撂倒,我再次和冰冷的地面做亲密接触。野蛮的女人哦。
脚步声由远而近,伴随着两声不约而同的"风......"的惊呼。费力地睁开眼睛,竟然是漪和海。
漪的表情从惊讶到心痛到平静,一点不漏的落入我的眼中。靠近的一瞬间他似乎想伸出双手扶起我,但迟疑了一下。而他身后尾随的海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一把抱起我。
我的心脏在狂跳,似乎要将它未尽的搏动在短短几秒中内走完。搭着他有力的双臂,我无法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胸前剧烈地喘息着。他的手缓缓抚摸着我的脊背,平复我的呼吸。过了好久我才抬起头:"以后,打死我也不会用这种笨得像白痴的咒语......"
在海身上下咒,让他所受的攻击转移到我身上,是为了预防万一。我早该想到了,那么厉害的攻击,非魔王级数的人不能做到。只是没想到漪会对海下那么重的手。不知那个笨蛋看到自己中招之后又安然无恙会是什么表情,一定很好笑。真身和影贽几乎同时遭到重创,没有灰飞烟灭,我真该谢天谢地。漪和海,应该是跟着血腥味来的吧。
看着我奄奄一息的样子,漪怒气冲天:"梓,我说过了,风是我的!你敢乱动?!"
"我就动了,怎么样?!"梓不甘示弱的声音。自 由 自 在
"哈哈,好像有好戏可以看。"薇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
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我将海搂紧点,轻轻咬他的耳朵:"抱紧我......"
"干嘛?"他脸一红,想歪了十万八千里,手臂倒是听话地缠上来。我咬破无名指,将血抹在眉心,嘴里念念有词......有白雾在身边升起,很快笼住了我们两个人......
察觉不对劲的枫的怒吼声不绝于耳:"臭小子你给我回来,你竟敢丢下我一个......"
接着就是某个重色轻子的自恋狂突然插进来的声音:"小枫,别怕,我会救你的......"
"你个变态给我滚开!我才不要你救!我不要又欠你人情!"
......
"迷迭无端",是偶尔在冥界图书馆一本陈旧的大书里翻到的"迷惑术",并且能在一霎那瞬间移动,我当时觉得有趣,很符合打不过就逃的战略,于是记住了。
逃回到寝室,我一头栽倒在床,蜷缩成一团,紧紧按住胸前忍痛。虽然表面上伤口消失了,但我清楚里面的血肉并没有完全接合,加上非常耗体力的"迷迭无端",我已经透支了。有些眩晕地想推开他,双手却抖作一团。
"喂......你的头发......"
海竟我他抖得更厉害,我一把拉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刚才就发现了,为了修复创伤,几乎耗尽了我的灵力和这个灵体的寿命。雪白的长发,冰冷的颜色,如寒冰般微微透明,寒意渗人......
"你放心,我不会死的......你也不用摆出那么难看的脸,哭丧啊你。"我有气无力地笑。
"不是,我的手......"
低头一看,他被我握住的手腕上,深色的血痕清晰可见。我一怔,忙松手。太累了,竟然忘了灵体和真正人类的不同,忘了拿捏分寸。
"你总那么没轻没重?!"
他气恼地在我胸口捶了一记,害得我一阵猛咳,口中一甜,张嘴喷出殷红的一片。二人一瞬间都楞住了,半晌都没有出声。
"风......"他欲言又止,可他的眼睛告诉我他怕看见我的血。不过,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我"风"。
哈利和鸣有说有笑地进来了。自 由 自 在
海急忙掀起床上的被子盖住我头上,慌不择言,"他......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大舒服......"
海超级烂的谎话,和之后难堪的沉默,让我一阵头大,不知明早该说什么来圆谎才能骗过另外两个人。
直到寝室熄了灯,我才敢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安心地入睡。意识朦胧间,有温暖的手拂过额头--被轻柔碰触的感觉,好像羽毛轻拂,花瓣掠过,香甜沁人的味道在那手上弥散开,缓缓笼罩我的全身......刺骨的疼痛和乏力感慢慢消失......
魔界禁忌的强力回复咒......是谁?
一种不祥的预感。隐约中,能感觉到有高人在暗处设局,像一张无形的网。网已经撒开,找不到突破口,我们就死定了。
7.乐极生悲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睁开眼睛就看见海。"不去上课?"
"头发......"他指了指我肩后已经恢复乌黑的头发,"我还以为,你会消失不见......"
"担心我了?"我的手不安分地摸上他的脸颊,哼,为他出生入死,要点小小奖励也是应该的吧,"担心得课都听不进去?^_^"
"谁担心你了,你自已活该!被美女迷昏头了......"他竟然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喂,萧海同学,你不会到现在还不明白薇是魔王吧,我那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你最好牢记:凡是那些看起来美的不像人的,就的确不是人。魔界的那些怪物魔力越强,长得越美,他们再一个个冒出来,就你这点定力,我怕你把持不住。"
"美的不像人的不是人......哈......"海好像只听到了前半句,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的脸发笑。一看见他的冰山脸上难得露出的笑容,心里又气又急又惊又喜。我抿抿唇,笑了。
"饿了吧,我到校外餐厅给你打的。"温热的饭盒递到了我的手里。打开一看,里面的小菜香气扑鼻,弄得我两眼放光。爪子伸出来的时候被海重重地打掉:"你还没洗手!"什么时候轮到他来管我的饮食起居?
我一脸哀怨:"先吃一口行不行?"
"不行!"
"那......你喂我......"见他不乐意,我言之凿凿地开始敲打他的良知,"别忘了我是为谁受的伤,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被漪杀了,是不是?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呐,是不是?所以你应该感恩图报,是不是?再说......,......是不是?"
"仅此一次哦。"受不了我的轮番"是不是"轰炸,他不情愿地拿回饭盒,剜了满满一勺送到我嘴边。
我心满意足地嚼着,右手食指抵住他的脑门:"仅此一次哦。"呵呵,现学现用。
"什么?"他奇道。自 由 自 在
我一拍胸脯,豪气云天:"最后一次为你卖命啊。大丈夫不在婆妈之处,而在于有福同享,有难你当,有祸我闪......"豪言壮语没说完,我突然捂住胸口,"好痛......"
"怎么了?"他关切地凑过来。趁他一手是饭盒,一手是勺子,没有空着,我一拳打向他的胸口。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受骗上当,自尊心受创,他吃痛地摔下饭盒抱起双手扭头不理我。
"怎么?这次不和我抢饭吃?"我漫不经心地说着,笑眯眯地观察他脸上惊涛骇浪的变化。嘿嘿,任他多笨多健忘也不会忘了那个定情之吻吧。
惊疑和迷茫一闪即逝,温热的唇覆住了我的唇,我微微一笑,舌头轻扣他的牙关回应他......唇与唇的缠绵,手捧手的接触......他在持续的深吻中熟练地将我压在身下......
气息逐渐趋以紊乱......记忆中的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他宽宽的肩膀,暖和的体温,衣服下的肌肤......一点一点被五官证实......我对准他的右肩咬了下去,力道之狠,绝不逊于当年他的利牙,血在牙尖唇边流淌。他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刚才略有迷茫的眼中出现了一抹微带邪气的笑意......呼吸的频率骤然加速,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游走在我腰部的手正不断加快我的心跳......眼看着我们都将在对方温柔的沼泽中沦陷......
下一秒,我反射性地坐了起来,面色一苦:"......对不起......"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被推开的他,注视着我的眼神奇怪而陌生。我愣在那儿。他的脸一阵神经质地抽搐。
我低下头:"......我不知道......我想应该不是......"
"哦,对不起啊,刚才一迷糊就把你当成......"他静静地下了床,祖母绿的眼中盛满刻骨铭心的哀伤,"是我的错,我以为你是风......他都走了一年了,我还是忘不掉他......他说让我别和老爸过不去,我就尽量忍着;他说让我替他过完他的人生,我就考了T大......他说什么,我都乖乖的相信了,照着做了,很可笑是不是?可他全都是骗人的!没有了他,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悲伤在望向我的时候转为愤怒,"你为什么老是拿关于他的事来刺激我,你觉得那样很好玩吗?就算你们冥界鬼差无所不知,也不是只有这种用途吧?"
"你还......喜欢他吗?"我迟疑了一下,那个"爱"字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闭上眼睛,郑重地点点头,转身不再看我。
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惆怅,我从他身后抱住他 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脊上:"别这样,风会回来的,一定会的,你这个样子他看到了会笑话你的,他就是那么恶劣。风......他不是说过他无所不能吗,他一定会想办法回来的,回到你身边......"
"真的?"他缓缓转过身来,注视我的眼睛。他认真地征询让我受伤的胸口隐隐作痛。
我扬起头,笑得灿烂而调皮:"刚才,好像有人说过再也不相信我了。"
"你这只小鬼......敢耍我......"自 由 自 在
刚刚还柔情似水的人现在却开始满屋子地追杀我,没天理!
多亏了那个神秘的回复咒,让我不到一个星期已经能生龙活虎地到处乱跑。虽然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身边竟然藏着那样道行高深的人物,而且他还主动救我。
重新和海一起坐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敏感地发现四周不少人都在用怪异的眼光看向这边。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问海。
海不以为然:"我也不清楚啊,反正也习惯了,这几天走在路上都会被人看个不停,稍夸张点的,还会指指点点。"
"是么?"我不由地皱起眉头,"你慢慢吃,我先回寝室了。"
回到寝室,哈利还没回来,只有鸣一个人。
我关起寝室的门窗,激动地抓紧鸣的手,求援似的目光盈盈,"鸣,海有没有对你,特别......他怎么那样......我是说,那个......"我的脸象征性地红了。
"风,你......"鸣像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回复原状,"你也发现了啊,我劝你最好和海保持点距离......"他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身边凑在我耳边,"怪我还没和你说--他啊,好男色!我一年前亲眼看到的,就在T大,看见他在亲一个男的。你长得漂亮,当心哪天被他吃了啊!"
"你怎么不早说?我就不和他混那么熟了。"我欲哭无泪,可怜不已。
"和别人我早说过了,你......我以为你们已经是一对了,所以......"他做了坏事似的忐忑不安。
第一眼看到鸣就对他没好感,这个大嘴巴......哼,是可忍孰不可忍!做了坏事当然应该有报应的。看我的厉害。你是圆的我把你捏成扁的,你是长的我把你拗成两半!
"鸣......你怎么这么不够义气啊......哦对了,你看到的,是不是一个长头发的男生?"我眨眨眼睛,满脸天真,"我听海提过,说他高中时有个很好的朋友,留长发的,不过好像已经死了......他提到他的时候看起来挺伤心的......"
"死了?!"鸣一愣。自 由 自 在
"嗯,海就是那么说的。他还说,有很多人死后会贪恋红尘,不愿轮回,作鬼也形影不离地守在喜欢的人身边,他一直觉得那个人在身边守护着他......听起来好感人哦......"鸣的瞳孔中,我一脸真诚的憧憬着,眼中散发出光彩。
"啊,我失陪一下。"看着鸣浑身不自在,脸色越来越难看,我笑笑,走进厕所反锁了门。
静静地站着,点起一根烟,一任烟雾缭绕迷离了我的眼睛。等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远走,再等了一小会儿,我低低地对着空气说:"最近你一直乖乖地不觉得无聊吗?不妨帮我一个小忙。"
空气中传来细细若若的回音:"什么事?"
"帮我整一个人。你应该知道是谁。"
"呃......"
外面有人敲门,我连忙打开门。是海。"鸣说你上厕所了,我等了好久你都不出来......"
"我没事的,不会摔进去爬不起来的......"半开玩笑地说着,我翻了几页书就早早睡下。
半夜,被尖叫声吵醒,然后鸣脸色惨白地冲进寝室,他的手卡住喉咙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是旁人关切的询问,隔壁寝室过来看热闹的喧哗声......那小鬼果然听话,八成是趁鸣小解时好好的修理了他一把......我满意地一笑,继续睡。
第二天,尽管已经付了一学年的住宿费,尽管在外面租房子贵的要命,鸣仍旧坚定不移地搬了出去......临走前向海必恭必敬地鞠了一躬,末了,朝着海身边的空气喊:"我已经道歉了啊。"言辞中带着哭腔,拎起百多斤重的行李往外一路窜地飞快,搞得擦身而过的人们都惊呼"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知道为什么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么,因为小鬼害人往往让你栽了都不明白为什么,防不胜防......呵呵......
鸣疾走的背影看得哈利有些哆嗦:"真的有鬼啊?"他缩缩脖子。
"我看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我靠近哈利,低头用脸颊蹭蹭他洁净的粉额下小巧而高挺的鼻梁,一把揽他入怀,"不怕不怕,我会保护你的。"
背后的温度轰地骤然升高,烘烤着我的背脊,我可以感觉到海的怒气在燃烧。啊,今天天气正好,秋高气爽,只是......秋老虎不可小看啊......
无论是搬走的鸣,身后的海,还是怀中的哈利,恐怕都没有察觉到我嘴边挽起的会心的冷笑吧......
一直觉得被人监视着,一直有被缚约束的感觉,原来如此啊......
"你干的?厕所里的那只鬼一直安分守己的,是不是你挑唆的?"趁哈利出去上课,海严厉质问我。
"帮你出气还不高兴?奇怪了,据我所知,你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怎么会甘心忍气吞声?照你以往的脾气,早就痛揍鸣一顿了。"
"我现在对魔王之外的事情不感兴趣,何况他说的全是事实。"
"哼,好鬼做不得......"我摆摆手,对这块不会感恩的木头我懒得花力气敲打,"喂,拜托你以后不要用‘只'来计量鬼!"
双重身份就是麻烦,除了要尽身为鬼差的任务保护海,竟然还要完成作为普通人界学生的任务--期中考试。拗不过海,晚上出门去教学楼临考自习。路过饮料机,我投币要了一杯咖啡,他要了一杯牛奶。
刚坐下没多久,他抢了我的咖啡,把牛奶递了过来。"多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我对他的无事献殷勤报以一拳一脚,可惜咖啡还是被他夺走。我端起牛奶,用杯子遮住几乎忍不住的笑意,一饮而尽。果然没有猜错,牛奶里有少量的安眠药。几分钟后,我假装困乏不堪地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确认我已经睡着了,他起身出了教室,我轻手轻脚地悄悄尾随他。干爹造的灵体,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强悍,小小的安眠药能奈我何?看他玩什么花样......
教学楼附近的树荫隐蔽中,海的身影和另一个人重叠在一起,彼此贴近得没有间隙。那个人长发披肩,额前是和煦的金色。
8.情何以堪
月光迷蒙,夜景宜人,两个相依相偎的熟悉的人影一起组合成惊心动魄的画面,惊艳而残酷。
皓的手搁在海的肩上,拇指磨娑着海的下巴,笑得有点邪气:"......真想知道,如果小风知道我吻过你,会是什么表情......"
大脑短路一秒钟之后,我的脚已经不受控制地踢了出去,照准皓的屁股就是一下,脸上的微笑依旧......
"啊欧......你......"皓喊着疼,转过头来面向笑里藏刀的我。自 由 自 在
我潇洒地摊摊手,紧盯着海望过来的眸子为自己开脱:"我有保护你的人身安全、避免你和闲杂人等接触的义务......"
哼......你们要吻就吻好了,关我什么事......哼,最好接吻的时候门牙撞断掉,永远说话漏风......反正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还高兴呢......最好假牙也安装失败,总是被口香糖粘到一起吐出来......我才没有吃醋......冥界美人一大把,够我挑花眼......我不吃醋......一点也不......
皓的表情不见了初次重逢时的恐惧和疑惑,看着我的时候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很快无趣地转向海,语气轻柔:"被人看见也没关系,上次说过要和你交往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交往?你做梦!虽然我总是什么都不说,虽然一直一直都进进退退地让海无所适从,时而对他甜美地微笑,时而又冷漠地推开,可我只是装作不在乎而已。因为我知道海是不可能放弃我的,他对我的感情像呼吸空气一样理所当然。我坚信他对我的感情,我不相信的只是命运。
海平静地指着我说:"如果他不是风,我就答应。"
心跳,在那一刹那,停住。胸口未痊愈的伤口撕裂似的痛。那个不久以前还郑重其事说着爱楚亦风的人,痛苦得说着对楚亦风无法忘怀的人,现在却和另一个人亲密无间地依偎。这也罢了,他还说,可能会答应和别人在一起。是的,他说了,当着我的面,他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字一句!
"你是吗?"皓似笑非笑的眸子几乎要把我烧出一个洞。
为什么,要逼我到这种地步?
那个曾经摇头晃脑对我朗诵『王风采葛』的皓,那个成天开着没营养的玩笑油腔滑调说着喜欢我的学长,那个总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拉我一把的朋友,那个明明应该猜到我就是楚亦风的人,为什么要和我抢海?活着的时候,我不怕他,我虽然一直站在他的影子下,但我有足够的自信和实力可以颠覆一切。可是我现在只是鬼。给活人的爱和给死人的爱是不一样的吗?海,我的存在很碍眼吗?有必要特别下安眠药吗?!
痛彻心扉的时候......我的脸仍在微笑......轻松而甜美地抿着嘴角,接近完美的灿烂微笑:"既然如此,于我无关。反正风已经死了,死了的人,是不该打扰活人的幸福的......"
必须笑,因为我不会哭了。小的不幸让人叫唤,大的不幸将人击哑。我,哑口无言;我,欲哭无泪。
独自失神地走进寝室,床铺上,是学校统一配发的深蓝色被褥枕头,蓝的忧郁,蓝的让人心惊肉跳。
抱住枕头,缓缓地拉过胸口的,是涨潮时灭顶的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皓?
虽然我很早就看出皓对于海有种很特殊的感情,但我没料到竟然特殊到这种程度......被最亲近的人和最好的朋友同时背叛,却无法恨他们,因为没有资格。我已经是个死人,我不该存在的......
为什么不干脆转世投胎算了?!为什么要留在冥界辛辛苦苦地做鬼差?!我在等的是什么,我在心底奢求的又是什么,除了自己,没有人明白......我以为海会明白,可是他没有。
有些代价是必然的,就像时间和生命都是无法逃避的东西,爱也和痛一样,终将把我们握在手心。没事的时候,总喜欢想想那些爱过怨过的点滴,想想那些寒过暖过的日子,不如此,又怎能熬过冥界一成不变的清冷凄清?但纵使如此,又能如何,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流走......
感情就象一条橡皮筋,他牵一头,我牵一头,两人背向而行,互相承诺永远不放手。后来有一天,有一个人违背了承诺,松开了手,伤得最深的是永远那个死拉着不放的人...... 也许是我牵得太久,习惯了,舍不得放手,却忘了,放得越晚,会痛得越彻骨寒心......
是我的错,是我忘了放手。说好的嘛,我死的那一天我们一起失恋,约定了那时一起放手的。可是都没有放。所以我贪婪地以为那牵绊可以跨越生死。然而最后他还是放了手。
是我的错,是我忘了......
......怪我......自 由 自 在
那么......我成全你们......
抬起手,指尖灵光一现,垂下来瀑布般的长发回复到雪白的颜色。那时是怕他为我担心,才欲盖弥彰,没想到这个障眼法还真是辛苦呢。咒术解除,不由送了口气,趁四下无人,指尖轻动间,掌心里浮起一只精致的纸鸟。
"去告诉你的主人,如果他不想让枫知道他用法术偷看她洗澡的事,就快点来见我!"说完,轻轻吹了口气,纸鸟拍着翅膀扑棱棱地飞出窗外。
手按住胸口,闭上眼睛沉默了一分钟,我起身出门走进了厕所。
"小鬼,给我滚出来!"
"......小阎王大人,怎么了?"
"我让你滚出来!现出原型!"
"......"
"哼,很为难是不是?不想自己魔界怪物的样子被我看到是不是?!"
"你怎么......"细弱的声音抖抖嗦嗦,听得出他的动摇。
"第一,知道小阎王名号的人很多,但隔着灵体还能认出我的鬼并不多;第二,我让你别吓人,你就完全销声匿迹,阳间的厉鬼都像你这么听话,鬼差就没工资可以领了。我看你一定是魔界呆久了,忘了厉鬼存在于阳间的必要条件是执念......于是我开始猜测你不是真正的鬼,否则你无法忍受这么久不害人......第三,我设了个圈套让你钻,给你机会让你害人。你犹豫了一下还是动手了,你在考虑作为一个一般的鬼,冥界的漏网之鱼,该不该无条件地帮我,可你却忘了,普通枉死的厉鬼就算一开始是慑于我小阎王按捺住了,一听到可以动手肯定马上欢呼雀跃,根本不会有犹豫,下手也不会那么轻,只让鸣受了点惊吓......你的演技不错,可惜过于小心,战战兢兢地反而不自然......"
"小阎王果然高明啊,但即使被你识破了,我还是不能走。老实说,我也不愿意成天呆在这里。"
好一个尽忠职守,魔界也有不少忠仆嘛。"你不用继续守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了,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不用麻烦了,好生在魔界等着,我很快会直接去见他。"
"那岂不是很危险?"一个人的声音打断了我和小鬼的谈话。
我一笑,能无声无息地靠近我的身后而我毫无知觉,这家伙果然没看起来那么简单。回头,一张雌雄莫辨,美得罪恶的脸在华美衣着的衬托下熠熠生辉,"小风,我们出去谈好么,这儿好脏。"
反锁了门的寝室里,没有人,只声一个鬼,一个阎王。
我靠墙半倚着,有点懒洋洋:"干爹,看来得麻烦你再做一个相同的灵体,顺便另外派个人来......"
他奇怪地看看我:"就这样半途而废,丢下烂摊子留给别人,不像你的作风啊。"
我洒脱地一笑,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的几缕白发:"干爹,你是不是也该对我摊牌了?其实,只要我不在,魔界的人就不会对海怎么样了,对不对?因为......"我停下跳跃的手指,眼神锁住眼前依然在装腔作势的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异界魔王的继承人!"
他好像一点都不吃惊,大大方方地一挥衣袖,笑得花枝乱颤:"小风,你真是犀利。我真没看错人。说说看,你是怎么猜到的?"
"他们竟然为了和我谈话而完全不理会海,漪更是对海下手毫不留情。明明把海劫走充当自己的傀儡,会对他们更有利。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们的目标不是海,而是我。他们不相信海是继承人,你又是凭什么确信的?海只是拥有妖瞳的人类,你却在那双妖瞳上大做文章。你是掌管生死簿的阎王,你对我的前世一清二楚。你利用我,从你指认海是巽的继承人的时候,或者更早,从你收我做义子那一天开始,你就在利用我,利用我对海的感情,你知道我遇到他就会丧失理智的思考,我受不了那种可以和他在一起的可能性的诱惑......"
他皱皱鼻子,一点惭愧的痕迹都没有:"谁让你虽然认我做义父,一直不肯宣誓对我效忠,我没法给你太多信任......"
"那海呐?他是无辜的!"自 由 自 在
白皙却修长优美的手轻佻地托起我的下巴,他的眼中是我略嫌慌乱的影子:"小风,海真的让你变了不少呢......无辜?有奢求就必须作好牺牲的准备,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他就根本不配留在你身边!"
"我很高兴你对我的信任,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也会猜到的,我会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伤害,但是......"我眯起眼睛,对着他近在咫尺清香沁人的吐吸岿然不动,眼中渐渐漾出值得玩味的笑意,"有时,猜出答案不经意慢了一拍,影响到你的完美计划,可不要怪我啊......"
他想了想,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娓娓说道:"好吧,我说--迷迭无端,是禁忌的魔法,即使知道咒语,非魔王级数的人也是无法使用的,而你是冥界小鬼,身上应该一点魔力都没有。除非你是本阎王这种无师自通无所不能的天才,否则......就只剩一种可能......你身上的根本不是灵力,而是......"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初入冥界,我因为不愿转世而去做鬼差,行动中却发现自己的灵力似乎是与身俱来的,冰凝剑也是,到现在为止,我能使用的灵力是一般鬼魂修炼百年才能达到的水准,而我才刚死了一年,何况至今我的灵力似乎仍在体内潜滋暗长,没有停步。我身上的根本不是灵力,而是......而是什么?魔力吗?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魔界的人。
"小风,我能说的只有那么多。"
"巽也对你下了诅咒?"我问。
他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摆摆手示意到此为止:"我会自己去魔界找答案的。"
"小风,你真的决定去魔界?"见我坚定地点点头,他没有再阻拦,只是深情款款地拉住我叮咛嘱咐,"小风,多加小心啊。我早晚要当冥界的主人,我不想欠谁的,我会还你这份人情,所以,千万别有什么三长两短啊......"
我抽出手揉平蹙紧的眉头抱怨:"干爹,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毒,被你的毒牙一诅咒,我有通天的本领也没法爬回冥界的。"
他竟扮可爱地撅着嘴撒娇:"就算我的话不中听,也拜托你说像红玫瑰的刺好吗?"
"你有那么高级吗?"
"当然!人、冥、魔三界,还有比我更完美的存在吗?"某个自恋狂又开始大言不惭地吹嘘。那自以为是的表情让我忍俊不已。
"看样子......小风,你不生我的气了?"自 由 自 在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这种事,习惯了......以前也有一个很臭屁的学长每次都让我帮他收拾烂摊子,帮他擦屁股。我不介意被人利用,只要那个人不让我讨厌就行。
"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再透露一点--小风,不要总是用怀疑的心态去看待周围的一切,有时候长者的话还是可以听听的。"
我冷笑:"你指你说的哪一句?"
"关于--你最在意的那个事实。"
拧了个响指,他的身影如烟雾般消失在窗外的夜幕中。真是的,临走了还要留个哑谜让我费尽心思地猜。
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很快有人推门进来了。
"约会怎么样,还顺利吧?"我问进门的人。
"你......"海惊疑的眼光驻留在我的头发上。
"哦,这个啊......"我挑起几缕发丝,不以为然地继续说道,"冥界明早就会派人过来接我的班了,在人界用的仍是我的学生身份,到时记得把你上课的笔记借给他抄,还有平时多提醒他点,不要露出马脚。"
"你......要走?"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对,我要去魔界!"冷冰冰、不屑的腔调,恢复到不久前那个刀锋般凌厉果断的冥界小阎王。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似曾相识的对话,他的脸上一片阴云:"这算什么?"
"没什么,只是替楚亦风带句话给你,‘祝你们幸福!'"
"我不想听这种废话,我想见他的人!"
"他已经死了!"暴怒的狂喊声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嘶哑,我把指甲埋入掌心,用疼痛来遏制自己几乎失控的情绪,"到最后楚亦风都不说也不许你说一个爱字,你明白为什么吗?因为如果承担不起,如果无法给予,如果自己都没有把握,不要轻易许什么承诺!你能保证爱他一生一世吗?你有多少把握?50%?他最多也只有50%把握!谁会傻到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付出一切?"
海捞起书桌上一本厚厚的《高等数学》砸了过来,气势汹汹:"这半个学期我受够了微积分,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总喜欢把事情复杂化。我现在只会做最简单加减法--他有50%,我也有50%,加起来不就是100%了吗?"在我微微一怔的时候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喂,我不想再玩下去了,这种猜心游戏,真的很无聊......我想要一个答案,你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对着那双专注而清澈的绿眸,我缓缓地抽出自己的手:"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不凭自己的本事去找出来?等你当上魔王的那一天,我可能会考虑把真相告诉你。"
"一切?"自 由 自 在
"一切!"
转身,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我惨淡一笑。你真的以为自己能做到吗?搞不好在那之前我已经不存在了。
背对着他,看窗外的星空,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奢求,我很希望他上前抱住我说不让我走,可是希望瞬间泯灭在他越走越远的脚步声中。为什么总是无条件的相信我所说的话?他被骗的还不够吗?!
该不该相信,该不该欺骗,上辈子说不明,现在更是算不清了。
9.初涉魔界
我对魔界陌生,之前对于魔界只有书本上的认识,知道魔界四季如春,景色宜人,从不曾真正去过......
冥界的人要去魔界,必须先通知魔界中人打开"魔亘虹",那时去往魔界的唯一通道。不过,回来时就容易多了,只要凭自己的灵力打开"冥界之门"就能直通阎王殿。当然,前提是有命回去。
灰色的云压着脚下的"魔亘虹"索桥。迎着风,蒙蒙细雨中,一步一步走过雨中潮湿凄迷的桥面,黑色的披风,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褪去灵体,沿袭了前世的楚亦风的模样,我涩涩地微笑。
穿过"魔亘虹",看见站在最前面惊为天人的几个。他们身后,分成五队的肃穆的士兵蚂蚁般密密麻麻地严阵以待。
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五个魔王?
好大的排场啊。我何德何能?
漪,梓,薇,都见过,之前在冥界也打过照面,其他的魔王,在冥界图书馆多少也查过一些资料。剩下的那两个,一个红色长发,艳红如罂粟的眼睛里尽是张扬狂狷的火热;而另一个,一袭白色长衫,一头漆黑的长发直披到腰际,清雅绝俗,丝毫不加修饰,却觉得修饰也是多余的,站着的姿势由始至终没有一丝改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者是濒,后者是鹘。斜风细雨中,五位美人逆风而立,衣襟翻飞,旁边的花林不时有残瓣飘飞出来,氤氲的霞彩在他们身边萦舞。
感觉自己是好像不小心接到了千金小姐的绣球的乞丐,寒酸之极地站在美人面前。想到他们竟然是聚在这里等我的,实在受宠若惊,但念及他们等我的目的,又是一阵背脊发凉。
"风,让我们好等......"薇挽起一个迷倒众生的笑容,热情地上前。
"我才不是等他。"漪抬头看天空。
"我等他是为了杀他。"濒按紧了手里的剑。
"那个灵体还是丢了,我就说嘛,冥界的垃圾。"梓清清冷冷的声音。
"......"沉默的鹘。自 由 自 在
"欢迎风大人,欢迎风大人......"无数的士兵齐声喊着,惊天动地轰轰烈烈地迎接,我听得见耳边的掌声和可察觉伪装的欣喜。
"还回来干什么?!"欢呼声中,飘来一句不和谐的语句。濒脸色未变,剑已出手。长剑来势汹涌,出鞘之后,剑身上还裹挟着赤色的火焰,红得亮眼。"刺刺"破空之声,我几乎避无可避。忽然,剑身一滞,融化为光耀的金辉,飘飞四散......
"你敢拦我?!"濒转向鹘,恼怒之情不谕言表。
"我只是不想弄脏了漂亮的花林。"鹘的声音在风雨里飘飘摇摇,几不可闻。
濒轻蔑地哼了一声,再不说话。刚刚那一瞬间,我根本没有看见鹘是如何出手的,手都没有抬一下,就将濒的攻击化为乌有。濒多少也认识到实力的差别,这才不情愿的收手了。
场面静止得可怕,远处有风席卷着过来,湿润的风中有杀气留下的痕迹,象蛇一样蔓延。
冷幽幽一笑,我问:"不知那位魔王大人是来邀我到他那儿做客的?"
"风,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薇的笑容妖媚横生,与静静摆在那里的另外四张冷脸形成鲜明对比,"我啊,纯粹是看热闹的,不过他们,可就难办啊。都太热情了。"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是魔界的一贯规矩,可打打杀杀又不符合我的个性。这样好了,我出个谜,谁猜出来了,我就跟他走......"见几个魔王都没有可能是不屑于提出异议,我继续,"有一次--干爹情绪很糟,去见枫姐姐却带着脸上左右两个鲜红的五指印回来。一般仪容不整的时候,干爹是绝对不愿意出来露面的,偏偏有个新死的鬼很不识相,一遍一遍地苦求见阎王想要重回阳间,说他心爱的女友在等他,然后干爹恶作剧似的给了他一个小竹篮子,告诉他,只要他把挖出来的活人的心脏填满竹篮,就让他复活......这个篮子,动了点手脚,刚开始没什么特殊的,等到了快要装满的时候,就一直停在那个状态,永远也装不满。因为,死者是永远无法复活的,这是不变的天数。可是他却相信了,为此杀了很多人,可是那个篮子一直一直都是快要满而没满的样子,他心急火燎。有一天,他遇上了他前世的女友......"我停了一下。
"......呐,他到底有没有杀她?为什么?"我玩味地看着眼前那四个美男子。
濒别过头去:"人的愚蠢思想,我怎么可能知道。"
漪附和着:"就是啊。"
梓不动声色:"我怀疑到底有没有答案。"
目光触及到鹘,他的表情仍是波澜不惊。"他杀了。因为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就算他从那个断点开始重续,也不再是原先的人生,到不该去的地方的地方走了一遭,就不一样了。"
"那为什么不干脆转世?"我问鹘。自 由 自 在
"因为他只想要前世,哪怕已经和他想象中不同了的前世。人类就是那么奇怪的生物。对眼看着就要达到的目标怎么也舍不得放弃,为此再可怕的事情都会做。"他的声音凉凉淡淡,如薄冰碎裂般清越,如溪水蜿蜒般潺潺。
微微一笑,我大声宣布:"从今天起,我是鹘大人府上的贵客,谁敢对我不利,就是对魔界第一的鹘大人不敬。"狐假虎威,是我不自觉的习惯。据说,原先的魔界实力排名是异界魔王巽第一,鹘第二。现在巽失踪,我就擅自改了,为了说起来。
漫长的静默,熬得难堪而又无聊,然后是薇首先退去,接着是梓,再是漪,最后是忿忿不平的濒。
坐在晃晃悠悠的小船中,两岸绿成一片迷朦。雨滴轻轻地掠过江水,惊起一些细微的涟漪,一圈圈漾开去......望向远处,是浅黛的群山,在雨中微醉着。
临近岸边的时候,水畔的花朵在树枝上挂着,天空飞扬一些花瓣,地上,河面上落了一层,使整条河细腻而感伤。我蹲下身,轻轻探手入水中,冰凉沁骨。
"到了。"小船靠了岸,他起身的时候带来轻微的风,黑得像长发一样的眼睛和黑得像眼睛一样的长发。
偌大一个城,却看起来似乎已经废了,除了最中间,旁边台阶上的苔藓都绿得发蓝。漠然的鹘,他的住所也像他人一样漠然。里面的摆设倒是干净素雅,一尘不染。
坐定以后,他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小阎王,你出了一道难题呢,梓说的没错,根本没有答案,整个故事都是你瞎编的。为什么要出这种无聊的题目故意为难他们?"
一个僵硬在梦里的故事,的确有点残酷。我有些无赖地笑笑,回答:"魔界,尤其是魔界的上位者,怎么可能了解脆弱的人类的感受。"
"那万一我们都猜不出来,你岂不是会更麻烦?"
我摆摆手:"不会,无论如何,你一定会猜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会读心术。我心说。
他的神色微微一变,看到我试验成功后满意的笑容,依旧淡淡地道:"我竟然上了你的当。"
到魔界之后,我第一次有灿烂的笑容:"在冥界闲着没事的时候,我翻过很多关于魔界的资料,也知道了很多鹘大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丰功伟绩,当时我忽然灵机一动,这个魔王,不是聪明的天怒人怨,就是有看透人心的本事,所以呢,就趁今天试了试,我果然没有猜错。"
"这么说,不是我抢到了你,而是你选择了我?"他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为被揭穿而有所不同。
我微笑着默认,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大的失望。对付这种面无表情的人,真是吃力又没有成就感。
"为什么要选我?"自 由 自 在
我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初入魔界,一切都深不可测,鹘大人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靠山呢。如今魔界你最强,你可以保护我啊,"
"我不是慈善家。你拒绝了我的诚意邀请,我还没和你算帐呢,你以为你能在这里过逍遥日子吗?"
我调皮地眨眨眼,摆动着两条腿,一副生死有命的自暴自弃状态,"这个啊,我还没想好,走一步算一步吧。"
"关于读心术,"他抬起手轻轻将长发掠至耳后,眼神仍然静如止水,"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两个,他们是唯一我无法读取心思的两个人。"
"那我是第三个。"
"不,你是第二个。"
"什么?"我奇怪地再次确认我的听力。
"你变弱了呢。"
我不由一怔,转而望着他的脸,见他容色淡静,微有不屑之意。他手轻轻一挥,有一个面无表情的仆人送上两枚精致酒杯,他动手将酒杯斟满,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无论是琼浆玉液,还是穿肠毒药,箭在弦上,我都非喝不可。一杯又一杯。
"你是第一个和我对饮三杯的人。"他静静的凝视着我,明澈的双眸中还是不带任何表情。
"我很荣幸,但我讨厌欺骗--如果一直独饮,刚才你替我斟酒时的动作是不会那么熟练的,毕竟手腕的角度不一样,还有你请酒的动作,也很流畅......"
"你一直这么犀利......流畅吗,好几百年没做这种事了......"说这话的时候,漠然超脱的脸上隐隐有怀念的味道。
"一直?"我似乎已经猜到干爹对我提起『迷迭无端』的意图了,小心翼翼地问,"在你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表面笑靥如花,行事却冷酷无情,但骨子里又温柔的不想伤害任何人。"
"如果你微笑着说那些话,我会把他们当成恭维。"
"你的眼睛不是那么说的。"
"我的眼睛说了什么?"自 由 自 在
"它说,你真正想要的正在远离你,你很伤心......"他放下酒杯,动作轻柔而寂静,"现在的你,一点也不像我所听说的冥界那个冷酷无情的笑面虎小阎王......"
这是夸奖吗?我却高兴不起来。心里想什么都被他看到了,感觉好像赤裸着和一个穿着衣服的人交谈,尴尬极了。"无论如何,谢谢你收留我,否则今晚要流落街头了,搞不好还死无全尸呢。"
"我帮你是我自己想那么做,与你无关。我不希望魔界的宁静被你打破。如果你发誓为我效忠的话,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人为难你。"
又来了。为什么连这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魔王也想淌这趟混水?为什么要争我?为面子?拜托,又不是搞军备竞赛!冥界和魔界一样,一旦发誓效忠,就是永远的牵绊羁绊,我才不会轻易许下诺言!
"如果......我拒绝呢?"
只是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发出了淡淡的白光,很快我也陷进了白光的笼罩之内。他的眼睛突然一亮,那种气势,锋芒凌厉,锐不可当。我自卫式地向后一退,不妨被他抓住了手腕。一阵彻骨奇寒从腕上袭来,我浑身一颤,立刻问他:"你想怎么样?"
"陪我下棋。"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只是下棋?"
"只是下棋。"
我接过他捧过来的棋盒,提黑子以三四位起势,他以挂应对,却见他落子的手指晶莹剔透,竟比那莹白的棋子更白些。
棋行一半,我抚弄着手中的黑子,思来想去,才发现自己的棋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累了,要不今天就点到为止。"瞪了瞪他,心情史无前例地糟。
"下完再去休息也不迟。"他用纤长的手指抚摩着自己的下巴,静静地看着我。
一连输了三盘,我生气把手里棋子往棋盘上一掷,进而伸手一抹,打乱了整个棋局。他纤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捉住了我的手,我挣脱不开。
"风,你的坏脾气还是没改啊。担心又有什么用?会背叛的,就算担心还是会背叛。"他突然璀然一笑。
我一向自诩泰山压于顶而面不改色,这一次真真正正彻底贯彻了,不过是因为吓傻了,不是镇定......那个实力强大到难以置信的魔王,那个美丽的活僵尸,他竟然笑了,笑得温暖和煦。更可怕的是,紧跟着,他低下头,将我的手凑近他颜色极淡的嘴唇,轻吻我的指尖......
空气中,隐隐有落花拂地的声音。
10.夜半访客
在鹘的城堡里住了三天,完全的米虫的生活。吃吃睡睡,我快要退化了,没办法啊,谁让鹘家里的饭菜那么好吃,尤其是那些餐后的小点心,简直是极品的美味!最最让我跌破眼镜的是,竟然都是鹘亲手做的!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用了什么魔法变出来,所以当我看到冰肌玉骨的鹘在厨房时的造型时,吓掉了嘴里两块甜美的芙蓉桂花糕。
不行,再这样下去意志都被消磨掉了,我会忘了自己来魔界的目的的。于是,我郑重向鹘提出我要出去透透气。我甚至搬出冥界小阎王的身份,说我要是长期不露面,会有流言说魔界绑架小阎王,挑起事端,对冥界不敬。本以为他会嗤之以鼻,没料到他想也没想就点头同意了。"好,那你就搬回自己的城堡去吧。"
我自己的城堡?我没有听错吧。自 由 自 在
跟在鹘的身后,出了他的城堡,绕到后面。天哪,鹘的水上城堡的背后,竟然还有一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城堡,两者像一对孪生子一样相依而立。
"我怎么不知道这里有一座城?"我纳闷道。
"是啊,这三天你只顾着吃和睡了。"鹘这个人木木讷讷,不露痕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却能把人气个半死。
"这儿,好是好,但是......没有吃的东西,没有住的房间......"尘埃落定之后,我又开始挑三拣四。
"房间我已经让手下帮你打理好了,反正离得近,你可以过来吃饭,或者嫌麻烦的话,我会让手下给你送过去。"鹘仍是那种云淡分清的表情,云淡分清的语气。
"鹘大人,你真是助人为乐,真是个大好人。"
"不必,反正一直都是这样的。"
一直?我咀嚼着他的词句,有些不明所以。进了城堡四下打量:"奇怪啊......你说这儿是我的家,为什么我对这里一点熟悉感都没有?"
"你对人和物一直都是不怎么关心的......"正在看着墙上的花纹的鹘微一转头,正对着我,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莹澄澈,宛如两潭玄冰寒水:"你自己选择的,不要后悔......被杀了也别怪我......"
鹘还没走多久,我的访客就到了。
濒的赤眸像是浸在血中,惊艳的红:"你胆敢拒绝我,我要你死!"
一把燃烧这炙热火焰的剑疾刺过来,我连忙用冰凝剑抵挡。他的剑术出乎我意料得好,或攻势凌厉,或招数连绵,或威猛慑人。每次两把剑碰在一起,我都几乎脱手。我越打越是心惊吃力,干脆使出同归于尽的无赖打法,不想他变招急速,当的一声,我的冰凝剑被他绞得脱手而出,飞出老远,被一个疾飞的身影一手接住,剑身上的白色火焰颤抖不止,晶莹的光华在剑身流动闪烁。
"冰凝剑,小阎王的身份标志,怎么可以说丢就丢?"右手持冰凝剑,薇呵呵的笑着,一双勾魂的双目一直注视着濒,左手抚向濒的脸庞,"你还真是心急呢,没人教过你好东西要留到最后吃吗?"
濒沉默不语,似乎不打算回应,于是薇便将脸凑上前,在他腮边落下一吻,表情变得更加妩媚:"还是,你没有自信等他完全苏醒的时候打赢他?"讽刺地一笑,薇的笑容变得森冷,"......怕到时候被他反咬一口,急着斩草除根?"
"哼!"濒被她轻蔑的表情激怒了,拍掉了对方的手,火红的眸子几乎要烧起来:"薇,你打架如果有你卖弄风骚的本事的一半,你已经是魔界最强了。"
"他真是一点也不可爱!"薇用一点都不输于对方的嘲讽口气回敬,"......不知道是谁被鹘吓得屁滚尿流......"
无可挽回的僵局,惊天动地的恶斗似乎一触即发。自 由 自 在
不要啊......你们要是打起来,我的家,我从天而降的城堡肯定玩完了。"两位魔王大人,熄怒熄怒,我这个小地方经不起你们敲敲打打的。都是我不对,行了吧?"温顺恭敬的口气,我自己都有些想作呕了。
他们同时停下手,望过来的眼神中,是失望,是遗憾,是悲哀,还是别的什么。
薇很快醒过神来,美目盼兮,秋波一转,对濒宛转一笑:"前几天每次来,鹘都说风身体不适,刚来魔界水土不服,看来是真的,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休息,否则就算杀了他也胜之不武,是不是?"
既然对方已经让步,也就没必要再坚持什么,但濒的语气还是有些强硬,"薇你最好有所收敛,以后不要总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地,看了碍眼!"
"没办法啊,魔界看起来比较养眼的只有你们几个,我不看你们看谁啊......"薇露出颇为得意的笑容。
濒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薇的笑意里夹杂的一股冰冷的目光正紧紧的逼视着他。从双方的气势来看,动了真格的,对谁都没有好处,权衡轻重之下,濒甩手离去。
"薇,谢谢你......"我冲着薇感激的微笑。
"为什么突然谢我?"她把剑递回给我,奇怪地问。
"哦,今天刚刚搬家就有个绝色美女来看我,我当然要说谢谢......"彼此心照不宣,有些话说到恰当好处就可以了。
"不用谢,我虽然把你让出去了,却不希望你就此消失。魔界好久没像现在这么有趣了......"薇微微扬起她佼好的下巴,姿态迷人而有诱惑力,"其实濒是个直肠子,他就算要杀你也会堂堂正正的,可是,有很多人不会允许他明目张胆地杀你,所以相对而言,他对你是没多少杀伤力的......"
"那谁又对我比较有杀伤力呢?"
"这个嘛......说出来就不好玩了。"薇灿烂的瞳孔中浮起一丝难以意会的笑容,姗姗离去。
有一必有二,有二必有三。
"啊呀呀,漪大人驾到,蓬荜生辉。"伴随夸张地迎接词,我躬身施礼,
"我可不是来看你的,是我弟弟说要来看你,我不放心他。"漪别扭地纠正我的措辞。
看看漪身边的人,和漪一样冰蓝色的眼珠像是珍贵的蓝宝石铺底的一潭清水,乍一眼觉得他和漪有十分相似,凝脂如雪的肌肤,柔软乌亮的长发,细细看来,他的美貌中更多了一些天真的稚气,凑近了更是有一股漪所没有的奶香味。
"涟,好久不见。"我含笑地盯着涟。自 由 自 在
涟还没有什么表示,漪已经不满地叫了起来:"你这个家伙还是老样子,见谁都亲热地套近乎,我弟弟根本没和你见过面!"
"谁说的,我们是大学同学呐,"我转向在一边垂手不语的涟,"是不是啊,怕鬼的魔王?"
"你知道了?"涟诧异地抬起头叫道。美丽的容颜和人界的哈利简直判若两人,仅仅眼角眉梢的神情有几分相似。
我当然猜到了,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吓唬鸣?那时用回复咒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同一个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海可以剔除,剩下鸣和哈利。如果是鸣的话,决不会被魔界的怪物吓得落荒而逃。而哈利口口声声怕鬼,却只有在我面前才表现出来。
"涟,你竟然瞒着我去见风。"漪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不对,是要吃魔王。
"对不起啊,弟弟。"涟像做错了事似的,一脸唯唯诺诺。
"嗯,没错,还同住一间屋子住了好久......"我唯恐天下不乱地越描越黑,"等一下......弟弟?可是漪刚刚好像也叫了弟弟......你们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这对孪生子是魔界中最长寿的魔王,涟漪涟漪涟漪......对啊,涟应该是哥哥......
"要你管!"漪哼了一声,鼻孔朝天,不可一世。
"其实......"
"涟,不许说!"漪蛮横地推了涟一下,"要说也得由我来说!涟是比我早生一会儿,可是他实在太窝囊了,做什么都不行,什么都靠我时时帮着他。我才不承认这么没用的魔王是我哥哥呢!"
涟对漪的指责不置一词,我有些看不过去了:"谁说涟是没用的魔王,他的咒术很厉害,他还救过我呐,就是那次被梓大人打伤的时候,我差点魂飞魄散......"
"梓那个混蛋!我决不不会放过他的!下次见到他一定剥他的皮抽他的筋!他竟然骗我说是我打伤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后,漪有时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能马上就跑去把梓家里的大门踩烂。
"咳,其实梓也没全说错,你的那一下才是致命伤。"清咳一声,我委委屈屈地报上。
漪的脸上挂不住了:"你活该!谁让你不听我的话!谁让你对那个人......"他突然停了下来,用愤恨的眼睛瞪着我,"回来了又和鹘搞不清楚!你这个花心的混蛋!"
被他瞪得浑身难受,我干脆转移目光不再看他。"涟,要不要进去坐坐?"我轻生细语地问着,伸手去拉在一旁缩手缩脚的涟。
漪粗暴地打开我的手,挡在涟面前,一边忍住怒意,一边还要摆出傲然的架势来:"我不许你这种没有节操的家伙接近我弟弟!"
"可是我现在想请我的救命恩人喝杯酒,没空管闲杂人等啊......"我故意装出很为难的样子,闪动着恶作剧光芒的眼睛偷偷瞄向他身后的涟。
过于露骨的逐客令,纵然几乎盛怒中冲昏了头的漪也听得出来。
"我有说过我要进去吗?!我才不要被你这种家伙接待!懒得理你!"漪说着转过身去,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再次踱回:"风,即使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的能力也没有苏醒,你仍是魔界里无庸质疑的上位者......所以,欢迎你回来。"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竟出现了一抹嫣红。
见我失神片刻,漪叹了口气,随即身影飘然而去......
魔界的上位者?我?自 由 自 在
把他们的只字片语串起来,我似乎有点猜到了。我曾经是魔界的高层人物,还拥有不低于魔王的特权。可我对于那一段的记忆是完全的空白。而之所以他们每一个都非要我做部下不可,好像是想通过誓言牵制我。巽的诅咒,因为巽的消失而渐渐变弱,可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巽不许他们说出我是谁?隐约想起梓的话--"......一切马上就要回到原点了......"--原点又是什么意思?
"风,弟弟对你没有恶意的。他只是比较任性。"涟牵住我的衣袖,柔柔地打断了我的遐思。
心中的迷惘暂时难以消散,我抿嘴一笑,避开了这个话题:"涟,我请你尝尝最好吃的点心,都是我从鹘那儿搜刮来的......"
我知道,漪从未真正对我动过杀机。可是他对海的的确确起了杀意。所以,我还是没法原谅他。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正独自倚在窗边发呆。春寒料峭,何况还是在这个几近荒芜的城堡,觉得冷,我抱住手臂。
一阵徐徐的敲门声。我不由打了一个激灵,现在偌大的城堡应该只剩下我一个人才对啊。拉开门,白色睡衣的天使出现在那里,十三四岁的孩子,银发蓝眸,不逊于魔王的美丽。
我皱起眉头,"你是谁?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我好冷啊,"他笑了,薄薄的嘴唇弯起近乎完美的弧度,"可进去坐一下吗?"
我捏起对方尖削的下颌,盯住他的眼睛,"这是我的家,下次来拜访的话,请穿得像样一些。"
"你以为我是来杀你的?"他有点好笑,顺势凑上前,环住我的脖子,"我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魔缚灵......而你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鬼魂......" 柔媚的眼神,冰冷的语句从他绯色的薄唇中吐出,轻轻送入我的耳朵。银色的发丝柔柔的掠过,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魔缚灵,魔界最受歧视的生物,前世都是为了挽回珍贵的东西而将自己的灵魂和恶魔做交易的人类。无法去冥界轮回,只能留在魔界受折磨,寿命也只有一般人类那一点。据说其中不少沦为魔王的玩物。我被他突兀的开门见山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他趁机迎上了我的唇。轻轻的拥吻后,他的手毫无滞涩的滑进了我的衣服......
下一刻,他的身体轻轻一颤,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盯住我的眼睛。
"别乱动......"我毫不客气地捏住了他握着刀子的手腕,"把刀藏在袖子里可不是好主意,万一弄伤自己怎么办......"
"哼,为了鹘大人这一点,我才不会介意这个。"孩子扬起头,小嘴微撅,一副我见尤怜的模样。
"你不是个坏孩子,你握刀的手一直在发抖......"接下他手里的刀,我叹了口气,抱起他轻轻安置在床上上,掩好他从肩上滑落的睡衣,拉过床上的被子裹在他发抖的身上,抬起头时,看见他悠远的蓝眸中惊疑的光芒。
"就算你不想说出指使人的名字,也不要随便冤枉栽赃,不过......你还真是听话......"我想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们,竟然利用一个孩子......
他似乎听懂了我的话,有些羞惭地低下头,呆呆地说不出话。自 由 自 在
"你的主人的命令,是伤我还是杀我?如果是前者,我可以帮你......"手里的刀,悄无声息地划过另一只手的手腕,有闪亮的灵光混着红色的液体从伤口溢了出来。
惊讶和恐惧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他的眼睛,他慌忙低下头,他用灵巧的小舌吸吮着我腕上的伤口。孩子眼中流出的透明的泪水和唇边滚淌下来殷红的颜色混在一起。他一定是吓坏了,竟然忘了,我不是魔缚灵,除非被魔刀直刺心脏,否则再怎么流血受伤都不会死掉。心里像是被狠狠挠了一下,我将他揽进怀里。
"没用的......没用的......"满脸泪痕的他低低地吼着,像只没有家的小猫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
"真的很冷吗?"我捧起他苍白美丽的小脸,"我知道魔缚灵会挨饿受冻,会生病的......"在他的错愕中,我毫无情欲地吻过他温润的唇瓣,轻如羽毛的拂拭,"如果觉得冷,我抱着你睡吧......"
潋滟的泪光中,他笑了,无忧无虑、毫无戒心的笑容,就像那些和他同样年纪的普通孩子一样天使般纯洁的笑容......
11.嬉笑怒骂
"你这个混蛋!我一不在就乱来!"耳边爆炸般的嗓门几乎把我的耳朵震聋了,迷迷糊糊地揉揉眼,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有人拎起我的耳朵使劲地拉扯,疼得几乎掉眼泪。一睁开眼就看见漪的侧脸,被飞扬跋扈的头发所烘托着,绝色的容颜发起恶来有种不可思议的魄力与魔魅,他愤恨的模样令人不由自主地打颤。
身边,那个孩子已经被吵醒了,怯生生地看着漪发飙:"漪大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好容易清醒过来,我跳了起来。他竟然直闯我的房间!!!
"你这个鬼地方,连个把门的都没有......真是的,我还以为鹘会好好照顾你......待会儿我派几个像样点的过来给你洗衣做饭......但是,在那之前,你给我说清楚,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漪一手牵着我的耳朵,一手对房间指指点点,硬是把我拖下了床。
"痛痛痛......"我揉着发红的耳朵,拼命的喊疼,漪才勉勉强强地松了手。
"说,怎么回事?!"
"我捡来的一个魔缚灵,漂亮吧,"我笑嘻嘻地将那孩子一把抱在怀中,动作像是展示一件艺术珍宝,"从今天起,他是我的仆人,昨晚因为没有别的房间,所以和我挤一张床。"
漪扯开孩子睡衣的领口,看见他干净光洁的脖颈才松了口气。一直以为他只是实力强大的魔王,没想到他生起气的来看上去这么可爱,像个执拗的孩子,死也转不过弯。我忍不住不要命地调侃他:"漪大人,你这种表现让人觉得你好像是我老婆。"
"风,你想找死,是不是?"自 由 自 在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我诚惶诚恐地道歉,侧目鬼鬼祟祟地瞄了他一眼,"你真的不是在吃醋?"
我故意拖长了音节,听起来怪腔怪调的。漪嘴角的线条紧绷着,可以看得出来他正拼命咬牙忍耐:"就算挤一张床,也没必要抱那么紧啊,你这家伙故意那么色的!"
"漪大人,你一定没试过和别人挤一张床吧,两人不抱紧点会从床两边摔下去的。"我一本正经地教育他。
"真的?"漪的动作忽然一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变得通红,"你管我有没有和别人挤过一张床!我说不许抱就是不许!"
"还有你!"漪气势汹汹地指着孩子,"区区一个魔缚灵,胆敢违抗本魔王的话,杀无赦!"红彤彤的脸,再威严的话语听起来也只是纸老虎的程度,但我还是可以感觉到怀里孩子的颤抖。
"漪,你好可爱哦。"我马上微笑地把漪的目光吸引过来,免得吓到了孩子,称呼也改得亲昵多了。
哗啦啦,红色从漪的脸颊蔓延到脖颈,他竟然羞涩地低下了头,说起话来也结结巴巴:"干、干嘛突然说这么奇、奇怪的话......"
"喜欢我就直说嘛。"
我吊儿郎当的语气,又把他惹恼了,抬头,凶巴巴地吼:"我有问你意见吗?!闭嘴!"
"那么,可爱的漪,你一大早找我有什么事?"
他满面通红的实在下不了台。此情此景要是被魔界别的人物看到,一定会引为笑谈。
"我干嘛要告诉你?!我爱来就来,你管不着!"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跨出房间,头也不回地大喊,"快换好衣服下去吃早饭!我听涟说了,什么极品的美味!我家的点心比鹘那儿的好吃一百倍!我走了,免得看见你生气!"
怀里的孩子突然挣脱,向后缩了缩,"谢谢你,我......我要回去了......再,再见。" 说着起身就要跳下床,却被我拦住了。
俯下身,望向他有些朦胧的冰蓝色眼睛,"你已经不能回去了,对吧?没有完成任务,回去会被惩罚的......" 看着孩子瞬时收缩了一下的瞳孔,我笑了,把手搭在孩子瘦小的肩膀上,扳过他想逃的身体,并没有用力,可他却哆嗦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他的眼神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如果你已经不能回去了,介不介意留在我这儿?我自己一个住那么大的城堡,好无聊......"
"嗯,我这么说吧......"将他推至一臂的距离,微笑着打量他,"呐,暗杀不成功,就留在在我身边监视我,这也是任务计划中的,对不对?"
"不过,"对着他有些动摇的眼睛,我郑重警告,"绝对不要让其他人,尤其是漪知道你想对我不利,不然他会杀了你的。明白吗?"
迟疑着,他终于还是慢慢把自己冰冷的小手伸向了我的掌心,在那一瞬间,他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漪的大话果然不是说说而已的,外形精致口感细腻的糕点害得我吃完早饭之后爬都爬不动,顺便连午饭晚饭一并省了。捂住胀得难受的肚子,总算有所觉悟,我早该猜到漪没那么好心的。
冷夜,不期而至。我打开门,看见孩子坐在房门外。自 由 自 在
"没有主人的命令,是不可以随便敲主人的门的......"羞羞怯怯的声音轻轻的响起。我看到了昏暗阴郁的灯光下,孩子苍白的脸。小脸流露出清秀与孤寂,完美的轮廓,纤秀的线条,还有那对清澈忧郁的冰蓝色的眼睛。
"别闹了......"我伸手去拉他,他站起来往外逃。我的手只抓到他的衣领,他身上宽松的睡衣顿时滑了下来,整个背部显露在我面前。昨天,因为是正对着他,竟没有注意到,他凝白的背上,累累的鞭伤清晰可见。
"你很冷么?"察觉到孩子的颤抖,我把他拉到自己怀里,"进屋吧,这样会冻坏的......"
"可是漪大人说......"
"他啊,刀子嘴、豆腐心,就算他要生气也会冲着我来的。"
孩子的体温,异于寻常的冰冷,冷得让人心痛。"呐,为了什么和魔王做交易?"抚摸着他柔顺的发丝,我把语气调节到最温柔,唯恐伤了他的心,"成为魔缚灵,不是一件快乐的事。"
"妈妈......妈妈病了,好严重,要好大一笔钱......我从小总是生病,治不好了......爸爸说,如果妈妈好起来了,她一定可以和爸爸再生一个健康的小孩......所以,所以家里再也没钱给我治病了......我想救妈妈......"他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似乎有点睡意了,断断续续地述说着,"......主人告诉我说,妈妈现在已经好了,弟弟也很快就要出生了......"
心中,顿时唏嘘不已。
当最后的一丝阳光都被黑暗吞没了,当梦破碎的时候,当死亡临近,当一遍遍向父母传递着自己对他们的依赖有多深的信息,然而那些自以为明白事理的大人,总是自以为已经完完全全了解,根本没有把这些信息完全放在心上。于是,开始疯狂地虐待自己。
那个孩子,惊人的相似,把所有我心头的伤痕一点一点陈列在我的面前,无辜的眼睛,背上的伤痕,多病的童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静静守着他天使一样的睡颜,替他盖好被子,我悄悄下了床,走进空荡荡的大厅。
"滚出来,我忍了你一天了。"自 由 自 在
大厅打开的彩色玻璃窗外,飘进来一个影子。
我懒得看他一眼,侧身倚在大厅冰凉的墙面上:"替我传话给你的主人,这个孩子我要了。这一次,我就不和他计较,他如果再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我绝对不会饶了他。"
"就凭你?还是乖乖躲在鹘的羽翼下面比较安全。"阴影中的脸看不清晰,但鄙夷的语气明明白白。
"哦,是么?"话音未落,冰凝剑已经指向了他,"对付魔王也许我暂时不够格,但对付你,我还绰绰有余......"
他在我的剑下一动不动,轻蔑地仰起头。但看到我月色中的怒容时,他望着我的眼神竟然死灰般涣散开,象诅咒般的名字,慢慢一字字从他嘴唇中吐出来:"......你根本不该回来的......魔、魔界灾星--啊......"他突然抱住头惨叫呻吟,仿佛有一双无形而巨大的手肆意揉捏着他的脑袋,痛不堪言。又是巽的诅咒吗?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我的剑贴近了他心口:"照我说的传话,如果你漏了一个字,我就用冰凝剑把你的心脏劈成两半!啊,我忘了,魔界的怪物就算心脏被劈开也不会怎么样。不过......"我眼神一冰,"冰凝剑上的火焰会把你烧的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冰凝剑上的白色火焰霎时像四周空气蔓延。
他恐惧地看着我冷俊的神情,而不是我的剑,仓皇逃窜。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魔界灾星......是说我么?
水上城堡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坐在家门前看风景。远处绵延的群山,层林尽染;近处水波潋滟,美不胜收。空气中,隐隐有青草的味道,浓浓淡淡,增增减减......
"风,你是冥界的,为什么在魔界会有自己的城堡?"孩子眨着眼睛奇怪地问我。
"大胆,你竟敢直呼他的名字!"不请自来的漪大声抗议。
孩子转过身,依偎进我怀里,撒娇地环上我的胸膛寻求庇佑。我宠溺地笑笑:"有什么关系,别人都是那么叫的,我在人界听习惯了。我也希望漪你多叫我风,而不是‘你'、‘喂'、或者‘小阎王'......"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睛看着的是一旁默不做声的鹘。唯一一次叫我"风",唯一一次那眼中露出稍许温暖,那以后,他又回复到冷若冰霜的鹘大人。原以为他可以提供很多线索给我的。
"我啊,我迷路了。很久以前,我住这里,有一次,我突然很想看看魔界以外的世界,就出门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回来,于是把这里的事都忘了,连这里的老朋友都忘了......"
看鹘和漪脸上的瞬息万变,我满意地笑笑。自 由 自 在
孩子毕竟是孩子,随口杜撰地谎言也信以为真,抓了一块糖果吃,很快就倚在我臂弯里睡着了。
漪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孩子:"风,你来魔界,准备一直缩在这个鬼地方?"
我没有搭腔,沉默的鹘替我回了话:"小阎王是想以不变应万变,见招拆招,等要杀他的人出手了再行动。"
"我看他纯粹是为了这个魔缚灵,稍稍长得可爱一些,就把他迷得不行!"
"小阎王想让那个孩子好好地过完最后的日子,"鹘的眼睛看着水天相接的地方,有点茫然,"那个孩子,是人类的时候就已经没救了,现在只是苟延残喘罢了,成为魔缚灵是不能延长寿命的。"
虽然早就明白,但被鹘用凉凉淡淡的语气平静地说出来,我还是有些心惊肉跳,强烈的恐惧感袭上我的心头。所以说,我讨厌这个会读心术的家伙。
"你不觉得陪着一个垂死的魔缚灵是在浪费时间浪费感情吗?他迟早,哦不,很快就会死......"漪的眼神里有点嫉妒的火。
"真是功利啊。"我没有资格嘲笑他,因为如果是我,如果是前世的楚亦风,也会这么说。只是这一刻,这一次,这个孩子,让我狠不下心。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位魔王,看着他们那两张美若出尘秋水的脸,自欺欺人地希望能在他们脸上找到那一双翠绿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快死了,你们也不会浪费时间陪我的对不对?"
漪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鹘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神空空的:"看着心爱的人一点一点地从自己的身边溜走却无能为力,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也许比死亡本身更恐怖。"
那"他"为什么还要回头,那时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他不是已经放弃我了吗?为什么还是坚持回来,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坚持扛下那一份残忍?!
轻柔地把熟睡的孩子抱回卧室的床上,放下之后却发现我的一把头发不知何时被他攥在手中。无奈的笑笑,干脆在床边坐下。
迷迷糊糊好像睡着了,梦里看见海坐在我身边教我弹吉它......"笨笨笨--一点音乐细胞都没有"......脑袋被他当成木鱼敲......然后他抓过吉它自顾自唱起歌来......"为何会流泪,谁也说不清,也许只是太年轻--"......我不自觉地跟着他哼,唱着唱着就醒了......
"我好像听到有谁在唱歌,"孩子的手在空中挥了几下,揉揉眼睛,我刚想说是我,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我闭上了嘴,"唱得好难听啊......"
小小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甜蜜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低低地嘟囔着,"风的味道,好像爸爸......"然后,他靠近我,把脸埋进我的项窝。
搂着一点一点变得虚弱的孩子,我好像能体会到当初海守着濒临死亡的我的心情了。
这个纯洁如白纸一般的孩子,突然间,非常非常想要守护他,不顾一切的。
12.茫然若失自 由 自 在
"我和你原来的主人比起来,哪个更出色一些啊?"用一条干毛巾罩上孩子不安份的脑袋,手指轻柔地为他擦拭银色柔软的湿发。
"原来的主人比你好看,比你厉害,比你冷静,比你......",哼,真是个不可爱的孩子,也不想想有哪个主人会天天给你做免费的抱枕、厨师、兼救生员跳下河救你这个旱鸭子,"但我还是比较喜欢风......"
顿时脸笑成了一朵花,"去掉前面那些废话,我很高兴,"转而板起面孔,"但是,以后不许一个人偷偷划船离开,很危险的。"
"我只是想知道我爸爸妈妈怎么样了!我想我弟弟怎么样了!我要回去!主人会告诉我的,我想知道......"孩子轻声解释着,柔柔的语调却煽起了我莫名的怒气。
"够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他们都已经不要你了!"
孩子的眼睛忽然睁大。"风,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这些话,无力的撕喊,拼命拉扯之后,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我怀里。
"对不起......"
怀里的人把脑袋搁在我的脖颈处,默不做声。
"喂,你不说话就表示你已经原谅我了哦。"我伸手扯了扯他细柔的头发。
孩子慢慢直起身,由于重心不稳而抓着我的衣领,双腿仍是跪在我的腿上,眼睛不敢看我的脸。"我知道我快死了,"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笑得几乎让我落泪,"我喜欢你风......说讨厌你是气话......我知道他们都不要我了......谢谢到最后还陪着我......"
"不许胡说!"我拼命地搂住他,摩擦着他的小脸。"你的病一定会好的,就会好的......" 没有得到回应,我将双手搂得更紧。
"那个孩子的父母怎么样了?"我昂然地立在梓的城堡里,气愤地质问梓。
他有点不悦:"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自 由 自 在
"你以为我是你手下的那种笨蛋吗?"我漫不经心地冷笑,比他还要冷淡, "那个孩子他不会出卖你,你派去监视的家伙却会!"
"你胡说。"一旁滚出一个身影,马上被我的目光吓得退回去。
"哼,你身上沾上了冰凝剑的火焰,你到哪儿我都一清二楚,否则我初来乍到怎么可能知道梓的城在哪儿......"我冷笑着看他的脸色顿时煞白,"你以为那时我只是吓唬吓唬你吗?还真是积极啊,马上就回来汇报了,就这样把主人出卖了,真是笨得无可救药!"
"废物!"梓的叱责声凌空响起,震得那个身影不应景般地窝成一团,瑟缩起来了。
"不错,你还没有被那个魔缚灵迷昏头嘛......"梓看向我的眼光有了些许敬意,双掌相和,轻轻地拍着,"他的家人?刚刚生了个胖小子,开心还来不及,哪里想的到他啊。倒是你......"
"很抱歉,我讨厌束缚,我不需要主人。"我生冷地打断了他,"何况,你未必有资格做我的主人。上次被漪打搅了,我们的胜负,还没分,不是吗?"
我抓起一把东西向半空中一撒,空间里顿时弥漫了魔界的冰潭水草。从一个成天面红耳赤歇斯底里的魔王那里偷点东西一点也不难。
趁梓还在讶异,我五指微张,长剑从掌心呛然脱出,疾射他的面门,他一愣,在紧要关头挡开了我的剑。我干脆丢掉剑,左手抓了过去。他原本盯着我丢出剑的右手,不想我左手手心又生出了一把,来势比刚才更快,从他头顶掠过。他抄住长剑,在空中轻轻巧巧转了个身。未料到我再次丢开长剑,右手里一把燃着冰焰的剑挟风雷之势,疾刺而去。
第三把剑浅浅地没入他的前胸。
胜负已分,他大惊失色,向后一倒。
冰凝剑,不仅仅只是剑。莹白的火焰,燃烧的冰雪,是我的灵魂。我的灵魂愤怒的时候,也是冰凝剑威力最强的时候。
"你只会用些卑鄙的障眼法吗?"他抬起头,清朗的脸上漂亮的眸子发出不甘的火热的光芒,像是要燃烧起来似的。
森冷一笑,我露出睥睨的神情:"我一向待人温和,尤其是对那些喜欢暗中搞鬼的家伙,大概因为和我是同类,我对他们尤其温和呢。梓大人,你说呢,刚刚是不是被漪的绝招吓了一跳啊?"因为刚刚提到了漪的名字,所以仅仅是抛出一把水草,却有了相当逼真的效果,再连环三招攻上,自然避之不及。硬碰硬不是对手,当然只能智取。一霎那的分神,就是最大的破绽。
冰凝剑挑衅地在他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晃悠:"天底下有我打不赢的,却没我杀不了的!我在冥界被称为第一鬼差,不是因为我打起架来最厉害,而是因为我能灭掉所有干爹指定的魑魅魍魉,就算我的实力和他们相差很多。但那并不表示,我不会私自行动,我也没说过我杀不了魔王!"
我已经快要受不了了。那个美丽而可爱的,需要照顾的孩子,他信任我,依赖我,在这个陌生的魔界,他的出现,就像天上纯洁的天使。可是,梓堂堂一个魔王竟然利用他做那种事!
"住手!"破空之声让我的杀意,稍稍收敛。自 由 自 在
一回头,看见一向稳如泰山的鹘冲了进来:"你疯了,你现在要是杀了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逃出魔界吗?!"
"破、釜、沉、舟!"平静地吐字,掩盖住我将近泛滥的情绪。那个孩子让我把这些日子以来的积起的愤怒宣泻出来,我已经无法冷静思考了。
"为什么你一定要走到这一步?!"鹘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冷淡,反而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我一怔,下一秒,已经被鹘拦腰抱住,"就算你杀了梓,也没办法延长那孩子的命!"
"那个孩子,他在等你,别让他一个人......"鹘在我的耳边如是说着。
所以说,我讨厌这个会读心术的家伙!为什么总能抓住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我妥协?!
大步跨出梓的大门,我一路向前狂奔。清冷的夜景在我的两边不停地切换着拉过,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线。我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我紧走几步,隔着很远的地方,那个身影独自伫立。他慢慢抬起头来。月光下,雪白的面庞上不带丝毫杂色,竟如寒冰般微微透明,最醒目的是那一双绿色的眸子,眼波一转,流光溢彩,却冷的吓人。
海......
心里有个声音拼命在呐喊:海,是我,我在这里......
可是,那个孩子在等我,他随时可能醒来,然后发现自己被遗忘在孤独的角落,他随时可能一个人静静地死去......
不可能的!这里是魔界,海不可能在这儿出现,一定是我看花眼了!
孩子宁静含泪的稚气容颜,像带露的花瓣,轻轻的碰触,就有透明的液体划过苍白的脸颊。
"你的弟弟已经出生了,你爸爸妈妈还用你的名字给他命名,他们都很想念你......"
"真的?"他无力的眼神有了些许神采。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自 由 自 在
"是啊,风从来都没有骗过我,我相信你。"
--风,无论如何,我相信你。
--风,对你而言,说一个"爱"字真的有那么难吗?
--风,如果下辈子,你就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我只要今生。
--风,我不会走的,别用你三脚猫的功夫吓唬我,我不走,我赖定你了。
--风,我不像你,我想什么你都能猜到,我猜不透你在想些什么,我所能做的只是陪在你身边。
--风,你不会死的,你还有无法舍弃的人,你还有我,你比你想象中更依赖我,就算是为了我,别放弃,好吗?
大脑失神地被某个人的声音吵得嗡嗡作响,将心绪搅到无法平静。
"你不会死的!"抓紧了他苍白的小手,我低喊起来,"相信我,你不会死,就算是为了我,别放弃我,好吗?以后,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吻我一下,好吗?"他艰难的仰起头,伸出小胳膊搂住我的脖子,迎上我的唇,"对不起,风。"
吻住孩子带笑的嘴角,拼命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那已逐渐僵硬的灵魂。那个单纯的孩子,真的就要这么离开了么?
一直在对自己的责备和悔恨中成长,学会在支离破碎的生活中寻找乐趣,学会面对突如其来的爱情,学会承受莫名其妙的离别,也学会享受平淡安静的生活。可是,只要有活下去的意念,任何地方都可能会是天堂,因为还活着啊,幸福的机会还有很多......
所以,不要死,好吗?
孩子笑了,浅淡的笑容中,阖上眼睛。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渐渐消失......
为什么那么任性?!自 由 自 在
我也曾经那么任性,拒绝化疗,拒绝吃药,讨厌看到镜中日渐憔悴的自己,还曾经在海的手臂上拼命撕咬发泄。为什么不骂我?
以为自己已经将心渐渐锤炼得很坚轫,却没想到还是会被"死亡"这把利刃轻轻狠狠地戳上一刀,绵密的痛便缓缓蔓延到全身。定定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倒下去,闭上双眼,永远摇不醒,抓不住,才恍惚明白死亡的残忍,生离死别永远不可能被习惯到视若无睹。死亡是一根冰冷的线,紧紧系在死者的胸口,也系在生者的心间,会引起生者切肤的痛。
天使的翅膀折断了,大片大片的羽毛被剥落,混合着无可抑制的忧伤。那一夜,我仿佛听到了从天上传来的,天使的哭泣。
臂弯里仿佛还残留着孩子的气息,我似乎仍能感觉他搂着自己的小小胳膊,恬淡天真的笑容。我伸手向前抓了一把,有微微的冷风从指间滑过。手覆在自己脸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抱住自己,无声的哭了。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柔软的怀抱从身后搂住了我。
"海,我好冷......"
转过身,对方幽暗的眸中没有一丝暖意,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回去吧......风......"
13.沉睡美人
醒来时,我躺在鹘的城堡里。
"梓现在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你还是在这里比较安全。"
"谢谢。"我机械地说着
"不必。"鹘仍旧一脸天塌下来于我无关的冷漠表情,让我怀疑那个冲进门阻止我杀梓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他,"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崩溃了,竟然连我都会认错。"
见我没有和他交谈的意思,他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睑。"涟和漪,我帮你挡回去了,他们明天还会来看你的。"他的手打上我的肩膀,"先下去吃点东西吧。"
木然地把手交到他的手上,任由他牵着走进餐厅。
今天在我面前穿梭着摆餐具的面孔有点陌生,不是原先那个面无表情的,而是一个稍嫌年轻的。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临时来代班的,原来那个病了。"鹘漠然地解释着。
"那个......风大人,我是魔缚灵......"陌生的面孔战战兢兢地报告。
我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鹘,鹘对我点了点头。
"其实......"陌生的面孔继续说道,"我和他说过话,那个孩子托我交一封信给你......"他紧张地从怀里抖抖嗦嗦摸出一个信封。
鹘出言制止的时候,我已经接过信封,捏在手上。
干干净净的白色信封,上面没有写任何字,简单就像那个孩子本身。我抚摩着信封说不出话来。
"人都走了,留下信还有什么用?!"我忽然怒叱一声,将信举到半空中,"哧"地撕裂。
里面的信纸碎裂了,有少许粉尘撒入了我的眼睛。自 由 自 在
"啊......"整个餐厅回荡着我的惨叫声。下一刻,我捂住眼睛,手拿开之后,睁开眼,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厅里混乱成一团。有使用魔法的声音,有求饶的声音......
"鹘大人,风大人,饶命......我是被逼的啊......"这是刚才那个陌生面孔的声音。
冰冷的手指划过我的眼睛,凑近的,是鹘的气息:"毒,我已经控制住了,不过你暂时会看不见东西。"
"没事的......"我摇摇头,"魔界毒草樱蔓陀,碾成汁浇在信纸上,干透以后套上无毒的信封,派手下送到憎恨的对象的手上,梓大人真是越来越不择手段了嘛。"我悠悠的称述之后,旁边没有谁搭腔。
寂静的空气中,昏暗的视野,难忍的意识空白。
我沉默了半晌,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没有撕碎,我捏着信纸读信的时候,毒会从我手上一点一点渗入,开始也许没有什么,时间长了,我会变得常性,疯疯癫癫,全身溃烂......真是很惨的处境哪,看了只是瞎了眼睛还算是幸运的呢......"
"来人!"鹘终于忍不住了。
"等一下,"黑暗中,我的手向前抓了个空,"既然他是想杀我,惩罚可不可以由我来定?"
"你说。"
"来魔界那么久,我有点怀念冥界的食物呢。我现在最想吃冥界的特产--走油肉,由我改良配方的那一款。"牛头马面那里的油锅不是每天都用,毕竟世上没那么多坏人,成天摆在那儿也是浪费资源,所以我自做主张开发土特产,趁机发展一下冥界的第三产业,效益不错呢。
"小阎王,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装出无辜的表情。
"我没有开玩笑啊,只要他去帮我买来,我就原谅他。不过,好像热的比较好吃哦。"
"好,如果你买不回来,你就死定了。记住,小阎王要热的!"想不到,鹘有时也很恶毒嘛。要热的?怎么可能来得及?
这算什么?一骑红尘妃子笑?我又不是杨贵妃!
磕头如蒜倒的声音之后,某人匆忙绝尘而去。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呐,冥界特产走油肉,原料新鲜,热腾腾出炉......最受欢迎的地方就是现订现做,至于原料嘛,当然是订货者自己送过去咯......啊,好怀念冥界特有的‘上刀山下油锅'的热闹场面啊,可惜了......"我边说边格格地笑了起来。
"小阎王,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鹘似乎听懂了我的话里有话。
"他敢对我下手,这是必要也应得的惩罚。"看不见眼前的事物,但是我知道我在笑,冰冷破碎的笑容,"杀无赦!"
"我还以为,魔缚灵从此会成为你的弱点,好像是我多虑了......"鹘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了不少,"不过,只是凭味道就能分辨出那是魔界的毒草制成的,你对药草的研究还没有退化嘛。"
对哦,我怎么会知道那是什么毒?自 由 自 在
"我会把鹘大人的话当成恭维的,谢谢。我可以走了吗?"
彬彬有礼地告辞,起身迈出不到三步,就被绊倒了。真是狼狈啊。
"来人......"鹘的声音响起没多久,厅里多出一些杂乱的脚步声,好几个人上前扶起我,把我引回房间。
"你们都出去,我想睡一下,帮我守着门,别来打扰我。"我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
反手关上门,一手扯掉了眼睛上的布条,闭上眼睛,指点眉心,口中念念有词......『迷迭无端』......
哭丧脸的面具戴了那么久,我也该有所行动了。我说过我讨厌会读心术的家伙,这样就能不被怀疑地避免鹘看我的眼睛,读我的心思。
鹘的城堡上上下下,在刚来魔界的三天里我已经摸透了,他急于把我送走,也是出于某种考虑吧。既然是见不得人的秘密,一定会藏在比较隐秘的地方。我当然会怀疑那个他从不允许我涉足的房间。
睁开眼时,已经站在鹘的卧室。房里,很醒目的挂着一个女子的画像,长发飘飘,凝脂如雪的女子。乍一看栩栩如生,婉若真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谁在召唤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明白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双手交叠,放在画像上,有红光从手心溢出来......然后画像轻轻摇晃了一下,原本和墙壁紧密结合的部分松动了,我一推,发现画像背后别有洞天。
冷得像冰窖,四处都是晶莹的冰雕,密室的最里面,被垒垒的冰块簇拥,倚着一个绝美的女孩。尽管她闭着眼睛,我还是一眼认出她就是画像中的女子。仿佛冰莹如雪的花瓣微开绽放,冰莹秀质,高洁清英,傲然独立。清且艳,似乎有淡淡幽香飘来。
好奇而失措地看着她,在这个冰冷彻骨的空间,她安详地沉睡着,身上却连半点冰屑都没有。
一步之遥的距离,一个误闯的美丽,却已经将自己的眼神吹到缭乱无法收拾。好奇......心里爬满了好奇的蚂蚁。克制不住地想去推动她的肩膀,想知道她惺忪睁开的睡眼下是什么样的风景。于是,准备远离步子突然停住了,折回她身边。世界,忽然只剩白白的梦幻的雾。
睡美人,纺锤刺到的刹那,会不会痛?
睡美人,你的城堡是否也沉睡在你的心里?
睡美人,蜘蛛网为什么没有在你脸上留下痕迹?
睡美人,梦境是不是比现实更美丽,更让你觉得幸福?
就这样睡过去了,她把时间停止了,保持永远的青涩。
一脚踏进公主的领域。可惜我不是王子,无法用一个温柔的吻唤醒你。我只是一个懵懂混沌的冥界小鬼,冰冷的嘴唇溅不起点燃奇迹的火星,无奈地看着眼前长睡的容颜回不过神。
单足跪下,我试图伸手去触摸她白皙削瘦的肩膀和脖子。
"住手!"身后的杀气一闪即逝。
14.峰回路转
我瞬间恢复了神智。
视线离开那个美绝清绝的女孩,回过头,看见一位美绝清绝的男子。
"我一直,都守着对她的承诺......" 他转头望着沉睡的她,黑白分明的双眸莫名其妙地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但转过来看向我时,又是依旧的清冷如水,寒澈胜冰:"小阎王,你的眼睛好的可真快啊。我真是太低估你了。你故意的吧,为了不让我读你的心,故意趁机装瞎,引开我的注意力。""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微微含笑:"鹘,你会读心术,应该知道他要杀我。可你却任由他接近我,你的心地还真好啊。"
鹘漠然的眼睛罩上了一层冰:"彼此彼此。那个孩子死的时候,你一副差点就崩溃了的样子,害得我心软,原来只是你为了让我把你带回来,好方便你调查我的城堡。"
我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眸子:"因为我觉得很奇怪,你大费周章地在欢迎会上抢到了我,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可是你又不介意我走。于是我反省了一下自己在那三天做了什么,正像你说的只是吃吃睡睡,在城堡里晃悠而已,然而却在无意中触犯了你的禁忌。你以为我在找什么,所以你让我住原先自己的城堡,既可以就近监视我,又可以避免我发现你这儿的一些秘密。想到这一层,我就对你这里相当的好奇。"
"你一开始就猜到梓会派人对你下毒?"
"信递上来之前,我就知道了。谨言慎行的鹘大人作出一副要保护我的样子,然而对于在非常时刻忽然更换仆人这么偶然的事却不闻不问。偏偏来的还是一个魔缚灵,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得我不得不怀疑下了毒,所以我故意撕碎信。看起来似乎凶险,其实只要在撕开之前展开灵力层保护好就不会有问题。再以后,一直闭着眼睛,那么连你也猜不到我在筹划什么了......"我绕有趣味地把鹘漆黑的眸子当成镜子,一边称述一边细细打量自己在他眼中的样子,"很抱歉,除了自己,我对谁都不会给予绝对信任。"
"为什么?"自 由 自 在
"不为什么。可能是欺骗比较好玩。"我扮起一个鬼脸。
清冷的眼神没有收回,鹘越发锋锐地逼视着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刺骨的寒意让我好象浸入了冰水。四周的温度好像在急剧下降。
"你这些天的心痛懦弱多少也夸张了点,还好总算是有点变回像以前的风的样子了。"
"心痛、懦弱这种词,你觉得会是用来形容我的吗?"我的笑容一敛,面容森冷如冰,"哼,我不装得疯狂一点,梓那么小心翼翼的家伙又怎么会对我放松警惕,进而被我打败?我不给他一个机会下手,他又怎么会知道我的厉害?!"
"你不必嘴硬,你心里舍不得那个孩子。否则你骗不到我的。我不希望以后魔缚灵会成为你的弱点,风......"他的眼中渐渐漾起笑意,"快苏醒吧。醒过来,我们好好较量一场,我等的好无聊。"
"我还以为,你是个甘于寂寞的魔王。"
"哦,我像吗?"他在笑,却笑得森森入骨,目中仅有一点暖洋洋的神情消失了,一种纯粹而凛冽的寒冷刺得我眼睛生痛。
"那个派往冥界的使者已经回来了,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你的骗术真是一流,我当时真的以为你准备把他炸了......阎王也来了,还有梓也来了......"他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笑容若隐若现,"好精彩的一场戏啊,我都被骗了,你根本没有放过梓。谁会想到,第三把冰凝剑上竟然还下了慢性的毒药。"
"当时忽然发现留着他慢慢羞辱会更有意思......"复仇的快感在我心里乱爬,"他也不差啊......到底是魔王......我还是第一次被逼到用第三把剑......"
"你怎么知道我那时会去救你,给你一个台阶下?"
"因为你是个为了美味不惜花时间和精力自己动手的人,所以一定是个有耐心、喜欢把好东西留到最后吃的人......"我释然一笑,流露出些许的钦佩,"不过你还真是出乎我意料的聪明,这么快就猜到我是装瞎子,还猜到我在这里。"
"看到梓的模样就不难猜到了。在那种状况下还能心思缜密地对付敌人,巧妙下毒的小阎王,怎么可能不防着敌人的反咬一口呢?梓输给你,真是输得一败涂地啊。"
"不,他还有一分胜算。"我摇摇头。
"还有胜算?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他想对我下毒来交换解药......想法虽然好,未免太直了一点。如果是我,我会示弱求饶,趁其不备挟持对方交出解药。"
"可是那样很没面子的。"鹘的表情已经回复到平时的淡漠。
"这大概就是魔王和小鬼的区别吧,"我的眸中闪过一丝狠毒,"想要赢的话,面子什么的就得丢开,谋术里只有不择手段,没有可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和鹘已彻底摊牌,鹘的情人身份也演不下去了。老实说,即使知道他的按兵不动,我仍然有点迷信他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可能是他残留在指尖的温度吧,抑或那时他和煦的笑容。可是一切在刚才的那瞬间打破。刚才,是很纯粹的杀意。如果我当时真的碰了她,鹘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杀我。
鹘身形一晃,往旁边一靠,我最后看了那个睡美人一眼,走出了密室。鹘随之跟上,关上了门,把那幅画像复原。他扶起那幅画的时候,动作轻缓而谨慎,仿佛捧着珍贵而易碎的艺术品。
跨出鹘的卧室,我走下楼梯,刚一看到那个自恋狂在探头张望,我就差点从梯子上滚下去。
鲜艳的血红色拖地长摆袍子,上面还绣满了密密麻麻的粉色樱花,映衬着露在衣服外面手背脸颊上的肌肤也白皙中隐隐透着粉红,简直......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打扮成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鬼样子!你这样会把我的脸都丢光的,知不知道?!"
他对我的怒吼充耳不闻,对我阳光灿烂地微笑:"哟,小风,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那个美艳可人的模样,的确可以迷倒一票人,也足以气死心脏脆弱的某个人。
"你看我现在像很好的样子吗?"我有气无力地回答,"我差点就挂了呢。"
"知道知道,我是谁啊,我是你干爹,是冥界的阎王,你稍微有什么事,我都能感应到......"他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偷偷看了一眼身边被我视若无物的梓,"似乎是遇到了非常棘手的对手。"
"你能感应到?那为什么关键时候你都不知去向?!"我使劲压抑住痛扁他一顿的冲动。
"这个嘛,我不是还忙着追小枫嘛......我相信你一定能撑过去,我的干儿子,一定没问题的!"他一直是单纯而快乐的似乎没有大脑,至少看起来是!
"......算我怕你了。"我终于投降般地举起手。
"我的宝贝干儿子,有什么收获啊?"
"还行,一直在玩游戏。就像小时候经常玩的踩影子。"我挺有兴致地继续话题,"一群人在阳光下跑,被别人踩到自己的影子就会被淘汰。最后剩下的就是胜者。"
"那你赢了吗?"自 由 自 在
"我只是擅于保护自己的影子。"我笑了,笑得有些伤感,"我能保护的,大概也就只剩下影子了吧。"
自恋狂的笑容突然狡猾得和刚才判若两人。他的微笑还未完全酝酿好,一旁被冷落的梓已经出手了。我们一来一去的废话,完全没有把梓放在眼里,以他心高气傲的个性肯定容忍不了的。何况他本来就是向我问罪的。
我不闪不避,只是笑。
紧跟着,梓的攻势凭空消失,他捂住胸口,满脸的不可思议,长发散乱,情形狼狈。
"梓大人,如果你舍不得自己剩下几千年的寿命,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梓睁大了惊恐的眼睛:"风,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第三剑除了毒,还下了一个诅咒。诅咒的内容是:如果你胆敢对下咒的人不利,攻击会会原封不动反噬到你自己身上......"深吸了一口气,我微笑着直视他的眼睛,下颌微扬,低低吐字:"我决不原谅,把我称为垃圾的人。"
"我说的是冥界的其他人,不是你......"
我没有什么表示,身边的那个自恋狂已经怒不可遏地扑了上去......
我意兴阑珊地转身离开。"巽的诅咒啊......"我绽开笑容,手抚着胸口。
蓦地,咽喉一紧,眼前骤然黑了下来,我"扑"地一头栽倒。
15.故人重逢
一大早,寄人篱下的冥界小阎王的房里传出一声惨叫,"啊......",凄惨绝伦,绕梁三日......在同一个城堡的餐厅里优雅地用着早饭的魔界第一人鹘和冥界阎王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急急抛下眼前的食物,冲进了小阎王的房间。
阎王探头探脑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凌乱的房间里,只有小阎王一个在,地上散布着镜子的碎片。紧闭的窗户没有入侵的迹象。小阎王--我手捂着脸,失声尖叫:"鹘,是不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鹘吃惊的话语不可思议地响起:"风,你的头发......你回来了......"他叫我风,而不是你或者小阎王。他只有在情绪波动特别大的时候才偶尔叫我一次"风"。我的头发?没错,昨天见完梓,我不知为什么突然昏倒了,醒来之后,躺在鹘为我准备的房间里。我的黑色长发,也在一觉醒来变成了绚烂的银白色。
"小风......"第一次,自恋狂阎王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而且声音中还夹杂着些兴奋,他走上前把我遮在面前的手指一根根扳开,然后盯着我的脸失神地喃喃,"不愧、不愧是传说中的风,迷倒魔界七君主、一笑倾城的魔界灾星,美得差一点就赶上我了......"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震惊,而像是期待圣诞节很久的孩子一天早上睁开眼睛被告知今天是平安夜,愣愣地难以置信。
不止头发,面容也变了。镜子里,乍一眼的确会以为是自己,可是凑近一看,除了脸形未变,五官的感觉都不同了,像透明玻璃娃娃一样的精致,闭月羞花得打死我都不承认那是我,尤其那双眼眸,却是异于常人的冰蓝色。银发蓝眸,和那个孩子一样。
"记起来了?"鹘一向结冰的声音碎成片片,咔咔作响。
"记起什么?"我一脸无辜,莫名其妙,指指自己的脸,"难道这个不是你的杰作?"
鹘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殷切的眼神慢慢涣散:"看来只有容貌恢复了。"
乱七八糟的头绪正在渐渐连起来,我有点懂了。我被谁封印了在魔界的记忆和容貌,被送去人界轮回,现在封印正在逐渐解除。可谁会做这种事?难道是--异界魔王?
"看你情绪这么不稳定,今天还是继续休息好了,漪送来的邀请函也别看了。"鹘淡淡地说着。
"漪?他有什么事吗?"
"只是一个普通的宴会。"自 由 自 在
我皱皱眉。以我现在的精神状态,的确不大想外出。
"我倒觉得......"阎王醒过神,冲着我神神秘秘地微笑,"小风,精神不好才应该出去透透气啊,"
这个自恋狂又想搞什么鬼?不安分的家伙。
"好吧,难得漪盛情邀请,拒绝总是不大好。"
阎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房间。如果不是我的错觉,他应该是故意绕了一点路,避开鹘的目光。
忽然想到了什么,鹘满脸严肃的说:"我还是太踯躅于眼睛了......魔界曾经有人告诉我说,读心术不止局限于眼睛,还可以从行动语言里猜出心意。你知道是谁吗?"
我慢慢整饬衣着,眼中神光四溢,寒意夺人双目,清清楚楚地道:"我。"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我含笑补上一句:"看来我没猜错啊。"
鬼差,一般都是有着冰冷脸孔的;我是一个例外,执行公务的时候,我喜欢笑。
我喜欢微笑,冥界的人都说小阎王有着最和气的笑容,一点也不像传说中一天内收服了最让冥界鬼差头痛的五大厉鬼的凌厉人物。
我记起有一次行动的时候,遇到一个很知情识趣的厉鬼,他微笑着为我点上一支烟。当着他的面,我专心地低头一口一口地吸着,抬眼对他感激的微笑。由于哮喘的后遗症,那是我生前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把烟雾当成记忆中所有的渴望一样吞掉,似乎想留下一些永久的东西。而后,他趁我分神的时候动手想先发制人。我轻松地闪过,冰凝剑切开了他的身体,微笑。然后我看见他回头,也对着我笑,消逝。
那时,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无权无势的鬼差,为了继续留在冥界,我不得不心狠手辣。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我渴望那种心弦随时都会绷断似的感觉,享受那种患得患失的紧张乐趣。现在,面对鹘,我这股恶劣的血液又冒了上来,贪婪而危险。
等我解开封印,和我放手比试一场。到时输了可不要后悔哦。
这样偷偷在心里笑着,我和阎王已经站在漪的城门口。拒绝了鹘派手下送我的提议,我和鹘分开走,免得那个任性的魔王又大肆虐待我的耳朵。
"让开,让开......"一堆铁骥冲了过来,我避之不及。见我们闪得太慢,为首的竟然挥刀劈了过来。我连忙身体向下一沉,手腕微转,冰凝剑出手挡住了他的刀锋。他讶异地"咦"了一声,我趁机出脚。这一脚踢得好不爽快,他的身子腾空而起,直挺挺向身后的人撞去,结果两人撞在一处,滚做一团,情形狼狈。队伍顿时停了下来。
"大胆,你竟敢打我的部下!"喊话的是个秀美的少年。银色长发,顺着他的轮廓柔柔的披散下来,眼眸也是悠悠的银色,如深潭中跳跃莹白的月光。
"你的部下太不受管教了,我只是好心帮你教训他们......"我转头和阎王交换了一个微笑,"干爹,你真有先见之明,知道部下会碍事,所以选择步行。"用后脑勺对着少年的刹那,我剜了阎王一眼。好歹也是一个堂堂阎王,一点架子都没有,被当成路人甲劈了也是活该。
少年的眼光从阎王的脸上,游离一阵,停在我手中的剑上:"原来是小阎王啊,我讨厌受人恩惠,这个人情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你能帮我?凭什么?"我冷笑。
"凭我是异界魔王的继承人!"月明般的眸子闪过一丝鄙夷,"而不是像你这种靠取悦鹘站稳脚跟的废物。"他凛冽的牙齿和微笑,是冬天里没有关闭的窗户。
我不由在心里扼腕,为什么要选择做我的敌人呢?道一下歉有那么难吗?"你知道吗,上次有个魔王骂我的废物,结果下场很惨,现在都不敢出来露面!"
"别把我和梓那种废物混为一谈。"自 由 自 在
"哦?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梓那儿和他比试比试?"我笑得无法捉摸,"......还是,你连胜梓的自信都没有,只不过是个喜欢吹嘘的毛头小子。"
他正要按捺不住,一个部下上前拉住他:"颜大人,风素来行事诡异,最好不要和他牵扯太多。"
被称为"颜"的眼中射出夺目的恼怒之意,冷哼一声,摔开对方的手,只见白衣胜雪,溶在月华之中,顷刻消散。
颜?从没听说过魔界有这一号人物。异界魔王继承人?
"他就是你希望我来看的?"我颇为失望地问身边若有所思微笑着的阎王。
他笑着摇头:"他只不过是被高人捏在手里的傀儡,我让你看的东西,比他有趣一百倍。"
觥筹交错的场面,在我进场的那一刻,静止。
"风......风大人......"
银发飘扬如碎裂的月光,蓝眸闪烁如悠远的星辰。但是这种容貌但魔界也不算太耀眼,干嘛都用那么惊讶,准确地说是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聚焦的凝视让我无所适从,抬起手想要揉揉额头,手指却被紧紧攥住。
"风?"
真的,是海......我的脑袋几乎呈抽筋状态了,手指也亦僵硬的动弹不得。那一夜的惊鸿一瞥,我可以当成是幻觉,可是现在他正大大咧咧地盯着我,冰冷绿色的眸子烧着了,火热得几乎把我化为灰烬......要不要认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被抓得生疼的手突然一松,他迟疑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是啊,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自己看了都不敢确定是自己。海更是无法确定吧。
"啊,对不起......"我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搞错了?"
"风,你已经......"漪冲过来的时候,差点摔了。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糟,一旁的阎王仍是似笑非笑地束手旁观,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我有些不知所措,招呼一脸茫然的漪转身就想逃:"没事没事,我们走吧。"
"风!"自 由 自 在
海的叫声突然坚定了。真的避无可避了吗?
"咦,海?怎么,已经放假了,有空来魔界玩?"我假笑着开始打哈哈。
"你真的是风?"这个笨蛋,我都承认了,为什么还要质疑。
"接手我工作的家伙是不是比我差远了,怎么说我都是冥界排行第一的鬼差......"真是的,认识那么久了,关系也早就突破底线了,为什么看到他认真专著的表情还是不忍,甚至会脸红?!在他面前想微笑都变得困难,只是看着他已经失却平常的冷静。
漪一把将我拉到自己身边,冷冷地警告海:"冒犯小阎王,是死罪!"
"什么冒犯,风本来就是我的!"海掷地有声的话在大厅的空阔圆顶里徘徊。
"风,我喜欢你。"
直接简单的话从海口中脱口而出,绿色眼眸飞扬跋扈,强烈炫目得无法让人忽视。突然逼近的气势,双手被牢牢握住,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在喊叫,每一滴鲜血都在燃烧。我整个身体都失去了重心差点倒下。
"我拒绝!"我的掌心已被指尖戳痛,"我的独占欲很强,对于尝过别的男人口水的你,我宁缺勿烂!"
"听懂了吗?他说拒绝!"
我还没反应过来,漪凑上前示威性质地将我搂进怀中。
16.山雨欲来
"来人,把他拖下去。"漪趾高气昂地指挥道。
看着那个笨蛋彻骨寒心的表情,心好像少跳了一记似的那么难受。
我挣脱开漪的怀抱,尽量对满屋子的眼睛视而不见:"漪,你准备怎么惩罚他?"
"擅自扰乱我的宴会,死。"
几个魔界士兵已经上前想带走海,那个笨蛋垂下眼,微翘的睫毛轻轻颤抖。"别拉我!我自己会走!"他的低吼声让我心里随之咯噔一下。
"住手!"身体不受控制了,脑子拼命发号施令要忍耐忍耐,那个笨蛋他活该!脚却已经跨了出去,僵硬地挡在海的面前,笔直地望向漪,凛然坚决地一字一顿,缓缓开口:"不许动他!"
"风,你刚刚不是说拒绝他,讨厌他吗?"漪问。
阎王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在那么多人面前,那么盛大的情况下说喜欢,怎么可能恨得起来?对不对啊,小风?"
"闭嘴!"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风......"身后的海把手放在我肩上。自 由 自 在
"你也给我闭嘴!"你不要叫我风!我真的快疯了。我一定是疯了,你搅乱了我的全盘计划,我好不容易扳回劣势,在魔界站稳脚跟,为了你一切全毁了。你害死我了。为什么我要出手救你这个忘恩负义见异思迁的笨蛋?!我一定是疯了!!!
"风,你想和我为敌?"漪的表情由刚刚的得意急转直下变成沉痛的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着我身后的海,"就为了他?"
"我......"我正在好生地和漪谈话,不想身后的海一下子环住了我的腰,敏感酥痒地一时忘了语言,回头,看见海正示威地回瞪着漪。
苦笑:这两个,一人一魔,性格却恶劣地如出一辙。我又不是战利品,抢到手还要炫耀一下。郁闷!
漪的脸霎时铁青,"风,就算是你,不听我的话,也没有好果子吃。"
"停手停手......"阎王总算想到出来起调停作用,"你们想对我们冥界的小阎王怎么样?"
"我们对付的,是魔界的风!风本来就是魔界的人,与冥界无关,阎王你最好稍稍歇息一下......"漪一旦任性起来,是八百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在场的濒也亮出了兵器,火红的眸子炙热。薇一贯地置身事外,鹘依旧面色如水,梓不知所踪。涟面有忧色,怯怯地拉拉漪,被漪凶狠的目光吓了回去。
"哼,本阎王除了貌美如花,还生得一副慈悲心肠,看见他们都这么痴情非常感动,所以想帮忙成全他们。感动吧?小风,你也不用感动得眼珠子都快弹出来......"
我有感动吗?我生气还来不及呢。你这只老狐狸,既然是你一手策划的为什么也不知会我一声,搞成这种无法挽救的局面?!
"别担心,一定会有救兵的。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伤心的,老天舍不得看我这么美丽的脸露出忧伤的表情。"见我一脸愤恨,他又问了个能把我气翻天的问题,"说起来,小风你自己一定已经留好退路了吧?"
拜托,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我好不容易摆平了梓,以为可以透口气,谁知被你拉来这里,面对这个烂摊子!
箍在腰间的手收紧了,耳边吹来一阵轻柔的气息:"风,没关系,如果逃不掉,大不了死在一起......"
我怔怔地扭头看著面前他,幽绿的眼睛,貌似平静的湖面下,惊涛骇浪,暧昧地发亮。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白痴啊你,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徇情,想想都肉麻到牙酸!"
大声咒骂的一瞬间,白色的水汽蓦地雾蒙蒙地在空中弥散开......
"风,你别想逃......"耳边隐隐是漪愤怒的咒骂。
雾散尽的时候,我发现已经置身于另一个地方。一个干净朴实的书房,偌大的房间里,房门虚掩着,里面只有我,海,还有......涟!涟将手指按在唇上示意我们收声,末了宽慰地笑笑:"已经没事了,这里是我平时瞒着弟弟修炼咒术的地方,他们找不到的。"
趁海搂住我的手一松,我扑上去给了眼前这个清水芙蓉般的玉色美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低头看著涟,和漪一样高的个头,看起来却觉得娇小多了。收拾一下刚才阴沉的脸,我露出了令人心醉神迷的微笑,手指抚过他的脸,"谢谢你,涟。"
"风......"涟显然被我这种极度宠溺的孩子般的拥抱方式吓住了,"不用谢。你以前经常帮我的。"
"以前?"我装作毫不知情地耸了耸肩并在心底偷笑。自 由 自 在
"很久以前。那时你是魔界的人。我不像哥哥,那么能干,一直都笨笨的,能当上魔王也是因为哥哥的帮忙。你教了我很多关于咒语的东西,让原本魔力不够强的我渐渐有了点身为七君王的自信......刚才我用的『迷迭无端』还是你手把手教的......"
同样的咒术,他使出来却干练自如,干净而不拖泥带水,手只是轻微一抬,雾气就散布到三丈开外,简直是得心应手。相比之下,我之前的就显得过于捉襟见肘。
"你啊......演技真好,明明是为了见我专程跑到人界去的,看到我还那么吃惊,是不是啊,我的好室友......"我憋住了笑,却遮不住脸上的那一抹促狭。想起他那天钻被窝的情形,嫩笋一般引人遐思的腿,心旌摇曳......
"我不是装的。我只是想在你身边静静地看着你......"他讶异地抬起头急于解释,发觉自己被耍,他不由得气结,"你!"
"我怎么了?"我装傻地挑挑眉,不禁扑的笑出声。
"风,你笑起来,还是和那时一模一样......"
很久以前?那时我也是一如现在伪善的笑容?"可惜还是没你笑起来可爱啊。"
"我......" 他慌忙地想要辩解,一副害羞、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作势起身要离开,却被我搂得更紧。他们兄弟俩脸红的样子真是一模一样。两个人半推半就的样子,亲怜蜜爱的情形可见一斑。
身后是冷冷的沉默。哼,你以为只有你受欢迎,只有你可以外遇吗?我就是要亲热给你看!
"小风,你怎么丢下我?我为了你和他们撕破了脸皮,你竟然把我一个人留在狼窝里。还好我能感应到你身上的冰凝剑......咦......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罗里罗嗦的话语不知趣地响起。我和涟急急分开。
"挺好啊,他们是狼,你是狈,他可以作他们的军师,活脱脱的黄金组合!"我无不讽刺地揭露他的老谋深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都在你的算计中,要我来魔界是为了解开我的封印。现在虽然不知道契机是什么,但解封的的确确已经启动了,留在魔界反而危险。你就想趁机撤了,不是吗?"
人、魔、冥三界,至今真正让我背脊发寒毛骨悚然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鹘,一个是就是他。他表面上呆呆傻傻,实则运筹帷幄,喜欢把我当成他的棋子达成他的目的。
"咦,你的那个小情人呢?"阎王也不接话,只是四处张望。
"你别扯开话题,他还不是在......"我漫不经心地转回头,话语被身后门外吹进来空冷的夜风硬生生地吹断。海,竟然不见了!
阎王眼珠转转,"换做是我,肯定不会一走了之。"
"本来就是!"那个笨蛋,什么时候了,还使性子?
"我一定会先把你痛打一顿再走。"阎王一本正经地扳起脸。
"什么?"自 由 自 在
"啊......没什么,没什么......"他打着哈哈,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小风,你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捶捶背,捏捏肩膀......"
"干~~爹~~"我拖长了音调,把称呼叫得阴森入骨,进行逼供。
他知错地低下头:"小风,我是你干爹对不对,我们父子俩不分彼此对不对?如果说我如果我说我抱过你的心上人,你也不会生气,对不对?"
"什么?!"我难得喊得那么大声。
"那天晚上,你看到的人,是叫皓吧,其实是我......不过我只是搂抱了一下,说吻是骗你的,绝对没有过!我要吻也是吻我的小枫......"他紧张地吐吐舌头,"我演的很像吧,连你都分不清......不像也没关系,那时你吃醋吃得那么凶,露一点破绽也看不出来的......亏我为了骗你相信,还让他下药......"
心头一紧,我有点木然:"说下去......"
"......那是我和他的交易,我让他陪我演那场戏,他让我告诉他楚亦风的下落。他还挺聪明,加了个小条件--如果在戏没未演完也就是我还没告诉他真相之前他先从你嘴里问出答案,我们的交易就作废。"
"干爹,你明知道你赢定了。因为我不说得离开,说了还是必须离开。你又让我先看了那一幕,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我别过脸不看他,心里突然撕裂般疼痛,"为什么,为什么偏要这样做?"
"你自己没有发现,即使发现了也不愿承认--他是你的阻碍。只要有他在,你就没法安心冷静地去寻找答案。"阎王摊摊手,用手支着下巴,"你什么都没说,来了魔界。我遵照约定,告诉他,冥界只有一个小阎王,就是他的风......可是他很贪心,他说他要见你。于是,我告诉他召唤魔王的方法,然后他找到了濒。当然是我预先设计好的,濒的思维模式比较简单,我稍稍给了点暗示他很容易就相信了海是异界魔王的继承人,不然才懒得理会普通的人类......"
我听后,怒不可遏地上前抓住他前胸的衣襟,狠狠打断了他:"你胡说,海的个性我最了解,他比谁都骄傲,他绝不会做那种出卖灵魂的事!"
"可是他的确做了。小风,作为人类,海已经死了。他现在是魔缚灵,从属于濒的魔缚灵。他对濒开出的条件很简单,他想再见你一次......"阎王的眼中有些决然,嘴角却是无可奈何的笑,"我说过,有奢求就必须作好牺牲的准备,否则他就无法留住你......看来他比你想象中的顽固多了呢。"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攥住的手也忘了松开。像是经历了一场洗脑。
海那双清澈如水翠绿如玉的眸子不住地在我眼前晃悠,刚才他悄无声息离开的时候是不是满心的绝望,我一味想着报复他,却最深地伤了无辜的他。
"风......"漪怯生生地拉住我的袖子。
我轻轻地推开他们。
"干爹,我想杀了你......"我失神地看着那个让我突然有些憎恶的璧人,"如果这件事是我自己发现而不是你主动对我坦白的,我绝不会放过你。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海对于你,是不是还有特殊用途?否则干嘛这种时候为告诉我这件事?!"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吼的,我遏制不住整个人狂乱起来。
"还记得当初我收你做义子时,我们的约定吗?你帮我夺回冥界的实权,我帮你找回你最想要的,彼此互利。"
"我从那时就掉进你设定的圈套。你还不是因为我在魔界的特殊身份......"心里翻江倒海,我忍不住损了他一句,"你不怕引狼入室吗?"
"小风,你忘了我是阎王,我是唯一有资格翻阅生死簿的,我对你的了解远远胜于那些执着于的过去的魔王。你以为每次都那么巧吗,你每次有危险小枫就会出现,我又正好在她身边......"
"你是说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自 由 自 在
"小风,你是我的王牌。而我控制你唯一的筹码就是你的感激之情,海是我打出最有威慑力的感情牌,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算盘打得真精啊......"嘲弄地说着,我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以后再找你算帐。"说罢,我已经没有心情再多说些什么,打开房门拔腿就往外跑。
"呃......"冷不防撞上正要进门的身形,对方的容貌在屋内灯火中静悄悄地浮现,他深深地望向我的眼眸深处,"你还是别忙了。"
鹘平静而又似乎不带感情的眼睛流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颜色浅淡的嘴唇缓缓地开了口:"小阎王,你想找的那个魔缚灵,已经被濒带走了,漪也赶去濒那儿了。他们要我传话给你--不想那个魔缚灵缺胳膊断腿的话,就独自上门拜访濒。"
下一秒,我愤恨地眼光扫过阎王:"你说过不会让他有事的!"
他低下了头。
那一刻,划过心底尖锐的疼痛,只剩追悔莫及的沉痛。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所以我笑了,笑得几乎落泪:"鹘,除了读心术,你是不是还有预言的能力?"
"不,我没有。"
"不幸被你言中了呢--魔缚灵会成为我的弱点。"
"风,我会遵守那个承诺的,等你,等到你的封印完全解除,再杀了你。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对不起,我不和你做什么约定。我要去救他......"我浑身无力,费力地打着手势向他解释,"我们都平安的话,我会暂时离开魔界。"
"关心则乱。你现在去了,他们也不会放了他的。"
"但至少,他们会把气出在我身上,没空理会海,我不想海再受到伤害......"鹘一尘不染的眸中,我笑得有些凄惨。
"我希望你明白你在做什么,"他的波澜不惊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霾,"风,现在妄动是愚蠢的行为。"
"是么?那我大概就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吧。"
17.柳暗花明
当察觉到濒和漪正以难以置信的庆幸神色望着我时,我蓦地有种被网子罩住的感觉,那是种让我心浮气躁的不安定感,不知怎地,竟打从背脊冷了起来。
我懂了。鹘骗了我,他循着冰凝剑的痕迹找到了我,用读心术了解到我担心海,就把我骗到了这里......扯谎说他会安心等到我的封印完全解除,还假惺惺地说什么不要做愚蠢的行为,无非是让我对他暂时失去警惕心。
我真是太大意了。自 由 自 在
唯一该庆幸的,大概就是那个笨蛋没事吧。不对,万一他不小心撞上有敌意的人物怎么办?经他在宴会上一闹,我们几乎成了魔界的通缉犯,而且现在整个魔界都知道他和我是一伙的,想对我不利的家伙又那么多,他又没有一点自卫能力。我一阵心荡神驰。等一下,为什么还要顾虑他,明明我现在处境比较糟糕,退一步来说,他不乱跑的话,我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到了。"前面的濒停下脚步,推开了门,脸在阴影中显得有些狰狞,"从你重回魔界的那一天,我就想把你关在这里了......"
死一般静寂的小屋,走进去的时候,厚厚的帘幕一点也不露光,黑暗中听到"啪"的一下,骤然亮起的摇曳灯光下的景象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关着许多纤细清秀的少年,一律的白衣银发,身体却都是残缺不全,缺胳膊的、断腿的,从伤口来看都是用利刃齐刷刷砍掉的。一见到濒,少年们立即缩着向后退,他们的面孔开始在灯光中扭曲,恐惧爬满了他们泪痕斑斑的脸......
身后的漪上前望了一眼,佼好的眉纠结在一起:"濒,你还在玩这种游戏......"
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白衣银发,我迎上濒那对眯紧的冰冷嗜血眸子,轻轻地开口:"早就听说濒大人的兴趣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呢......"
"你以为,是谁害的?!"濒没有开口,辩解的是漪,怨毒之色扭曲了他的美貌。
"漪,少和他废话,"濒冷哼一声,"把他关在这里磨磨他的锐气最好不过了。"
"不要啊,漪,救我啊,救我啊,我不要被关在这里,我会做噩梦的......"不就是锐气吗,我立刻刻意装成奴颜婢膝的样子,恭敬地弯腰抓着漪哀求。我明白漪是吃软不吃硬的,只要对他好言相劝,甜言蜜语几句,我的安全应该不是问题。如果我不是一直对他保持若即若离似是而非的态度,我早就被他千刀万剐、剁成肉酱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濒忍无可忍,手像魔爪一样伸了过来,"你现在这个样子,也配叫做魔界的风吗?风的封印还是不要解开的好!我杀了你成全他的名声。"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漪,害得他丢脸,才来找他赔罪的。关你什么事?"我纵身一跳避开濒,没半点骨气的躲到漪身后,零时间差地朝濒吐吐舌头。
漪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从他身上扯下来:"风,我还是那句话,答应做我部下,我就帮你。"他看起来痛心疾首。
哦,撒娇已经不管用了吗,亏我装得那么像。
"风,我说过,你敢背叛我,我就杀了你!"濒见我没了靠山,缓缓地靠了过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拒绝你的好意,何来背叛?"等等,阎王那天好像是有说过,什么"迷倒魔界七君主"......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我干嘛要此背上沉重的包袱?!
他低头盯着我,杀意在他红色的眼中翻江倒海,手背上的青筋随着颤抖节节暴起。他突然怒吼一声,将我扑倒在地,双手紧紧扼住我的咽喉。房里瑟缩在角落里的少年们发出恐惧的低哼。我没有反抗,在他越收越紧的双手之中渐渐全身无力,眼前发黑,连他的脸也变得迷迷蒙蒙,拼尽全力忽而婉转一笑。
他突然浑身一悸,有些恢复了理智,缓缓松开了手。
我坐起来,有些嘲讽地微笑。
濒转身看向一直面色如水的漪:"如果我不住手,你是不是打算出手杀我?"
"我说过,风是我的,他就是死,也要死在我手上。"
对峙的沉默,空气好像要烧着了,一切都像是绷紧了弦的弓,仿佛一点小动静就能触动天翻地覆的变化。
"今晚我就放过他,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濒愤怒地摔手离开,临走还在愤愤地说,"那个胆敢背叛我的魔缚灵,抓到了他我决不会饶了他......阎王竟敢骗我!!!"
漪紧紧盯着我含笑的眼睛,有些厌恶:"风,有那么好笑吗?"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漪拉起我出了门。自 由 自 在
抬头看看天,魔界的夜空有着人界没有的纯净,透彻地有些慌乱。我抬起手臂向空中抓了一把,像是要抓住什么。
"怎么,不好笑吗?他口口声声说什么杀我成全风的名声,其实骨子里害怕地要命,看到我若无其事的笑就发抖,还假装说什么看在你的面子上,"对上漪的怒容,我识相地收敛了一点,"漪,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和濒合作。"
漪眼一横:"我愿意,你管不着。"他边说边伸出手轻轻碰触我脖颈上清楚印着的几条鲜红的手印,低头说:"还不是被你逼的。"
他突然变得温柔的语气和动作,让气氛变得有些怪异。我被这不寻常的气息攫住心神,尴尬地清咳两声:"漪你不是要杀我吗?死之前,能问几个问题吗?为什么异界魔王巽要封印我?"
"巽喜欢你。"他直接了当地回答,眼光在我的长发和眼睛指尖流连。
"喜欢就要封印?"我好像问了一个傻问题。
"魔界七君王,你六个都喜欢,除了巽。"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一红。
"既然你们的诅咒现在已经消失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
"风,你干嘛一直明知故问?你在拖时间?"漪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怀疑地看着我。
"我......我想你是弄错了,我只有容貌恢复了而已,我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不信你可以去问鹘......"
轻轻叹了口气,他缓缓说道:"几个魔王都是有所顾及的,怕以前的事再发生一次......"他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以前的事是可以避免的,风,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宣誓向我效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那不可能!"我不暇思索地拒绝,当即后悔地恨不能把话收回。我不想再利用他。我一向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可现在突然有些不忍,忽然觉得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似乎太过龌龊了。
"那你只有死。"看他依旧红扑扑的脸蛋,我怎么都不相信他下得了手。
"漪,你不会杀我的,因为......"冰冷的笑容慢慢爬上我的脸庞,"你哥哥在我手上哦。"
"你开什么玩笑!"他惊叫起来。显然,他以为那个『迷迭无端』是我的杰作。
"喏,报信的人来了。"
漪回过头,濒已走了过来。"看来,他总算是说了一句真话......你自己去外面看吧。"
濒城堡里的大厅,空荡荡地只站着涟和海。海手里握着一把形状奇怪的短刃,对准了涟的心脏。涟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咦,那个自恋狂老妖怪死哪儿去了?
"我已经照你说的让士兵退下了,你还想怎么样?要我放了风是不可能的!"濒冷幽幽地哼了一声,对闹剧视而不见:"涟虽然是个无能的魔王,还不至于任由一个平凡的魔缚灵摆布。"
"你们似乎忘了我是什么人,你们以为单单靠那个半吊子的小阎王,我就能完好无缺地在到处晃悠吗?"海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面不改色地扫了一眼漪和濒,气势凌人。
他竟敢损我?!自 由 自 在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是异界魔王的继承人吗?"濒有些恼了。
"漪说的,你就全部信了吗?那个颜,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自己呢?"大声说着,海的手轻轻一动,刀刃的反光让漪的脸稍稍抽搐。
"不许动我弟弟!"漪大叫着威胁海,然后扭头凶狠地瞪向已经拔剑的濒,"濒,你给我住嘴,如果你乱说话害得我弟弟受伤的话,我要你十倍百倍的偿还!"
海突然大喝一声,持刀向争执中的漪和濒冲了过去。他们一闪避过的瞬间,我已经和海擦身而过,跑到涟身边。
他们惊愕之余,我的手中已经放出大片如烟水雾......
然后,我抱住涟,轻快地笑笑:"我改主意了,相比之下还是涟可爱一点,我就带涟走了。"
"风,你个混蛋,你快放了我弟弟。"漪的怒吼声震耳欲聋。趁我们还没有消失,他伸出手想用他擅长的冰潭魔草攻击我,又怕伤了涟,硬生生地忍住,脸憋地通红,还要忙不迭地拦住一旁按捺不住的濒......
迷雾散尽,我们已经置身于那个号称属于我的城堡。
"他们应该暂时不会想到这里......"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涟:"我干爹呢?"
"阎王说他要去监视鹘。"
鹘?那个自恋狂反映很快啊,马上察觉鹘不对劲了。但现在去找他未免多余。鹘只是等的不耐烦了,试图摆我一道,继续穷追猛打不符合他的处世美学。算了,不管他了......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谁在你身上施的这个糟糕的障眼法?"我把手放在他的脸上,放出灵光,他的脸马上起了变化。等我把手拿开的时候,对方绿色的眼睛在眼前闪亮。
"我一早看出端倪了......"见他疑惑地看过来,我一记暴栗扣了过去,"演技太烂了!涟每次见到漪都会低头唯唯诺诺地说一句‘对不起......'何况这次他真的给漪添了大麻烦......可是你从头到尾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干爹演过的皓连我都能骗过,当然不会是他......"
看看眼前愣愣的木头,我禁不住开始赞叹涟的才华:"其实涟要是多点自信的话,一定是个非常了不得的魔王。完美的演技,完美的咒语。最惊人的是,他竟然想出了这个计中计......"
"风,这次你夸错人了,"海指指自己,"是我的主意。"
"什么?不可能!你这种笨蛋怎么可能有那种智商?!"
"风,你太过分了!"伴随沉痛气恼的话音,印在唇上几乎窒息的长吻。模糊的视野中,望见一双令我心惊胆寒的眸,像是要把我吞下去一样。没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他的手已经游移至我颈项又拧又掐,牙齿更是放肆地在我唇上不断地噬咬......
"你想揍我?我才不怕!"终于松开之后,看着我怒火中烧的眼睛,他口气强硬得很,轻轻梳理我长发的动作却温柔得虚幻。
"你自找的!"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揍你吗?!我整个人向前一冲,手一推,将他扑倒的同时,自己也跌进了他的怀里,两人一齐跌倒在地上。趴在他身上,强忍了很久的情绪一下子全部冒了上来,我突然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不起......我不希望自己总是你的负担。"他坐起身来,垂下头说。
他竟然......在向我道歉!认识他那么久了,他打死也不低头的个性总是让我头痛。往往为了他劳心劳力到最后搞砸了还是我说对不起。"是我自己太冲动了,没有静下心好好思量,上了鹘的当......"我为什么又要道歉?条件反射?真是奇怪!既然他先道歉了,就代表是他的错!"别说废话了,我好累,让我好好睡一觉。我稍稍积蓄一点灵力打开冥界之门。对了,记得叫醒我哦,时间拖得越久,我们的处境越危险......"说着,也不等他回话,就枕着他的大腿闭上了眼睛。
有手指轻柔地磨娑着我的脸颊:"放心睡吧,就算你一睡不起,也会有个英俊王子救醒你的。"
我不由地挽起了嘴角。自 由 自 在
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童话,偏偏有那么多人相信,还不厌其烦地反复吟唱。在那个古老的童话故事里,公主在城堡里睡了几百年,任由天荒地老,日出日落,她永远年轻美丽。当她被王子吻醒后会不会气恼后悔?一个吻就夺走了平静和永恒,怎么想都是不合算的交易。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阎王那一句"海是你的障碍"......
睡美人在醒来以后,会不会其实是憎恨着王子?
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错愕之间,对上那双专注的没有尘垢的清水绿眸。相互吸引和裹挟的,是两双年轻寂寞的眼睛。
于是我们再不愿意说话,只是收紧勒在对方身上的手臂,放任舌头舔舐着对方唇上苦涩的甜蜜......
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打破了久违了的静谧和诱惑。
"不是我!" 海红着脸死命否认,可惜没多少说服力,那声音很不合作地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到让人想假装不注意都难。
"你担心我,一直都没吃东西对吧?"我不自觉地伸手爱怜地轻抚他的发际,又好笑还有一丝无奈,"会饿是自然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去帮你弄点吃的,好不好?"
他连忙拉住我:"算了,现在那两个魔王的手下正在到处搜捕我们,还是不要自投罗网比较好。"
我一愣,笑笑:"海,你变聪明了嘛。"
"睡你的觉!"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我继续乖乖地闭目养神,很快,他的手轻轻覆上我的额头,"风,除了你的身边,我哪儿也不想去。"
"哼,你也无处可去。"我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风......"
"嗯?"
"真的要去冥界?阎王说你一定要在魔界找到最重要的东西。"
"算了,还是安全第一......"我随口答着,睡意已经有些浓了。
笨蛋!最重要的,不正在我的身边吗?!
18.家中小憩
"让我进去,我是小阎王。"我平静地解释着。
莫名其妙,不就是模样稍稍改变了一下嘛,竟然连我都认不得了。我从大门绕到偏门,偏门的守卫还是不相信我。
"你是小阎王?骗谁啊......"守门的士兵大笑起来,"虽然你长得有点像他,但是小阎王如果有你这么漂亮,老早不是小阎王而是阎王大人的新宠了,阎王大人也不会成天追着那个凶女人了......"
海在一旁捏着我的手指,捂着肚子笑到几乎岔气。
"看,你的同伙也承认了吧。"他们得意笑得前仰后合。
怒气在胸口腾腾地烧,我甩开海的手,咬住下唇,抬起右臂,五指微张,白光一闪,冰炎从手心喷薄而出,冰凝剑一瞬握在了手中,左右两下,在空气中划出"咝咝"作响的恐怖线条。"轰"地一声,阎王殿古旧的偏门少了一个角。
"认得这个吧?"我持剑而立,冷冷地问。自 由 自 在
"冰凝剑......小阎王饶命。"刚刚还在嘲讽讥笑的小鬼们跪了一地。
"啊呀呀,你们怎么这么胆大啊,竟敢拿小阎王开玩笑,气得他弄坏了这么庄严肃穆的大门。你们吃白饭的吗,也不知道拦着?应该把你们送去牛头马面那里受受刑......"一黑一白两个面容相似的身形走了过来。一样清朗俊逸的脸孔,挺直的鼻子,尖瘦的下巴,亮若晨星的眼眸。不同的是开口说话的那个白衣人的眉毛略嫌娟秀,微翘的嘴角,若隐若现的笑容,都显得他有些留滑。
阎王殿的两大得力干将之一--白无常朝身边的同僚微微一笑:"......小黑,你说是不是啊?"
黑无常面色阴沉,长眉飞扬入两鬓,声音平板而没有起伏:"对。我正好要去牛头马面那里,你们跟我来。"一看就知道是个实干派的。
"不要啊,不要啊......"凄厉的惨叫求饶声开始肆虐我的耳朵。
"小黑,那也太过分了吧......"我扫了一眼地上的哀鸿遍野,有些不忍。
"就是啊,人家小阎王都没说什么,你瞎起哄什么?"白无常嗔怪道。
可怜的黑无常莫名其妙挨了训,闷闷地说不出话来。
"这个,你们说的那些过分的话我可以原谅,但打坏东西负责赔偿是天经地义的。对不对?"我展开笑容,蹲下身一脸和气地征询道,"要不你们为冥界免费工作500年?500年以后工资照发,好不好?"
"好好好......"一地感恩地磕头如蒜倒。
笑面虎,最早听到这个词,是从鹘的口中。我在冥界温柔亲善的待人处世一向不是因为心地善良一样,而是必要的手段和心计。
等我们进了门,远离那些看门的小兵,白无常柳眉微微蹙起,托着下巴对我做研究状:"真不愧是小阎王,做事滴水不漏,上次和你提过的那个偏门太烂没钱装修的事没想到你还记得。现在可以少发好几份工资,资金就不成问题了。"说着,他欣慰地点点头,一副精打细算滴水不漏的样子。
我也不反驳:"老规矩,给我一成的回扣。"
黑无常的脸顿时黑得媲美他的衣服:"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们做好人?"
我和白无常不约而同丢给他一句:"谁让你面相不好?!"
"果然还是小白和我比较投缘。"我冲着白无常默契地点点头。
小白的眼睛瞄向海,眼光在海身上骨溜溜乱转,"这位是?"
"他是我的人,麻烦先让他好好吃顿饭,再替他收拾一个房间,"我一把将海揽到身边,大声宣布道,怕他有异议,我在他耳边低声威胁道,"以前在魔界我们是栓在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蚱蜢,现在在冥界,我站稳脚跟,你就在我的掌握了,懂吗?"
海也不答话,只是亲昵地在我凑近的耳朵上咬了一下。
暧昧的场景,看得一边的白无常心旌摇曳,耍赖般地扯住黑无常的袖子囔:"小黑,我也要!"
黑无常恨不能把脸埋进衣服里,飞也似地逃走,连撕裂在白无常手上的衣袖也不要。
冥界版的断袖之癖?
把海交给白无常后不久,我自己独个儿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酝酿睡意。
门口传来清脆的敲门声。自 由 自 在
打开门,抱着枕头的海出现在那儿。更要命的是,门外不远处还零零散散聚了几个看热闹的小鬼。白无常更是兴奋地直朝我挥手,旁边拽着满脸不情愿睡眼朦胧的黑无常。
轻声一笑,我有点不知所措了。该怎么回答?说你是不是醉了?不行,他又没喝酒。还是一脚踹过去,捎带一份冷冷的呵斥?
对他横看竖看上看下看,他的脸上没在暗色海洋里,变换着温柔的鲜明的光影,抱着枕头歪着头的样子可爱的我恨不能伸手捏一把。凝视了他许久,我眼中笑意淡淡,良久方吐出一个"好"字来。
"过去一点,海,我没地方睡了。" 看见他张手张脚躺下,一下子占去了我大半个床,我马上后悔自己的一时心软。
他不甘不愿地稍微移动了一点,等我上了床调整一下姿势躺得舒适了点,他又整个人像牛皮糖似地贴上来黏得死紧。
"海!"
"好冷......为什么冥界会这么冷......"他摆出一副打死也绝不放手的决心,手脚并用像八爪章鱼似地缠上来。
"真是的!"最受不了他眼中偶尔浮现的受伤悲哀的柔波,一看见就心软,我只能宠溺地摇摇头,然后任由他紧紧缠绕住自己。
"唔,好像暖和多了......原来冷血动物也有体温啊......"他低吟着,更加贴近我。
白痴,笨蛋,生前骂我冷血动物还没骂够啊?!是我在缓慢燃烧自己的小部分灵力,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那么暖。谁让你说冷呢......我的同情心都快发酵了。
"饿不饿?"我怜爱地蹭蹭他的发丝。
"有你在身边,不饿。"
"我就这么让你倒胃口?"
"......"
"海,真的不饿?"
"我刚刚吃过饭了。"
"是吗?那你干嘛咬着我的脖子不放?!"
"你好香......"饥饿的吻从脖颈一路下滑到前胸。
"香你个头,喂,你想干什么?!"
"这样比较暖和......"
"住手!"自 由 自 在
"风,你可别忘了,"他一翻身,手支撑着,深刻的五官出现我的正上方,绿色的眼眸中尽是窃喜的影子,"你当众宣布我是你的人哦,现在就算他们听到点声音,也不敢来打扰你的好事......"
"混蛋!住手!"
"......"他竟然对我充耳不闻!
"你......唔......"
楚亦风生前死后最大惨痛经验--泛滥的同情心绝对要不得!
19.醉生梦死
冥界的气候,一成不变的阴冷。微有几丝风,拂我的脸。清爽,冰凉的感觉直沁着心脾。
从阎王殿,到冥界三巨头之一--觥的住处,只有一步之遥。出阎王殿正门的时候,小兵恭恭敬敬地给我开了门。昨天大闹一场,还砸了阎王殿的门。一夜之间,整个冥界知道了这个唇红齿白,银发蓝眸的我就是他们往日寂寞苍白的小阎王。
由于这栋楼里的住客,尽管它地处偏幽,平日里还是少不了访客。但现在是凌晨,甚是清静。空空净净的路,容不得半点人声的嘈杂。通报之后,穿过森严的守卫,我走进一个有些凌乱的会客室。
大到空旷的房子四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坛子,空气中酒香四溢。
"一大早就打扰你,真是抱歉之至,觥大人......"
觥搂着一大坛子酒,陷在松软宽大的椅子里斜了我一眼:"据我所知,小阎王一向没有早起的习惯,何况刚从魔界回来一路辛苦,你该不会是专程来为阎王办事的吧?"
觥的指摘正中标鹄,我多少有些不悦,干脆开门见山:"冥界三巨头--昊,霸气而太过残暴;謦,超脱又不喜俗务;反观觥大人,虽然有些贪杯却乐善好施,深得人心......难道觥大人愿意眼看着昊日渐坐大么?"
"哼,昊?"
以前,冥界三巨头一直相互牵制,情形对表面上安于现状的阎王最为有利,可现在昊野心勃勃,不断地招兵买马,扩充实力。继续下去,只怕手无兵权的阎王的计划还没画完蓝图,一早被昊给拔草除根了。为了阻止此事,阎王需要比邻觥的力量。若能让觥和謦了解到昊的潜在危害性,再稍加夸张,不但能将危机化解于无形,还能顺便卖个人情给他们。
但是,觥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满屋子的酒坛子摇摇欲坠。一眨眼的瞬间,他手里的酒坛已经被置于他的椅子,他的脸刹那逼近了过来。
"我是不喜欢昊和謦,但我更讨厌你。"
他直接了当的说法,我想勉强以笑容回应也失败了。早就料到,觥绝非是容易妥协的人。
"当初我纯粹是欣赏你的办事能力,现在不是了......"他醉红的眼中划过不容忽略的气愤,"冥界谣言说是三巨头把小阎王逼得无路可走,你才会去魔界......还说你到了魔界我们也不放过你,串通了几个魔王谋害你......阎王还真是擅长造谣生事、拉拢人心啊......"
"觥大人,谣言而已,都是些小鬼闲着没事瞎掰的,你何苦为这种事生气?"
"你少装蒜!我不是傻瓜,你以为我没听说过魔界灾星的名号吗?哼,阎王用了你,就不怕反被你吃了?呵呵,看到时候阎王怎么收拾残局......"他盯着我的脸,笑得越发嚣张。
"所以,我明白地说了,小阎王,或者叫你魔界的风比较合适,你和阎王如果能把昊搬倒,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最好来个两败俱伤......"觥转身抱起酒坛,张狂地倾倒进嘴里,大大吐了口气,"你们想踢落昊,还想借用我和謦的力量,那可真是痴人妄想了!"
我沉默着,像是咀嚼着自己的失算。
"谈判破裂了啊,真可惜......亏得冥界中人都说觥大人宽以待人,有求必应......"我有些怨艾地说着,一副我见尤怜之态。
"你要是不觉得我是在打发叫化子,可以随便挑一坛酒回去。"
真是慷慨的馈赠啊,我若不是正为此而来,我一定会把酒坛子砸到他的脑袋上,好好羞辱他一下。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啊......"
抱起一坛我进门时就已经盯准了的酒,我含笑告退,空留下房中一堆酒坛和抱着酒坛对我那个由衷微笑很是不解的觥大人。

走进阎王殿大门的时候,除了出门时一律灰衣守卫,还耀眼地立了一个衣着华丽的身影。
"回来了?"我问。我想从他的眼睛里看看他和鹘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里面除了自恋什么都没有。
"嗯。你去见觥了?" 自 由 自 在
我苦笑:"干爹,你的邻里关系实在太差了。我被臭骂了一顿呐。"
他理解地点点头,摊摊手:"没办法,太过美丽出色的人物,遭到嫉妒也是难免的。"
"你的自恋最好适可而止。"我有点笑不出来了。至今,他想让我相信的那个最在意的那个事实到底是什么?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他的布置却越来越让我反感。
他流光溢彩的美眸突然瞳孔一收缩,话语沙哑:"小风,恨我吗?我知道你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海,我却不让你停下......"
我对于和他的对话意兴阑珊,味同嚼蜡:"你和鹘,我至今都猜不透。如果不懂,就没资格恨。"
阎王破天荒地叹了口气,之后又变得一脸严肃:"现在的形势,关系太微妙了。我们需要一个不太牵强的借口。计划照常进行。注意冲突不要太不自然。"
"你以为我是谁?这么多要求!"我不服气地抗议。
他也不坚持。"晚上过来陪我吃晚饭,具体细节好好商量一下。"
"好吧。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阎王的身形突然疾掠,向前飞出,伸手抓住在不远处偷偷观望大门形势的白色身影。"小白,你又想翘班跑去人界玩。小黑呢?"
"阎王大人,你放心,小黑说他会帮我做完我的工作。"惊魂未定的白无常补上一个谄媚的笑容,"要不我怎么敢到处溜达......"
"嗯。那就好,只要工作完成了就好,我不在乎方式。"
缩的只有老鼠大的白无常猛地抬头,眼前一亮:"那就是说,我可以走了?"
"做梦,被我抓到了还放过你,从此阎王殿哪里有纪律可言?!"
"就知道......"白无常嘟着嘴对着阎王的背影开始抱怨,"小气鬼,刻薄,总有一天被毁容......"后半句是趁阎王走远得看不见影子才骂的,否则被听到了白无常立即身首异处,永世不得超生。
"小白,你好大胆子,干爹你也敢骂?"我凑到他背后说了一句。
"啊......小阎王,你不要吓我啊。"他一下子跳得半天高。
我好笑地观察他的一惊一乍:"你就那么坐不住?又想溜?"
白无常不服气地撇撇嘴:"我已经有所收敛了嘛。"
"对,干爹不在的时候,你就拖着小黑一起去。"
"一个人玩没劲嘛。"白无常鼓起腮帮子,一脸理直气壮,不安于被指责的现状,倒打一耙,"对了,我听说你带回来的魔缚灵好像病了。老实交代,昨晚你把他怎么样了?"挪揄而捉狭的笑容爬满了他清丽的容颜,我恨不能对准他的屁股一脚把他踢到黑无常那儿。转念想想黑无常肃杀的怒容,寒......后果严重,还是算了......人家大树底下好乘凉,我少惹为妙。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推开门,看见白眉毛的冥界医师站在床边一筹莫展。
"小阎王大人,你回来的正好......你带回来的这位......只是有点着凉,已经开了药,但他不肯吃药......"鬼不会生病,但魔缚灵会。他敢利用我的同情心对我不轨,我出于自卫用法术冻冻他也算是必要的惩罚吧?虽然好像有点过头了。
"还有......"冥界医师目光闪烁,"呃......他体质暂时无法适应冥界的湿寒之气......请小阎王大人体恤他的身体,最好不要......"后面几个字几不可闻。
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的白无常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床上的海,把脸藏进被子里窃笑。他那个样子,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娇羞地遮起脸。
有冤无处诉,用枕头闷死他算了。哼......
"你说他不肯吃药?我来喂吧。"心里骂归骂,看着海惨白的脸色我也不好受,我放下怀里的酒坛,端起床头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啊?"
看什么看,以为我是只会打打杀杀的杀鬼不眨眼的鬼差吗?不过好像我是没有类似的经验哦......但是,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路吗?!
"不就喂药这种小事嘛,出去出去。"
我不由分说地把冥医和满脸坏笑的白无常赶出了门。
床上的海,对着那碗褐色的液体昂起他高傲的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看起来,是很难喝......冥界一向没人生病,不可能有感冒药,这是现熬的中药,不苦才怪。
"我喂你的话......会用比较亲昵的方法哦......"吟吟笑着,我把碗端到自己嘴边,做势要喝。
他的僵硬的脸上,睫毛抖动了一下。 自 由 自 在
我用右手捂住他的眼睛,端碗的左手翘起小指磨娑他的略嫌苍白的唇,他的嘴唇微张,我趁机一鼓作气把那碗药强灌下去。他见势不妙想吐出来,我撤下捂他眼睛的手绕到他的下巴下面向上一掌,"啪",他终于被迫全咽了下去......
"咳咳咳咳......"一阵急咳之后,是某人受骗上当之后恼羞成怒的杀戮目光。
大功告成,我捧起从觥那里拐来的酒开了封,屋子里顿时弥散开香甜的气味,我斟了满满一杯,递到他手上。"这是特制的五花酿,驱寒很有效,也不是太烈,喝一杯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他惴惴不安地接了,怀疑地看看我,生怕我又骗他。审查无异后,他低下头浅浅地尝了一口,马上扬扬眉毛:"味道不错诶。哪儿来的?"
"我去觥那儿搜刮来的。你以为我乐意一大早去看冥界三巨头的冷眼啊,还不是为了你!"我嗔怪道。
他一反常态,乖乖地喝下一整杯闷头睡觉。
坐在他的床边从上午守到傍晚时分,他的病情终于好转......
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病怏怏的睡颜,苍白的脸颊,自责混着心疼在我胸中沸腾 ......
很早就知道,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只能拥有一个最简单的人生──无法后悔──只要活着就是值得感激的事。坦白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确曾是带着痛恨的眼光在看待自己短暂的生命。 然而,没什么好抱怨的。理智的人生就是那么可怕的事物,尽头愈接近,我所要求的就愈少。
认识他时,他很优秀,也很孤傲,拥有者旁人所艳羡的一切,良好的家世,不错的成绩,漂亮的长相,举手投足总是带着太阳的味道,我想这么漂亮的男孩以后一定是用来被人爱和伤爱他的人的心的......
现在,他成了一个魔缚灵,只剩一世的寿命,还困在终年暗无天日的冥界里。再过几十年,他会老,会消失,像那个孩子,永远没有转世的机会......我突然莫名地惶恐不安。只是为了我,他值得吗?
我的心是蓝色,与身俱来地,将我的世界也染成了蓝色,那是天空的寂静。只有骨子里忧郁的人才会努力地让自己快乐,为了旁人眼中不起眼的小事喜笑颜开。但尽管我的世界从不下雪,却永是冰封。爱谁,也就更不必讲了。
形同陌路的人是平行线,但在那世界的终极,却永远都有着那相逢的两个点,也许是有着让人欣喜的结果。曾经,我对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失去信心。可是看到他依旧在努力着,好像笨得忘了前进的道路是如何的曲折和艰辛。这才发现,我的懦弱和退缩才是他心底最深的悲伤......
既然答案还是未知数,那么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只有趁还在身边的时候,继续相守下去了......

我掀开被子,将他圈在怀中,轻吻他的额头。脑中一片空白,我懒得去思考,因为现在我觉得很安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吻他......
凑近他的嘴唇,轻触......他略带酒意的气息熏得我晕乎乎的......
"你想偷袭我?"低醇的声音吓得我手一抖。睫毛一抖,碎绿钻的眸子在狡黠地笑。
他握住我的手,抬高脑袋想吻我,却被我推开。"别闹!医生怎么吩咐的?!"
"他让你别乱动,又不是说我!"
我气得恨不能一拳打扁他的脸,还未出手,那股酒气又围绕上来,"风,别一个人走,无论去哪儿,叫上我,我陪你......"与此同时,我们的上下位置翻转了180度。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沉默是唯一的心情......
他伸出指尖,期待似地抚过我的颈部。他的手指微凉,先是指面,然后是整个掌心,贴了上去。带着一种冒犯的快感,他增大了抚摸的力度和范围。
抗议的言辞还没有说出口就他堵回了我自己的口中。他一手勾住我的脖子来迎合他的吻,一手开始撕扯我的上衣。
吻得缠绵烧火的时候......
"阎~ 王~ 大~ 人~ 有~ 请--"
门开了,报信的小鬼愣愣地站在门口。糟,刚才急着把白无常他们赶出去,竟然忘了锁门。屋子里的情色氤氲让那小鬼吸了口冷气,向后倒退了几步,目光却紧盯着我赤裸的上半身那白玉般的光华,竟半晌没有移开。
这一边,纷乱的情绪正风卷残云般迅速退却。海扯过床上的被子往我身上一裹,怒气冲冲地朝那小鬼乱吼:"你干嘛?!"
小鬼被海的吼声震得一个激灵,这才醒过神来,慌乱地解释道:"我......我敲过门了......"
"我们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敲过门!刚才那种情形,你敲地再大声我们也听不见!!!"海睁大眼睛,摆出面不改色义正词严的架势兀自说着险些让我脸红到脖根的话。
小鬼浑身像筛糠似地抖个不停。
"好了好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啊?"我推起若无其事的完美笑容打圆场。
小鬼忙不迭地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过去的......"我的笑容刚刚让小鬼松了口气,我马上又端起受害人的架子,"只是刚才......"
"刚才我什么都没看见!" 自 由 自 在
我皱起眉头,面露担忧之色。"你都进门那么久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看见?我猜一定是你最近帮干爹办事太忙了......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递上一个倾倒众生的微笑,"这样好了,牛头马面那儿缺少几个烧锅炉的,那个活儿比较轻松,你去那里冷静冷静好吗?"
"好、好的......我立即去报道。"如蒙大释的小鬼飞也似地退走,生怕我改了主意,要杀他灭口。
大门只是虚掩着,房里的两个谁都懒得下去把门锁上。
我舒了口气,整个往被窝里缩了缩。一抬头撞上海不高兴的表情。"快被看光了,你都不害羞?最起码脸要象征性地红一下。"
"害羞有用吗?我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我无可奈何地回了一句,恨不能大声指控--到底谁比较脸皮厚啊。
"你的伪装能力真是高干。你和涟卿卿我我的时候我差点想把你的这层面具撕下来......"他边说边动手捏我的脸,恐吓道,"以后不许演那么过分的戏,听到没?"
"......以后不许骗我......你胆敢丢下我一个人,我永远都不会饶了你。"他威胁的语气渐渐软化下来,断断续续听起来有点像呜咽。
我对他的软硬兼施彻底没辙,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你还不是一样过分,什么都没和我商量就成了魔缚灵,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哼,我上天入地都要把你找出来,要你好看!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你是我的,我不准你瞒着我独自去冒险。不许走!听到没有?!"
"你也一样!不许死!听到没有?!"
执拗蛮横的对吼中,被子暧昧地滑落。我的双手被他握住了手腕,按在身体两边。他空出食指在我手心轻轻地挠......酥痒的感觉,让我欲罢不能......
他撑起身体,目光不再气愤,而是能将人溺毙的深情。
他是什么时候脱的衣服?为什么要对我露出那种忧伤的表情?你明知道我对你的这种眼神最没办法的,只有任你欲取欲求......
不管能否到达世界的终极的那个相逢点,我只求你不要死在我前面,决不允许!自从我利用了那个孩子的死亡作为自己的伪装,那种刻骨铭心的悲伤也随之被深深刻进心里。那样的生离死别,就算是我,也无法承受第二次。
他低头在我的眼角轻啄了一口:"我答应你,我不会死的。"
我抚摸着他的脸庞对他微笑,同样许下承诺:"我不走。"
然后,用最原始的方式,彼此把承诺溶入对方,刻进对方的心里......

等一下,好像有敲门声......算了,不用管它......

冥界的自恋阎王今晚有点可怜,一句"不见不散",让他不眠不休饿着肚子熬了一整晚。等不及了,陆陆续续派出六位心腹,却从此了无音信。很多天以后才发现他们已经主动申请去牛头马面那儿烧锅炉去了。牛头马面也很纳闷,烧锅炉这种吃力不讨好、累个半死的活儿,怎么最近突然开始吃香了。谁会料到其中有长袖善舞的小阎王的功劳?
至于那六个小鬼,迫于那张迷死人不赔命的笑脸,即使把他们拖进油锅也断然不会说出小阎王"芙蓉帐暖"的秘密。
20.整装待发

我走进阎王殿办公大厅的时候,小白又在把公务全部推脱给小黑。
小黑是我所见过最正派的鬼差,由内而外的正派,木头似的稳重,抑或可以说是木讷,而小白是他的起爆器......小白喜欢拖着小黑一起翘班,去人界上网操机,到处晃悠。要小黑翘班,比要他死还难,可是小白却能用比死还恐怖的手段来威胁他。而且,一旦被抓,最后顶罪挨训的肯定是小黑,小白只不过是"被小黑花言巧语一时迷惑做了从犯"......
一看见我,小白又开始不失时机地大嚷:"大家好,今天我和小阎王一起请吃饭,别客气啊......哦,对了,小黑麻烦你顺便付一下帐......"
小黑立即虎起脸。
"怎么?不愿意?"小白丢出去一个不容反抗的眼神,"你不帮我,我要亲你了哦。"
小黑今天的脸色比平时还要难看,额头两边深刻的褶皱暗示着他愈演愈烈的怒火。
"小气鬼,有什么关系嘛,小阎王他们还不是每晚同床共枕,"小白扭头对我微微一笑,示意我帮他搭腔,然后瞥了小黑一眼,闷闷地嗔怪,"小黑真是小心眼,只不过我睡相不好有几次把他踢下床嘛,就和我闹别扭......"
一旁的小鬼们对他的大声笑谈一句不漏地听在耳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锐利如闪电尖刀的视线仿佛要在小黑身上钉出十几个大洞,小黑的脸几乎要石化兼开裂了,低吼道:"你自己有房间,为什么要来和我挤一张床?!"
"那样比较暖和啊。有一对还不知抱得多紧呢。对不对啊,小阎王?"
小白鬼灵精的笑容飘飘洒洒过来,这次轮到我吹胡子瞪眼睛了。我甩开臂膀往前直冲。
"小阎王这是上哪儿啊,图书馆在那边......"小白指指左边,然后交叉十指抵在下巴处,摆出一副向往的痴态,"真好,有人那么关心自己。好幸福的小猫啊。"
我气乎乎地哼了一声,向左转。
现在整个阎王殿的鬼都知道小阎王养了一只绿眼小猫,这只小猫不贪吃不贪睡,唯一的爱好就是成天泡在冥界图书馆里,看的还是必须由阎王亲自批准才能翻阅的禁忌魔法书--魔界咒术,魔界草药,魔界武器,魔力使用......
走进图书馆的时候,海的目光从书上移开,抬起头对我温柔地笑了笑。我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心里有些无奈。看了都没用的,学会了方法,没有与身俱来的魔力还是无法使用的。算了,权且当作消遣吧,他也闲着无聊。
"你自己看吧,我想制一味特别的香料,要查一个方子。"
他会意地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接着,我敛起心神,目光在成堆的书本里游离。觥竟然那么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不给他点厉害怎么对得起自己呢?我可不是心胸宽广的君子!
等我弄完了,海依旧在埋头苦读。 自 由 自 在
"喜欢就继续看,我去找干爹谈点事。别弄到太晚了,这里晚上很冷,容易受凉感冒。"凑上前,我的手指微微擦拭着他耳边的黑发,指尖的柔顺感让我禁不住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受凉也没关系,你会帮我治啊。"他绿色的眸子清亮而温柔,嘴角却是宠溺的微笑。
快受不了他那种笑容的诱惑了,我夺过他手里的书,合上了砸在他的头上。在他的"哇哇"惨叫声中,我走出了图书馆。

一向无法苟同阎王的品味,比如他的衣着,比如他房间的装饰。
我很不自在地站在一片鲜亮的粉红色中,看着眼前那个人比花娇的阎王。
阎王抱起双手,手指轻轻勾着帘子上垂下来的几缕流苏,意态暇甚:"其实我比较喜欢魔界的军事布置,几个魔王的兵力虽然分布不一样,但都集中居住在一处......"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魔界中人都说你是灾星,引起了那场战争,却不想就是因为你的存在,让七君主都住在中央都城,相互牵制,远离每个的从属部队,调兵时会碍手碍脚,才使得魔界有了几百年的平静日子......你被封印之后,又慑于异界魔王的要求,一直维持原状......可惜现在被你一闹腾,几个魔王有些蠢蠢欲动,梓已经撤出中央都城......等你回去,鹘是最大的敌人,他比梓难对付多了......"
我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们现在说的应该是冥界吧,拜托你认真一点。"
"认真一点说--冥界三分天下。三巨头各自呆在各自的领地,有重兵保护着,想对付谁都困难,何况我手上只有阎王殿的守卫。"
我含笑垂手,笑得一派光风霁月,飘洒艳丽:"人界有一句话:暗杀不能改变历史。那是因为人界往往是一群人为了某种共同目的达成的协议。没有特别出色的超人,领导人少了一个还会有下面的人补上,前赴后继。而魔界和冥界则多少有点个人英雄主义。尤其昊疑心太重,对手下苛责,以致他的军中除他外没有一个可以挑大梁的......一旦群龙无首,容易乱作一团,我们比较容易浑水摸鱼,不是吗?"
有节奏的三记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门的小白神色严峻,丝毫没有刚才调笑的影子,言辞简单明了:"来了。三天后到。"
房中闲逸的气氛被小白一句话扫得一干二净。
我有些无奈地上前拍拍阎王的肩膀:"看来我们也差不多该动身了。"
阎王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你舍得你那个爱看书的小猫?"
我伸出修长晶莹的十指放在他眼前晃晃:"既然准备好弄脏双手,当然得远离凶案现场,制造不在场证明。"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哪里比较合情合理、不太牵强呢?"
"这个简单。你不想念枫姐姐吗?有好几天呢,这次干脆把和她的事情也办了。"我有些得意的笑。
"小风,你帮我?"阎王一双时而凌厉时而邪魅的凤眼,突然迸发出惊喜的火星,抓住我的手死死不放,生怕我反悔。
"成人之美嘛,我也不是完全没心没肺的。"
"我就知道,小风最体恤干爹了,小风真是个好孩子,小风......"
虽然鬼不会感冒,我还是决定快点离开回自己房间去喝点五花酿驱驱从脚底升起来的寒气。没有告别就大步跨出了阎王的房间,一直走到幽静的走廊才放慢脚步。
身后突然传来咝咝破空之声,我身形一闪,飞来的箭矢几乎贴着擦过我的手臂。回过头,小白面向我而立,手中是一柄蛇纹黑色长弓。弓弦还在微微抖动。
白衣黑弓,他扣箭,张弓,盯准我的眉心,冷冷地道:"小阎王,我祝你平安归来。"
我稍稍向后退了一步,又一箭疾速而来。走廊太窄,我无法闪避,手心迅速溢出的冰凝剑将箭矢劈开。
下一刻,小白明如秋霜的笑容映亮了弓身。那一柄弓突然咔咔作响,形状开始发生变化,眨眼间,就幻化成一柄黑色的剑。乌黑的锋芒锐利异常,刀身幻出圈圈玄光,撩人视觉,炫目不可逼视。
小白一剑劈来,我搁挡之际,却不想那剑看似沉重,实则轻灵飘忽,轻轻一跳,直取我面门,出人意料的刁钻诡异。避无可避,只见他的剑又倏地缩了回去。我似动未动,安然无恙。黑色的剑身,缠上了白色的火焰,他奇怪地"咦"了一下,退出战圈。
收起长剑,他束手而立,看起来有些失望:"到此为止吧,本来想怎么都要试着和真正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界灾星过几招的,看来你还没完全醒嘛,打得有气无力的。"
我安静地收起冰凝剑,注视他的弯弯眉毛下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小白,你和我不一样,你可以有选择的,为什么要选择弱势的一方?"小白虽然表面吊儿郎当,实则是排名仅次于我的鬼差,绝不是省油的灯,冥界三巨头都曾打过他的主意。
"因为好玩啊。"他一扫刚刚的沉重,扮起一个白无常的招牌无赖笑容。
"小白,你的谎话说得太多了。识破一个谎言其实很难,但说谎者往往会用一百个谎言去掩盖一个谎言,久而久之,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我真是败给你了......"他垂下头,丧气极了,"我和你一样没有选择的权利......谁让那块木头认定了阎王这一个主人呢,我不想和他为敌啊......"
"真好,有人那么关心自己。好幸福的木头啊。"我学着他的话,现学现用,按部就班地还给他。
"我们还真是一样命苦呢。"搂着我的肩头,小白笑得有些苦涩。
该怎么回答他?同时天涯沦落人。我笑而不答。 自 由 自 在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发现海不在。于是我折回去图书馆。他果然还呆在那里。
"我陪干爹去人界看看枫姐姐,几天后就回来,"我轻拍他的脑袋,他才有些醒过神来,他朦朦胧胧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好笑,所以我笑了,"我拜托小白照顾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小黑说......"
他握住我的手:"风,别让我等太久。"
"我知道。我不会再让你找我了。"
21.封印解除

红砖碧瓦,角檐雕栏,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古色古香的建筑。一旁几株桃李鲜艳的果子点缀在绿意盎然中,煞是清雅。在敞开的大门里,可以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端端正正地坐在门槛上。一个和枫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子上前抱起她。女子身后是一个长相不俗的男子,和魔界的绝色没的比,但在人界,也算的上儒雅翩然。男子在女子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女子脸一红,佯怒要打他。他笑笑,接过孩子抱在手里,笑得相应成彰--好一副"天伦之乐"。
"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我看看一边捋起袖子准备爬墙的阎王不解地问。
他眨眨眼,一脸天经地义:"每次来都是偷偷摸摸翻墙的,突然说要走正门,我不习惯啊。"
"白痴啊,哪家父母会找个鬼鬼祟祟的女婿?!"
我正气愤地教训阎王,眼角人影一闪。不远处,穿着白色式服的枫,正对着大门口的温情一幕发呆。
"小枫,你穿式服的样子好漂亮啊。"阎王乐颠颠地招呼她。
枫浑身抖了一下,像是才回过神,却睬都不睬他,扭头盯着我的脸奇怪地问:"臭小子,你怎么越长越难看了?"
我当即一个白眼丢过去。以前还敬佩她竟然对阎王那一张祸水脸毫不动心,原来她根本就是审美能力有问题。
"喂,你的绿眼睛情人呢?"
"干~~爹~~"我恨恨地望向身边的那个大嘴巴。
"对喜欢的女人应该完全坦白,增进彼此的透明度......"阎王一边委屈地在地上蹭了蹭双脚,一边从睫毛下面偷偷瞟着枫,他那种委委屈屈的样子,我看着就有无名业火轰隆隆烧上头顶。
"他的绿眼睛是妖瞳吧,我还以为人界里的妖瞳已经绝种了呢。"枫喃喃道。
看到我脸色突然一变,阎王连忙把她拉到一边,"啊......小枫......我们进去说......"
门口的一家三口察觉到门外的动静,女的走上前:"姐姐,你才回来?妈妈刚才还在找你呢,说是相亲要迟到了。你快点换衣服,不然一会儿妈又要罗嗦了......"她突然停了下来,看向我和阎王,"咦,这两位是......"
枫要去相亲?!
"我说过了,我不去!"枫一甩宽大的式服袖子,一头往里冲,险些和抱孩子的男子撞到。男子遇上枫的目光,垂下头,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一条路。
"不行,小枫不能去相亲,我才是小枫命中注定的丈夫。"阎王急得直叫,一路追了上去。
枫的妹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直到我微笑着打招呼:"不好意思,打搅了。"她才把我引进屋。
我的脚刚刚跨进门,从里屋走出来一个有些中年发福的女人,雷厉风行地见到枫就拽:"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别让人家等急了,快去换衣服!"
枫的妹妹已经站回老公孩子那边,忙指着阎王支支吾吾:"妈,这个人,好像是姐姐的,男朋友......"
枫妈妈脸色一白,对着雌雄莫辨的阎王进行十二次扫描,然后摆出不屑的样子:"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我们家不欢迎你!常言道:聪明面孔笨肚肠。偶尔一个不笨的,肯定一肚子坏水!"
直接了当的拒绝,一点情面也不给。不愧是枫的妈妈。我抱起双手在一边看好戏。阎王虽说心智拔群,喜怒不形于色,决非善辈,没想到碰到感情上的事,也是白痴一个,不知道要和对方家人搞好关系,否则事倍功半。
"小枫相亲的那个人有我漂亮,有我聪明,有我厉害,有我......"自恋狂大大表扬了一番自己,然后把话说到绝处,"再说了,我非小枫不可,她也非我不可了。"
"难道你们已经......"枫妈妈顿时面如死灰,眼神涣散,拍着大腿哀嚎,"作孽啊,这个男人长的一脸妖艳......你是要继承家业的嫡传阴阳师,你竟然,竟然做出这种事!!"
"妈,你想到哪里去了......"枫争辩。
很明显的误会,阎王却忘了也许是故意不解释,继续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油加醋,越描越黑:"阴阳师就不能选择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吗?"
"你闭嘴!"枫忍无可忍,气冲冲地一巴掌甩了过去。
阎王身形疾掠,跳出三丈开外,没料到屋子没有他料想到的那么宽广,后退的时候,后脑勺磕到了。他很没志气地抱住脑袋"呜呜"地呻吟。枫一怔,走上前询问他的伤势,被他顺势一把搂进怀里。枫一惊,一脚踩在他点尘不沾的鞋上。他疼得抱住脚,枫乘势挣脱,恶狠狠地瞪着他。
铁青色从枫妈妈的脸蔓延到指尖,一旁和乐溶溶的一家三口吓得噤若寒蝉。剑拔弩张的气氛,看得我几乎偷笑到肚子疼。
"吵什么啊吵......"洪钟般的声音响起,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小枫回来了吗?"
枫妈妈像是捞到了救命稻草,扑了上去:"来得正好,你女儿和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枫妈妈还没说完,枫爸爸人已经矮了半截:"阎、阎王大人,您怎么......"
敬语?他用了"您"?
"我认识你吗?"阎王莫名其妙。
"上次见您时,我还是穿开裆裤的年纪。"枫爸爸老脸一红,"您认不得我。您还是一点没变,容光焕发,美艳不可方物。我家小枫怎么得罪您了,您要我怎么教训她尽管吩咐......"
"真、真的可以随便吩咐?那么,伯父,我要你把女儿嫁给我......"阎王舔舔嘴唇,看见枫爸爸脸色大变,顿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不行吗?"
"这个......我女儿已经出嫁了,您看,孩子都那么大了......"
阎王呼了一口气,校正道:"我要的是小枫!"自 由 自 在
"啊,她?"看枫爸爸吃惊的表情,果然她在父亲眼里也是没有多少魅力的,"阎王看得起,是她的荣幸。"枫爸爸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女儿送出去了。
"爸,你怎么可以随便答应?"枫的脸扭曲得不像样,"你这个变态想也不要想--看招!"
无须多言,枫已经从怀中掏出一张灵符,召唤出了自己的式神。火鹰吐出的三昧真火直扑阎王而去,眼看没有躲闪的余地,阎王手一抬,火焰瞬间被反弹,马上就要悉数打回到枫身上的时候,枫手里的符咒再次出手,火焰奇迹般地再次折转了路线,返回......
"小枫,你竟然能够召唤善鬼。善鬼和护鬼,可是最高级的式神啊!一个攻无敌,一个守无敌,举世无双,只有顶级的阴阳师才有资格召唤......真不愧是本阎王看中的女人......不过,你忘了,我是阎王,鬼和式神对我没用......你是没有胜算的......"
阎王五指微张,枫的两个式神顿时消失殆尽。他的一番话起了反作用,枫一咬牙,作出要拼命的架势。她划破指尖把血滴粘在符咒上,再次挥出。鬼哭狼嚎声中,面目狰狞的地狱厉鬼逼向阎王索命。
那个笨蛋,亏我替他想好了那么多可以备用的告白试图打动她的心,他竟然和她动手!!!这个心高气傲的枫,如果在她家人面前折辱她,以后想见她一面都难。最重要的是,我们会被轰出去。而我们又必须在人界呆上几天,难道要露宿街头?算了算了,谁让我命苦,每次都得收拾烂摊子。
"哐......"我挡在阎王面前,挡住他即将出招的手势,而我的冰凝剑已经出手,厉鬼挨了一下,竟然没有受太大的伤。用了人血的召唤果然强大了许多。
"住手!"我一边阻拦一边闪躲一边大叫:"快住手!有话好好说。"
空气中,不断嗤嗤有声地凌空疾刺。枫的家人在旁边看得一惊一乍,总算枫爸爸临危不惧,上前拖住了他的女儿,厉声斥责她快点收手。
枫在她爸爸严厉的逼视下,不得已收了手。剩下枫妈妈,和那三口之家,一声不吭地进了里屋。不管其他人愿不愿意,我和阎王还是很不客气地在他们家住了下来。
到了第三天,阎王撑不住了,要我履行我说过会撮合他们的诺言。我受不了他的缠功,只好硬着头皮上阵。
月色如水,刚刚工作完返家的枫依然是一袭式服,在自家庭院里伫立。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细腻柔和,不笑而动人。不可否认,她是个美人,不施粉黛而别有一番神韵,只因为她那锋芒万丈、凌厉如刃的双目,硬是砍断了她的女性美。
"阴阳师似乎并不是那么快乐的职业。"我对着枫佼好的侧影感叹了一句,走上前。
"象这样其乐溶溶,平静安逸的日子,不过是表面而已。周围的人不是怕我、把我当成异类,就是过分依靠我、以为我无所不能......却忘了我也是会哭、会笑、会发火的......"枫的嘴角浮起一丝奇特的笑容,可能是月色的熏陶,她没有一拳打过来说"臭小子你管我?!"
偷偷瞪了一眼躲在暗处拼命向我打手势的阎王,我望向枫略嫌伤感的表情:"枫姐姐,你听干爹提过海的事,对吧?你应该知道我前世和他的瓜葛。"
"我对你这个臭小子的私事没兴趣。"她举步想走。
"你和你妹夫似乎有点芥蒂。"
"你......"她的脚步停住,瞳孔顿时放大了一下,"你这个臭小子真是聪明得可怕。"
"他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本不想那么直接,但对方是枫,拖拖沓沓旁敲侧击很容易让她反感。
"不关你的事!"
"枫姐姐,我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你也一样。干爹对你的感情,你心里其实最清楚。不是谁都会在深更半夜一路跟踪着心上人,还不时弄出点声音来让心上人发觉,然后白痴一样嚷着:‘不跟着你,我会担心得睡不着觉的。你是我的女人,我会一直保护你......'"
"我才不会相信男人的鬼话!那时他不也是说喜欢我,还天天写信给我,我不好意思回答,我妹妹自告奋勇去观察观察他是什么样子的人,结果你也看到了,他们现在连孩子都有了!男人的忠贞,就只是这种程度吗?!"
我静静地看着她的歇斯底里,等她有点平静下来,才开口。"看起来,似乎是你的错?"看见她疑惑的眸子,我半是解释半是感慨,"永远不要试图去考验爱情,它比水晶玻璃还易碎。"
"那为什么不对脆弱的东西早早放手?"她的失望流落眼前,却没有转瞬即逝。
"因为脆弱,才有守护的必要啊......"听到这一句,她整个人一僵。她的面前,我一袭雪白的衣衫,正迎着月色缓缓绽开笑容:"看你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耐心......"清淡的口吻里,有那么一点无奈,也有那么一点期待。
"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给他?"我递过去一只纸鸟,"这是他的式神。就算不喜欢他,暂时没办法接受他,但给他个机会保护你好吗?"
看着她的迟疑而不是拒绝,我笑得更欢了:"不尝试一下,你会后悔的......"
勿庸置疑,阎王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但一遍遍说喜欢她,她再生气,怒意平息下来以后,心里总有些涟漪的......她沉默着接过纸鸟。
她突然展眉一笑,眼里亮晶晶的:"臭小子,你今天看起来好奇怪......"说着,近乎是淘气地掂起一张符咒往我脑门上一贴。
头,突然像是被针扎似的疼痛,耳边突然充斥了一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对话......
--风,你拥有魔王的实力,为什么不愿做魔王又不愿意从属于魔王?这样下去,他们只会把你当成异类。
--我本来就是异类。自 由 自 在
--风,我爱上了不该爱的,怎么办?
--不要问我,我不懂什么是爱。
--风,你不觉得玩弄他们很过分吗?他们好歹也是魔王啊。
--魔王又能如何?除了长得漂亮点,其他并无可取之处。
--风,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讨厌别人向我道歉!
--风,我在魔界是多余的吗?我是不是应该消失?
--巽......
是巽,是异界魔王巽的声音......
零碎的记忆片断重组之后,恍如梦境。那个梦境里面有那个人的样子。异界魔王没有城堡,巽的住所是一间平凡的小屋,屋前是一个铺满樱花花瓣和积雪的院落,魔界极不寻常的白雪。有风吹过,地面的樱花就如同落雪般飞扬,巽独自出现站在积雪的中央,笑容温柔而灿烂。
巽,何苦?你笑得再温柔再灿烂,依旧和我一样是魔界的异类,依旧是形影相吊......
"臭小子,你有没有怎么样,我只是开个玩笑......"身边的枫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她忙不迭地撕下符咒,"你是不是被人下过诅咒?没事的,我刚刚的符咒好像只是加速了诅咒的解除......"
我生硬地推开她,正要答话,忽然被不远处的火光吸引了注意力。我心中一动,忙朝着着火的方向奔去。失火的是枫的妹妹一家三口暂住的房间,好在人逃出来了,剩下木质的建材家具在干燥的夜晚烧得"啪啪呲呲"作响......
"烧吧,烧吧,哼,竟敢欺负我心爱的女人......"阎王站在火前,绝美的脸被火光映得明灭可见,"......最不可饶恕的是,竟然在我之前,写情书给小枫。我决不原谅......"
"你在干什么?!"尾随来的枫,话里冲天的怒气绝不逊于眼前的大火。
阎王闻声一扭头,笑得阳光灿烂:"小枫,我在帮你出气啊......"
没空看他们的打骂,我对准火势最凶猛的地方,手里三把冰凝剑陆续脱手而出,速度比对付梓的时候还要快上好几倍。
"笨蛋,灭火!你急糊涂了啊。"枫一掌拍在我的后背。
"女人,对我说话要注意客气。"我猛然回头,冷冷地看着她。
夜空中,一缕奇异的嗓音在飘进我的耳朵--"阎王大人,我是昊大人的使者。昊大人在阎王殿等你......"
身后的银发在血色的光华里飘摇,熊熊大火映红了我的眼睛,我有些愉悦地笑了,笑容得邪媚而狰狞......
22.死于非命

月色下眼前火红的一幕迷离成一片,象是黑暗的视野里突然炸开的阳光。火星子血蝴蝶般地飘得到处都是,舔拭着被火光映红得近乎妖异的脸。
昊的使者上前施礼:"阎王大人......"
然而阎王正被枫拎着耳朵,施法术灭火,根本没空搭理他。
"阎王现在正忙着,有什么事?"我问。
"昊大人在阎王殿等着......"
"哦,昊啊,的确好久不见了,你动手帮忙把火灭了,阎王自然会回去的。"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只得依言行事。自 由 自 在
等火势终于控制住,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阎王一脸不解地问枫:"我在帮你出气啊,你为什么那么气愤?"
"你把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只会显得她小气,耿耿于怀......你让她今后怎么面对她妹妹一家?最重要的是,那些房子是枫家的财产,而枫是这个家的继承人,你等于是烧了枫的东西。"我受不了他的白痴,出言提点。
"臭小子,你给我闭嘴!还不是因为你先套我的话?!这个变态在旁边偷听,对不对?"
"女人,我决不重复第三遍--对我说话要注意客气。"
"你......"枫还要继续较劲,阎王已经看出端倪,忙捂住她的嘴,免得她再大放厥词。
我冷冷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使者,估计他是被阎王的窝囊样给吓到了。"傻站在那里干什么?不快点回冥界?!"
"等一下,其实......昊大人吩咐,最好多留一晚,有些事,务必先听我解释一下,免得到时有人蓄意中伤,伤了昊大人和阎王的和气。"
"麻烦!"我低低骂了一句。抬眼处,是阎王深不可测的目光。没有人知道,彼此平静无澜的表情下,都蕴藏着计划成功的喜悦。
狂怒的枫没有就此作罢,只给了我们三个一间小屋子过夜,连张床都没有,连口水都不送过来。照我看,她没把我们轰出去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说吧,什么事?"枫不在的时候,阎王又恢复到平时口角含笑,不怒而威的形态。
"就是昊大人和阎王殿里的黑白无常起了一点冲突......"见阎王没有任何表示,使者继续说下去,"......准确地说,是黑无常和昊大人因为一些小事起了争执,白无常劝架的时候,被昊大人不小心误伤了......"
"伤得严重吗?"阎王皱起眉头。
"昊大人不是故意的......现在由黑无常守着照顾,不是非常严重......"
"小事?昊的霸道,旁人一向颇有微辞,该不会是他在阎王殿里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吧,黑无常的脾气我最清楚,他绝不是随便失去自制的!"我冷哼一声,指出他的蓄意隐瞒。
我的犀利让他有点无所适从,他讷讷地报上。"阎王殿有几个小鬼做事马虎,昊大人要杀鸡儆猴,有个魔缚灵好大的胆子,出来顶撞了昊大人,昊大人要出手教训他,才起了争端......"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那个魔缚灵,据说很受小阎王的宠爱......"
似乎是刀锋轻轻拂过咽喉,冰冻在平静湖底的情绪霎时破碎,我惊得如同浑身的力气顿时迸出:"如果你们动了他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们领教一下冥界的十大酷刑!就算是昊也不例外!"
"呃,放心,昊大人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的......"
有点口干舌燥,饿得头昏眼花,我想说说话提精神,又懒得开口和讨厌的家伙说话,只是看着屋顶不语。
第二天晚上,当我们一行人回到阎王殿时,得悉昊已经死了。一剑毙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阎王殿大厅里,密密麻麻站满了昊带来的表情悲戚的随从和阎王殿的士兵。正中央,带着四五个随从,没有喝酒的觥举止斯文儒雅,风度翩翩,却透出一股强烈的骠悍凌厉之气。"来得正好,阎王,关于昊的死,我有话问你。"
角落里,靠着小黑站着的小白认真地向我和阎王点了点头。
"为什么平白无故耽搁了一天?"觥凌厉的双眸瞪向阎王,怀疑的态度,似乎已经认定了阎王就是凶手。
"那是昊大人吩咐的,"昊的使者怯生生报上,"而且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都和他们在一起......"
昊的随从中突然一阵骚动,明显是刚才被觥的言辞蛊惑,现在又有所动摇。
觥却丝毫没有动摇:"离开一会儿也是可能的......我听说小阎王会用什么‘迷迭无端',到了一定火候在人界和冥界自由转移也是可能的......否则怎么会那么巧,昊偏偏在阎王殿遇害!"
"可是......他一步都没有离开我的视线啊......我连觉都没有睡......"昊派来的使者反而成了我们最有利的证人。
"阎王呢?据我所知,阎王的易容术障眼法功力不弱......"
"阎王也是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自 由 自 在
"用咒术也可以千里之外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风之前是魔界排行第一的咒术师,连魔王涟都不是他的对手。"觥还是不死心地坚持。
我向前迈了一步,大声道:"咒术杀人必须有契机。无论魔界还是冥界的咒术都必须是触发了一些条件才能有效的。第一,在昊的使者通知之前,我和阎王根本不知道昊在阎王殿;第二,我们根本不知道昊会具体到阎王殿的哪几个地方,碰什么东西;第三,除昊没有受害者,这不是很奇怪吗?谁能保证一个条件只有昊会触发而别人不会......"
我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使眼色,示意阎王可以退场了......
"觥,你还有什么质疑之处尽可以提出来......"我玩味地笑对觥。
难捱的沉默中,小白突然"扑通"一声跪下,表情惨淡:"都怪我学艺不精,没有保护好昊大人,让他在这里遇难,有负阎王重托。请给我一次机会为昊大人报仇,铲除真凶......咳咳......"他左手抚胸,突然迸出一串激烈的咳嗽,雪白的面庞惨红尽染,似乎跪都跪不住了。
小黑心疼地上前扶住他。小白倏地抬头直直地瞪着觥,神情愤恨......
那一霎那,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觥身上......
"放眼整个冥界,昨晚唯一有机会又有能力杀昊的,到底是谁,大家心里有数!"我不紧不慢,一字字道,"觥,你这么急着指证我和阎王是凶手,多少有些令人费解......说起来,你的住处,离阎王殿真的好近啊......"
清冷而掷地有声的脚步声响起,去而复返的阎王浑身缟素姗姗而来,白衣胜雪,腰悬长剑,清丽无比,周身还散发着阵阵奇异的幽香......
当众人的视线聚拢在阎王身上时,他那比月光更冷的目光静静射在觥身上。长剑出鞘,高举过头顶,他厉声道:"不论是谁,在这阎王殿杀了昊,就是和我阎王过不去,我决不会轻易放过他......"
长剑在他手中微微颤动,月光下似水波荡漾。他的表情激动而难以自制。
昊的那些部下,顿时热泪盈眶,大声道:"请阎王为昊大人报仇......"
阎王示意他们起身,幽然道:"昊和我虽然交情不深,但我决不会让他白死!"突然目中寒光一敛,剑尖直指觥,道:"今天昊的部下也在场,就算我有心放你一马,也不能服众。我只问你一次,昊是你杀的吗?"
觥厉声道:"阎王,你少装好人,昊就是你和那个魔界灾星杀的!"
"觥大人,请你适可而止,我回到阎王殿连口热茶都没喝,就被你盘问到现在!昊死了我也很难过,我也想愿意为找出真凶出一份力,可是我不想看到有人趁机蒙混过关,栽赃嫁祸!"我在一旁冷静而又愤怒的说着。
"真是贼喊抓贼啊!"觥咬牙切齿,一刀使尽全力,向我当头就砍。
早料到他会突然动手,我身形一晃,倏然疾退。哪知他只是虚晃一招,随即像另一个方向涌身而上,利刃直取阎王前胸。阎王不敢怠慢,侧身避过。觥抄到身侧阎王,又是一刀,这一刀似有千钧之势,阎王避之不及,当下长剑回转,硬接一记。碰撞的瞬间,刀剑呜呜锋鸣作响。
我微微抬起右手凌空指了一指,刀当即折断。觥大惊失色,阎王长剑一挥,将觥偌大身躯推得飞了出去。
捂住胸口淋漓的伤口,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而阎王手里的长剑已经稳稳架在他的脖子上。
觥双手握住长剑,放声大笑:"高,实在是高明......"笑完以后,他冷然道,"早知道阎王心狠手辣,这一着‘一石二鸟'真是高明啊......"
阎王长剑还鞘,大声道:"我堂堂阎王,不会随随便便冤枉了你,我今天放过你,不查出确凿的证据我保证不动你分毫!"
做的真是漂亮,给觥一个机会全身而退,就进一步减轻了自己的嫌疑。平常,没有一个谋杀者会轻易放弃将黑锅推给别人背的机会。清冷而不失威严的声音,人群立即散开。觥离去时愤恨的眼神诉说着他誓不两立的决心,昊的手下满脸崇拜地望着阎王,恋恋而去......
小黑弯腰扶起小白,神情有些黯淡:"昊不失为一个枭雄,这样死,未免......咦,小白,你怎么在发抖,你的伤还没有全好,先回去休息吧......"
"我送他回去吧,"我说,"我有话要和小白讲。"
经过阎王身边的时候,我眯起眼,笑得傲慢而不羁:"阎王,你欠我的人情,我记下了,你早晚得还的。"
"你放心,我会连本带利还清,保证你庆幸和我做这笔交易。"
"那就好。"
说着,我把小白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扶着他一步步回到了他的房间。
小白警惕地关上门,顿时松了一口气,一扫刚才的虚弱之态,冲我迷人一笑:"看来我们得抽时间再比一场了,你出手越来越凌厉了,让我忍不住挑战。"
"再比都是多余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小白顿时脸色一变,对上我含笑的眸子,愤愤得半天才收起不满之色。
我若无其事地微笑:"你也不赖啊,演技真好,我还真以为你伤得快要挂掉了。"
"多谢称赞。那种情形,当然是装得越可怜越悲愤越有说服力。"
"小黑,他好像......"
小白涩涩地弯了一下嘴角:"他的木头脑子,怎么可能和他说得通?就算他能容忍这种见不了光的夺权方式,要他演戏也会穿帮的,所以还是瞒着他比较好......"
"是啊......有些事,他们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不过,"小白的脸渐渐明亮起来,"昊下手还真是够狠,我舍身救了你的心肝宝贝,你怎么谢我?"
"我不是亲自扶你回来了么,还在昊身上捅了个大窟窿,算是帮你出气了吧?"我露出的笑容倏地冰冷得寒气四溢,"能死在我手上,也算是他的荣幸!"
小白突然笑了,盈盈然凑近,双手捧着我的脸颊:"风,你终于......"
"你们在干什么?!"自 由 自 在
门被推开了,冲进来的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我和小白扯开分别抱住,彼此虎视耽耽。抱住小白的小黑,脸比他的衣服还黑;抱住我的海,脸比小黑还黑。
小白先是一愣,继而伸手勾住了小黑的脖子,巧笑嫣然:"我就知道。呵呵,吃醋了?你舍不得我?"那朵笑容,笑得千娇百媚。
两张脸的距离,近的只能用毫米测量。小黑抿抿嘴,一本正经的脸有点挂不住了,小白色泽饱满的唇诱人之极。小黑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一低头,霸道地把小白整个儿嵌进怀里,旁若无人昏天黑地没完没了地吻了下去......
真是过分,客人还没走呐。怎么可以对我们视而不见?
在海的怀里慢慢转过身,我对着他微笑,"海,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吗?"
一瞬撩人心弦的沉默,他搂住我的腰的手微微颤抖着。
"呃......海,我这几天养成了坏习惯,"我挠挠头,表情生涩而不自然,"就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他还是没反应。那块木头都比他机灵!
"咳咳,小白真不会招待客人,我到现在连杯水都没喝到。好渴......"我轻佻的手指划过他秀丽的下颌,磨娑他的唇。
"风,这里?"海瞄了一眼一旁吻得浑然忘我的一对。
我仰视着他的眼睛,懒得看旁边那一对一眼,低声道:"你觉得他们现在还看得到我们吗?"
他眼中的情愫顿时映出夺目的色彩,吻如水乳交融般,唇齿间的甜蜜,熟悉而怀念的味道一点点我的口中弥散,我陶醉地闭上眼睛,仿佛他微红的双唇是取之不竭的清泉,我迫不及待地吮吸了起来......
房里静悄悄的,阴冷的阎王殿,偶尔也有迷人的月色......
也许,月亮会让谎言变得美丽......

[原创]小鬼难缠 第23章
23.漏网之鱼
慵懒地腻在床上,海躺在我的旁边,深沉匀净的睡着......在这午夜的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响动都很大声地在我耳边回荡。如果我更靠近一些的话,就可以亲到他温柔的睡颜。就那样睡在那里,仿佛天堂和地狱的气息同时氤氲在身边,他的体香轻柔地笼罩着我,我突然想将自己完全湮灭在这气息里......

积雪......花瓣......巽在微笑......忧伤得让人心疼的微笑......"风,为什么要挑起纷争,你应该告诉他们你谁都不爱......"
"不为什么,可能这样比较好玩......"
"风,你一定很寂寞吧。不愿意付出自己的心,又不甘心离群索居,所以你才要别人爱着你,哪怕你对他们一点感觉也没有;所以你才要别人陪着你,哪怕那是一张张心惊胆战的恐惧面孔......"
巽的身形渐渐消融,"风,真的没有幸福可言吗?还是我们注定了都是孤独的?......"巽的笑化为翩迁的樱花,飘落在我的脸和胸膛上......
"不对,我还有海......"我有些心虚地叫了起来。
"那个脆弱的魔缚灵?"自 由 自 在
我转过身,是鹘清冷的容颜。
"我在等你啊,风,我在魔界等得很不耐烦,我等着把你打到跪地求饶的那一天......"黑发黑眸的鹘手一晃,他的右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球体里面,正是刚刚安睡在我身边的海。
"......而他,只会是你的弱点,还是由我来毁了他......"
球体突然爆裂,之后是窒息般的安静,空气中吹来一阵血雨腥风......

"海!"我惊恐地叫出声,然后醒了。一摸旁边,竟是空的。我立即坐了起来。
"风,怎么了?"
我转过头去,看到海披着睡袍,坐在房间角落里看书。他刚伸出手,我一下子扑了过去,紧紧地搂住了他,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安抚着我的背脊,直到我渐渐平静下来。"没什么......做了个恶梦,梦见......"我摇摇头,欲言又止。
"没事就快睡吧。"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轻轻抱我起来,抱上床。
眼看着他轻轻替我盖好了被子,我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眼睛里闪动着不安,"我......讨厌一个人睡......"
他笑了,钻进被子在我的右侧躺了下来,伸出左手搂住我的肩。我动了动身体,双手围住了他的腰,把头枕在他的胳膊上。
房里安静得甚至可以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
"风......"他轻轻的呼唤着我的名字。我闭上眼睛,沉浸在他的气息里。而后下一刻,我的睫毛触到了一片灼热似火的嘴唇。
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变得如此无法割舍?海说得对,我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依赖他。所以,我决不会让他有什么意外。所以,鹘,如果你敢对他怎么样的话,我就杀了你,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决不留情!

天亮之后,我一如以往地独自赖床,海又是一大早吃完早饭泡图书馆去了。小鬼来敲门的时候,我随口应了一声,蛮不情愿地披了外套出门。那个该死的阎王就不知道多给几天休假吗?
"有什么事快说,我困死了,待会儿还要回去补觉呢。"无聊地看看阎王,我打了个呵欠。懒懒地倚在一边的小白也是没什么精神,吵着回去继续养伤。
"你们两个都是三天没出过房门了,还没休息够?!"阎王气乎乎地嚷做一团。
即使不出门,我也知道这几天的工作量的确不少。一方面是筹划接手昊的部队,一方面是原先阎王殿的工作量,还要提防觥派人偷袭泄恨,不过反正有小黑这个"铁鬼"撑着,不会有什么大碍的......我自我安慰地这样想着。
小白也是一脸心安理得:"我可是身受重伤啊,突然神气活现地在阎王殿里来来去去,不会有谁疑心吗?倒是阎王大人你啊,我听小黑说了,昊的手下现在对你是言听计从,看来我之前在昊军中放谣言说阎王爱兵爱民如子,作用不小啊,是不是该对我有所奖励?"
"喂,是事实,不是谣言。"阎王认真地纠正他的说法。
"对,是事实。爱兵如子,你对待属下的确就像对待我一样,物尽其用,轧干每一滴血泪!"我揉揉依旧抬不起的眼皮,恨恨道,"我帮你除掉了昊,想要多几天休假都不行......"
先是被阎王的幽冥之火牵制住,再加上我的三剑,昊估计到最后都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真是死不瞑目。其实说起来很简单,一般人想不到而已。阎王去魔界之前事先放出风声说是为了一件什么魔界瑰宝,回来以后又对这件事避而不谈,以昊贪婪的个性,自然会来问个究竟。到了阎王殿,偏偏遇到阎王探望情人去了,他当然会想趁机搜查阎王的房间。但他又不知道阎王何时会突然回来。所以故意生事找借口派了个使者出去,让使者拖住我们一天。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的使者反而成了我们的时间证人。正巧阎王房间里有个看似藏得很隐蔽的盒子,上面还有魔界特征的花纹。他肯定会忍不住偷回去打开看看,可惜拆了一层又一层,怎么都拆不完,他一定不知道他打开盒子的刹那,阎王可以通过我的咒语感应到。一切都是瞒着手下的,毕竟偷东西很不光彩。而我在这个精美的盒子上的确下了狠咒,咒语的内容就是当他拆开看到最里面的东西时,我和阎王会在人界的同时攻击,而攻击会延迟几个小时作用到他身上。我不是巽,无法用咒语对他进行直接伤害。而且直接用咒语杀的话,我的嫌疑会很大,更无法嫁祸给觥。我从魔界回到冥界的第二天就去拜会觥,也有一个原因是要确定他的立场。既然他说了要隔山观虎斗、坐享其成,看到昊死在阎王殿必然不会置之不理,迅速赶过来主持公道,抓住时机拉拢昊的部下,想顺便除掉阎王--谁知正好掉进我们的陷阱。谁让他是唯一"可能"杀得了昊的呢?
阎王当时也是吓出一声冷汗,因为察觉到昊动了盒子的时候,我正在和枫说话,他又不能明着打断我,更不能明着使出招式,只好一边放火吸引我的注意力,一边偷偷施出幽冥之火控制住昊的行动,我再乘乱对准火势最凶猛的地方出剑。对付昊,贵在奇袭,必须一招制敌,仅仅我或者仅仅他是不够的。为此,阎王和枫之间好不容易有所改善的关系又降至冰点......
想至此,我不由笑了起来:"没想到好几百年前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竟然还留着,而且一直没有拆......"
阎王一声清笑:"我拆了几十层,没了耐性。总觉得你没那么好心送我礼物......不过,小风,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你的诅咒里说昊死的同时那盒子也被毁尸灭迹了,用幽冥之火烧毁了,可我真的很好奇。"
"你猜。"我神秘地收藏答案,"好奇心不仅仅可以杀死一只猫,说不定可以杀死阎王哦......"
"我现在最好奇的的是觥的下一步行动。"自 由 自 在
我说:"觥一向过于小心,他的选择永远谨慎。"
小白蹙起眉峰:"不过这一次,他的表现有点冲动......"
我笑得诡异:"你没注意到阎王换完衣服后身上有种特殊的香味吗?那种迷香,是我特制的,对散发出香味的来源会产生感情无意识的扩大,讨厌的会特别讨厌,喜欢的会特别喜欢,敬佩的会特别敬佩......所以咯,觥就特别讨厌他,而昊的手下对他却崇拜得不行......"
"难怪了,小风你特别叮嘱要我换那套衣服,我还以为只是为了演戏、做做样子。怪不得觥那时气得跳脚。"
小白懒懒的眼睛忽然有了神采:"那种迷香,可不可以送我一些?"
"不行。你的小黑自从那晚之后,恨不能把我抓去烤了吃,害得我好几天没敢出门。再用药,他会发疯的。"
"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看看你的宝贝魔缚灵对我做了什么?"小白撩起袖子,手臂上累累爪痕,"那晚之后就有这个伤了,我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被抓的,肯定是他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书里学来什么诅咒害我的......"
海会使用咒术?!而且还是用诅咒直接伤害?!
我一昂头,拒绝采信小白的话:"胡说八道!谁信啊,你要冤枉他也该找一个像样点的借口。我的海那么可爱,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他呢?"
"我喜欢他就麻烦了。"小白也是气势汹汹。
"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我们同时一扭头,濒临失控的阎王拳头握得"嘎巴嘎巴"响,"明知道本阎王刚刚被小枫拒绝,还在这里刺激我......"
小白轻描淡写地撇撇嘴,回了一句:"那我们就不刺激你了,回去补觉。"
"你们到底有没有一点警惕意识?!"
"反正觥现在特别讨厌的是你,会杀的也是你,关我们什么事?"我不忍看阎王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谁说我们没有警惕意识?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怎么能不先休息好一点?"
"你们也知道时间紧迫哦,我还以为你们都幸福得昏头了呢。"
懒洋洋的小白收起玩世不恭的那一套,正色道:"阎王对觥,倾力一战,没有任何好处。何况昊新亡,军心不稳,觥也不会给你机会去动用昊的军队......"
我接话:"而觥会试图澄清,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武。因为还有謦在。謦虽然自命超脱,万一你们两败俱伤,难保他不会捡个便宜......那不是觥想要看到的......"
阎王有些不满:"你们就那么笃定?万一他前几晚亲自来偷袭......我怎么办?"
我说:"如果是我,肯定不会在敌人警备心最高的时候进攻,我会等绷紧的弦稍稍松懈......"
小白说:"他在等一个契机,等昊手下的人都撤退......"
我说:"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
我和小白相视一笑。阎王的眼中总算是露出了些赞许欣慰的意思。

入夜,阎王的房里昏暗无光,一个身影闪入,冷笑了一声,袖袂微动,整张床突然震得粉碎。
床上的人在生死一霎那跳起,笑了笑,目光平静无澜。觥的刀已呛然出鞘,凌空飞斩,只听瓮然一声回响,刀身不停地颤动,地上多了一支箭矢。门外,小白正在继续张弓搭箭。
觥一惊,横空一刀,空中鼓起一阵波浪潮涌。白光一闪,波涛被冰凝剑拦腰砍成两断。分开的两部分分别飞向两处,撞在墙上炸出了两个大窟窿。屋子里顿时大亮,两个大洞边涌进来许多士兵。
"是你?"觥这才看清了房中的人是我,整张脸写满了肆意的狠毒,"杀你也一样解气......"
我冷冷道了一声"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冰凝剑夺然跃出,剑势快到颠峰,光华直取他的胸膛。他连忙屈身避开。一击未中,我出指疾点,空中徒然生出漫天的冰凌,尖锐出泛着寒光,攒向他后心刺去......
觥横刀挥开那些冰凌,刀风中雾气飞散。我紧随而上,"锵"地碰撞出一声巨响后,双手发麻。两人各自向后退了一步,静观其变。
眼角的余光,看见小白已经化弓为剑,玄色长剑在手,护住了门外的阎王。小黑站在他身边,蓄势待发。
沉静的对峙,波澜不兴,我和觥都一动不动地注视对方,不露一点破绽。自 由 自 在
其余的众人被刚才的激斗骇得有点不知所措,只顾瞪大眼睛观望。阎王举起手示意他们镇静,大声说:"我今天把自己的安全托付给各位,就是打算以后和各位同甘共苦......"论演技,他真是一流......
今天黄昏假装退走的,都是阎王殿的守卫。而现在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觥行凶的,都是昊的部下。铁证如山,觥半夜潜入曾经放他一马的阎王房中,心机何等狠毒,暗杀昊也一定不再话下。更重要的是,当场被擒,阎王就能名正言顺地处罚觥。
这一次,阎王也算的上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了,一旦有什么闪失,自保也很困难。但就是这种冒险的做法,替他赚进了大把的人心。
眼见毫无退路,觥眼波一转,身形射向半空,刀疾劈而来。我微微一笑,剑尖刺在刀背之上,刀身一瞬间迸出蒸腾的霜痕。浸染了冰炎的刀,自然是废刀。觥的刀倏地脱手,冰凝剑划出一条长而优美的弧线,在半空中有殷红的液体撒下,滴落在我的脸上唇边。粘稠的感觉,冲击着我记忆中难忘的杀戮快感......
舌头轻轻舔过那种液体,我眯起眼笑得妖异:"原来你的血是这种味道啊,比酒还醇呐......待会儿我会一点点喝干,决不浪费的......"
觥凄楚愤恨的神情中闪过一抹颓然和恐惧,原本针对我的攻势微微一措,趁我闪躲时,他一个飞掠出了包围圈,向图书馆方向逃去......
黑无常急得跺脚:"愣什么?快追啊!"

24.异界魔王

眼看着觥向那个方向飞掠的时候,狞笑着的我突然仿若冰山压顶,寒意立时向百骸乱窜,冰凉刺骨。糟了,海在那里......
直到小黑一声大喝我才醒过神来,急急追了上去。"不要有事!不要有事!"我发疯一样地叨念着。离图书馆尚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前方一声倒地的闷响。心,跟着往下一沉......
冲到图书馆门前的一刹那,看见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横在地上。突然心口绞痛,我伸手要扶,才触到他的身体,猛地缩回手。好浓的酒味,不对......
抬眼处,海正安然无恙地站在一边,眼神有点朦胧迷离,好像刚从书本里钻出来。难以置信的震惊让我呆立,一看见他绽开的笑容,随即冲上去将他紧紧锁在自己怀抱之中。
"我还以为你会死......"我一字字咬得清晰,像是要确认怀里的真实。
海从我的怀抱里抬头,莫名其妙,显得有点木讷。他指指地上的一团:"我看他路过时仓皇逃窜的样子很可疑,就拦住他,谁知他二话不说就对我动手,我只好自卫......有问题吗?他是你朋友?"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海,你干得太漂亮了。"
海无忧无虑地笑了起来:"你以前教的啊--《杰出魔王养成手册》里说了,打倒敌人一定要打到他爬不起来,决不能给他还手的机会......可惜刚才书看得有点迷糊,出手轻了点,没有完工......"似乎是过于冷酷的句子,却被他笑着说出口。熟悉又陌生的海,让我忍不住重新打量他。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面的人已经追上来了。
的确,没有完工。鲜血淋漓的觥竟还有气息,挣扎着动了动,艰难地吐字:"阎王......你为私利唤醒了恶魔......你一定会后悔的......他是魔界的灾星......"
"是么?"阎王似笑非笑地应对。
怀里的海轻轻蹭着我的脸颊,手拉住我的袖子:"风,我有点饿了......你做饭给我吃吧......"
我丢给他一个白眼:"你不会让阎王厅专属厨师帮你做?!"
"他们做的没你好吃。"海对我半是恭维半是撒娇地笑笑,舔舔下唇,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菜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做饭?!"我大声质问。
"因为你喜欢我啊。"自 由 自 在
他自我感觉良好的回答,让我一阵晕眩。"算了,今晚便宜你了!"
阎王向这边一个斜睨,对着地上的觥笑得开心:"你看,所谓灾星不是已经被训得服服帖帖了么?"
觥的眼神掠过我,投向海,蒙上了更深的恐惧......

一场纷乱终于平息下来,中间虽然多了些插曲,总算是没有打乱计划。经此一劫,阎王已经彻底取得昊手下的信任,而觥被处决之后,觥的手下是否归顺,也只是时间问题。刚才持剑而立、英勇无比的小白此刻"虚弱"地倒在小黑怀里被抱回去了。
我招呼海吃完东西,还是没什么睡意,就起身去看看觥。
那时只顾着海了,没仔细看觥,此时才发现他情形的恐怖。他瑟缩在阎王殿的冰牢里,身上每一处衣衫撕裂的地方都有长条的划痕,除了我留下的那一道胸前的剑伤,其余每一处都是连皮带肉地翻出,狰狞的很,最最可怕的是每一个伤口都神似,可见诅咒之快之狠。
觥挺起腰,冷笑道:"怎么?想摆出一副倨傲的姿态来羞辱我?"
我盯着他的伤口,淡然道:"我给过你机会。能让我起个大早去拜访的人,并不多。"
觥垂下眼睛:"謦跟我说,阎王一旦和你达成协议,三届之中再也没有谁能阻止你们......可是我不信......"
"怪我忘了告诉你--拒绝我的罪,可是很大的哦......你就在这里慢慢还吧......"
"小风!"不知何时到来的阎王打断了我,把手放在我肩上,警惕地四下望望。
我会意地点点头,挪开他的手,迈步出了冰牢。阎王二话不说,跟了过来。
夜已深。
寂静的长廊,把两人的脚步声放大到空灵而虚无。
阎王突然停下步子,对我展眉一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啊,记得。你瞪着眼睛,嘴里的茶喷了我一头一脸......那是我所见过你最不顾仪表的一次......"我说着,想起他那时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阎王摇摇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魔界,你放了濒的鸽子,独自在水上泛舟,然后,我要求你载我去鹘的城堡......"
我平静地接过他的话:"我很高兴地照你的话做了,你对我千恩万谢,最后发现我只是自己回家顺路才载你的......"
"风......"他忽然语重心长地叫了我一声,不是小风,而是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只对你说过--我要一统冥界......"
我的表情有些漠然:"我那时也说过,权力这种东西很无聊,得到了也不见得快乐,后悔了想甩手都甩不掉......"
"我说,我不信,我会证明给你看......"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说,那么我帮你,因为我很好奇梦想破碎的样子......"
"我说,你如果能给我我最想要的,我也会给你你最想要的,否则我不会平白无故地接受......可是没多久,你就被封印了,我找遍了三界都找不到你,一个人喝酒饮茶很没味道......"他的神情由黯淡渐渐转为兴奋,"等了几百年,当你站在我面前,你明白我有多高兴吗?然后,像是时光倒流,我们又做了同样的约定......"
一言不发地听着,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记忆里的确有他,匆匆地穿行过我的轨迹然后离开,但那么短暂的相处时间也可使他在几百年后还是这样牵挂,着实让我有点吃惊。我选择遗忘一切;而他选择留在这里,作为证明,不想忘掉,背负装载的往事......
轻轻地,他扳过我的肩头,将我揽入怀中。我没有反抗。我开始明白他为什么总是笑吟吟的,他的确有着很美很美的笑容。
"以前,我一旦动手残杀往往会控制不住自己,但现在一涉及到海,我就会平静下来......"我低下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你还给我的人情真是让我吃惊,我还以为我只能守着海几十年了......"
他继续一成不变地笑着:"因为有了海的存在,所以你不如以前强,但若是你丢下他,你只不过是回到从前,固步自封而已。所以,我让海变强,这样你才能到达前所未有的高度。一直以来,我磨练的都不是你,而是海。他做到了呢......你的选择,果然不一般......"
突然觉得,他此时的笑容像巽一样,看着有点心疼。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回应他:"没想到这就是你所谓的‘最在意的那个事实'啊,的确,海如果能当上魔王,就能拥有魔王的能力和寿命,不必作为一个魔缚灵苦苦挣扎,对我而言,的确再好不过。但是你凭什么一早肯定他就是异界魔王的继承人?"
"异界魔王失踪前找过我,巽告诉我--任何有心人都能继承异界魔王的魔力,信念和意志力越强,汲取的魔力就越多,到了约定之日,接受魔石的考验,最后得到承认的就能继承所有魔力,输了的连现在拥有的魔力也会丧失......也就是说,异界魔王的继承人是个未知之数,海因为有妖瞳,又一心想保护你,算是暂时处于比较有利的情形。现在最有可能的,是海和颜......"
颜?那个银发银眸的傲慢少年?
"......异界魔王甄选仪式的邀请函,我已经交给海了......我想,他肯定不会拒绝的......"
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地问:"巽......对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悲伤吗?"
"怎么?你不忍心了?我听说巽是唯一你没喜欢过的魔王......"自 由 自 在
"不忍心又能如何,一直以来伤巽的心的,又不是我......"喃喃地说着,我叹了口气,见到他不解的质疑,我无奈地笑,"人云亦云而已,都说什么魔界七君主都为我倾心,其实都是硬凑满人数的。巽只是和我比较谈得来,真正喜欢的另有其人;薇对美人都很亲昵;还有......算了,不提也罢......"

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我看见海正在翻一本古旧到破烂不堪的书。
听到开门的声音,海头也没抬一下,嘴里喃喃念了起来--"这本书里记载了一段关于‘魔界灾星'的历史......风,他和你同名诶,真巧......魔界从来都不缺美人,可是美得出尘又勾人魂魄、摄人心神的,绝无仅有。据说他外形精致脆弱得像是个水晶娃娃,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实则却七窍玲珑,心机难测,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连魔王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就是那种圣洁与妖异共现,单纯和狡诈一体,仿佛与世隔绝的美,让整个魔界为之痴狂。 可惜这种美丽也是致命的,他迷恋杀戮和恋爱的游戏,并沉迷其中,狠毒的手段让魔界中人都对他又爱又怕,暗地里叫他‘魔界灾星'。几个魔王为了他大打出手,搞得魔界大乱......最后还是由异界魔王亲手将他的魔力和在魔界的记忆封印,让他轮回转世......"
缓缓合上书本,海抬起头突然露齿一笑,"......没想到,几世之后的风被冥界阎王收为义子,作为鬼差的风很快在冥界打响名气,不可避免地又与魔界、与魔王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再加上异界魔王失踪,封印慢慢失去效力......"
"够了!"我打断了他,有些尴尬而不自然。他终于还是全都知道了。
"干嘛脸色那么难看,我又没说我吃醋......"海上前搂住我,甜甜一笑,看起来大方极了,"你放心,就算你尝过别的男人的口水,我也要定你了......谁让我非你不可了呢......"
我长长松了口气。等一下,这话怎么这么耳熟?这个混蛋,小心眼!连那时我的一句戏言都斤斤计较,这么久了都没忘!
不服气!绝对的不服气!我捏捏他的脸,懊恼地抱怨:"哼,涟比你可爱,漪比你懂事,濒比你果断,薇比你美艳,梓比你清秀,鹘比你聪明,巽比你乖巧......魔界多少美人任我选,为什么我偏偏看上了你?我真是够笨的!!!"
他扳住我的肩,直视我的眼睛:"风,我不是傻瓜,我有眼睛看着。这帮魔王,最会装腔作势......说什么要你给他们当部下。他们不可能只想看看你,牵牵你的手,陪你散步数星星。他们想做的事绝对不单纯!"
"那你想对我做什么呢?单不单纯?"我调侃他。
海捧着我的脸,拇指柔软地滑过我的唇瓣。两人对望着,脸的距离越缩越近。 我闭上眼,双唇微微开启,迎了上了他的唇。
"风......"嘴里逸出甜美的喘息,他更加用力地抱着我,"你知道吗?取暖最有效的方法不是喝酒,也不是搂着暖和的东西......而是,作运动哦......"
我配合地伸出舌头跟他纠缠嬉戏,吻越来越激烈。他突然推了我一把,我一个重心不稳倒在身后的床上。我吃痛地想坐起身,他却已经扑了上来。他俯下身,暧昧的视线,颤抖的声音。"我不管你以前和他们怎么样,从现在开始,不许和他们亲近!你是我的!听到没有?!"
我就说嘛,这家伙占有欲那么强,怎么可能这么大度?才几句话就原形毕露了。
吻如雨点般落在我裸露在外的锁骨和胸口上,他唇上暖暖的温度,如火焰般蔓延全身,酥麻之后是吮吸啃噬的刺痛......"......给你盖上我的印章......你是我的!以后谁都不许对你乱来!"
我的手沿着他的脊背缓缓游移,轻轻将他压向我。
"风,你别乱动......"
这个口不对心的家伙,竟然和我玩猪吃老虎的游戏!刚刚是谁在鼓励我做运动啊?!这时候还扮纯情?!哼,你爱吃不吃。一拳捶在他的背上。"你早就有那么强的魔力,为什么都不告诉我?真是死性不改,永远只会让我担心!"
"阎王说我是你的弱点,如果我决定了要留在你身边,必须有牺牲的准备......"看他在那里大快朵硕,一副要把我吃干抹净的样子,到底是谁牺牲比较大啊。
"凭什么那么相信他的话?你这个笨蛋这么轻信怎么行?"
"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像皓......他应该是真的关心你......"
耳边,传来他突然显得格外鲜明的吐息。皓?关心我?我一怔,语气渐渐柔和了起来:"魔王继承人甄选仪式。你真的要去吗?"
"当然。如果我不夺,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我不想自己总是你的累赘,我想保护我的风......"横在我腰部上方靠近胸口处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许,像是怕我溜掉。
我皱皱鼻子,一脸不屑:"真是多管闲事,我看起来像是需要保护吗?我们两个在一起那么简单的事,凭我一己之力就能搞定......"
"傻瓜,再简单的幸福,都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他停下刚才不规矩的动作,深深地望向我,扳起我的下巴,笑得爱恋而宠溺,"你唯一笨的地方就是自恃过高,什么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不试试找人分担......"
我哼了一声,正色道:"随便你怎么说,但你要答应我,杀戮的事让我来,我不想你弄脏了手......"
"抱歉......我不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海幽幽叹了口气,忧思的绿眸在我看来是那般具有诱惑力,轻而易举的就将我卷入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中。那一瞬间,我竟看得痴了。被他异乎寻常的诡魅勾攫住,无法自已地直盯着他看。视线无法离开了。我像是被勒住了似的,感到呼吸困难。完了,无论是在魔界纵横驰骋的风,还是在冥界招摇过市的小阎王,都迷上他了,也彻底败给他了......
爱上,就是输了......彻底输了......什么理智,什么斤斤计较都顾不得了......只有你的笑容,才是我唯一的信仰。

25.前尘旧事

"不对!"我清清嗓子,进一步指出,"如果已经具有了魔王级的魔力的话,就可以不必太拘泥于下咒的形势,你无需把咒语念出来,只要在心里想就可以了。"
涟认真地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冰蓝眼珠沉静如水,稚气的容颜凑近了看越发地可爱。
"首先,选定一个目标,然后试着调整身体里的魔力,把力量凝聚起来,用意念说你要打碎它......可以把力量凝聚在指尖上轻轻一指......等熟练了甚至只用眼睛瞪一下就可以......"
讲解到这里,我奇怪地问:"为什么会突然要跟我学咒术呢?你的冰潭水草攻击力也不差啊。"
"我只是想多学点东西,不要什么事都靠着弟弟,弟弟老是说我是个大麻烦......"说着说着,他都快哭了。
我温柔地拍拍他的脑袋,笑道:"这你就冤枉他了,他啊,刀子嘴豆腐心,就那张嘴最厉害了,他如果真的讨厌你,干嘛老是把你保护得好好的,他要是不在乎你大可以不管你。"
"真的?"涟惊喜地问,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当然,我会一点读心术哦!"我自命不凡地说,"来,现在试试把我刚刚教的实践一下,我看看你的咒术程度。"
"风,你真好。"自 由 自 在
"不过,失败了的话就让我亲一下......"摸着他柔柔的乌发,嗅嗅他身上特有的乳香味,我瞪大眼睛威胁道,"还有,不许告诉你弟弟哦。"
我似笑非笑故作假惺惺的表情,却明显吓坏了他,乖巧而惶恐地点点头。
魔界中,盛传七君主们的想法无从揣测,也许是从来不敢去揣测。他们足够强大,高高在上不容接近,够资格接受膜拜,对待弱者一贯的容颜冷然,胆敢冒犯者非死即伤。
可是我面前的,只是一个有点懵懂的青涩害羞的大男孩。魔王所谓的冷漠,只不过是他们相对过于强大而造成的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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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你刚刚去哪儿了?!"
和刚刚的涟真是鲜明对比,濒凶得好像要磨刀霍霍吃了我。
"没什么啊,我在家门前划划船,看看水边垂柳而已啦......"
"你最后不要被我发现你骗我!你敢背叛我,你就得死!"
"我又没有对你做过任何承诺,何谈背叛?再说了......"
我还没发表完我振振有辞的长篇大论,濒已经挥剑大打出手。剑锋划过空气时的一片沙沙声中只听得见,锵、锵、锵的碰撞声。一声声沉重而坚定。有的时候觉得濒本身就象是一柄剑,血液和烈火烧锻而成容不下缠绵。他如同野兽,精悍而本能的追求鲜血的极巅,纯粹的,不掺丝毫杂质。
只可惜论剑术他仍旧不是我的对手。我淡淡几剑,滴水不漏地封杀了他十数招杀招和内藏的厉害后招,猛地手腕一用力,趁他门户大开惊慌之际挑开了他的剑。
冰凝剑上的白色火舌舔拭着他惊惶失措的脸,我的笑脸在火光的熏拂显出飘摇不定的兴奋:"濒,魔界并没有禁令说不可以杀魔王哦。"
他熟悉这种笑容,那是我沉溺于杀戮时的笑容。他也亲眼见过在这种笑容下丧命者的死状。他倏地满面惊恐手指抽搐,但只是一眨眼功夫,他砰咚乱撞的胸口已然合了节奏。喘息未定,他侧脸的坚硬线条有些颤抖,可仍然掷地有声地说着--
"下次我一定会赢你的!"
不由地再一次直视他,我知道他是多么的骄傲,但此刻我却欣赏他的勇敢。欣赏他在输了之后不是骂骂咧咧地讨回嘴皮子的胜利,而是那样坚定地相信着自己渺茫的胜利。我不介意他刚刚一霎那的惊慌。真正的勇敢不是不会恐惧或悲伤,而是坚强得足够接受恐惧与悲伤。
于是我眯起眼,觉得自己有点喜欢他了。
弯腰捡起他的剑递给他,我笑得无从捉摸的亲昵,"好啦好啦,是我错了,我道歉行不行,濒不要生气,笑一个......濒笑起来一定比谁都漂亮......"
血色的眼映着血光露出一个缓慢笑容,绝艳无伦......
而我却在那一刻重归失望。
原来这种勇敢那么脆弱,虽然刀剑砍不断,却只是一个笑容就可以让它消失殆尽......

※※※※※※※※※※※※※※※※※※※※※※※※※

看到帘子后面两个影子崇崇,我就猜到了是鹘在和梓在下棋。
"这盘棋,还未成定局,何以草草落子?"鹘淡淡地问道。
"我突然想起有点事,我回去了。"梓支支吾吾地编者理由。
糟,时间安排有差错。我拔腿就准备逃。
"你约了风吧,不用着急,他已经到了。"鹘的声音,很不是时候的想起来。
避无可避,我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好吧,我招了。我是来看鹘的,虽然也和梓约好了半小时后见面。
鹘慵懒的靠在棋盘边掂起棋子轻轻敲打,那情形看起来悠闲散漫,但他没有笑容的眸子分明写着这个如冷玉坚冰的魔王玩味看戏的心情,如此明确,一如他的沉静。
而此情此景,我却不能一笑置之。梓清秀的容颜骤然布满怨毒之色。
"我是来下棋的!"我申辩道。自 由 自 在
"你昨天输了九局......"鹘的手指灵巧地把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分成两堆,重新装回棋盒里,"到昨天为止,你已经砸了我一百零七个棋盘了......我真的不喜欢和棋品不好的人下棋......"
他若无其事的说着话,故意忽略对面的梓眉睫的曲线越发犀利,一身杀气嚣张出来逼得我浑身刺痛。
刚刚和濒打了一架,我现在好累,不想动手。谁会愿意不断体会这些零下的危险气息啊。
所以,溜......

※※※※※※※※※※※※※※※※※※※※※※※※※

"你刚刚去哪儿了?"
一条手臂如蛇般柔软地缠了上来,我微笑着迎向它的主人:"你说呢?"
薇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挑高了眉,眼角斜斜,邪邪的笑着:"风,你是个有趣的家伙,比他们有趣多了。"
我也笑了,笑得云淡风轻花团锦簇:"有趣似乎不是你选择情人的标准哦。"
"我喜欢的是美丽,赏心悦目的美丽,"妩媚蔓延在她的眼角眉梢,"你有着不逊于魔王的美丽。"
喜欢与薇约会,虽然薇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信任的情人。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在一起时开心就好,大家都不是推心置腹的对待。只是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在彼此解闷。
初见到薇确实是心慌的,可以若无其事地同时和两个以上的对象调情。后来觉得不再可怖,因为我也渐渐习惯了那种生活。生存意义忘得一干二净,一点一点的被侵蚀......然而,缓慢的微笑,沉迷在似是而非的华丽恋情里......信赖、执着、真诚、统统灰飞烟灭......
诱人的香味,绝美的容颜,既然心是空的,那么还有什么躯壳比这个更好呢?沉醉也是情有可原的吧。搂住她的腰肢,我渐渐淹没她的身躯,开始一寸一寸吞噬她虚伪的温柔,甜美而蛊惑。华美的暖帐下,彼此都笑得恣妄而妖治......
"喜欢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相处比较愉快。"
这是她和我的共识。由于有了这个共识,她成了我相处得最愉快的情人。
然而,她比我快乐。因为她相信着自己的生活,并且满足。

※※※※※※※※※※※※※※※※※※※※※※※※※

"你刚刚去哪儿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如此浪漫的气氛,一见面就被漪一声暴喝打消得无影无踪。有没有搞错,他们是不是对过口供?一开口都是这一句!!!
"漪,又怎么了?为什么每次见面你都凶巴巴的。"我双手作投降状,身体挪上前。
依稀树荫下,漪俊美的面容半被噬人的阴影吞没,微蹙的眉,稍稍斜睨的星眸,让那张略微紧绷的绝美脸庞隐隐透着诱惑的气息。不愧是魔王,左看右看都是美人。
"你说!刚刚是不是去和薇幽会了?!"
薇又妖又媚,还柔情蜜意,不像你动不动就发脾气,我当然去找她了。心里这么抗议着,我嘴上当然不会太好听:"薇说喜欢我诶,你对我都没有一点表示,叫我怎么......"我无奈得叹了口气,好笑得偷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风!你......"
不是不喜欢,只是说不出口。再怎么力量强大不可一世,漪的心理都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罢了,棱角未平的。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那清冷的蓝眸眼底下有一些不着痕迹的羞涩浮上来......那么别扭的孩子,骄傲得就算赞同喜爱也不好意思轻易说出来。
"好了好了,是我迟到,是我不对。你想怎么罚我?说吧,"
"我想要你那颗心,你肯给吗?"漪叹息中含着浓浓的索讨意味。
"你可真贪心。"我淡淡一笑。自 由 自 在
几乎夺走我呼吸的烫热唇瓣用命令的口吻情求着:"风,你最好适可而止!我可以说我喜欢你,但是你只能有我一个人!"
我没有回答,只是迎合着他的吻,他细弱的喘息声愈加急促......
腥甜而极度盅惑的长吻之后,他伏在我胸前呜咽作声--
"风,我忍不住生气......你这么过分,杀了你算了!......为什么我还是会喜欢你......我笨......"自嘲的低喃着,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

好漫长的一个梦......睁开眼时,已是拂晓。
--你一定很寂寞吧,不愿意付出自己的心,又不甘心离群索居,所以你才要别人爱着你,哪怕你对他们一点感觉也没有......
巽,最了解我的始终是你。
离开魔界也好封印记忆也好,寂寞依旧刻在我每一个细胞之中消磨不去,即使丢掉所有,我仍然在害怕寂寞。有时看似断然地选择寂寞,也只是害怕着被遗弃而赶紧先逃开。
看看身边熟睡的海,我释然地笑笑,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上。我轻轻打开那本记载着我的历史的旧书。太厚了,翻来翻去都怎么都找不到关于我的那一部分。
魔界的风,招牌的表情应该是微笑吧。一直喜欢用笑容掩饰原来的表情,笑得牲畜无害,用笑容遮住面容眼里的锋利光芒闪烁。一个挥手,便有鲜血雨一样洒落,旁人惊呼笑靥如花的风竟是如何如何神秘阴狠。回头,我依旧笑得悠闲。
到最后,整个魔界都知道,总是微笑着的风是可怕的,而我笑得更欢了。隐藏起悲欢教人捉摸不得,一步之遥的距离便拉成了天涯海角的冷漠。懂我的,越来越少。
然而,懂我的人并不心疼我,心疼我的未必懂我。
在人界一次次地轮回,似乎无一不是悲剧。这算是对于我之前游戏魔界,颠倒玩转的惩罚吗?那么,现在,我和他们两清了。
从现在起,我只保护我所爱的,我只爱我所理解的,我只理解我所拥有的。
一封信函从书里掉了出来。
甄选仪式邀请函?上面赫然盖着标志鹘的魔王印章。
鹘,这也算是你给我的挑战书吧?我没猜错的话,阎王说"颜只不过是高人手中的傀儡",那个高人应该就是你吧。
你一直是魔界纷争的旁观者,袖手而观,看穿一切,深知自己的轻举妄动无法改变什么,不如顺其自然,清静无为。但是到了最后,你始终是耐不得寂寞。那么,好吧,我接受。颜的背后有你,海的背后有我,我们就像约定的那样,放手一博,让你输个彻底,输得甘心。
26.卷土重来
穿过"魔亘虹",清风微拂,挟着索桥边细细的碎语,花林边重重叠叠的花瓣片片飞落,飘飘洒洒带来甜美的芬芳,沾人衣襟,拂拭留香。
上一次,何等的壮观。这一次,却只有一个身影等在不远处。抬头望着湛蓝天空的鹘,突然转过头来,一扫以往的漠然神色,双目炯炯有神,犹如出鞘的利刃,说:"来了啊。"
"听说,觥是败在你手上,"鹘上下打量着我身边的海,说,"好厉害的魔缚灵,竟然可以打败冥界三巨头之一,不愧是巽选中的人。"
我笑眯眯地点头,说:"那当然。"自 由 自 在
鹘还是没有看我一眼,直盯着海,说:"你如果以为觥那种笨蛋可以和魔王相提并论,你就大错特错了。"
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你给了我邀请函,当然是因为魔界支柱塔顶的预言石在召唤我。既然是这样,我又怎么能不来呢?"
"我在信里也说了,你还是呆在冥界比较安全。"
"那么现在我回答你的好意。多谢关心,不必!"海冷冷的回绝之后,温暖的四周顿时降至冰点。
可恶,开场白就故意忽略我的存在,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哼,鹘,我要你好看!
"小鹘,好久不见了啊。"我扑上去,"你好过分,竟然都不看我一眼。干嘛,怕我吃了你?"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他俊美冷绝的脸庞,他的身体不易觉察地向后仰去。那是逃避的姿势。我不经意地轻笑。
"风,你就不能改改你的个性?"被我一把抓住衣服的鹘退无可退。
"嗤,你以为我对你有兴趣吗?我是在防止你勾引我的海!"我很不客气地腾出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教训道。
"我......"
"我什么我?!你敢说你刚才不停的和海说话不是别有心机?!而且还是当着我的面!好歹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那点花花肠子我会不知道吗?!‘朋友妻,不客气',是不是?!"
幸亏对方是鹘,而不是濒,否则这种看似振振有辞无可辩驳的无端栽赃肯定会把他的嘴都气歪了。
"喂,你不管管他?"鹘转向海质问的时候,风度近乎失守。
海拎着我的后颈把我从鹘身上扯开,凶凶地警告:"你给我注意点!"然后,从身后抱住我的腰,不许我乱动。我浑身不舒服不自在,这种姿势好像他是在抱着一个玩具娃娃。
"这就是所谓魔界灾星解除封印后的真面目吗?"一个嘲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倒是对这句话处之泰然,海却转身怒目而视,带动怀里的我也不得不转身,看见说话的是一个银发银眸衣着素净满脸傲气的少年,很霸道地叉着腰,身上挎着一把亮晶晶的长剑。
我指着他叮嘱海:"海,看到没,他就是你的对手了。他的名字叫做颜,他还欠我一个人情。他长得不赖吧,记得下手要留点情面,不要伤到他的脸。"
海不高兴地问:"留着他的脸干什么?"
"做标本啊,"我一提起这个就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以前杀掉特别漂亮的敌人,就会留着他们的皮囊做标本,就放在城堡的地下室里。可惜上次没恢复记忆,没有去参观参观。对了,好像鹘也有类似的爱好,他的睡美人......"
"风,你......"鹘万年尘封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愤怒的表情。
我吓了一跳,缩到海的身后,慌忙道歉:"我说错话了,小鹘你不要生气啊。她当然不是标本,只要解除封印,她可以醒过来的。"
"你说什么?她还能醒过来?"鹘的神情越发的不可思议。如果说一分钟前他是个心如止水的有道高僧的话,现在却忽然成个堕入红尘的犯戒小和尚。
我挠挠头:"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鹘狂怒的表情再次夸张地难以置信。
"什么魔界灾星?!一脸窝囊相,没用!"颜在一旁对于我的翻云覆雨言而无信看不过去了。
鹘毕竟是鹘,很快就回复了镇定,依旧是平平淡淡地语调:"装疯卖傻,是风对付魔王等级一直使用的手段。不过,风和你无关。你的对手是他!"
颜顺着鹘的视线,看向海,有些轻蔑地说:"竟然要和一个魔缚灵争夺魔王之位,真是我最大的羞耻。"
说完没多久,颜突然捂住左手手臂,撩起宽大的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道道乌青,雪白皮肤衬托下异常狰狞。颜瞪大了眼睛望了过来。
"啊呀,鹘,你怎么都不知道好好照顾你的人,"我将海挡在身后,见颜凶神恶煞的,自顾自笑嘻嘻漫不经心地打趣,"海,你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我刚刚和你说什么来着?!不是谁都像我一样,被你欺负了也会很大度地原谅你的......"
血色迅速从颜的脸上褪去,嫉恨就象蛇毒顷刻窜遍他全身,他恶狠狠地盯着海:"好,我会记住的!"
我转身捏住海的衣领,微微仰起头笑得迷人:"你吃醋也不必表现地那么明显啊。"说着,手指轻轻碰触他的嘴唇。
他抓住我的手:"风,别闹。"自 由 自 在
"你管我!我想亲你的话,在哪儿不行?!把眼睛闭起来。"我气势汹汹地命令道。怕这个笨蛋不明白,我反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用力在他的手背按了一下。他总算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甜蜜而冗长的吻......
我背后的鹘和颜,当然看不见我微微翕张的嘴唇正在恨恨教训海:"你这个笨蛋!以后不许随便用咒术直接攻击,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如果他稍稍懂一点咒术,就会先给自己施预防的咒,到时候你非但伤不了他,还会被反噬。"
"我当然知道危险。我在他还在身后的时候就用一个很轻的咒术试探过他......"海闭着眼睛悄声说。
"海,我以前有没有夸过你聪明?"我乐了,更积极地把嘴唇送上去。
"有才怪!"
"海,我知道小鹘长得很漂亮,可是你也别老是盯着他看啊。"
"你吃醋?"海笑了,动手捏我的脸。喂喂喂,至少在别人面前也应该表现得我比较强势一点嘛,要不然我会被魔界的那些家伙笑死的。
我打掉他的手,自己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把嘴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着:"不是,因为小鹘现在是魔界第一人,我怕你看他看太久了会有自卑感......"说着,微微一笑。
意料之中,海马上板起了脸,推开我有些气愤地直直瞪着鹘。原本只是想让海避开鹘的读心术,果然,我的话,起了反作用。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们走吧。"我笑笑打圆场,拉着他往前走。这样就开始嫉妒,以后你非被醋淹死不可。
一路上,鹘被海盯得莫名其妙,反过来看看我,我回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魔界支柱塔听起来威风,其实也不过是座烂塔,因为非魔界大事不动用所以年久失修,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破败的塔石,几乎经不住风雨就要左右摇晃。塔下那道厚重的门边,站着四位故人。
"小涟,小漪,小薇,小濒,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我热情的招呼一打,四位魔王,神色各异。

"小薇,你想不想我?"
"想。想你这个没心肝的。"
"是吗?我看你一点也不想,一点表示都没有。"
"啪!"重重地一记吻落在脸颊上,我美滋滋地点头,"嗯,我信了,我信了......"

"小涟,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还没谢你呢?"
漪插了进来,挺身护住了涟,大声说:"如果你有一点感激的话,就离我弟弟远点!"
"小漪,你的保护欲越来越强了,你以为什么都可以帮你小涟挡下来吗?万一我想亲亲小涟......"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花心大萝卜!"
"对对对,我是花心,这样的我你还不是吻了不知多少次。"
"风!!!"这次生气的喊声不是漪,而是海。
手被很不客气地拧到身后反锁,我跳起来都挣脱不开。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无奈,我只得一扭头陪上一个笑容:"海,我跟你介绍,这几位......"
"不用了!"海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无论如何,风现在是我的,你们休想染指!"
薇脸一红:"好大的魄力!"
涟低头:"哦。"自 由 自 在
漪扯着嗓门直嚷:"谁要和你抢啊,捡个垃圾当块宝。"
濒一言不发,眼睛里烧着火。
打开塔门,继续向前走。只走了两步,就发现那四位魔王停住了脚步。他们触摸着空气的手势仿佛摸着一堵墙。
"想看看热闹都不行啊 ......"薇颇有些失望地说,"预言石还真小气。"
鹘扫过一眼门外的四个,静静地说:"预言石,每次都只接见想见的人。既然与你们无关,就请回吧。"说完,回头地继续往前走。颜跟在他身后。
"小涟,小漪,小薇,小濒,我们先进去了。不过你们要想清楚哦,是送一个人情给我这个多年老友,还是让这个自大狂的小子当上异界魔王比较好。异界魔王哦,实力不可小觑,搞不好他野心勃勃,到时候你们就惨了,诶,我是很想为你们分忧啊......"
"风,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鹘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冷冷地打断我。
哦,看来塔里真的是只有我的鹘之间的战争。我笑笑,拉起海的手,坚定地向前走去。
昏暗的走廊上空汤汤的,见不到任何人影鬼魅。越往前,视线越模糊,四周的一切逐渐若隐若现,充满诡异之气......太安静了,仿佛风声鹤唳都会让人如惊弓之鸟......
"海,你看你看,这个就是支柱塔里的第一层,迷雾幻影,你要小心有些坏人趁着光线不好偷袭哦。"
"海,你看你看,这个就是第一层通往顶层的阶梯,要小心脚下的蛇,只要你不踩到它们,它们不会咬你的。我记得鹘第一次来的时候,一脚踩空差点摔了,还被蛇围攻......"
"风,你闭嘴!现在不是在参观!"鹘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
"机会难得嘛,海基本上还没有熟悉魔界的风土人情就去了冥界,现在我干嘛不趁机当当导游?"
"是啊,不趁机多说几句的话,就连交代遗言的机会都没了。"颜这个家伙,一定要说什么才能证明他的存在。
小心翼翼走到塔顶,浓雾立即烟消云散,看着眼前那一方璀璨的奇石一份奇妙的兴奋感油然而生。当踏上最后一节阶梯时,脚步不再拖泥带水。"啊,海,你看你看,那就是预言石。"
当海和颜同时把手放在预言石上时,石头发出一阵共振的轰鸣,狭小的房间里反反复复回荡着一句话--天外天,魔非魔,花灭花,雪中雪......
等一切平静下来,海和颜对着空屋子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也没有发生啊。接下来该怎么作?"海奇怪地说。我牵起他的手:"接下来,当然是按照指示去做喽。"
眼角的余光,看见颜已经尾随着鹘出了塔。我随即跟了上去。
"风,去哪儿?"
"去巽的住处。"自 由 自 在
巽住的那间小木屋子的窗棂已有些腐烂,但屋前的积雪飘樱依旧,美轮美奂。屋前并没有种花,却终年都飘着起起落落的花瓣。落英缤纷,在空中旋舞,却从来都没有在地上停留......
鹘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一时间他的黑发与衣袂在风中飘扬,像水光一般温柔。
看着鹘清秀的侧脸,我突然发问:"说起来,你的睡美人怎么样了?"
鹘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柔一下子消失殆尽,回给我一个无言的冷漠。
"小鹘,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能让睡美人苏醒的只有我,你最好对我们手下留情哦。"
"风,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故意乱讲话扰乱我的思考?"
"我只是称述事实而已,你也不希望你的宝贝睡美人从此一睡不起,是不是?不过你放心啦,我不喜欢踩着别人的尾巴......"我友好地伸出手,"我们来打一个赌,如果颜能够当上异界魔王,我就帮你救醒她......我不像某位魔王,装得正经凛然,却趁人之危想斩草除根又不弄脏自己的手......"
"什么睡美人?"颜止不住好奇地问。
"与你无关!"鹘很生硬地回了一句,扭头向我解释,"风,我那时只是想试试你的能力。如果我存心要杀你,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咦,我有说你吗?我是说梓派个魔缚灵来暗杀我的事啊。"
"你......"
苍白的轻风,撩起我银色的长发,漫天是绯色的花之雨。 我不再理睬微怒而正在恢复平静的鹘,伸出右手,承起一片娇媚的花瓣,花瓣依旧红得鲜亮。然后,我面带微笑地,轻轻把他捏得粉碎,看着它消逝在我的指尖......
天外天,魔非魔,花灭花,雪中雪......原来如此啊......
"天外天,是指异界;魔非魔,是指不同于其他魔王的巽;花和雪,都是暗示巽的住处,因为巽这里是魔界唯一有雪的地方......可是这个谜题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似笑非笑地说着。
"风,你刚才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鹘微微一笑,"这里的花,不寻常啊。"不愧是鹘,我一再用他的睡美人动摇他的冷静,他却能一再地立即恢复清醒。而我一瞬间流露的庆幸竟然成了他的线索。
花灭花,雪中雪......其实这里根本就没有花,空中的花,都是雪,是飘着的雪。花瓣是冰凉的,碎了就化成了水,而地上的雪是有香味的,雪中的樱花,是白色的。没错,两者本就是同一种东西,雪在地上是白色的,吹起来之后会变成粉红色,所以地上的雪终年不化,所以空中无树而飘花。每一片花瓣,都为了翱翔的一瞬间,拼命地踩着同伴才到达了顶峰,获得了自由......
碰触到雪中雪,才能进入异界。而能把白色的雪染红的东西,最直接的就是--
我正在犹豫用自己的血还是用海的血,鹘的手凌空一扬,颜的手背上就多了一道伤口。滴落的血珠撒在雪地上,晕成一个圈,渐渐渗进雪里,红的颜色渐渐变浅......然后,脚下莹白的雪突然变得有一点点红,粉红,深红......
我笑着转身想对海说省了我们的血,脚下仿佛是血红的海洋开始渐渐吞噬我们,红色的雪缓慢悠长地蠕动着,脚被羁袢住,苦挣不脱......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血海慢慢地漫上胸口,漫过头顶......
几乎窒息的一刹那,眼前的血红突然间切换成雪白。我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异界最底层的荒芜地带,但一片白茫茫的还是让我一时间无所适从。
"风,你终于来了......"声音让我禁不住抬头,是巽,准确地说,是巽残留的意识构建成的影子。
"别说废话,你到底有没有定下这场赌局的结果。"我不耐烦地阻止了一场故人重逢的唏嘘。
"没有。不过......"巽迟疑了一下。
"不过......你设计的游戏规则对鹘比较有利,是不是?"
"风......"
"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不要和我说话!你对他那么好有用吗?!"我气急败坏地想甩身走人。
"风......"
"我会赢给你看的,哼......"我不想再看巽一眼,径直往前走。
身后不再有声音。我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见巽独自静静停驻在风雪中,手抚在胸前,苍白的脸透不出一点生气,仿佛身体随时可能消融为雪中的一泓冰水。似乎感受我的目光,巽看了过来,纯粹而平静的眼神。
冰冷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划过巽莹白的面容上,凝成冰晶,惊不起一丝的涟漪......
巽,何苦?自 由 自 在
"算了,算了,我答应你,我帮你传达你的心意,可以了吧?"
终究,我还是忍不住心软。谁让你是我在魔界唯一的朋友。哎,误交损友,现在是你的心上人要杀我唉......没天理......

我还沉浸在和巽的对话后的愤慨中,胸口突兀的一阵冰凉,然后是颜傲慢的讲话声:"与其一关关经受筛选,不如现在就干掉另一个来个省事。"
我皱着眉头挤挤眼睛,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雪地,广阔无垠的雪地。雪地里,只有我、海、鹘和用剑顶着我的心脏的颜。死巽!和我那么多废话,害得我一时失神竟然阴沟里翻船。
颜逼视着海:"你不乖乖束手就擒、跪地求饶,我就让这个魔界灾星从此魂飞魄散!"
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便。"
颜愣了一下,转过来看我:"他说他不在意你了。"
我眨眨眼,一本正经地点头:"很正常,意料之中。本来就是我喜欢他多一点,他对我冷淡,我也没办法啊。"
我一脸可爱又无辜的表情,反而看得颜有些恨得咬牙切齿,剑尖离我更近了。"你最好乖乖地照我的话去做!"
"做什么?求饶是不是?没关系,我会。"我听话地点点头,当真期期艾艾地开口哀求,"海,救我啊......海,我好害怕啊......救我......"
一旁的鹘,面无表情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个闹剧。
见海还在犹豫,我突然叹了口气:"哎......海,算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同情我、可怜我,你就像是一尊美丽冷艳的大理石像,我汲取不到些许我渴求的温暖。你总是吝于给我多一点的情感......可我还是喜欢你啊,你不是说我煮得饭菜比冥界专业厨师弄的好吃吗?我以后天天煮给你吃......"
"你还会煮饭?"鹘竟然在这个毫无轻重的问题上提出质疑。
"会会会......不过我只为海一个人下厨,"脖子稍稍动了动,我笑着问颜,"这样可以吗?"
见颜呆在那里没有反应,我继续:"海,对你而言,我只是多余的存在吗? 我真的是多余的吧? 我死了,我灰飞烟灭都没有关系是不是?"我神色幽怨,语气凄凉,就差没落下在脸上点缀几颗眼泪了......
海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个笨蛋,这么假的戏,他竟然也信了。
颜却听不下去了,吼道:"这种没出息的家伙,怎么可能是......"
话音未落,颜手里的剑已经被打掉了,无声无息地落在雪地上。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再一脚飞过去,他弹了出去。颜恶狠狠地站起身转过头时,我修长的手指已经攀上他纤细的脖颈。我冰冷地笑着重复他刚才的话:"与其一关关经受筛选,不如现在就干掉另一个来个省事。不错的建议啊。"
另一侧,鹘的手也掐紧了海的脖子。鹘冷淡的眼里浮出一点笑意:"风,你出手的凌厉程度,真是不减当年啊。"
"多谢夸奖,好多年没玩这么刺激的了,演技动作都有些生疏了。"
鹘的眼睛,转向了我手上的人:"颜,现在你不得不当上异界魔王了。"
"我本来就是异界魔王!"阶下囚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继续大言不惭。
"我是说,如果你输了,你会死无葬身之地,或者生不如死的。谁让你竟然冒犯了风这么多次。"鹘处变不惊,依旧淡淡地说着,"风,我开始有点明白你的算计了......他们只不过是我们手里的牌,是输是赢,赌的是他们的命,我们两个还是毫无损失。这可不是他们说结束就可以结束的,决定权在我们。你之所以把那个魔缚灵弄得那么生气,也只不过是想让他的愤怒掩盖他的原本思绪,让我无法掌握优势,让游戏更有趣一点。"
"当然啦,其实就算现在除掉这两个棋子,我和小鹘也照样可以大战一场,对不对啊?"我露出危险的笑容。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手同时松开。我笑着打哈哈:"好啦好啦,小鹘,别吓着他们。"
在鹘视线离开的一霎那,我快步闪到海的身边,拉起他的手,"海,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温柔的笑着问,"你别听鹘说的那么冷血,我可不像他那么无情,我的海我宝贝着呢,我不会让你有意外的。"我的手臂往他脖子上一挂,摆出打死也不松手的样子。
"风,你......"鹘的质问迟疑了一下。自 由 自 在
"也就是说,其实刚才你手里的砝码比我的重。"我笑嘻嘻地对着鹘卖乖,转头看向颜却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不过你的人也太不知死活了,都什么时候还在这里斗殴。还没有发现吗?我们的魔力都已经被压制住了,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都是问题。"
在无垠的雪地上,随处可见张牙舞爪的枯枝和兽骨横陈。覆满白雪的荒凉平原宛如「白色沙漠」,透露着死寂:生命的温度已失,时间的脚步停滞,整个世界彷佛只剩下永远的沈寂......
再也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玩游戏的地方了。
唯一让我觉得不适的是--在巽的世界里,巽是绝对的主宰。我们都必须遵循巽定下的游戏规则。
27.分道扬镳

踩着沉重的脚步,半天前的险恶对恃全然没了影子,现在,我们都迷失在大雪纷飞的世界里。只是能够活下来就算是幸运了。这也难怪,因为这里是巽的领域,我们没有强大的魔力护体,已经在积雪深及膝盖的世界里,连续走了四个小时以上。好冷,我开始怀念阎王粗制滥造的那个什么破灵体了。
我紧握住拳头,手指几乎要失去感觉,紧握就会产生刺痛。尽管旁边有海紧紧靠着,仍是冷。不远处的颜和鹘更是狼狈,和别人都保持了距离,只能独自抱着手臂瑟瑟发抖,不敢停下脚步。
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在雪地里前进,没有目标,只是沿着眼前的依稀可辨的一条路走着。很快就到了,对此我深信不疑,因为把我们冻死应该不是巽想要看到的。不知过了多久,从大雪纷飞的细缝中,隐约可以看见屋顶的影子。那是一间小屋,从窗户可以见到亮光。
再走几百米就到了。再撑一下......
"喂,里面有人在吗?"我一边拨弄着海头发上的积雪,一边拍着门。
屋主的手拉开厚重的木门,看见我们的时候,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抖了一下。
"请问这里是不是异界最底层?"我问。
屋主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笑容。"异界好久没有客人了,没想到一来来的还是魔王级的人物,我算是幸运了。各位不必奇怪,异界最底层的天气一直都是这样的,哈哈哈哈......"屋主连续说了一串话。屋主的笑容和门外的风雪截然不同,暖暖的,但仔细一看就知道客套性的笑容。"来,请进吧。"
屋主手掌朝上,礼貌地请我们进屋。
我们似乎太过乐观了。门的那一端是只是一个有屋顶的地方,在冰天雪地里虽然可以遮风挡雪,但雪白的四壁却与雪地浑然一体,壁炉是空的,里面没有柴,还是冷......唯一的亮点是一片白色中有一株绿色植物显眼地摆在屋子角落里,随着窗户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冷风微微摇动叶片......
屋主是个奇怪的家伙,早早缩在狭窄床上的被子里睡着了。差点成冰棍的四个,蜷着身子坐在地上。
我搓搓手,把冰冷的手指伸进海的衣服里取暖,指尖擦过他的皮肤的瞬间,他浑身一颤,几乎摒住呼吸,我仿佛能听到了冰块破裂和崩解的声音。等手指攫取了足够的热量,我整个人觉得舒服多了。然后,头靠在他的项窝里,用彼此依偎姿势取暖......海一直沉默着任由我的任性。
我一扭头,看见屋子另一个角落的两个拉开银河般距离坐着。
"好无聊......"我在嘴里嘀咕着,想打破沉默。自 由 自 在
鹘颜色浅淡的嘴唇已经显得有些灰白,唇的边沿是被他自己咬出的一些血迹。他原先是闭着眼睛,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皱皱眉头,有些不悦地睁开了眼。很早以前,鹘是我唯一想过要追却没追到手的魔王。把他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握在手心,用手指挑起他纤细冰凉的下巴时,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我一直很好奇。
想到此,我冲着鹘甜甜一笑:"小鹘,你们这一对也可以趁机发展一下啊。"
鹘冷冷地转过头声音不改平日的清澈平静:"他不配。"转头那瞬目光中的鄙夷夺目地刺了出来。
颜在风中轻轻打了个寒战,脸上顿时白一阵、青一阵。
吃了一个闭门羹后,我放眼到窗外,看得见的只有狂舞的雪花和令人快要窒息的黑夜。于是,我低下头往海的怀里缩了缩。

一大早,醒来时就看见屋主正在为屋子里的植物浇水。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又冷又饿,我有好心情才怪。
"我又没欠巽的钱,干嘛像有仇似地整我,真是......"我一边嚷嚷着,一边观察屋主和鹘的神色,果然他们两个对于巽这个名字都不是无动于衷。
"喂,可不可以暂停这种无意义的事,马上带我们去下一关?"海冷不防朝着屋主喊。
海此语一出,气氛突然变得很凝重。提着水壶的屋主顿时脸色大变。
"我不懂你的意思,什么下一关?"
海露出有些鄙夷的表情说:"真会装腔作势啊,你难道不是我们在异界的引路人吗?"
"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我以前也认识一个白痴喜欢在大冬天一早狂给植物浇水。那样不把植物冻死才怪,可是你屋子里的这些却好好的,可见你八成是用自己的力量在保护这株东西。你在异界魔王的领域里仍能自如地使用魔力,就说明你要么是巽本人,要么是巽的手下......"
海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不管我拼命拉住他想让他闭嘴。
"......冬天浇水,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人喜欢做多余的事......啊哦......"海最后的发出的一个音符,是因为我捏起一把他脸上的皮肉做了180度的扭转。
说话间,海目不斜视地盯着屋主,明亮的光有点灼痛了屋主。屋主皱起眉头,下巴往上扬,一言不发。
海终于注意到我一脸焦躁的神情,问:"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我点点头。海立即变成一张老K脸。
"一进门,他就知道我们是‘魔王等级的人物',可是当时我们都被封印了魔力,不知情的怎么可能看的出来?"鹘的语调一直很平稳。
啪啪两声,屋主拍了拍手。"不错嘛,我本来还想继续试试你们的。"一阵皮笑肉不笑之后,他的手一扬,随之,"嘎嘎"的声响彻整个屋子。壁炉就从中间分开,开辟出一条通道。
他一弯腰地往里面走了进去,沿路点燃两边壁上的火盏。我们连忙追了上去。
里面正是别有洞天,越走越宽,走到尽头时,是八扇相似的大门,分别刻着鹘、涟、漪、薇、濒、梓、巽七位魔王的徽章图样,最后一扇门上刻着黑色的翅膀,形状与巽神似,只不过巽的徽章是白色的翅膀。在忽闪忽灭的火炬的映照下,显得神秘而庄重。门的不远处,摆着两把一模一样的剑。
屋主上前捡起那两把剑,看看海和颜:"你们就是巽大人吩咐了要等的吧,那么就请各自选一把剑。"
"决斗吗?"海问。
"巽大人说,只要你们被自己选中的剑刺中却没事的话,就算过关。两把剑,只有一把施了咒术,刺中了也不会死,"屋主和善地眯眯眼,暗藏阴险的目光,"没死的,我自然会引渡他到下一关。"
"只不过......"他笑吟吟地看向海,"谁先选剑,由我来定。"
屋主指指颜,颜走上前,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屋主已经一剑刺向了颜。一剑穿心,毫不拖泥带水,颜的脸错愕之后,是难以置信。剑拔出来之后,连一个伤口都没有......
"好了,这一位已经选了剑,也试过了。你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这个游戏?"屋主看向海的时候,笑得更加高兴了。
我轻轻地拉海的衣袖。"这就是我刚才想拦你的原因。"我看看鹘,"我和鹘都猜到了,但都不想说,因为先说的会比较倒霉。毕竟我们现在不是他的对手。知道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明白了吧?"
海一撇嘴。"我怎么知道他竟然会这么小心眼?"
"你看我们进屋后他的表现--明明自己有魔力却捂着被子让我们挨饿受冻,明明可以升起壁炉烤火却故意旁边连柴都不放些,一直生活在冰天雪地的异界底层,不对衣食无忧的魔王有愤恨之心才怪呢。"
"那现在怎么办?"自 由 自 在
"还能怎么办,逆来顺受呗,如果吃了点亏,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报复。"
海犹豫地沉吟了一阵,接过另一把剑。报复?明明知道是一个必输之赌,是否要坚持下去?
"没关系,刺下去。"我微笑着鼓励他。
屋主很开心地笑着,笑容很是刺眼:"如果你怕了,也可以现在宣布放弃......"
"海,刺下去!我让你刺下去你听到没有?!"我的声音,突然如同碎冰般的冷利。
我以为海会暴跳说我冷血,可是他没有。他手里的剑有些颤动,锋芒在熊熊燃烧的火盏附近仍嫌冰冷。海有些迷茫地望了我一眼,没有多说话,一言不发地把剑对准心脏刺了下去。刀子碰触到他的皮肤的时候,我的胸前略微传来刺痛,但转瞬即逝。然后,海依旧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
我对着屋主森森一笑,自信地有些露骨:"既然剑是早就摆在这里的,就说明这个游戏不是你加出来的,而是巽原先定好的。巽是所有魔王里最最与世无争悲天悯人的一个,巽绝不会愿意看到你死我亡的结局。这一关只不过是想考考他们两个的勇气。我相信巽。"
屋主还没有反应过来,鹘却冷冷地哼了一声,满眼鄙夷之色:"哼,说得好听,巽会放弃魔王之位,还不是因为你,要不然也轮不到这两个没用的家伙争夺异界魔王的位子!"
我顿时气得肠子打结,厉声道:"巽会放弃魔王之位,我还要问你呢!你这个自以为是的......"
"够了,选门!"屋主不耐烦地打断了我们,指指前面,"这里有七道门,每扇门上都是刻着魔王的徽章,比如这一扇......"他的手一指,距离我们最近的刻着鹘的徽章的门打开了。
"......选出你觉得刻着最漂亮的徽章的门走进去。当然,里面有生门也有死门,但无论过了哪道门,都立即能回复身上的魔力......我再说一遍,选出你觉得最漂亮的徽章......"
我抓抓头,有点不知所措:"怎么办?最漂亮的?我对巽的审美观不是很清楚。是不是要投其所好?"
海丢掉手上的剑,奇怪地锁起眉头,指着最远处刻着黑色翅膀的门,问我:"风,我在书上没见过这个徽章,魔王不是只有七个吗?"
我笑笑,耐心地向他解释:"那个不是魔界的东西,是异界的黑羽。"
"黑羽?!传说中可以毁灭魔界的黑羽?!"颜惊叫了起来,心有余悸地扶着胸口,开口说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话。
我说:"黑羽和白羽都是出自异界,是统掌异界的王。白羽作为异界和魔界的联系人,同时又是魔界的魔王--巽。传说,黑羽是白羽的影子,却拥有比白羽还要强大的力量。不过黑羽到底是谁,到底是否存在,我从来都没听巽提起过......"
"只是个传说罢了。"鹘冷冷飘来一句,稳住了有些惊惶失措的颜,"大惊小怪的干什么?真没用!"
"说起来,叫风灾星,就是因为魔界中人曾经以为风就是黑羽......"鹘忽然转过头来,琢磨我的表情,"后来才发现不对劲。风的确很强,但是是靠谋略咒术才显得强,和传说中的黑羽那种纯粹的力量不同。但是灾星的名号倒是保留了下来,真的和你挺配啊。"
我咬咬牙,瞪着鹘。这个家伙让我越来越不愉快了。
鹘遥遥地指着最远的那扇门:"我选黑羽。这个名字已经好几百年没被提及了,进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说着,用眼神示意颜。
可是颜一扭头,没有理睬他,指向最近的一扇刻着鹘的徽章花纹的门:"我选这扇门,我觉得这扇门上的花纹比较漂亮。"
"你......"鹘的声音透着恼怒。
颜抬头挺胸正对着鹘,束手而立,说:"我选这扇门,是对你之前帮我的报答。我不想再做你的棋子。我会赢得魔王之位,再和你一较高下!"
清冷漠然的容颜没有显示出太多的变故,鹘幽幽看了颜一眼,不置一词。他们,总算是决裂了。原本,颜就不是鹘非常看好的棋子吧。
海指着最近的那一扇开着的门:"这扇门比较近,我懒得换别的门。"说完,看看我。
最近的门敞开着,黑洞洞地看不到尽头;最远的门紧闭着,蜿蜒的黑色羽翼在火光引起的热气中晃动,若隐若现。巽说会安排对鹘比较有利的游戏,现在我如果和鹘走散了岂不是太不好玩了。微微一笑,我说:"我选黑羽。"
"你们都决定好了?看来保护人要和继承人分道扬镳了。"屋主不死心地确认。
"是的,我决定了。"颜盯着鹘的眼睛,略带恨意。
我握紧了海的手,等他的回答。
"是的,我决定了。"
暗室的火光中,阴影正深深地刻入海晶莹的面庞。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惆怅让我的胸口隐隐痛了起来。我走上前,搂住他的脖子,凑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你的决定我不会干涉。海,好好照顾自己,别太勉强。你受伤,我会流血,明白吗?"
海的眼中忽然焕发出异样的光彩,他急急地追问:"风,难道你又......"
我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防止他说出来......然后马上把他推进了那扇门。
等他和颜越走越远,我回头,对着刚刚差点翻脸的鹘婉尔一笑:"小鹘,我们同路耶,真巧。"
屋主的手指遥遥一指,黑羽浮雕露出一条细缝,缝缓缓扩大,漆黑的通道露了出来。我和鹘不约而同地走过去,进了门。
鹘的脚步不紧不慢,冷漠地扫了一眼身侧的我,问:"风,其实你想选的不是这一扇,你的眼睛从一开始看的就是另一扇。只是为了跟着我,才选了这一扇门,对不对?"
我也不否认:"不选那道门是因为我实在是讨厌你,讨厌极了。我不想承认说你的徽章是最漂亮的。我喜欢骗人,但我讨厌说违心的话让自己恶心。倒是你,这样可以吗?就这样丢开自己的棋子?你培养了他不少时间吧。"
鹘依然不徐不急地走着,轻声细语都透着寒意:"颜啊,自负有余而冷静不足,不过他的运气真的很好,先是选剑根本不用自己动手,然后是选门,竟然被他瞎猫碰到死耗子选对了。"
"你既然知道哪扇才是生门,为什么还要选这扇?"自 由 自 在
"根本没什么生死门之分,刚刚的剑不就是一个证明,巽不想我们之中任何一个死。我对黑羽也一直很好奇,他在异界说不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颜,让我很失望。倒是你的魔缚灵除了介入你的事情时,别的时候表现得都很冷静锐利。你也是因为这个才选择和他分开走,让他独立吧。不过,他能坚定不移地选择那道门,应该也算是个聪明人。"
"哦,这你就抬高他了,他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咦?"
我说:"我以前和他玩过类似的游戏,他被骗了好多次,总算是学乖了。"
以前,在我还是楚亦风的时候,有次在医院病床上无事可做的时候,就和海一起玩纸牌。我拿出一副牌,翻出一张鬼牌放在旁边,然后从剩下的牌里抽出一张,让海猜我抽出的是哪一张。他笨笨地猜了半天都猜不到,最后才发现我抽出的牌是和翻出来的鬼牌一模一样的。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什么猜谜游戏,而是彻头彻底的骗局。看似不经意地摆出鬼牌的时候,就已经给了对方错误的暗示--"抽出的牌不可能就是那张",因为同一数字同一花色的牌,每副牌里只有一张。可是,我根本没承认自己手里正好是不多不少的一副牌,不是吗?只不过是他自己潜意识里默认的。当然,不是每个受骗上当的家伙都会向他那么幸运,察觉不对劲后可以马上把来不及逃跑的骗子一把抱住实施惩罚。
选门也是和玩纸牌一样的道理,最近的门,而且还是开着的,一般人都会在心里对它产生抗拒。生门死门的选择不会这么简单吧,肯定另有玄机吧......最后自己迷失在自己的潜意识误区里。
当然我可以比谁都肯定那一扇才是真正的生门,因为有一句话叫做--爱屋及乌。我早就知道巽对鹘的心意。巽当然会认为鹘的徽章才是最漂亮的。算了,那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想想就气死我了。
鹘忽然停下脚步,深深地望向我,像是要把我看穿:"风,你昨晚在说那些没营养的话的时候,是不是故意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趁机对你的魔缚灵下了‘影贽咒'?所以你才能面不改色地让他大胆地做那种自杀行为。你对他真的痴情啊,如果那把刀是真的,你现在已经死了!"
我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摊摊手:"没办法。我说过了,我喜欢他嘛。海的脾气很容易得罪人,我担心屋主会对他不利啊。"
鹘继续说:"可是,这样就有一点说不通。"
"什么?"我问。
"你为什么能在这里使用咒术?你的魔力应该也被压制住了才对。"昏暗的走廊中,鹘的黑色的眸子泛着亮光。
我对于他的疑问一笑置之,反而扯开话题,朝着前方一指,说:"小鹘,你说,路的尽头,会不会有真正的黑羽在等着......"
鹘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没有注意到原本不可一世的屋主在我们身后关上门的时候,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28.金戈铁马

长长的黑暗走廊前方渐渐出现了亮光,再往前赶紧几步,豁然开朗。
暖风习习吹来。走廊尽头,是一个落英缤纷的花园,郁郁葱葱之中,点缀着奇幻绝美的各种花瓣,娇艳欲滴,姿态可人......庭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参天古木,遮天避日的荫凉,树下摆着棱角精致的石桌石凳。微风中,粉红色的花瓣是时不时地飘落到地上身上。很奇怪,当花瓣看似要落在桌椅上时,就像是被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弹开,在空中折转出曼妙的曲线,飘向别处。结界,只有缔造结界者指定的人物才能进入的领域。再上前看看,我发现石桌上竟然摆着棋盘棋子......
早就猜到巽会偏向鹘,没想到偏心偏得那么厉害!我和鹘对局,从来都没有赢过啊。
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苦笑着坐了下来。
"我没什么心情下棋。"我说。
鹘不动声色,用轻蔑的语气说:"你担心那两个?不过是两个暂时得到虚幻的力量,做着美梦的笨蛋。"
我板起脸,纠正鹘的说法:"可他们中有一个会成为真正的异界魔王。"
"本来就很荒谬。讹传造就的辉煌,盲目相信竟然也会有力量......力量源于一个误会,误会却又加固了力量的强大,自信膨胀后竟然妄图进入魔界的历史......笑话!"鹘的眼神一阵冰凉刺骨,"我绝不承认巽以外的异界魔王!"
我一惊,随即笑着说:"这句话,你有没有对巽说过?巽听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与你无关!"自 由 自 在
他的冷漠让我实在无法容忍,我厉声道:"小鹘,注意你说话的口气!你别忘了,如果我不乐意,你的睡美人永远不会醒!"
这一次,鹘不愠不怒,盯着我的眼睛,缓缓说着:"风,以前即使我们是邻居,每次我刚走到你的城堡门口,你就已经下来迎接,你的警惕心太重了......可是,你却毫无戒备地搂着他睡了一个晚上,真不像你啊......虽然我没有翻过生死簿,但我猜他应该就是你在人界时非常在意的人,你重回魔界时那么沮丧也是因为他吧......"
我警惕地对上他的眼睛,问:"你想说什么?"
鹘面色一寒,问:"这么聪明的你,却口口声声无遮无拦地承认自己喜欢他,把自己的弱点摆在明处,为什么?"
我吐吐舌头,扮可爱:"小鹘你好奇怪哦,难道我连说‘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和选门类似的心里圈套。因为魔界灾星之前留下的印象除了美貌狠毒,就是欺诈成性,久而久之,就给我们一个错误的暗示--凡是你说的话,都是不可信的。然后你在大大咧咧地承认自己喜欢他,反而没人会相信你对他的感情。即使有时候你情不自禁对他表现出关切,也会被误认为是迷惑别人的假动作。风,你这一招,真高啊......"鹘看着我绷紧了的脸,绕有趣味地稍稍牵动嘴角,"看来,并不是只有我有在乎的对象,我们彼此彼此啊......"
我用鹘的睡美人打击他,他却用海打击我。这些话就像正被拨弄的琴弦,不断震撼着彼此的内心深处。微笑玩味的表情,沧桑凄凉的音色,悲哀伤感的告白......可惜,对着的,都不是想见的。
"小鹘,你终于学会看眼睛以外的东西,可惜有点迟了......"我再也无法继续装腔作势,低下头把弄着手里的棋盒,无不遗憾地说。
"我会赢这一盘的。颜虽然有勇无谋,却未必会输。你不仅会输掉这一局,还可能会输掉最心爱的人。"
"我不会输,海也不会输!"
啪!像是他无言的抗议,一阵刺耳的声音传进耳里。鹘已经落子了,黑子下在了星位,好大的魄力。
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片掉落一地。
彼此的眉头都紧锁着,无论是谁,神情都显得很不愉快。那冷彻心靡的静默,正一点一滴地侵蚀着彼此的心...
--不玩了,每次都是输一目半目。要不是你个性这么死板,我都怀疑你数目的时候耍赖。
--风,下棋最重要的是平常心。你把胜负看的太重,过于患得患失了。其实你的棋艺不再我之下......
我摇了摇头,想甩掉那些还袅绕在耳根深处的余音,然后用力地将手指插进头发里。
"你胡思乱想的话,会输哦。我已经命令我的手下原地待命了,就在我刚刚可以开始使用魔力的时候。我们的对弈,可不是对弈这么简单......魔界有一场大仗要打......"鹘神色自若地说着,话中的坚定口气教人不寒而栗。
"竟然沦落到让你提醒,我真是有点堕落了呢。"我轻佻地说着,把头仰得高高的,接着自嘲地大笑起来。
鹘丝毫不为所动,眼里还隐约浮现出一些笑意。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这才是真正的冷漠,你明明在他面前,他明明对你微笑,可他眼里却没有容得下你。鹘笑得轻轻柔柔的,表情就像是初融的春雪一般,那模样让我想起以前在别人的瞳孔中看到的自己。
有时想想,相对于人类短暂的寿命,魔王的长寿未必是幸运。经历了太多,沧海成了桑田,忠诚风化出背叛,绝世一笑的容颜也显得沉沉千钧,遮不住眼底岁月刻痕悄然泄漏苍老讯息。强大的魔王一直是是孤独的,因为没有人具有与他同等的智慧,没有人能与他以同等的身份游戏。强大也要付出代价,那就是寂寞。
然后,我突然出现了,一个魔界的异类,具有做对手的资格。魔王都是高傲的孩子,从不在人面前展露他脆弱无助的一面,除非是面对同样强大的力量,才会在心悦诚服的同时握手言欢。然而,鹘不是我的情人,从来都不是。虽然我曾经做过类似的设想,虽然我们曾经把调情时锻炼出来的释然演绎了一次又一次,虽然我们偶尔会有些暧昧的的亲密,但他仍然和薇、漪他们不同。鹘的心里有把锁,钥匙不在我手上。但无论如何,我们两个对于彼此,都是特殊且无可替代的,或者说是朋友、知己更合适一些。
所以,当他在魔界重新见到被封印的我,当他看到我已经变成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的废物时,心里的伤害和气恼可想而知。那种微妙又复杂的心理,那种不平衡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所以他一边与我下棋对饮,言词暧昧,一边又毫不怜惜把我推向另几个魔王的剑刃;一边反反复复地说着要我快点恢复原来的模样决一胜负,一边又忍不住出手想杀掉我。
我承认自己也有着与他类似的血液,追求与强者的竞争,喜欢冒险,享受这种钩心斗角中产生的趣味。当然,前提条件是对手够格。我们是彼此认可的对手。为了这份认可的信任的,付出了几百年冷冷矜持的代价。可是,我不喜欢眼前的鹘,也许他的确很强,甚至比从前的他更强,但现在他给我的感觉太耀眼,像是拼命燃烧的火焰,一旦停下,就只剩灰烬。他是为了什么东西才急着想赢我吧,可惜,那样他就算赢了我,他也不会快乐。
然而,很久以前我就说过,魔王只是长得比较漂亮而已,别无其他。我并不了解他们,他们只是我的玩伴,我又何必知道他们快不快乐?
啪!我摆上棋子,也是星位。一开始就摆出毫不退让的架势。"阎王的手上,已经掌握了冥界三分之二的兵力,现在该是他兑现对我的承诺的时候了。你以为我帮他除掉觥和昊只是闲着无聊吗?"我逼视着鹘,冷冷地说。
鹘再出手,三连星。"因为说是为了对付你,梓很爽快地就答应帮我,他现在已经盯准了阎王部队的左翼。"
我轻轻拈起一颗白得晶莹剔透的棋子,微微一笑:"薇很好收买的,阎王算是个大美人吧。让薇去对付梓,即使赢不了,也可以拖住他不少时间......"
鹘听到我说这话时,就像是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他的声音忽然略显沙哑、暗沈:"你我一句话,会死多少魔界生灵,你知道吗?"
"你忘了你们曾经怎么称呼我--魔界灾星!你能指望我悲天悯人吗?"我挑挑眉,不以为然地微笑,"要不要玩下去,你自己决定。我无所谓。"
鹘屏气凝神,对着棋盘沉思良久,抬起头,彷佛重拾了自信一般,把下巴扬得高高的。"落子无悔!"
"一边下棋,一边指挥打仗,还真是特别的赌局呢,"清凉沁人的语音缓缓送出,直穿透心扉,我随即心神一敛,正色道,"赌上的却是魔界数以万计的生灵!"
对弈未闻金戈声,举棋便可吞吴越--真是应了这句话。自 由 自 在
绯色嫣然的四周,杀意陡升,气势冷洌。林林总总的花瓣随风摆动中,仿佛可以看到百万铁骑的交锋......
啪!啪!啪!落子铮铮有声,仿佛铁蹄踏过河面溅起的水花,闭上眼几乎能看到在阳光下激起的水雾......
剑匣中窜出的龙吟声,马匹纷纷惊退的嘶鸣声,铁骑践踏激起的水声,骑士跌下马的惨叫声,都盖不住鼓声震天,轰然如雷......
刀剑咝咝破空之声,带着决断的兴奋;铠甲哐哐铿锵碰撞,携着杀戮的快意;人马纵横赌命的来往,是敲击胸膛的搏动;流血伤口无言的述说,是剜出心肝的疼痛......
头盔将士兵们的面庞遮得阴暗,铠甲之下只是黑沉沉的灵魂......
鲜血低落在魔界和冥界的交界领域,"魔亘虹"下的水中,流红万里......
而操纵这场战争的两个罪魁祸首,却在千里之外的棋盘前端坐,神情不动,淡淡地下达指示,只在唇边透出一抹锋利的冷笑......
血肉翻飞,混着漫天烟尘,迅即流逝殆尽--犹在眼前。
29.天堂地狱

"喂,我知道你喜欢睡觉的习惯即使轮回转世那么多次还是没有改好,但是你可不可以先醒一下下?你现在是在和我下棋!!!是在指挥打仗!!!你就不能认真一点???!!!"
鹘对枕着棋盘呼呼大睡的我大吼大叫,几乎失去自制。
我揉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抬起头,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四肢,满心满嘴的不情愿:"又不是比赛,没规定时间限制......睡一下下都不行吗......"
"你竟然还睡得着,你不担心他?"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啊......我知道,烦死了......你怎么和阎王一样讨人厌......海不会有事的,就算真的有什么不测,我担心也没用......"
鹘催促道:"那就快点分出胜负来好去见他?搞不好他现在已经被颜杀掉了......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我依旧半梦半醒,懒得敷衍他,觉得有点好笑:"鹘,我们认识也有好几百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句真话?"
鹘一怔,神情冷了下来:"风,你还是被封印了比较太平一点。我只希望你对于自己的承诺......"
"我的承诺?哦,你担心这个啊。"我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神智,狡猾地笑,"如果我唤醒了她,我手上就一点筹码都没有了,我和海岂不是得任由你们宰割?搞不好还得永远躲在冥界做缩头乌龟......我会让自己输得那么惨吗?"
鹘急了:"可是你说了......"
"对,我说过,如果你赢了我会唤醒她。可是我没有承诺马上唤醒她......也许再等一天,也许再等一年,也许再等一百年......"我又开始不要脸地耍赖皮。
"风,你......"
趁他有些心猿意马,我马上笑嘻嘻地把考虑了许久的一子补上。"小鹘,不要生气嘛,快下啊。"我敲敲棋盘。
鹘愤愤地瞪了我一眼,放下一颗黑子。
"心浮气躁的,一点也不像你啊......"我盯着棋盘琢磨着。
"我不像你,背负了那么多命运,仍然能睡得安稳。"
我不以为然地露齿一笑,说:"你也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家伙。我给过你机会,是你坚持要继续这场游戏。"说着,又看似漫不经心地下了一步棋。
"这不是游戏!"鹘恼了,拍下棋子的时候,棋盘微微颤动着。
我的笑容越发明媚起来,落子、破眼、屠龙......鹘的气势,节节败退......
"这一次,是你失了最重要的平常心......"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什么背负?这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局棋而已。"
阴霾浮上鹘的眉宇:"我不懂你的意思。普通的一局棋?"
"没错。我故意顺着你的话说,让你以为阎王已经和魔界开战了,让你无法专心于棋盘。其实冷静地想想,阎王和我的交情虽然不浅,却不会为了我而出兵。他为了当上真正的冥界之主等了多久?他是一个没有万全把握不轻易冒险的家伙,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他现在地位不稳,断然不会为了我而大动干戈,前功尽弃。审时度势,不难发现,这只不过是巽布的局,寻常的幻术而已。"
"幻术?!不可能!"鹘失声叫了起来。
我有些无聊地用棋子轻轻扣着棋盒,解释着:"你和魔界里随便什么人的联系都只是你在异界的幻觉。我们刚到异界就失去了魔力,因此吃了不少苦头,因而对于魔力被压制的事,肯定特别在意。而挑选门的时候,屋主故意强调穿过门就可以使用魔力,我们就自然而然以为可以不再受巽的咒术、异界环境的影响,心神松懈下来,所以连这么简单的幻术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结界也只不过是个障眼法,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为了掩盖一个大漏洞......"
"漏洞?"自 由 自 在
我朝着半空一指:"这些飘落的花瓣啊,它们就是幻术的媒介,让我们产生幻觉......"月光下,花瓣依旧洋洋洒洒,飘飘摇摇......
鹘的表情,似乎恨不能抹脖子自杀。
我把手里的棋子丢进棋盒,抱起双手,说:"巽的剧本里,我们都不是玩家,巽给我们准备的仅仅是两个贵宾坐席,又怕我们等得无聊,才摆下了棋局。而我们却像傻瓜似的自以为是一阵斗法......"说到这里,我不由地笑了起来。
虽然鹘一声不吭,但我看得出来,他的心已经乱了。
否则,凭我的棋艺,又怎么可能困他于一隅?
鹘颓然坐在棋枰前,蓦地拂乱棋子,长身而起,剑已高扬。月光清冽,洒在缓缓地脱离剑鞘的剑身上。寒意,一寸一寸,自剑骨中散发 :"风,拔剑吧。"
他周身散发的寒气顿时包围了我。我的掌心中,白色火焰已经溢出,化炎为剑。
总要有个了断的,我念念不忘的到底是什么?锋锐绝伦的冰凝剑挑起的决然中,心里的懵懵懂懂一闪即逝,有什么东西,正离我而去。是依依岸边开不谢的鲜花,还是弯弯河畔绕指柔的垂柳?也许有一天,巽屋前的积雪会融化;也许有一天,水中小岛上的双生城堡会只剩下一座。
但,一切都无可逃避。既是心甘情愿地置身于这个游戏,便不该有任何怨言。刀剑无情,刃寒胜水。我的剑锋从来不曾犹豫。或许本就不该想的太复杂。只是因为,此时,此地,遇到了,便开打。无须多言。
惨白的月光下,彼此握剑互相斫杀。一个不慎,就会变成对方刃底的游魂。纠缠着,混乱的有一种玄妙,原来没有真心的短暂温暖,只在存在于杀戮的时刻。酣畅的热血涤荡过后,夜里的寒气应该会更加刻骨吧。
长剑坠地的瞬间,有几滴殷红的血撒了下来,点点滴滴一如晚霞泣血的残迹......
"我竟然,输了呢......"鹘扬起空空的右手,划破的衣襟口子里露出手臂上长条的伤口,"你下手比以前收敛多了,"
他的眉睫,被月光映成淡碧,明澈的眼睛像是天上无垢的星辰,他的唇边勾起惨烈的微笑,然后深深地闭上了眼。
头上是雪白残月,眼前的鹘,那种苍白和安静,就像是冥界一个孤独的鬼魂......
"一到异界,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你竟然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原来这里才是你的故乡......"说着,他忽然笑了。不知他笑容背后,藏着什么样的苍凉彻骨。
真是一句最凄凉的"败北宣言"。
这样的鹘,第一次看到,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但绝不会表现出来。
亮晃晃的月,黑洞洞的夜,一片凄凉死寂。我一挥手,对着满院的月下落英有些迷蒙地笑了,缓缓地收起剑,说"那边的好戏,差不多也该收场了......一起去看看颜的样子吧......"
只是一句话,甚至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漫天的水气霎时弥散开......涟能把"迷迭无端"用得炉火纯青,当初教他这一招的我为什么不可以?
浓雾散尽时,我和鹘已经身处魔界支柱塔顶。这一次,预言石附近,聚拢的不少熟人,魔界七君主除了梓和巽,剩下的五个都到齐了。
鲜血。浓郁的血腥味。滚烫的粘稠的甜美的鲜血,这样纯净馥郁的液体。我嗅血而醉。
空间的最中央,颜的一身白衣已经全然被染红,血不时地从身上混着灵光溢出,汇聚在他脚下一泓,就像一个在烈日下的雪人渐渐疲乏地融化成一汪清水......
颜的对面,站着海。海的手上,赫然是冰雪凝寒,光可鉴人的冰凝剑。那是我担心他,而在雪地小屋过夜时附在他身上的力量。但剑身上丝毫没有饮过鲜血的迹象......我再仔细一看,颜的衣服早已碎得片片缕缕,浑身上下千百个伤口。那是......凌迟!白无常手臂上的爪痕,觥血肉模糊地摔在地上的样子现在想起来仍让我心有余悸。这不仅仅是魔力强悍比拼的问题,海是个学习咒术的天才,只凭着在书堆里摸爬滚打就能有这种成就。难怪海当初把觥伤得半死不活还说自己留有余地。颜现在的这个样子,能继续站着实在是个奇迹,不得不佩服他的意志力......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颜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
旁观的涟看着不忍心了,小心翼翼地轻声劝道:"颜,认输吧......预言石说分出胜负就定了谁是魔王......我们都是旁证......你赢不了的......"
海举剑而立,冷漠的眼睛睥睨地看着颜:"你不是我的对手,马上认输,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颜听了海的话却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面色灰白地急掠而上......
海一边摆开迎敌的架势,一边肃杀地说:"为了风,我不会输的!"
困兽犹斗的场景,是这世上最残酷的美丽。生命走到尽头,所有剩余的热望同时绽开,那美艳的,怒放的花丛,是最最锐利的武器。颜的银眸不服以往的冰冷,完完全全烧着了,幻化成最热烈的金色。我大惊,没有丝毫滞留就飞身上前。
血,似断了线的玛瑙珠子,自冰凝剑剑尖倾泻,鲜艳地洒落。颜在笑,笑得有些萧瑟,因为我手上的冰凝剑刺进他的心脏的同时,他手上的剑也捅入我的心口。
而颜的剑,刺入我的身体再拔出之后,却不留痕迹。
我惊恐地回头,血的味道在风中飘远。我喜欢淋漓的杀戮,喜欢看别人流血的样子,可是别人不包括海!惨白的脸,绿色的眸子,重创的伤口,不协调地搭配着,像是对我最严酷的刑罚。
所有的转变似乎发生在一瞬间。 自 由 自 在
没有人给我解释这一切。而我的心脏,快要为之撕裂了......
快乐的天堂和悲惨的地狱竟只是一线之隔!那唯一的温暖,唯一的信仰,唯一的微笑,正一点一点发出破碎的声响......逐渐地崩溃......
"海,你竟然在我身上下‘影贽咒'???!!!"
海张了张嘴,艰难地说:"风,抱歉......"
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向海,扶住他的肩膀......
海已经站不稳了,有气无力地说着:"我不想骗你,可你怀心眼,从不、找人分担,只会、一个人撑......"
我快要哭出来了:"海,别说话,看着我......只看着我......"眼前的这一幕,我拒绝相信,拒绝接受。我只要你看着我,只看着我,永永远远,生生世世......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信不过自己的咒术,如果我没有替他挡下颜的攻击,现在他就会安然无恙地接受魔王之位......
一双绿色眸子脉脉望来,犹如秋水荡漾,闪动不已。
鹘清冷的声音在身后的寂静中响起--"我唯一教他的一招,两败俱伤......没想到颜真的会用......"
搂住海,我的心里烧着一把火,炽热的沉痛在胸腔里蔓延,我拼命压抑住自己濒临失控的怒嚎:"鹘,为什么?!为什么做得这么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就那么希望看到我伤心?!"
鹘突然张大眼睛,眼中燃烧着憎恨的怒火:"你没资格这么问我!你抢了我最心爱的东西,还当成垃圾丢掉。我也毁掉你最想要的,这才叫公平!"
"鹘,你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但是......"我慢慢转向鹘,嘶声大叫起来,"凭什么让我为你的错误背负痛苦?!"
公平?你只凭眼睛就以为懂了一切,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不公平啊! 我悲哀地勾起嘴角。
指尖掐在手心,我的手里有红色的液体在流淌。持剑的右手手臂微微向后伸,渐渐上扬,紧接着,巨大的黑色羽翼,从我的身后两侧生出,缓缓向着夜空中伸展开来......
"黑羽!!!"四周响起一片惊呼声。
没错,黑羽,拥有可以颠覆整个魔界的力量的黑羽。
什么黑羽啊,现在只不过是没有灵魂的器皿,坏掉了的傀儡娃娃......如此沉重的双翅,早已成了装饰品,无法飞翔了。不过,不要紧,已经没必要了。我有些自嘲地笑。
"有没有被我的样子吓到?"我语气轻柔地问海。
海吃力地挽起一抹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
"海,叫我的名字。"
"风......"海抬起手腕,握住了我的手。
我忧伤地笑了。然后,我一手扶住他的身体,持剑的手作为支撑,单膝触地,低下头,表情虔诚而肃穆,一字一句地说着,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夜色沉沉的黑塔中--"魔界血盟,有定无毁,遵奉不离,坚守不弃,不违王命,不徇私情,誓约忠诚,生生世世......"
一旁的漪满眼的不可思议,连说话都也有些结巴了:"风,你、你竟然宣、宣布对他效忠......"
濒涩涩地咬着牙:"效忠一个快要死的魔王......笨蛋!"
只有鹘,像是明白了我的意图,平时冷漠的眼睛顿时睁大了、烧着了,"风,难道你想......"
海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抬眼处,他已经微笑着阖上了眼睛......而他的身体也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我伸出手臂深深地拥抱住他,像是拥住了整个世界。我的头斜倚在他的肩膀上,倾听着他已经停止的生命,我释然地微微一笑,静静等待那一个不可知的奇迹......
"风,住手!"鹘歇斯底里地喊着,冲了过来,却一头撞上巨型透明球状的结界,被弹了出去,摔开很远。
真是傻瓜!连白羽巽的结界都破不了,竟然还想闯入我黑羽的领域。
我手上锋利雪亮的冰凝剑渐渐软下来,白色的火焰蔓延到手腕、手臂......我飘渺而坚定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天生万物,因循有道,有生有死,有得有失。今有黑羽,救主心切,妄断天伦,奉上灵肉,以命易命......"
冰凝剑产生的火越来越亮眼,爬到后背,撕裂了羽翼......大片大片的黑色羽毛在火光中闪烁,烧着,燃尽......那裂肺撕心的痛楚,激荡着全身血液喷薄欲出。我看见鲜血从我背后蜿蜒流出,浸润在火光中,将白色的火焰染红了......
沉默的预言石突然发出惊天动地个轰鸣,同时散发出炙烈的火焰,冉冉升起......
生命如同轻烟似的化出了我的躯体。眯起双眼的刹那,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双碧绿的眸子......澄明的眼眉......执拗的嘴角......温柔的笑容......
静寂的痛楚里,是盘错纠缠的心情。回忆的种种,熟悉的味道,紧握的双手,温暖的拥抱......这些都曾经是真实存在过的,因此--就算我们不能同坠水火,至少我可以--发誓为你效忠,然后将我所有的魔力和寿命献出来,换回我的主人。
海,我喜欢你!自 由 自 在
所以--即使我万劫不复灰飞烟灭了,你也要"幸福"地活下去。
冰蓝的瞳孔,一点点涣散,剩下更深刻的墨蓝......
魔界的异类风,异界的君主黑羽,丝毫没有悔改之情。

多年之后,我能否依旧蜗居在你心中的某个角落,银发蓝眸悠远如碎裂星辰,眼角眉梢明媚似三月艳阳,永不苍老?
若是如此,也算是一个虽不完整但死而无憾的结局。
30.真相大白

--黑羽,你到底想怎样?现在魔界已经大乱了......
--巽,既然我叫你巽,你就不要叫我黑羽,黑羽是在异界用的名字......
--那么风,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还没有玩够吗?薇、梓、濒、漪......甚至连鹘也......
--巽,我不快乐,即使拥有了一切,仍然不快乐,一点也不快乐......总觉得心里总有一道口子,需要不停地填补......抑或它真的永远填不满,抑或我只是用错了填补缺口的材料......说起来,你还不是一样不快乐......
--风,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去人界轮回?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脆弱到不得不用各种情感来支撑......也许我能在那里找到缺少的东西......
--风,你真是任性......

在最后一场睡美人的童话里,我又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走进空荡荡的城堡,一路拾级,我走到鹘的房门前,推开了虚掩的门。空无一人的房间,那幅画像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旁边的暗道露了出来。画像上,那美丽的女子依旧静默着。
白羽,哦不,或者应该叫你巽,你还说我任性,你自己才是最任性的一个吧。
我笑了笑,走了进去。冰窖般的密室里,鹘面无表情地守着冰雕里的女孩,眼神空空的,苍白得像一团影子。我忽然想起以前他那一句若有所思的"看着心爱的人一点一点地从自己的身边溜走却无能为力,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也许比死亡本身更恐怖。"原来,他是深有体会。
"小鹘,涟和漪告诉我说你自从回到城堡后就一直没有出口来......"我缓缓地开口。
"你来干什么?!出去!"鹘转过头来看我。
"我来帮你唤醒你的睡美人啊......"
鹘的眼中冷光流转,继续看向巽冰雕般的容颜。巽依旧沉睡着,她永远是那样的明净无瑕。
"风,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幸运地让人讨厌!你的承诺是用自己换回他,可是因为影贽术你身上的伤害会加注到他身上,他身上的伤害又会加到你身上,结果你们两个平担了,都没有死。凭什么只有你这么幸运?!"
我不由地笑出声,说:"当时看你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我还以为你不希望我死呢。"
"你现在所拥有的,都是她施舍给你的。她说过,等你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她就把它放在你的手心。"鹘慢慢站起身,指指巽的睡颜,大声说,"她自我封印,把魔力传承给那个魔缚灵。这样利用她的不幸你能安心吗?风,你堕落得让我寒心呢......"
我忍无可忍地反驳:"不要亵渎了海的努力!异界魔王的位子,是他凭自己的勇气和信心夺回来的。你不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乱骂人。巽封印前一定也找过你吧,她一定也告诉你了--任何有心人都能继承异界魔王的魔力,信念和意志力越强......你自己不也说了吗?什么‘讹传造就的辉煌,盲目相信竟然也会有力量',颜不就是你一手扶植起来的?巽的继承人根本就是个未知之数,海当上魔王是他应得的!"
"应得的?巽这样也是应得的?她现在就算醒过来也不再具有强大魔力,她有什么错?当初你被封印是你活该,你见异思迁,摇摆不定,害得魔界没有安宁之日,巽是为了整个魔界而封印你。"鹘发火了,简直是盛怒。一直静若止水的容颜一旦发起恶来,魔魅而愤恨的神情令人不由自主地心里泛寒。
"鹘,你......"眼睛睁大的刹那,我终于理清了思路,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也渐渐有了头绪,"巽在封印我之前,她是不是找过你,问你的意见?而你也是像现在这样很气愤的说我活该?"
"没错。我还说,像你这种家伙,封印是不够的,应该杀之而后快!可是巽比较心软,只是封印了你的魔力和记忆,换来了魔界几百年的太平日子。但是她也因此成为其他魔王的众矢之的,她一直很不快乐,每次我们提到你就很不愉快。后来,听说突然听说冥界有个鬼差会用冰凝剑,还被阎王收为义子,几个魔王都开出了最优渥的条件想收为部下,其实大多是想趁你还没恢复记忆就让你宣布效忠。一个个都居心叵测,只有我和巽,只是不想让你打扰了魔界的平静。可是你全部拒绝了。被你回绝没多久,巽去见了阎王一次,接着马上就来找我。她很开心地说你应该已经找到你真正想要的了,问我是不是为你高兴,我一听就忍不住生气。你这种家伙有什么资格得到幸福?!然后她哭了,可是她坚持说她会帮你。第二天,我就在她的小屋里发现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把她带了回来,公布了异界魔王失踪的消息......她留下口信劝我看开点,还让我帮你......哼,我会帮你才怪!"
原来如此,几百年前的纠葛,终于豁然开朗。我看着鹘,突然想苦笑。这个误会可大了,该怎么跟他解释呢?
"鹘,我帮你解除巽的封印......"自 由 自 在
"我不稀罕!"鹘冷冷地回答,不愿再多看我一眼。
"你想就这样一直守着她?"
"与你无关!"鹘摇摇头,躲在阴影中的脸显得有些不忍,"如果她醒了,看到你身边有那个......她只会更伤心......"
"鹘,你真的读懂我的心了么?有件事,我想你们都不知道。所有的魔界中人都以为她是出于妒忌才封印啊。其实当初,我是自愿被封印的,准确的说,是我自己请求异界魔王把我封印的。"看向鹘讶异万分的黑色眸子,我无趣地笑笑,"你忘了?白羽是赢不了黑羽的。"
"为什么?"
我的嘴角挽起一个无奈的笑容,说:"因为一切都太无聊了,无聊地看着时间一点点蒸发......我啊,负载不起沉浮的爱情,所以决不付出真心。和你们之间的恋爱游戏玩了几百年,却是饮鸠止渴。终于我腻了,容颜不老又能如何?只能看着自己的银发一天天长成绝望,看着手中的纹路一天天纠缠成无解。于是,我选择离开魔界,为此放弃了以前的一切。在人界,我遇到了海。他是第一个愿意相信我的人,无论我骗他一千次,一万次,他还是愿意相信我,愿意心疼我。我在魔界等了一千年都没有等到的人,却在人界等到了。我帮他,不是指望他有一天能当上魔王。正如阎王所说--海是我的弱点,我却由于这个弱点不再无聊,很有意思,不是吗?"
我看看依旧无法消化这个事实的鹘,问:"鹘,当时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巽她下不了这个手,她劝过我,我不听。然后她去征询你的意见。可是一向冷静自若的你突然那么生气地指责我,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她......"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接着就是咫尺无言的难堪。
"她会认为你是在吃醋,吃涟、薇他们的醋!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像个傻瓜似的一遍遍提醒你什么‘读心术不仅仅看眼睛'?我只是为了提点一个笨魔王!巽的魔力让那个笨魔王无法通过她的眼睛来读懂她的心意,可是巽对他的一颦一笑,对他所作的一切,这个笨魔王还是看不出来吗?他说我活该被封印,巽就封印了我。他在那里莫名其妙地狂吃醋,每次提到我就生气,弄得巽也不开心,结果他更肯定地认为巽喜欢我,恨得咬牙切齿,一点也不顾我是他多年的朋友。巽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缺少的东西,可是你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所以巽才会伤心欲绝地自我封印,才会说让你‘想开点'......"
听着我的解释,鹘的眸中瞬息万变,整个人呆在那里不知所措地微微发抖。
我越说越气,恨不能指着他的鼻子骂:"竟然还在那里张牙舞爪地说我抢了你最心爱的东西当成垃圾丢掉。真是的,实在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才好。一对有情人面对面相处了近千年,难道就不会试着表白一下吗?怎么都那么迟钝啊?你们这一对笨蛋,差点害死我们啊......"一扭头,我气势汹汹地朝着睡着了的人吼,"巽,你说话啊!你选择自我封印,不就是因为他的冷漠伤了你吗?"
吼完了,冷静下来,我才记起她听不到。我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很抱歉,就算回复了魔力和记忆,我的心态仍然驻留在冥界小鬼的状态,你这种海枯石烂死不开口默默等待超脱不凡的伟大的魔王的爱情戏码我无法感同身受......我只知道,如果你只是这样守着她,什么都不会改变!"
见鹘还是傻呆呆地站在那里,我恨不能一剑劈过去。真是的,他平时七窍玲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怎么碰到感情的事,也像个傻瓜似的。算了算了,我济世为怀,大度地原谅他们了,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我走到巽的面前,俯下身,单膝跪地,上前碰触她的肩膀,冰冷的触觉在我的指尖蔓延开,我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很快,她的手不再冰凉僵硬,莹白的肌肤透出柔软的迹象......我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很遗憾,睡美人,我不是你的王子......
身后传来衣衫摩娑的声音。
看,你那个小气的王子又吃醋了吧。
这一次,记得要勇敢地向你的王子说清楚哦。
现在,还不是太晚......
唇瓣离开她的手背的时候,密室里的冰块渐渐融化......消融的冰雪在昏暗的房间里焕发出五彩的炫目光泽......
此时,鹘已经蹲下身,近乎虔诚地伸出双臂,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我意识到自己该退场了。
"这样就完了?"鹘看看怀中依旧紧阖双目的巽,又听到我正欲离去的脚步身,他疑惑地问。
"笨蛋!最后一步,当然得由王子亲自付诸实践。"我背对他挥了挥手,"解除沉睡封印的咒语只有三个字,但一定要特定的对象说才有用,我想,那个剧本里的王子应该不是我吧。"
我可不想做电灯泡。你们这两个笨蛋的帐,我记下了,以后慢慢算。我在心里偷偷念道。
出来那么久,被海发现又要骂人了。想至此,我大步走出密室,走出鹘的城堡。跨出大门的刹那,一条黑影扑了上来。
"风,你的伤还没全好,又乱跑!"自 由 自 在
我有点心虚,结结巴巴地问:"海,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别忘了,现在你是我的部下,我是你的主人,你身上有异界魔王的烙印哦。我要找你简单的很。"
我撇撇嘴:"切,扶了个刘阿斗。"再一想,不对啊,那我岂不是永远飞不出他的手掌心,马上换上另一副嘴脸:"海,我们商量一下,那个什么效忠的誓言取消了,好不好?只要你宣布说不要我这个部下就行了。海,你对我最好了,求求你了......"
海有些得意地捏着下巴打量我,说:"《杰出魔王养成手册》里有一条是这么说的--拥有权力后决不要轻易放手,用权力去夺取的东西远比用权力去换取的东西保质期来得长。因为一旦权力得而复失,辛苦换来的东西也无法保护......"
"笨!我是东西吗?"我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他眼明手快,一把抓住我的手。气死我了,不是说那一剑的伤两个平分吗?为什么明显我的伤比较严重,到现在行动起来还是碍手碍脚?难道是因为用出的『迷迭无端』咒术还是我比较厉害,所以相对的,我分到的创伤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巴掌打不到,我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嚷了起来:"你是第一个擅自对我使用咒术的,我记住了,我不会饶了你的。"
"我那时是为了保护你......"他轻声细语地解释着。
"我不管,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你要赔偿!"我一叉腰,蛮横地叫板。
"赔偿?怎么赔偿?"海皱起眉头。
"我好累,脚好痛,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我狡黠地笑着,撒娇似地贴上去。
得逞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马上被扼杀在摇篮里。海二话不说,很快一把扛起我放在肩上。
"是背!不是扛,白痴!你这个笨蛋快放我下来!"我又惊又怒地踹他。
海朗声长笑:"风,无论你是人是鬼,是神是魔,上天入地,翻山下海,你永远别想逃,我要定你了。"
头朝下脑部充血的姿势,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我没好气地讽刺他:"咦,到底你是小鬼还是我是小鬼?你怎么这么死皮赖脸不害臊?!"
"你不是小鬼,你是妖精!哪天有空在你脖子上挂个牌子--‘出售妖精,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哈哈哈......"海抓紧肩上乱踢乱咬的我,痛快地笑了一阵,又摇摇头,"不过估计也卖不掉,算了,还是勉为其难留着自己用吧......"
勉为其难?自己用?
新任异界魔王,一脸春风得意。他丝毫不顾那个倒霉的手下倒挂在他肩上,满腹委屈几近抓狂的模样......
[原创]小鬼难缠 第31章
尾声--

虽然我知道异界魔王有自己的军队,可是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会有那么多杂物要处理?!加上巽失踪了那么久,直接后果就是现在我眼前堆积如山的公文。
憋了一肚子的气,完成了一份关于魔缚灵的待遇改善,提高福利的计划书,我总算能仰起酸痛的脖子,活动一下筋骨。看看办公桌上依旧是半山高,肚子里的火气腾腾腾地冒了上来。我越看越气,吩咐道:"去带几个死刑犯来,我要做杀生训练!"
"可是,风大人,异界魔王有令:让你先处理完这些公文......"一旁小厮模样的家伙一脸惶恐。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公文吗?!这是他在魔界里扮酷耍帅招惹来的情书!凭什么让我来处理?!"我吼了一声,瞪向桌边垂手站着的几个家伙。他们小声地又开始嘟哝着什么"魔王说......"
"闭嘴!"我抬起右手,白光衣现,一班人等马上被吓退了三步。在魔界中人人闻风丧胆的冰凝剑出手,谁与争锋。
我气势汹汹冲出办公厅,正想地去划划船散散心,谁知一出门,头顶上凭空而来的水浇了下来,我还来不及施避水咒,水已经彻底打湿了我的衣服。
"你这个笨蛋,这种低级幼稚的游戏怎么就玩不腻啊?!"我仰天怒吼,偌大的城堡在声波中摇摇欲坠......
......自 由 自 在
卧室里,海对着缩在床上的我一脸坏笑,笑容美得像阳春三月:"这是我新改良的加强咒语。风,你每次吃醋的时候,就会智商下降,警戒放松......想想看,那些寄情书的家伙,连我的面都没有见过,他们无非是好奇能把你这个灾星彻底收服的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下次要注意哦......"
"下次?哪儿来的下一次?!这是我最后一套干衣服啊。"我气愤地指指一堆湿衣服。为什么咒术有那么大的力量,却只是烘干衣服都不可以?!
"你等一下......"海说着打开衣橱乱翻,很快找出两套崭新的衣服。
"我专程替你找来两套新的,我比较喜欢这一套,"他举起左手里那一套衣服,"你看,很漂亮吧,你要不要试穿一下?"
"不要!"
"为什么?"
一个枕头丢过去,正中他的面门。"那是女装!"
"风,给你一个选择--你是想光着身子躲在被子里继续色诱我不轨呢,还是穿上这套衣服陪我出去?"
卑鄙,他一定是想逼我穿这套衣服,才大费周章地害我一天淋湿了那么多次。我恼羞成怒:"你马上给我滚出去!和你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属下一起滚出我的地方!"
"为什么?"他竟然还在那里明知故问!
"这是我的城堡,不是异界魔王府邸,凭什么随随便便被你占用?!"
"你又不是不知道原来巽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难道你舍得让我住那个破破烂烂四面漏风的小屋?"
"哼,我恨不得你冻死饿死!"我咬牙。
"风,你说慌都不会脸红。你要是想我死,当时又何必以命换命牺牲自己来救我?"
"我瞎了眼!我现在后悔了!你给我滚出去!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他一脸委屈地辩解:"连你都是我的,何况区区一座城堡......"
我一把抢过他右手上的衣服,吼道:"滚出去!!!"
他趁势在凑上前偷了一个吻,喜笑颜开:"想穿这一身也行,快点换,我等你哦。"说着,他很明智地逃离被我的怒火烘烤地剧烈升温的房间。
我用被子蒙住脑袋,抱怨自己的失策--竟然忘了这个家伙有着可怕的牛皮糖的潜质。一失足成千古恨!
换上他提供的那套男装,我用力甩了甩衣袖,低头仔细端详了一阵没有异常,我才放心地出了门。
走出城堡大门,准备搭乘小船的时候,一眼瞥见不远处鹘那座原本就不热闹的城堡越发地幽静了。邻居小鹘带着他美丽的新娘度蜜月去了。枉我黑羽聪明一世,最后的境遇还是不如白羽,可叹......
我一个白眼丢给身旁死拽着我的手的家伙:"看到没有,人家小鹘多体贴,带着巽山南海北旅游去了。巽真是幸福啊......哪像我?自己的城堡被霸占了不说,还要忙里忙外为你当牛作马......"
"我也很体贴,知道这些天你帮我处理那些杂事很辛苦,才带你出来走走......"
"嗤,你还不是觉得自己逛太无聊......"我一甩长发,嗤之以鼻。
船晃晃悠悠地在水面浮着,水面反射的波光在他的脸上斑驳明灭,他郑重其事地吐了一口气,说:"风,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风,还有呃......异界魔王,你们好啊......"海的话还没说完,涟热情招呼声,已经在对岸响起。
涟的身边,漪不满的大喊大叫也开始发作--"为什么老是要我过来看他们?!""他怎么说都是魔界的晚辈,他都没来拜见过我!""那个小子凭什么拽地臭屁?!"
"你才是臭小子呢!你算老几啊?!活了近千年,还是个小屁孩的样子,到底谁是谁的晚辈啊?!"海在水上船里,不甘示弱地骂回了过去。
"你......"漪脸色一白,我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对。
海和漪的主要矛盾一激发,我和海的次要矛盾只能委委屈屈地摆在一边。我明白涟尽量想让海和漪试着和平共处的心意,他每次能把漪带到这儿也都是费尽心机、磨破了嘴皮子。可是每次那两位见面都是大吵大闹,我和涟拖都拖不住。
这架势,又要开打了。好在我和涟多少有了经验,马上合理分工,他抱住漪,我抱住海,分开两个当事魔王的距离。小船滴溜溜地在水里打转,没有靠岸。饶是如此,那两个上半身被锁住动不了,脚还是不安分地临空踹着......漪站在平地上,倒是没有大碍;船上的却糟了殃。要不是我眼明手快,立即施出『迷迭无端』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我就只剩城堡里的那一身的女装可以穿了......
终于脱离了涟漪的视线范围,我心有余悸地大步向前走。
"风,你等等我,我不是告诉你要一起去人界的吗......"海在身后拼命追。
"人界?"我疑惑地反问,停下脚步。他一头撞了上来。还魔王呢,什么破反射神经啊。
他点点头。自 由 自 在
我没有再追问,反而建议:"反正还早呢,不如先去冥界绕一下吧,我找小白有点事。"
冥界的阎王殿,门庭若市,最最热闹的就是往日门可罗雀的图书馆。小白站在图书馆门口笑容可掬:"欢迎欢迎......这就是传说中的冥界典籍的收藏之处,现任的异界魔王就是在这里勤奋苦读,终于修成正果......大家不要挤,一个个进来,缴了入场费的就到小黑那里去领一面小旗子,没有旗子不得入内......"
小黑已经在另一头忙得焦头烂额。"小白,你闹够了没有啊?!"
"没有!那个混蛋阎王竟然以我缺勤为由扣我工资,我一定要讨回补偿。"
"小白,做旗子的材料不够了......"
"又不够了?那就撕几张招魂帆。"
"什么?!那可是用来收鬼魂的,是我们吃饭的家伙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钱可以再买的嘛。难不成你让我去阎王的房间里偷几件衣服撕开做旗子啊......"小白振振有辞地数落着小黑......
我走上前,拍拍小白的肩膀:"生意不错嘛。"
小白嫣然一笑:"还行......"趁小黑没有注意,把嘴凑到我的耳边,悄声说,"其实已经赚够我五十年工资了......"
"别忘了......"我提醒他。
"我知道,你的提成嘛,老规矩。"
"那当然了,我的构思提议,我写的宣传计划!对了,你记得要派人看紧阎王哦,万一被他发现了,不但财路断了,连已经赚进的都会被那个吸血鬼没收的。"
小白的脑袋点地像小鸡啄米:"知道知道,他现在正忙着给那个阴阳师做吃力不讨好的免费劳动力呢。"
"是吗?我看看去。"我眼前一亮,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拉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海,一路离开了阎王殿。

依旧是红砖碧瓦,角檐雕栏的古老建筑。宽敞的大厅里,枫正襟危坐,阎王在一旁唯唯诺诺地坐立不安。
等枫面前的人述说完自家老伴死后家里开始闹鬼的情况后,枫还在酝酿词句,阎王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不用驱鬼了,我刚刚查了一下生死簿,反正你也没几天日子,很快就要去陪他了,有钱留着给自己风风光光地办后事吧......"
"真的?"老太太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衣着艳丽的年轻人。
"信不信随你。"阎王悠然道。
"哦,那算了......"老太太喉咙里咕咚了一下,涩涩地笑了笑,起身告辞。
枫当场气结,哽了半天才指着阎王道:"你!你今天已经毁了我多少生意?!我和你有仇啊?!"
阎王向后缩了缩,躲避着她咄咄逼人的态度,幽怨地小声说:"小枫,我只是想帮你啊。"
他一脸无辜而又堪怜的表情,把枫气得濒临崩溃:"你给我滚出去!"
"那怎么行,我是伯父的贵客呐," 阎王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枫盛怒的表情,突然之间把那自己张魅艳惊人的脸凑近她,亲密地问:"昨天,伯父问我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说呢?"
枫的脸顿时涨的通红。"好,你不走,我走!!!"说罢,她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我对着阎王,毫不掩饰讥讽的口气:"不是我说你,论哄女孩子,你的手段真是烂。"
"要你管!"阎王孩子气地白了我一眼,仔细打量了我们一下之后,又郑重地说:"你们不该用真实面目来人界的,太招摇了,应该给你们每人一个丑一点的灵体......"
"你还不是一样!"自 由 自 在
"我是这里的熟人的嘛。再说了,不现出本来面目怎么能表现我对小枫的诚意呢......"
我知道,自己的银发蓝眸在人界实在太显眼。再看看海,原本冷俊的脸在继承巽的全部魔力之后,越发得狂狷艳美。
阎王好心地建议道:"算了,最起码用魔力改变一下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尤其是小风你......"
"我明白。"我微微一笑,五指轻扬,变幻成寻常的黑发黑眸。借着枫家大厅旁边的照妖镜(照妖镜只对妖怪鬼魅有用,对魔界异界的人物无效),我惊奇地发现,镜中我留有七八分前世在人界的影子,俨然那个笑靥如花的正版楚亦风又回来了......
"我没那个必要。"海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顶帽子,往头上一盖,遮住了眼睛,算是一点伪装,"这样可以了吧,风,快点,否则就来不及了......"说着就拉起我的手往外走。
"下一个......"阎王在身后叫道。
"下一个?"我奇怪地回头。
阎王解释道:"小枫偷懒,我不得不勤快一点,我只好辛苦一点接替她的工作了。"
"你不给她添麻烦就不错了,你......"我正在不失时机地嘲笑自作聪明的阎王,突然发现,走进大厅的所谓"下一个"正盯着正欲离开的我和海看得目瞪口呆。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我劈头盖脑骂了过去。
不就是我和海牵着手嘛,有什么了不起?!咦,这个人,好面熟......
"鸣?!"我叫了起来。
鸣吓得一蹦半天高,急忙往回跑,抱住门前旁边的一棵树死不撒手,神情像是看到了什么阴魂不散的东西。准确地说,是看到诈尸了。
觉得恐惧是必然的。毕竟相对于人界来说,我们都是已经死了的人。海曾经是他的室友也就罢了。我没想到的是,仅仅只是惊鸿一瞥,他竟然还记得我生前死模样。要是他知道那个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后来神秘失踪的人也是我,不知会惊吓成什么样子。啊,对了,当初我让他早早搬离那个寝室实在是仁慈的举动。想想看,房里四人,一个魔界君主,一个异界君主,一个准魔王,只有他是普通人类,再加上厕所里的魔界妖兽,好热闹啊......
我顿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一把拉过身边的海,主动送上的甜美亲吻。我一边吻一边不专心地偷偷欣赏鸣浑身颤抖的"人树情未了",直到海微喘着拉开我的身体,轻蹙着眉说:"别闹了!你吓他吓得还不够?!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一路被海拉着往前走,仍不忘回头向他吐吐舌头扮一个鬼脸。今晚有人会睡不好觉了哦,呵呵。
海在一所寂静的学校前停下脚步,说:"就是这儿了。"
我一愣:"喂,这里我们的学校!"
"现在周末放假,没人。"海说着,一纵身,动作利落地翻过了高高的铁制大门。
我无奈,学他的样,非法入侵。
海摘下头上的帽子,往我头上一扣,看着我的眼睛,语气郑重:"我们第一次比较正式的见面,你的滑板撞到了我,那时,你就是这身打扮,戴着这样的帽子......记得吗?"
我一时被他的话震住,呆了一呆。原来,他是为了这个,才费尽心机骗我穿这套衣服,我却早就忘了,穿在身上也没有印象。只记得进大门的刹那有个冒失鬼突然冲了出来。
"我早忘了......"我喃喃道,但很快就递上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只记得有人摔得四脚朝天的样子......"
"你......找打!"他气急败坏地开始追打飞也似的逃走的我。
逃到空旷的足球场,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趁机追了上来,在后面将我拦腰一把抱住。
他低下头,凑在我的耳边轻声说:"记得吗,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的默契的合作。我是前锋,你是守门员......在那之前,我们甚至都没说过话......算起来,已经三年了啊......"
我低着头,不说话。没错,这里是一切错误的起点。我明知道是一个错误,却已经无法自拔了。
"我还曾经站在这里看你和皓打篮球,隔着很远的地方看着,他把手放在你头上的时候说着什么......"海停了一下,仔细观察我的脸色,继续往下说,"他那时其实是想抱住你的吧......"
"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色!"我有些不自然地将头撇开,皱着眉小声道:"海,别说了。这不好玩。"
海却自顾自地往下说着:"我那时就想,这个能让皓对他俯首称臣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一定要见识一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哪知道,最后自己却陷了进去......"他刚才眉飞色舞的表情渐渐湮没在阴影里。
我凝目看着他,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声音变得有些轻颤而不稳:"海,对不起,我是不是很自私,毁了你的人生,你的一切......你真的不想念你的家人朋友?"
他更紧地把我微颤的身躯搂进怀里,浅浅笑道:"算了,我自认倒霉呗。"
我的嘴唇轻轻地颤抖,把头转向一边。 自 由 自 在
"你啊......"他叹息了一声,在我颊上浅浅一吻,轻笑道,"决定是我自己下的,与你无关。我只是选择一个能让自己觉得更幸福的生活方式......你没必要自责的......"
自己对他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已经有些弄不清了。当初只是年轻寂寞的相互吸引;然后是死后得不到的念念不忘;再就是他成了和那个孩子一样的魔缚灵,我对他的同情怜悯;他为了我只身闯魔界,我油然而生的感激;他当上魔王之后的乱七八糟,把我惹得又气又怒,恨铁不成钢......种种种种,我细数不清,但反正到最后都是爱。只要是爱就可以了。我苦涩地失笑了一下。
但我立即恢复正常,大声道:"你这个家伙装神弄鬼的,到底想让我见谁?"
海向左边篮球场的方向努努嘴。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而来。长发及肩,额前的几缕金发和他的容颜一样和煦温暖。
我一怔,握紧了海的手,悄声叮嘱道:"海,就算是魔王,也不能随随便便在人界泄露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我猜到他今天一定会来这里......"
皓越走越近,睁大眼睛瞪着我们,满脸不可思议:"小风,你们......"
"我不是风。"我连忙说。
"我也不是海。"
我和海的断然否认,气氛马上徒降。咫尺无言的难堪和尴尬,在无形的生疏中蔓延......
海清咳了两声,打破了沉默。我的指尖被他捏地生疼,他气凶凶地说:"从现在开始三分钟,我会闭上眼睛关起耳朵。记住,只有三分钟!"然后,他抱起双手,侧过头去。
"小风,我......"皓欲言又止。
我微笑着示意他但说无妨。
当初含笑调侃的眸子,现在尽是欲说还休。皓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表情,问:"小风,你好吗?"
"我很好。"我挽起海的手臂,仰起头大声说,"我当然很好。只要是我楚亦风想得到的,即使是幸福,又有何难?!"
皓先是一怔,随即笑了,是他招牌的阳光笑容。他亲昵地拍了一下我的帽檐,像是感慨,又像是自言自语--
"幸福就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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