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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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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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2020/04 |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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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X ANIMAL by楚云慕(妖孽强攻X霸道傲娇强受)
男主:叶靖X方扬 HE 互攻 黑道文
剧透:攻扮成受敌人的男宠 其实攻是个狠角色 受被攻诱惑了 想上攻 然后就是攻受敌对然后合作 从互相欣赏上床到相爱 后面有攻把枪插进受菊花里的情节 受又惊又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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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为了一只全球独一无二的PIAGET腕表,

方扬跟叶靖生就这么对上了。

叶靖生从方扬那儿夺了表,

方扬却从叶靖生身上得了刺激。

每次见到姓叶的,

方扬老从身心深处窜出一股深沉的欲火,

而那小子总能惹得他气得跳脚,

恨不能把姓叶的压在下面做到舒心。

但那只表若不处理妥当,

不仅叶靖生惹上杀身之祸,

连方扬也得赔上整个帮派。

所以就先暂时休兵,

联系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

这一下,两人可联手往虎穴里闯了。

一个不小心,双双被擒,

看着彼此身上的伤口,

他们要如何逃出生天?

又如何看待彼此渐生的情愫呢?

……

第一章

如果在一个礼拜前,有人和方扬说,一个人有可能单枪匹马闯进鸿运总部轻易拿走那只独一无二的PIAGET腕表,他绝对会

将那人一枪轰进太平洋。

且不说鸿运里外十数层的警戒系统,他不信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让这个他耗费无数代价才得到的东西消失不见。

而这只手表,是他送给琛哥的继位礼物。

所以当那长声的鸣警透过红外线耳机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无疑是震惊的。

「扬哥!」

方扬手一挥,十几个深色制服的保镖扭头就往楼上冲,动作虽急却丝毫不乱,皮靴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在静夜里。方扬冷

声对廖丘道:「让人守住所有的电梯出入口,切断顶楼的电源,封锁大门!」

就算他拿到了手表,一分钟不到,那个人也绝对逃不出鸿运。

呵……他唇边隐隐勾起一抹细痕,希望这次的人耐玩些。

方扬走进顶楼的书房,那里已经黑压压站了一地的人,他从人群中看去,墙上隐门已经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这么多人,逮不住一个小贼?」方扬冷冷一笑,手指一翻,从侧袋里拈出一跟烟来,廖丘忙替他点上,星火瞬间闪灭,

那眼神,如鹰隼利。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不由地低下头去。

「扬哥,他们上来的时候,这房里就没个人影了——该是逃出去了。」廖丘斟酌着说完话,却见方扬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

起伏,心里就是一咯噔,这面无表情的意思,只怕是真动气了。方扬呼了口气,将烟捏在指间,缓缓地环视眼前的手下。

「逃出去了?好……我这也成了人来去自如的地了!层层警戒都他吗的混哪吃白饭了!?」

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在心里将那贼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

廖丘算是跟了他有年岁了的,此时只能小心道:「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保卫处居然一点迹象都没看出来,只怕是那老东

西的人,冲您来的。」方扬沉默片刻,哼地一笑,突然又一摆手:「人估计没跑远,都给我出去追,生死不论,东西一定

要回来。」

众人齐声喝是,这当口,能离多远就多远,谁不知这是老大送给琛哥的东西,弄丢了是天大的干系!众人正向门口退去,

方扬忽地又开口道:「阿群,你过来下,我还有事吩咐。」

人群里没反应,方扬不耐地又叫了声:「阿群!」人群中一个男人忙排众而出,托了托鼻梁上的夜视镜,点头哈腰:「扬

哥!」

方扬深吸一口烟,信手将烟在花梨桌面上摁灭了,扭头望着窗外夜景,状似无心地一句:「抓住他。」

所有的事都发生在一瞬间。

接受命令几乎已成了他们的本能,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六把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着阿群,「扬……扬哥……」他吓的几

乎口吃起来。

方扬的神情在黑暗里看地不太清楚,惟有他眼里那两道噬人的光芒遮掩不掉。「我们这,本没有一个叫阿群的人——」

「阿群」一愣:「扬哥……我……」

「你还真聪明,拿了东西还不跑,留在这,看我的笑话?」

「我,我这不是跑不掉么?」「阿群」尴尬地一笑,「您这一封锁可是天罗地网啊……」

「哦?」方扬伸出手掌,「那把东西还我——应该还在你身上吧?『阿群』?」

那人连连点头,弯腰就到裤腰袋里去掏,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谁会想到真凶原来就混在他们之中!说时迟那时快,那人猛

地腰一低,右手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银色的枪管赫然印着COLT的箭马徽标——砰的三声枪响,眼前阻击他的六个

人同时倒地,正后墙上一副油画应声裂做碎片,而仓促间还击的那枚子弹远远地飞到墙角,早已失了准头。

两枪毙命六人,这样的威力,这样的枪法。

方扬眼一眯。

KINGCOBRA,眼镜王蛇。

传说中的极品左轮手枪!

血管微微地鼓噪起来了,他情不自禁地摁住腰间。

「别让他跑了!抓住他!」廖丘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众人站成一排人墙,走廊上传来略微纷杂的脚步声——枪声惊动了

所有人,增援一到,就真的插翅难飞。

他侧身格开一个贴近的保镖,反手一拳击向另一人的下颌骨,那人几乎是哆嗦着踉跄摔倒,却硬是一声惨叫不闻。又是几

个人拔出了枪,他伸脚扫开眼前一人,顺手一撑,一跳,颀长的身子已经轻巧地翻过一米来宽的书桌,几乎与此同时,一

连串的枪响,打在坚硬的花梨木桌上,令人胆寒的硝烟的味道。

他在桌后深深换了口气——还有四发子弹,十三个人……

妈的,老子拼了!他一咬牙,纵身而起,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就是一枪,硕大的奥地利水晶吊灯自空中砸下,就是再训练

有素的保镖都只能选择四散退开——就是现在!他侧身一跃,甩手就是两枪,又是几人应声倒地,眼前已毫无阻碍,他的

左手甚至已经摸到了落地窗冰冷的玻璃——

「砰!」的一声,两米开外的一个盆栽被轰起一米多高,连碎裂之声都来不及听见就被一枪打了个粉碎,甚至隐隐可见那

一团燃烧的火焰——不,不是被枪击的,这种爆炸的程度已经超过手枪范畴,几乎快与一颗微型炮弹同级了!

只有改良过的MAGNUM弹才有这种高爆速燃的威力,人的血肉之躯与之相比简直不堪一击,只有傻子才会硬碰。

而他当然不是傻子。

所以他慢慢地放下枪,直起身子。

他的左边,另一个尚有硝烟的枪口正对着他。

没有人知道方扬什么时候出手,更没有人看见方扬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炽芒。

「哈……沙漠之鹰。」他向旁一瞥,微微地扯开嘴角,「名不虚传。」

IMI的DesertEagle,沙漠之鹰。

这枪中名器竟然在这种情形下见到!

「过奖。」方扬冰冷地笑,慢慢地执枪逼近了他,「你的枪里只有一发子弹了,还要继续么?」

他斜眼看他,直至此刻他依然带着夜视镜,方扬自然看不到他的面貌,乃至他眼里那狡诈而玩世的神色。「为什么不呢?

」他甚至吹了声口哨。

除了方扬,所有人都被激怒了,方扬还是笑:「不怕死的小子!」方扬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他这么说着,一只手已经缓

缓地扣下扳机,「可惜了你的眼镜王蛇。」

那可未必。他笑的张狂,亲了一下自己的配枪:「他舍不得我死!还有——我讨厌别人用枪指着脑袋!」

话音刚落,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起,持枪对着落地窗就是一枪,钢化玻璃「噌——」的一声硬是从里碎开,冷风呼

地灌了进来,他一溜烟地跳到窗棂上,冲方扬一个飞吻,整个人笔直地向外跳去!

这可是二十八层啊!所有人都呆住了。

就连方扬也怔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赶到窗边,向外看去却只有一夜苍茫,空荡荡的,哪有一个人影?

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不,没有消失!

一痕在夜空中根本看不出来的废弃了的电缆线,牵连到对面那栋略微矮些的写字楼天台之上,那个男人一个旋身就攥住银

丝,特制的防滑手套卡着电缆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人一线在半空中不稳地摇荡,只要一个不慎,那男人立马就会摔的

粉身碎骨!可他并没有失手,仿佛只在一瞬间,他便滑到不远处的天台上,另一手搭住天台的外围栏杆,他轻巧地一个后

翻,稳稳当当地跃至地板。

方扬一愣,赞叹似地点点头,原来这个男人早有事败后的准备!

男人一站稳,便顺手扯掉身上黑色的制服,随意地丢在地上,伸手从紧身裤的多用袋中抽出一把瑞士军刀,单膝着地,俯

身一把割断那跟连接的电缆线。他微笑着仰视方扬,大大地挥了挥手。

「扬哥,叫人去追!」一群人在后看的眼都红了——鸿运容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不必。」方扬哼了一声,「让他跑了出去,就没这么容易再逮着。」他站在碎裂的落地窗前,罡风将他短而坚硬的头发

都扯着向后倒去,方扬迎着风向下看着那个男人,第一次发出会心的笑声。

这个危险的男人。呵……

而后他伸手,做了几个手势。

怎么?那男人气傻了?他原本还噙着笑的嘴角猛地凝住了。「摩斯密码?」他皱起眉,凝神看去,只见方扬一字一字地比

画道:你——拿——的——是——假——的。

……

沉默了五秒,他脸都绿了,「你爷爷的!!」他呸地一声骂出来,也不管楼上的人能不能看到,狠狠地比了个中指!

你有种!方扬!

方扬被一群人簇拥着刚走进丽都,黑皮就迎上来在他耳边轻道:「庆叔也在这。」

方扬神色不变,一面大踏步地望里走,一面淡然道:「哦?就他一个?」

「来捧靖生的场啊,今是第三天了。」

切,老变态。方扬微一顿足,不过那个刚来丽都才一周的骚男人,就能引起他的注意倒真是难得。叫什么来着?对了,叶

靖生……呵,盛名在外,他倒要亲眼见见了。正想着,钟庆林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眯眯地冲方扬一招手:「阿扬,

我今个上香的时候就有个预感会见着你——果然吉星高照!」

钟庆林是个虔诚的佛教徒,甚至每年去恒河斋戒朝圣。从外表上看,他和世界上每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没有任何不同,但

只要在黑道上混过的,大概没有人不知道他当年靠着撬开裴礼康的嘴才坐上鸿运的第二把交椅,当然,之后那个曾经威风

八面脚一抖地动山摇晃的裴督察被抬出来后,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再把那肉块当人看。

「庆叔!」方扬也堆起笑,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堂会后大概半年没见你了!」

「你生意如今越做越大,难为还记得我一个糟老头子,难得哪!」钟庆林发出高亢的笑声,垂坠的面颊被笑肌这么猛力一

牵引,立时崩出十数道肉折攒在一起,像一朵万寿菊,以鼻子为中心竭力地怒放着。

「庆叔哪的话,都是靠您帮衬捧场不是。」方扬替他点了根烟,扶他坐下,「难得你赏脸上丽都来,再怎么着我也不敢不

来见你啊。」

「阿扬,你话说的软,那上个月油麻地那件事怎么回事?」

方扬还是笑着,黑皮忍不住插话道:「那是他们先挑起来的——」,方扬眼一睃,他立即没了声音,退到一旁。

「都是小孩子们不懂事,随便闹闹。该罚的也都罚了。」

「呵呵……我也知道,那些个抢地盘争赢头的事你不屑做。」钟庆林拍拍他的肩:「我老了,鸿运将来也都是你和阿琛的

,急什么呢?」

话说到这份上,方扬但笑不语。就在这时候,但听不远处一声「叶少来了。」二人一同抬眼望去,叶靖生大喇喇地昂着头

走来,方扬略微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钟庆林看上的男人应该是那种浪里浪气有些女态的人,可眼前这叶靖生绝对不是。

一头黑发编成一缕一缕的全部甩在脑后,邪肆飞扬的双眼,张狂放纵的神色;身上单敞穿着一件貂毛外套,搭着条低到胯

骨的低腰仔裤,内里结实的古铜色肌肉一览无余。

他无疑是看到方扬了,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瞟过一眼,眼里闪过一抹若有似无地勾挑。

方扬挑了挑眉,不由地换了一个坐姿。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那该是性感——的确,一个性感到骨子里的男人。

「钟先生。」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意对钟庆林一点头算是招呼,又对吧台一个响指,「阿Mon,麻烦一杯Tequila。」

钟庆林对他的放肆不以为忤,反笑着拉过他的手:「见了你老板也这么着?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老头子一般好说话。」

「老板?」抿紧的薄唇微微一扯,叶靖生终于正眼瞧向方扬。

「久仰。」他随口说道,一仰脖子灌了一口酒。在场诸人都暗抽一口气,认识叶靖生的都知道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可面对方扬,没人想到他还能这么放肆。钟庆林却像是很乐似的,嘴里少不得两句:「阿生,怎么这么没礼貌?!」

靖生噙着笑不说话,喝了没几口就想把钟庆林闹起来跳舞,惹的他直道:「我一个老头子手脚都不灵便了哪经的起你折腾

!」叶靖生只得自己上场,像是事先约好了似的,舞池上的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方扬状似无意地与左右闲扯,眼神却不免飘到舞池之上。方扬虽是不通此道,却也看的出叶靖生绝对是个中好手。飙舞一

样激烈刚硬的动作,不带一丝柔媚和女气,带起全场的气氛,他无疑是镭射灯下绝对的王者——他一抬首,双眼微眯,挑

衅一般的目光向他直射而来。

方扬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就是个男妓,哪来这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几乎是立刻,方扬就觉察到叶靖生是冲着他来的。随着舞曲的激昂,他的腰扭动的幅度愈加热烈,一只手轻捻慢挑地抚过

自己的腹肌,慢慢地往下,仔裤顶端的扣子被挣开,微微地敞着,显出一片浓重的阴影——方扬似乎已经听到身边人粗重

的喘息声,对男人感不感兴趣已经不是重点了,面对他,谁能坐怀不乱——那只手却在此时悠然转上,在胸前流连不去,

而他的双眼,竟是一直瞬也不瞬地望着他的,即使隔了数人,他都还能感受到灼烧一样的视线。

灵动地缭乱的热舞,不妖媚,却十足地热辣诱人!

那手却仿佛在一瞬间转到背后,顺着臀线左右漂移,探到臀间之时,竟就着下身轻扭的幅度微微往里一刺——周围一片兴

奋的嚎叫!

方扬只觉得腹下一阵热流流窜,这个男人像一只蛇,一只致命性感的眼睛蛇。

「廖丘。」他勾勾手指,廖丘面无表情地伏低身子,「叶靖生什么来头?」

「黑皮以前在福利院的兄弟。失踪了几年,现在再回来就说缺钱,自愿干这一票。」

方扬冷冷一笑,看着眼前那几个为他疯狂了的男人,摇头轻声道:「放屁。」

「扬哥觉得这人有鬼?那叫人好好查他的家底——」

方扬一摆手,视线正好与狂舞中的叶靖生对个正着,迸出几丝电光火石的激烈:「就是有鬼,我也要先操了他。」

廖丘吃了一惊,他知道方扬有这方面的爱好,玩个把男孩,在道上那是常事,可叶靖生是庆爷看上的人,方扬要为这么个

人和庆爷把面上那点和平的假相都给撕了?「扬哥……」他忍不住开口。

方扬示意他住嘴:「你放心,他还不值得。」

一曲舞毕,叶靖生拿起冰矿泉水就望头上一浇,而后惬意地一甩头发:「爽!」钟庆林满面红光,直叫阿生过来。靖生站

到他面前,偏着头问:「怎么了钟老板?」

钟庆林这时哪还管在场的还有没其它人,一按他的掌心:「小东西,今晚该有空陪我这老头子了吧?」

叶靖生呵呵地笑,故意伏低了头贴着他耳问:「钟老板等不及了么?」那视线却越过钟庆林的肩膀,胶着不远处的方扬,

七分的挑逗中却又带着两分挑衅和一分凶狠。

很棒的眼神。方扬笑了,陪你玩玩又何妨?他举杯,微微向他点头示意。

钟庆林当他答应了,站起身就要揽过靖生的肩,无奈身高差了一个头,看来实在滑稽,只有作罢。一行人正准备望外走,

钟庆林的一个手下却突然小跑着进来,神色慌张地把手提电话递给他。钟庆林不耐地接过电话,几乎是立刻变了脸,抬眼

看了看仍坐在位上好整以暇的方扬,低声道:「别声张,我这就去。」

「钟老板?」靖生微微一笑。

他勉强笑道:「今我有事儿,改日我再找你。」

「改日?那可迟了。」靖生故意惋惜地叹了一声,钟庆林刚想再说,方扬也起身道:「庆叔,怎么了?」

钟庆林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才哼了一声:「赶巧,西武那里几间酒吧被人捣乱,小事,随便看看去。」

方扬做出吃惊的样子:「怎会这样?查出哪派人做的没?要不要我——」

「不必了。」钟庆林冷笑着打断他,「小事而已。」

二人并立着看着一群人匆匆而去,叶靖生侧过身来,端起方才的酒杯调笑似地说:「西武?怎么不做的大些?方扬,你不

似这么没种的人。」

声音自然是小的,小到方圆十米所有的人都听个清楚,廖丘脸色一变,黑皮一副快晕过去的样子:「阿生……阿生……你

胡说什么?扬哥,他、是喝糊涂了!」

方扬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过来。」进房间前还对在外面呆若木鸡的人说:「谁进来就轰了谁,听见了?」

门关上,叶靖生耸耸肩:「老板,有何指教?」

「你很得意我因为你派人去钟庆林的地头捣乱?」伸手捏过他的脸颊,即使靖生毫不反抗,那张英俊的脸也依然是野性难

驯的飞扬神采。「……还是你根本就是故意冲我来的?」话音刚落,方扬毫无欲警地捏拳砸到他脸上,靖生卒不及防,方

扬力道又是极狠,一下子摔了好几步远,重重地砸在门板上!

靖生拧着眉,淬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瞪他。

方扬走近几步:「我和庆叔什么关系?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男妓闹不和?叶靖生,不管你什么来头,也未免太自负了些。」

人突然猛地向前一倾,一个温热的东西就堵上他的嘴唇,方扬刚想动作,靖生却似洞悉了一般掐着他手腕一个翻身,反将

方扬压到门板上,敞开的赤裸胸膛贴上他的,隔着件衬衫,依然滚烫着。

「你说对了……」他略微松开他,喘着粗气,「我就是故意冲你来的!」另一只手凌乱地把衬衫抽出来,拨开方扬的西裤

。方扬反手攥住他的:「你搞什么——」

指间已经触及滚热的阳物的边缘,他粗野地发出一个短促的笑声:「搞你!扬哥,你怎么硬成这样?」方扬眼中的幽光又

深了几分,他加重手中的力道,低喝道:「叶靖生!」这小子绝对不简单,处心积虑接近他为什么?!他应该警戒,可手

却捏着他的往下一送,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喘!

微凉的手指摸到那个烫的吓人的东西,反射性地捏住上下圈套起来,不像以往情人那样小心翼翼,他的动作火热,激情,

并且粗暴。裤子上的拉链甚至刮到了,「啊……」方扬粗喘着,用力,再用力一点!他把下身向前送去,那手却还微微往

后一撤,恶作剧似地轻巧一拧!

妈的!他不管了!这叶靖生就是天王老子派来的人他也要先干了他!欲火烧的他鼠蹊一阵的灼痛,他顺脚插进叶靖生双腿

之间顺势一顶,靖生唬了一跳,失了防备,方扬弓起膝盖死命顶弄会阴处,甚至转着圈摩擦。

「啊!哈——」靖生兴奋地呻吟出声,方扬一把抱着他滚在地上,激烈地吻在一处!

「妈的——你真是个天生的男妓——」抓着空档,方扬急促地吼了一句,伸手一拧靖生胸前的突起,惩罚似地用力掐着。

靖生一面笑,一面捧着方扬的脸,伸出舌头细细地舔过下巴,流连到脖子,用力吸住他的喉结:「我……我也不是谁都行

的。」

「哦?」一只手已经猴急地隔着仔裤用力地蹂躏他的臀部,甚至在臀缝间握着拳顶入摩擦,另一手已经急切地在扯靖生的

皮带。

「等,等一下。」靖生咂舌道,挥开他的双手,直起身子,忽然两手拉住方扬的裤子向下一褪。「嗯!」方扬弓起身子,

单手搂住靖生的肩膀,喘息着:「给我弄,快点!」几乎是同时,靖生的手又攥住他的命根,凌虐似地揉捏套弄,阳刚的

面容上满布汗水,「不是,我要你——吸——」方扬咬牙道,他并不觉得这样的要求强人所难,他视此为理所当然。

叶靖生眸色一暗,沉声道:「别急!」便低头继续疯狂地吻他,舌头在他嘴里搅动翻滚,另一手剥开内裤的边缘,掐着顶

端下狠劲地捏弄,方扬亢奋的喉咙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快……让……我射,我要……」

他轻轻一弹,调笑道:「偏不!」方扬一把攥住他的手臂,面色都因为难忍的欲望而变的狰狞:「叶靖生!!」说时迟那

时快,叶靖生突然挣开,侧身一手端过方才顺手放在一边的酒杯,另一手捏着硬的吓人的火热强压进喝了一半的残酒之中



酒精几乎是烧着一般烫上!方扬「啊」的一声惨叫出来。他该是痛苦的,毕竟那里是火辣辣的痛,可比这痛更激昂的是蚀

心刻骨的快感!

「啊,哈!叶、叶靖生,他妈的混蛋!我要操死你!啊啊啊啊——」

一道道白浊的液体激射在透明酒杯中,液体缓缓的挂壁而下,汇在酒水中,慢慢地浸染开来。

方扬赤红着脸,呼哧呼哧地直喘息,吃人似地瞪着眼前这个蛇一般邪恶的男人:「叶、靖、生!你这个变态!」

「我变态?」靖生笑了,凑上去,一股股热气骚在方扬脸颊上,「你就这么射了难道不是变态?没用的东西。」

脑子轰地一声炸开,方扬此刻只想把这个男人整死!「过来!」他命令——手机催命似地扬起,方扬不耐地将西装重重地

摔到墙角,张开腿,恨恨地又重复了一次,「过来!」

叶靖生看了他半晌,突然又好像收起了所有张牙舞爪的跋扈,乖巧地趴上他的腰身,用已经起立了的东西不住地磨蹭着方

扬崩紧的小腹:「扬哥,别生气,我说着玩呢……」方扬一抽,下面一缩一缩地好像又活了起来,这叶靖生真他吗的够淫

!他顺手捏住仔裤就要望下褪,靖生却蛇一样滑开身子,腻上去重重一口咬在他的颈动脉上。

方扬吃痛,忍不住翻手制住他的肩膀,靖生顺势一把抱了过去,揉着他的背胡乱抚摩起来,方扬只觉得腰间一松,什么东

西离开了他的身体,他猛地惊醒过来,直觉反应地把手往后一探——

空空如也!

他猛地抬头,一只不带温度的枪管抵住他的额头。

叶靖生衣裳不整,胸膛上还满是吻痕,眼神却是冷酷地,而另一只手,把玩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沙漠之鹰」。

一瞬间,他喘不过气来。

因为眼前这双冰冷狡诈阴险的蛇一样的眼睛。

当然,方扬只能是方扬,就这一秒的时间,也足够他冷静下来了。他调匀了呼吸,平静地看他:「居然是你。」

那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眼镜王蛇」。

叶靖生呵呵地笑了一声,好整以暇:「我说过的呀,我讨厌被人用枪指着脑袋。我心眼小,怎么的也要找个机会把仇给报

了。」

方扬眉一挑,暗暗骂了几句娘,抬眼看他:「叶靖生。开出你的条件。」

「你说呢?」叶靖生昂头看他,「我从来是个死心眼的人,你上次耍我一次,现在扯平了。」

「扯平?」方扬冷冷地笑了,「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我等着,不过就是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他笑的很轻佻,「说真的,你的工夫还真不错。伺候地我很爽。」

方扬自然当没听见:「你还想找那块手表?」拖延时间,廖丘总会发现不对的。

「何必找?」靖生微笑道,反手将方扬的配枪插进裤袋,腾手挽起他的衬衫袖子,冰凉的手指逆着青筋爱抚着腕上的钢表



「谨慎如你,那次之后,该是贴身携带吧?」

方扬脸色微变,「你别后悔!」靖生执枪不动,身子却凑前去伸舌一舔,「在江湖上混的,总该习惯舔血的日子。扬哥,

你说呢?」不等他反应,靖生突然一把摘下他的手表揣进上衣袋里,顺手以肘部重重砸向方扬的脊椎顶节——方扬猝不及

防,只觉得脖子狠命一麻,头冒金星,竟是再没一丝气力!

靖生一把将他环在胸前,强压前行,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握着枪,片刻没有离开方扬的额角。门碰地一声撞开,所有以为方

扬会好好乐上一乐的兄弟们全部都愣住了。纵使谨慎冷静如廖丘,此刻也呆呆地张大了嘴。

那个在众人面前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大佬方扬——怎么会?!

「宝贝,叫你的人让开。」手臂勒的越发紧了些,靖生却偏要用一种甜腻的语调道:「现在你最好听我的。」

方扬怒瞪他一眼,脚步却还是略微酸软踉跄的。廖丘手一挥,原本戒备着准备随时掏枪的众人慢慢地退到两边。方扬贴身

带着的,都是他和琛哥直系的弟兄,没有任何东西比他们的大哥更重要。

「准备一辆车。」

「你先放开扬哥!」廖丘怒了!

靖生啪地拉下保险:「放不放老子说了算!」

剑拔弩张的沉默。

「给他车。」

方扬的话对他们就是圣旨,何况此刻他们纵使人多也无计可施。

他众目睽睽下劫持方扬扬长而去,来到一辆半新不旧的林宝坚尼前,靖生吹了一声口哨:「还是名车呢!」枪口望前抵了

抵,示意他打开车门。

「坐进去,你来开车。」

方扬嘴一抿,坐上驾驶位。「去哪?」

「和你没关系。先往前开。」靖生摔上门,拿枪点点他的下巴。

还不过五分钟,靖生盯着后视镜就笑了:「方大爷,你的狗仔队还真尽责!」

方扬的手仍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他们职责所在。」

是么?靖生脸上又浮现出那一抹教方扬捉摸不透的笑意。一只手他仍举枪瞄着方扬,另一只手从后袋里拔出那把「沙漠之

鹰」,并不回头,只盯着后视镜,信手展臂伸出窗外,砰地抬手一枪。

刺耳的橡胶轮胎摩擦马路的声音尖锐的响起,最前面的那辆车左前轮被击中。沙漠之鹰上膛的是高爆速燃弹,威力岂是一

般子弹所能比及,那车急速地拐了几个弯,就一个打横飞转,撞向后面尾随的车子,车底也陡地燃起一团火焰,砰地一连

串震耳的声响。

方扬当然看在了眼里。

原来这世界上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可以驾驭「沙漠之鹰」!

这样的身手,居然在道上一点名声都没?

他不相信。

第二章

车子开到大屿山附近,早已是凌晨了,环山公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停车。」靖生突然开口。

林宝坚尼缓缓靠在路边。

「下车。」靖生道,「多谢你送我一程。」

「不用。」方扬居然此刻仍笑地出来,「你总该知道,这是你还能平静的最后一晚。」

靖生耸耸肩:「我等着亡命天涯。」

「你不知道这只手表代表什么才会这么轻松。」方扬沉声道,「你不是这条道上的,为什么要淌这混水?」

「因为——钱。」靖生平静地看他,「我需要钱。」

似乎这一刻,方扬面容上才真正有了一种情绪上的震动:「就这样?!」

「Sure。」他笑,车窗缓缓升起,他张扬的笑脸一点一点地隐没在钢化玻璃之后。

「你刚才说你也不是谁都行的。是真的吗?」他着魔似的抢了一句。

「……你说呢?」

林宝坚尼扬长而去,方扬看着那明灭不定的车尾灯,咬牙切齿地笑了。

「我操!这么靓的车,阿生你发财了?」杰仔大大地吹了个口哨,眼里差点没喷出火来。

「小兔崽子,和你有什么关系?!」靖生笑骂着摔上车门,搭过杰仔的肩膀,「我正要找你你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杰仔故做天真地瞪着眼:「找我干吗?」

靖生把他猛地往房里一推,关上门的刹那,就一把将他压在墙上狂吻起来。杰仔一边象征性地躲,一边调笑道:「吃伟哥

拉你?急成这样。」

靖生也不和他废话,把他打横抡到床上,整个人就压了上去,他还真说对了!自己现在是一身的邪火没处发,眼前笑嘻嘻

的杰仔好像也一下子被替换成了另一张成熟的脸孔——方扬!如果可以,他还真想尝尝这男人的味道。可惜他还没傻到自

投罗网,东西一到手,他只怕就得快点准备逃了。

「想什么呢?」杰仔喷着气直笑,用下身一点点地磨蹭着靖生的敏感部位,「不会这么快就没用了吧?」

靖生眉一挑,连裤子都还没完全拽下,下面就猛力往里一刺,杰仔尖叫着呻吟一声,一双手也紧紧箍住靖生的脖子,一下

一下地激烈摆动起来。杰仔也是旺角出了名的红人,这么多年迎来送往,居然也能面面俱到,不过他对自己说,也只有叶

靖生一个是特别的,能让他没钱没利地白被人操,只怕全港就只有一个浪子叶靖生。

靖生这方面是老手了,几下手段就折腾地杰仔失控地大喊大叫,更何况今次他本就是欲求不满。

「嗯……阿生,你好棒!好爽……再来,太厉害了……阿生,阿生……」

「不行了……再弄……啊!哦,哦……再弄下去明天见不了人了……」

「快死了……叶靖生,你还要不要我活了……可以了,你这只驴!」

到天快亮的时候,杰仔已经被干地眼泪横流,只能发狠咒骂,可他越说靖生就越来劲,后来干脆扯过皮带把杰仔的双手绑

在床头,胡天胡地地闹,报复似地宣泄着他一身似乎无穷的旺盛精力。直到电话响起,靖生腰上动作不停,只是烦躁地一

皱眉,略直起身子,从后袋里摸出手机:「……说话!」

谁都听的出的欲求不满的愤怒,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会才说:「靖生,是我。你过来一下。」

叶靖生驱车到了医院,特意将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一路走来,所有人都对他那一身绝对不适合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衣服目瞪口呆,就是平常肆无忌惮惯了的靖生都有点架

不住。

心电科正巧走出一簇人,为首的迎头见着靖生,张着嘴愣了一下,才叫道:「阿生?」

靖生顿时松口气:「他妈的你总算来了。老子又不是猴子。看什么看。」吴宜学摸摸秃了快半的头,苦笑道:「那……那

你也不必这样就跑来。」

「我来不及换衣服。」他跟着吴宜学进了电梯,把手里捏着的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你看看,还差多少。」吴宜学接过

一翻,抽了口冷气:「就这么几天你哪弄来这么多?」

「你别管。还有十来天就手术了,不管怎么样,救活他。」

吴宜学没有多问,只点一点头,又道:「都来了,要不要见见他?」

靖生沉默了一会,自嘲一笑:「别了,免得他才好点又吓出什么毛病来。」顿了顿,「别和他说起我。」

「哎……当年那事也不能全怪你。」

「行了!」靖生拧眉的时候无端带有几分杀气,「你甭管那么多事。还有,过几天我可能还会出国躲几天,你看着他。」

「出国?你又惹谁了?」吴宜学看了靖生的脸色,连忙不望下说了,「……放心,我怎么说也治了他那么多年了。」

安排完这边的事,靖生开着车回去,一摸着裤袋里的那一枪一表,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再想到方扬那表情,脸上的笑容就

越发深地不怀好意了。

到家门口那个暗巷口时,靖生才想起杰仔来,这骚蹄子昨晚是累惨了,现在想必还在睡。他熄火下车,想给杰仔带点东西

垫肚子,却发现巷子里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无,连巷口每天摆摊卖丝袜奶茶的阿伯也不在。

今天大家同时告假?靖生皱着眉蹲墙角一看,整个路面干干净净地,甚至是过分地干净了,就只有一些旮旯里散落着一些

油渍,木碎等,隐隐还有些须血迹。

有人在这里动过手。

靖生拧眉,伸手入怀,慢慢地掏出「眼镜王蛇」,上膛,一步一步地逼近自己的住所。

房门关的紧紧的,从外面听根本没有一丝异样的声音。靖生压住一口气,侧靠在墙上——双手握枪,就是现在!

他咻然转身,一脚踢开房门,几乎是同时,就是一排子弹扫射过来,靖生就地一滚,躲到衣橱的死角处,一阵硝烟弥漫。

左前方的镜子清楚地映照出房里的情形。他吗的,七个人?两架K47冲锋枪!真想要老子的命了?!不过杰仔那个鬼机灵

已经不在房内,总算没个后顾之忧。

脚步声急促地逼近,叶靖生哼地一个冷笑,陡然闪身而出,那走在最前面的人还未及扣动扳机,靖生一抬手就是一枪,子

弹从他的眉心贯穿而过,血沫四溅中后一个人也应声而倒,连带后面墙上的玻璃窗也哐地一声整面破碎!

说时迟那时快,靖生冲向窗台,捏着挡道之人的衣领提拳就上,那人还不及反应就丢了手枪,哇地呕出一口黄水来,靖生

借力打力,一转身将那人重推出去,自己却已经猫腰跳上窗台,后面是一连声地叫:「别让他活着!」靖生哪敢再犹豫,

也不管这是三楼,一闭眼就跳了下去。

着地时候虽然采取了最佳姿势以缓冲重力,起身的时候却不免脚上一麻,钻心地痛,踉跄了几步,行动顿窒。窗台上已经

有人探头、拔枪、射击——子弹摩擦空气的声音,靖生听了整整十年了,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回头,扬手——MAGNUM弹的

爆破力足以穿透三个人,再击碎一面43mm的防弹玻璃——执枪之人惨叫着摔下楼,但叶靖生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K47是

十连发的军用冲锋枪,他瞄准的那一刹那,射出子弹就已经穿过他的腿骨,喷溅起一小注血流!

Shit!他骂了一声,连伤势都来不及看,拖着条伤腿夺路狂奔——还有四个人,如今的他,是万万不能再与他们硬碰的了



他刚摸到车门,身后喊杀声已至,他一咬牙翻身坐上,猛踩油门,追兵掏出手枪,砰地数十下枪击,车身上早已成了蜂窝

。叶靖生一转方向盘并不逃开反而开足马力向他们几个冲来,伤腿一面下死劲踩着油门,左手一面从侧袋里抽出方扬的「

沙漠之鹰」,「妈的,拿老子当病猫!」

叶靖生发起狠来,也不管能不能同时执枪,便甩手射向车窗外,轰的一声,眼前一个人身中两弹,顿时成了一个火人,惨

叫不绝,其余人被震地退到两边,哪敢再追?靖生也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地往后一摔,眼看林宝坚尼就要撞向墙壁他才一把

扑过去,死转方向盘——轮胎发出尖利的嘶扯般的声音,车身几乎是贴着墙壁勉强滑开。

靖生这才缓下一口气,连汗都来不及擦,就一踩油门,逃了个没影。

一直到脱险之后,腿上的伤才开始一跳一突地疼起来。靖生单手撕开已经被血浸湿的裤子,又骂了好几句娘。

一片血肉模糊,这怕是伤到大血管了,子弹头还留在大腿肉里,这不是叫人死么?!

谁这么狠?想要他的命?

方扬?他皱眉,狠狠地淬了一声。

不,不对。他想,方扬对那破表视若珍宝,哪舍得让它和他这么个小混混玉石俱焚了。

难道是想要毁了手表的人?

他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吴宜学把沾了血污的一次性手套剥掉丢进垃圾桶,对脸色惨白,还紧闭双眼的叶靖生道:「你也太乱来了,带着伤全香港

的乱转,子弹都还在肉里——你这枪伤都迸裂多少次了,一腿的脓血,裤子都要撕不开了,再晚点这腿都要废了!」

叶靖生微微地喘着气,他有些烧,喉咙里更是因为炎症肿得厉害,但他仍然懒懒地道:「子弹,我抠过。弄不出来。」

吴宜学几乎快吐出来了,这叶靖生真的是个疯子,麻药带的不够了,他就真的眼睁睁看着他用手术刀割开他的腐肉,哼也

没哼一声,怪物!又瞪了他一眼:「器材那么简陋,我不能担保你把子弹取出来之后没有发炎感染什么的。」

「我知道。该怎么的我绝不怪你。」他睁眼,「能帮我找一个人来么?」

吴宜学退了一步,惊恐道:「我只是一个医生,你可别叫我淌这混水,我还有老婆孩子的!」

靖生勾出一抹细微笑痕,斜着眼看他。

从窗户望外看去,只能看见光怪陆离的倪虹灯纷乱地闪烁着,破败狭窄的小公寓里甚至可以听的见街道上嘈杂妖异的拉客

声调笑声,以及艳俗的不知什么年代的粤语歌。

这是庙街最乱最脏的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三教九流都有,可就是因为在这各大帮派的势力混杂处,叶靖生才能安全躲过这

么久。

一片树叶,也就只有藏于森林之中,才是唯一安全的。

他叶靖生也不过就是这些小混混的其中一个,就是有一天突然从这世界消失了,也无足轻重。

「阿生!」杰仔突然撞开门,奔到他身边,把手里东西一丢,就抱着他死命地晃。「你这是又惹谁了?!」

靖生安抚地拍拍他的肩,笑道:「我这腿还伤着呢,哪经的起你那么折腾?」杰仔一下子跳起来,果然见白色的纱布上又

晕出了一圈血迹。

「怎么这么迟?」靖生道,「要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

杰仔撇撇嘴,把东西扔给他:「你那什么朋友啊?不过就进我店里就脸红了半天,一句话讲的结结巴巴的,我有那么可怕

么?」

靖生打开纸袋,「他是个正经人。」

「切,我不正经了?放屁!这世界上多的是道貌岸然的龟孙子!」

「就这么多?」靖生把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皱着眉道。

「你以为这些东西很好弄啊?你那枪的子弹要去原厂定制的,黑市里弄的到就这么点!」他死命捶了靖生一拳,到底还是

心疼的,又收了手,怒道,「你这次到底惹到谁了?」

「……不知道。他的脑海里闪过方扬的面容,又很快消失了。」

「我接到消息就准备安排你坐船走,先去澳门躲躲,没想到他们封了所有的黑船,无论我出多少钱也没人敢下海——阿生

,你以为你还像以前那样可以再幸运一次么。」

靖生沉默了好久,才微微一扯嘴角:「我从不认为上次能活下来,是一种幸运。」

杰仔一下子也沉默了下来,低着声音道:「阿生,你或许不该回香港。」

靖生的表情一下子又变了,变的像他惯常那样玩世不恭,笑嘻嘻地在他脸上咬了一口:「我哪舍得下你?」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一个带着菲律宾腔调的女声叫着:「先生,快开门,送外卖。」

靖生和杰仔互相看了一眼,杰仔慢慢地摇了摇头,靖生抽出一把瑞士军刀,慢慢地靠到门后。这时候,他绝不能用枪,绝

不能让人听到一点声响。

「我没有叫外卖。」

「哎呀。一个吴先生叫我送一份叉烧饭上来。」极不标准的粤语。

靖生松了口气,把刀丢回口袋,吴宜学还真是……话说回来,他还真是大半天没吃过东西了。他开了门,门外是一个三十

多岁的女人,标准的马来人长相,一头乱蓬蓬的黑发,穿着再平凡不过的茶餐厅的工作制服,上面两个油腻腻的字——鼎

记。

「多少钱?」靖生靠着门上下打量着她,还是没让她进门。

「十九块,送一支中汽水。」

靖生点头,接过塑料袋,回头就说:「杰仔,有零钱——」

「阿生!!!!!!」杰仔突然一声大吼,几乎是同时,叶靖生伸手一挡一格,翻身退到墙边,手臂上已经是一条二十公

分的血口子,那个女人的神情甚至还是那么的温和,只是手里捏着一把开山刀。

操他妈,叶靖生一瞬间傻了,这个窝他们也能给端了?

腿上的伤,杰仔,手表……和他的命。

靖生挣扎着站了起来,浮肿的大腿又迅速地见红,杰仔到底是混了几年了的,一把操起床铺上的手枪对着她:「别乱动!



靖生吼了出来:「华小杰,别和她玩,你有几条命?!你现在马上滚!」

女人冷冷地看他,伸出手:「把东西给我。」

靖生暗咬了咬牙,皱眉道:「我把东西给你,你放我们走。」

她想了想,漾起笑来:「OK,求财而已,我与你无仇。东西给我。」

靖生颤着手从怀里摸出手表来,女人眼前一亮,抢前一步,靖生却突然手一回抽,一个小擒拿反捏了她的手腕,一个狠劲

,长刀脱手,靖生以全身力气将她压在地上,捏着的瑞士刀几乎没有声息地刺入她的腹部。

靖生几个动作已经是血如泉涌,他气喘吁吁地放开她摇晃着起身,看着她在血泊中挣扎蠕动:「谁要杀我?」

那女人咬牙切齿,不答反笑:「你逃不出香港的。」

「阿生!杀了她!」杰仔跑到他身边,按住他的手。

靖生沉默了一下,拉着他便跑出门去:「来不及了。」

「为什么不杀她?」

「请的起菲律宾最出名的女杀手,我惹到一个不得了的人。」自嘲一笑:「看来插翅难飞。」

「阿生,你可以……找他……」

下了楼,又是灯红酒绿,迎来送往。靖生把杰仔望巷子角一推:「我还不想再死在他手里一次。你回去,别再跟着我。」

「阿生!」杰仔一把攥住他,「你一身的伤还能逃到哪?!我不管!」

靖生突然搂住他,用力地吻他:「我要有命回来,再和你干三天三夜。」话音刚落,他抬手就是一拳,正中鼠蹊,杰仔抽

搐地绻起身子,靠着墙角流着泪喊了一声:「阿生!!」

耳边是一连串的枪响和路人躲避不及的尖叫。

该死的,他一个急转弯,车子回旋着拐入一条暗巷。

追兵越来越多,要是死在这里,他妈的就真是糗大了。

又是一个子弹,砰地轰掉了驾驶位旁的后视镜,玻璃渣刺了他一脸,他还来不及擦去血迹,车身又是猛烈一晃。他一捶方

向盘,油箱爆了!他踢开已经快散架的车门,飞身一跃,那车几乎是立刻炸成一团绚烂的火焰。

叶靖生慢慢地站了起来,事到如今他也是逃不了的。

尾随而至的人却反而止了脚步,将他团团围在中心。

靖生一头一脸的血,全身上下也没处完整的,可他却笑了,掏出那只须臾不离身的眼镜王蛇,,啪地拉开保险栓。

横竖都要死,他叶靖生好歹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才合算。

对峙。

他那股凶狠的气势震地没人敢轻易踏出雷池。

然而枪声还是响起来了。

一连串的声响,惊惶四散的人,回击,枪战,像极了当年那个夜晚。

直到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踏过一地的尸体,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

「我不是和你说了么?这烫手山芋你不要轻易接的好。」顿了顿,他笑:「那个晚上是你还能平静的最后一晚。」

他也笑了:「那手表对你果然重要。」

「知道谁要杀你了么?」

他一抹脸上的血污,哼地一声。

「你对救了你的人,就这么个态度?」方扬往沙发上一靠,「要知道,我多少年没这么伤筋动骨了,还是为了救一个他吗

的街头小混混。」

叶靖生走到他对面坐下,一只脚翘到茶几上,一番休整,虽然还伤痕累累,但看起来好歹像个人样了,就是腮帮上隐隐冒

出的青色胡渣不及刮去,平添了几分狂傲。

「我今天会遇上这事,都是因为你那个东西,你会救我也是因为那个东西而已。」

方扬都要被气笑了:「这东西是谁出损招给骗了去的?」

「混饭吃嘛!扬哥。」靖生摆出一派无赖的表情,「受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

「那现在你该把东西还我了吧?」

靖生耸耸肩:「东西不在我这。」

方扬十指交叉,好整以暇:「我搜过华小杰那了,没收获。」

叶靖生瞪着他:「你敢动他看看!」

方扬呵呵地笑,绕过茶几,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我本来就不想动他。」他拉着靖生站起来,两人平视半晌,方扬

摸着他的脖子,眼神如暗火燃烧:「我想动的是你。」

叶靖生任他慢慢地吻上来,瞬间,淡淡的古巴烟草的味道窜进鼻端。

很好闻。

叶靖生从不喜欢受制于人,任何时候一样。他反身压着他砸向沙发,几乎眼冒金星的力道。而后是一下一下地啄吻,亲密

地交缠,宛如恋人。

「方扬,说白了吧。东西可以还你,但我要知道你在玩什么。」

方扬抵着他闷笑:「怎么?你知道谁要杀你了么?」

靖生揪着他的衣领一搡,弹起身子:「他妈的敢玩我!找死吧他!」

话极嚣张,却让方扬会心一笑:「能猜的出是钟庆林要杀你,你还不算笨的太厉害。」靖生横他一眼:「要说想要手表的

,也就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想要手表消失的——我的雇主——钟老头。」

「你们那天演的还真投入,我都差点被你们绕进去了。」方扬点起烟,吞云吐雾间,他的声音如一锤定音,「咱们联手,

整死他。」

靖生眼里一亮,黑道上最大帮会,鸿运的两大势力要正式火并了。他不禁心痒难耐,叶靖生是一个天生的浪子,永远学不

会怕。即使前一刻刚从鬼门关回来。

「我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叹气。

「怎么你有亏本吗?」方扬疑惑地皱眉。这条狡猾的蛇在讨价还价了。

「你认为没有吗?扬哥,你总该让我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靖生摊开手,「或者说让我知道我和你联手,我能

有什么好处?」

「你不想报仇?」

「想。可我不一定要按你的意思去做。或许一年,或许两年,只要姓钟的能活着,我能等。可扬哥,你能等么?」

「总之你就是要分一杯羹。」方扬站起来,「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迁就你?」

「凭人皆有价,而我值得。」

方扬仰头大笑:「服了你了,叶靖生,如今你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间,毫无筹码也敢和我来讨价还价?!」

靖生点头道:「我就是个赌鬼,疯了的,就看你庄家有没胆子和我玩。」

方扬看了他半晌,才一扯嘴角:「玩?」他靠近他,垂下眼睑,似笑非笑,「我想和你玩的不是这个。」

叶靖生神色不变,依然噙着笑看他:「扬哥玩什么我都奉陪。」

「真的?」方扬咬住他的耳垂,暧昧地喘息,「跟我过来。」

「去床上?」靖生挑眉。

方扬竖起食指勾了勾:「你有比那个更重要的用处。」

「这是——」靖生瞪着眼道,「我操,你行啊你,方扬!」

屏幕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数据,方扬按了个键,屏幕哔——地一亮,慢慢地扫描出一个放大的头像。

「就许他们条子在我窝瑞安卧底,就不兴我有样学样?拿到绝密档案是费了些事,折了好几个兄弟,但毕竟还是到手了。

这个,」他信手一指,「扎奇斯.穆得,哥伦比亚中部最有实力的军火头子,他的革命军是那么多乌合之众中唯一能和当

地政府对上一阵的。军火,毒品,器官走私,能弄到钱的他都干。」

靖生看了这个高鼻深目留着落腮胡的男人一眼,哼道:「美国人会容许他在自个后院门口放火?」

「他的势力大的很,巴拿马运河的货运进出他能有一半的话事权,以寇制寇,美国人为什么不乐意?」

「他在中美,怎么和香港扯上关系?」他看了方扬一眼,慢慢地回过味来,「他和钟庆林搭上线了?」

耸耸肩,方扬又道:「钟老头帮他以香港为中转站出货,把军火毒品转手卖给其它人,钟老头之所以现在还没跨就在于他

有扎奇斯这个后盾。」

「为什么钟庆林不找东南亚的?居然舍近求远?」

「东南亚?」方扬自负地一笑:「都被我和琛哥攥着呢,他就是想插手也要有那个本事啊。鸿运历经三代,走黑的,已经

到了尽头,今非昔比,现在早就不是七八十年代讲义气讲江湖的时候了。再在刀口上舔血混日子只怕到不了头。」

「你想漂白?做实体?」

方扬十指交叉,缓缓地道:「我们已经有了几家上市公司,但还不够,单炒地皮还远远不够。我要联合融资,把鸿运漂白

成为跨国集团。而钟庆林,是我们最大的障碍。」

「算了吧。」靖生嗤了一声,「没有当初的默许,钟庆林有胆子和那种军阀做交易?这鸿运能有这么大规模,没少沾他的

光吧?现在想漂白了就要把人一脚踢开?」

方扬扯扯嘴角:「的确,当初是琛哥默许的,可如今,他的心也太大了,成了个非除不可的刺儿。八年前的金融危机,他

就借机给扎奇斯洗了近亿美金的黑钱,这些年来越来越放肆,东南亚禁毒之后,全香港八成的毒品操纵在他手上,有扎奇

斯撑腰他不愁没的销赃——政府从不外传,毕竟和这些恐怖分子扯上关系总是一身燥。而留着他,鸿运迟早惹火烧身。」

「……你想彻底把他从鸿运的骨血里给拔了。」

「对,不能一击击中的话,这条疯狗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方扬沉声道,「PIAGET的手表之所以那么多人想要,就

是因为里面有一张芯片,一张记录他所有犯罪记录的微晶芯片。」

难怪钟庆林急着把他连同手表一起毁了!靖生眼睛一转,方扬就似看穿他一般,轻声道:「你想奇货可居也要看看自己有

没有这条命,多少人想你死你自己不知道么?出了鸿运大门,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是地狱。」

靖生笑了,不轻不重地以指节敲击着坚硬的桌面:「这个烫手香芋,我的确不想死。只是,你告诉我这么多,又想我帮你

做什么呢?」

「明天十二点的飞机。托马尔。」

「什么?」

「哥伦比亚的托马尔省。」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我要你和我一起,去见扎奇斯.穆得。」

他不能让那么危险的男人支持他的敌人。这下子靖生全明白了,他不仅要暗着把他的老底给端了,还要把他身后的势力都

一网打尽。

「听起来不错,可我能得到什么?」靖生耸耸肩,「这可是为你卖命啊。」

方扬笑了,「你还能要什么?多少数,都随你开。」

靖生摇头道:「我要鸿运上市后百分十的股权。」

他脸色不变,挑着眉道:「你也太贪心了些。」

「你当然可以不给我,只是那手表里的芯片你只怕拿不回去了。」靖生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自然是没法在你眼皮底下带

着手表逃了,但是要毁掉他却是轻而易举,扬哥,你不会冒这个险吧?」

方扬此时才瞪向他,良久,只说了一句:「我以为你只对钱感兴趣。」

「有扬哥在,这原始股不是更赚钱?」靖生夸张地张开手臂,「兄弟我可是跟着你混了。」

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打破两人暗流波转的气氛。方扬接起电话,面色表情奇异地融化成一种靖生不曾见过的温和,伴随着

几乎是低不可闻的轻笑:「……什么时候回来?」

叶靖生微微地挑着眉,如果他没看错,这男人如今的神情……叫做温柔?

不自觉地觉得有些刺眼,叶靖生把方扬的那只「沙漠之鹰」砸在桌面上,大喇喇地边转身边道:「扬哥,该怎么办你自己

考虑下吧。」

「叶靖生。」方扬突然叫住他,「我答应你。」

靖生略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轻佻地顿了一下:「你会物有所值。」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方扬才突然正色道:「阿琛,你自己小心点,姓钟的这次玩真的了……是……我已经找到

了……」

电话里说了句什么,他才嗤地一声笑出来:「替死鬼?……阿琛,我是那种人么?」

方扬放下电话,静静地看了桌上的手枪,微微地扯了扯嘴角,叶靖生哪……

他按下通话键,「把华小杰弄到鸿运来,别让人知道。」

廖丘怔了一下,「扬哥的意思是——人质?」

方扬淡淡地道:「行走江湖,总要多个心眼。」

上飞机前,叶靖生到外面的磁卡电话拨通了吴宜学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自动转到了声讯台。

是我,叶靖生。我会暂时离开香港。如果来不及回来,他……的手术就麻烦你了。杰仔那你别去,他已经被人盯上了,无

论如何,别让任何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就这样。

单脚踢开电话亭的玻璃门,他伸了一下懒腰,后腰上别着的「眼镜王蛇」硬邦邦地抵着,让他不舒服似地皱了皱眉——方

扬……就看看咱们,谁吃的了谁。

第三章

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上,方扬率先跳下,迎面候着的穿着军服的几个健壮的男人都走上来,为首一个啪地敬了个军礼:「

方先生。」

方扬点点头,把防风墨镜摘下,插进口袋里,像很随意地用英语问道:「你们司令呢?」

「司令接见重要贵宾,分身乏术。请方先生见谅。」硬邦邦的一句话。

靖生也跳下机舱,双掌数拍,玩味道:「看来那位军阀不是很待见我们呀。」

话是用粤语说的,方扬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答:「他和姓钟的关系好,我们的来意,他只怕早知一二。」

「这可难办了。」

「放心,你搞破坏的能力一流,不愁不把这两人的关系搞僵了。是不?」方扬亲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那些语言不通的

异国人看来,好像只是两个好兄弟家常耳语一样。

其实,论若军营的规模,那与正规军是无法比较的,但是在钱粮匮乏的游击队中,扎奇斯的军队算是不错的了。至少武器

配备上,和一些中美小国的政府军相差不大。

那几个军官领着二人穿过练兵场,有几个连的士兵在操练,靖生眼睛刚往铁丝网那瞄了几眼,一个副官就挺着枪啪地站到

他身侧,靖生耸耸肩,把视线掉到别处,突然,脸色一变。远远地看到的那个背影。

「怎么了?」方扬注意到他的失常。

靖生慌忙回过神来:「啊,没。」他再次看向方才的方位,却是空无一人。

耳边只有军靴踩着沙地上的整齐的声音,像一下下地踩在他的心上。

他,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动乱的蛮荒之地的。

这么想着,心里定了几分。

他开始嘲笑自己的庸人自扰。

叶靖生,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真是个孬种。

「他的武器装备不弱,哪来那么多钱?」靖生叼着根烟,把子弹一一上膛,合上保险。

方扬站起身,踱到窗边,一手挑开百叶窗的空隙,他们住下的这个房间里,正好与扎奇斯的司令部遥遥相望。

「他命好心黑,这山区里到处都是罂粟、大麻,你怕筹不到钱?每年从这走私出去的军火和毒品不知道有多少,再加上绑

架、勒索、暗杀、器官走私。」方扬瞟了他一眼,「动不动就对那些政府官员发出暗杀令,前些日子还袭击总统座机,他

们什么事做不出来?」

钟老头也算是胆大的了,居然敢与虎谋皮。靖生收枪入怀,深吸了一口烟,又道,「我要是失败了,会不会连尸体都找不

着?」

「怎么会?方扬笑的很敷衍。」

靖生看他一眼,笑道:「没事。只要你记得,欠我的百分之十的股权。」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方扬开了门,来人敬了个礼道:「方先生,我们司令邀请你以及……」

「他是我的特助,姓叶。」

「以及叶先生一起参加今晚的欢迎酒会。」

说是酒会,实际上与那些衣香鬓影的上流社会似的酒会大相径庭。扎奇斯有几百公斤的毒品急着转手,能来这的都是杀人

不眨眼的大毒枭,谁耐烦装什么风度翩翩的绅士贵族。

靖生啜了一口杯中物,也不禁被辣地一伸舌头,天晓得这是种什么酒简直比烧刀子的劲还大。

方扬哭笑不得,在他耳边悄声道:「这当口,也就你还真喝的下去。」

靖生白他一眼:「要不然?和你一样打那些个小算盘?在场的都是国际刑警头几名的通缉犯,劝你别把歪脑筋动到他们身

上去。」

「你关心我?」

「……我是关心我的下半生。」靖生一顿,暗捏了下方扬的手,「看那个女人。」

入口处走进一对男女,都是形貌普通身材矮壮,穿着身不合体的晚礼服,更显可笑。方扬摸着下巴:「菲律宾第一女杀手

爱玛.斯通。看来钟老头的人也来了。」

「我知道。这女人暗杀过我。」靖生半转过身去,又喝了一口酒,「钟庆林不来?」

当然,琛哥在香港拖着他。方扬顿了顿,又说,现在还不是真和他撕破脸的时候。他不来正好。

向来倨傲的扎奇斯居然一反常态地迎了上去,拍拍那个男人的肩膀,操着一口腔调十足的美语:「裴先生没来?」

爱玛率先答道:「裴先生身体不适,钟先生叫我们代替——」

「奥。」扎奇斯大大地摆了一下手,「那等裴先生身体好了我们再谈。」

扎奇斯是一个标准的中美人,黝黑的皮肤,宽额深目,浓密的落腮胡,眼睛里却显出一丝只有军人才有的悍勇与残忍。他

这么说着,转身走开,视线与方扬他们恰巧对上,方扬对他举杯示意,他也一笑还礼。

「他还挺给你面子。」

「他是给钱面子。前些日子他绑架了一个日本富商,要价500万美圆,后来没成。」他看了靖生一眼,「你知道这个日本

人什么结果?全世界每一个器官黑市里只怕都有这个人的一部分。」

靖生皱了下眉。

他记得很多年前,有一个人曾经指天誓地地说要荡平犯罪,不惜一切代价。结果呢?

只要这个世界存在,只要有人,就有罪恶。

而他叶靖生从不关心这些,他只要及时行乐。

因而眼前这个金发尤物,娇懒地靠在墙上,照理该给他带来许多快乐。特别是当修长的美腿缓缓插进靖生双腿间的时候,

他只能苦笑。虽然酒会乱性,他也喝了不少黄汤下肚,可美人的投怀送抱他依然没福消受,怪就怪自己老二不争气,怎的

就对男人起反应。

「微微安小姐,您这样——」他指指屋里热闹的舞场,「主人会不高兴的,我可不想死在这。你知道他的脾气不大好。」

「他不管这个的,我们速战速决……」娇笑着倚向他,殷红的嘴唇几乎碰到靖生的鼻子,「你晚上喝了不少酒了,我都看

见了,怎么会不想……」

「微微安小姐。」他叹,一手搭住她的滑到自己的裆部,她神色上突然有了几分惊异,突然抽回手。

「我是很想干……但,我对女人不行的。」靖生帮她拨了拨头发,兜着她的肩转了个圈,「你不是喜欢东方男人吗,方扬

,对,就是穿黑色西装那个……你一定有兴趣。」

微微安风情万种地斜他一眼,「你真对女人没兴趣?太可惜了……这么强壮的男人……」

靖生在她耳边轻轻一吻:「是太可惜了……可过一会儿,你会满意的。」

叶靖生拧开水龙头,捧着水死命往自己脸上淋。该死的,他也没想到那酒味道呛后劲更大,刚才还能清醒,现在却像突然

酩酊大醉一样,路都走不稳了。刚抬起头,就发现镜子中的影像骤然多了一个。

「哈。」他笑,有些不稳,「方老板怎么没醉卧温柔乡啊。」

「你是真喝多了是吧?微微安是扎奇斯的情妇,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想害我!?」方扬气冲冲地提起靖生的衣领,价值不斐

的白衬衫立即皱做一团。

靖生甩甩脑袋,伸出指头滑过方扬的坚毅的下颔骨,「我无福消受,这才让给你啊。难道扬哥你也和我一样,对女人不行

?」

方扬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他想吼他甚至想摔他,他要告诉他就算他想找女人也不能在这,找这样一个危险的女人。可

他冲口而出的却是:「我对女人不行?!我就他妈的对你行!你爽了没?」

靖生睁了睁眼突然笑了出来,整个人踉跄着瘫向方扬的肩膀:「白痴……微微安敢这么放肆,说明她对扎奇斯很重要,这

么一个好的筹码,干吗白白放过?」

浓重的酒气骚动着方扬的神经末梢,他心里一动,慢慢地把手环住靖生的胳膊,半拥半扶,哑着声音道:「就你聪明……

就你什么都敢做……」

靖生倚着头看他,略显赤红的脸上现出一种恍惚的神情。

他们都想到几天前那个半途而废的火热夜晚……

「阿生……」方扬从来不是一个会知道压抑自己的男人,要什么,他就不择手段地去夺,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又被这条狡

猾又致命性感的蛇给缠上了。

那蛇慢慢地吞吐着鲜红的信子,若有似无地掠过他的脖子。他忍不住,一把捏住了那蛇的七寸,动作却是轻柔地,恰倒好

处的……

「噢……」靖生仰头闭眼,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又急促地拍开那只手,「别搞我。」

「为什么?」方扬此刻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欠揍,「你不是说,你也不是谁都行的吗?」

靖生像是疑惑似地想了一瞬,边笑边摇头:「滚,这时候别开玩笑,我喝了不少酒,你别……」

话来不及说完了,方扬已经捏着他的腰,吻住他的嘴,「我一直记得呢……你欠我一次。」

靖生剧烈地喘息起来,不可否认,眼前这个男人一直对他有着致命吸引力,不管他们是敌是友……「啊!」他一声闷哼,

方扬已经把他撞向洗手台,昂贵的西装因为情欲的迫切而被揉成一团,他急切地扒掉他的外套,「疯子,等一下!他吗的

,不能在这!」叶靖生喝道,「你想让人看笑话吗?」

「那我们回房去。」方扬又腻了上来,双眼里都是燥热的鼓动,真不知道,这个晚上,究竟是谁喝的酒比较多。

「那扎奇斯呢?你不管……」

「管他。」方扬向前一靠,那里的火热温度让靖生几乎被烫地跳起来。

「方扬。」他只能舔着嘴唇,边喘边说,「你疯起来还真可怕。」

「彼此彼此。」

一路跌跌撞撞地纠缠回房间,两人都要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能不在走道上就把对方按倒。刚撞进门内,叶靖生就一把扯着

方扬的皮带往下褪,野蛮地勾挑着那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哈……」他故意地调笑,「看来扬哥忍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方扬仰着脖子喘气,听了这话哪还忍的下去,急不可奈地拖着靖生摔上床,一脚跨在他的下腹上,扯开他的裤子,只见充

血的前端已经放肆地抬头,「你也好不到哪去!」他恶狠狠地骂,压下身子用力地咬他的脖子,胸膛,却特地避开重要部

位。

靖生像是按捺不住彼此贴合间的火热而不满地低吼出声,方扬也不管他许多,此刻他满脑子里都只剩自己的欲望!他一把

分开靖生的腿,另一只手慢慢向下探去,靖生放荡地呻吟出声,他在床上从来就是个放的开的人,眯起眼,单手环住方扬

的脖子,不住地舔着唇:「爽……你真棒……等一下……」他突然睁眼,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而扭动了一下身子,方扬却

巧妙地捏住他的胯骨,左手变本加厉地继续。

「该死的,你干吗?」叶靖生突然一把挣脱,按住他摸索前进的手。

「别说话。你会舒服的。」方扬的声音是沙哑地,无疑还带着浓厚的情欲色彩。

「你不是叫我做——0号吧?」靖生反应慢了半拍,却随即吼了出来。

「Shit!你不做0难道我做?」他吃人似地瞪着他。

「见鬼!」靖生懊恼地呻吟了一声,撑起身子,方扬一把攥住他汗湿的手臂:「去哪你?」

靖生挣脱,跳下床来把腿塞进裤管里,「找地方解决啊……」

什么?方扬看见靖生挑弄性地拨动那个实际上依然没有偃旗息鼓的重武器,双眼一眯,心头火起:「别告诉你想就这么撤

了!」他大怒着下床,指指自己的下体:「这个怎么办?!」

「啊哈,我差点给忘了。」叶靖生操起一旁的电话,用英文说道:「微微安小姐?方先生又想约你了,房间是……」说完

,一手轻拍已经目瞪口呆的方扬的脸颊道:「都是男人,我不会忘记你也有需要的?」

「叶靖生!」方扬饿虎扑羊般地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摔到床上,压着他恶狠狠地道:「你把我撩起火来就这么一句话想走?

!」

靖生喘息着捏着对方越发狰狞的凶器,道:「我……我也想做……你不愿意而已。」

「废话!」他怒,「我又不是女人!」

靖生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也不是。」

「你!」方扬想掐死他,「你好样的,你故意的是吧?!你以为在这我就不敢杀了你是吧?」

叶靖生懒洋洋地打量着他:「方扬,为这么点事喊打喊杀不觉得无聊么?别忘了我们还有共同的目的。」

方扬暴怒地瞪他半晌,才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来:「滚!」

他是哪根筋不对了才去招惹他!

靖生一路哼着走调的曲子走出招待所,没走几步就看见微微安从树影里闪身出来,果真是一代尤物,方扬有什么吃亏的。

他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忙侧身避到一旁。他目送着微微安上楼,十分钟后,方扬房间里的灯熄灭了。他耸耸肩,转身走开

。男人嘛,就是那么回事,谁他妈的都是动物一只。

晚风让他被酒精熏醉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这时候他才觉得后劲过去了,却仍然有些莫名的躁热,现在干吗去?在扎奇斯

的军队里找一个比他还强壮的长毛猩猩共度良宵?他抖了一下身子,忍不住开始想念起远在香港的杰仔了。

这次要是能回去,了了那件事,也该带着杰仔离开香港了吧?他眯着眼想。

要是能回去……

他眼里一亮,站起身来,难得方扬没跟在身边,没个人监视……

靖生走向那个站岗的雇佣兵,故意操着一口不流利的英语道:「我迷路了……请问,路,回去的,怎么走?」

那个雇佣兵见了靖生肩带声的识别徽章,放下配枪,往灯火阑珊处随意一指:「就在那边!」

靖生装作听不清楚,又问了一次,士兵不耐烦起来,把枪靠到铁丝网上,走前一步,一指前面:「There!」说时迟那时

快,靖生从身后一把捂住他的嘴,手心里的瑞士军刀望里一贴,那人便闷声一哼,软软地瘫到倒在地。

「Sorry。」靖生没什么诚意地说着,把他的尸体拖到一边的矮树丛中,又把他的军装脱了下来自己穿上,这事对于叶靖

生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了,整装完毕,他又望自己的脸上抹了一层土,压下帽檐,靖生本来就生的高大,这样一来,黑暗

中也未必会有人会认出他。

迎面走来几个巡逻的士兵,用当地土语和他说了什么,靖生微微一惊,来不及细想就胡乱点点头。那队长拍拍他的肩往西

南一指,边说边笑地走了。

越往西南走,就越能听见一些调笑的声音,靖生诧异起来,看见一个帐篷外围着数十个人,水泄不通。照他今早的观察来

看,这应该是扎奇斯重点布防的地带,怎么会……

他不动声色地挤了进去,顿时看呆了,一个亚裔女人,双手被捆地蜷缩在地上,憔悴惊慌,面色苍白地呜咽着,与周围的

兵痞放肆的笑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绑在嘴巴上的白布条已经渗出隐约的血迹。

靖生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这帮畜生。又不知道哪里绑来的人质。他咬咬牙骂自己,这事和你没关系,如果还要命的话就少

淌这混水。

随着一声吼叫,像是一个信号,周围的那些人都红着眼冲过去,瞬间淹没了女人的身影,靖生皱眉转身,看不下去了,只

能听见她激烈的挣扎的声响,不知道谁撕去了她嘴上的胶布,她凄厉地尖叫一声:「不要——!」

是中文。

叶靖生停住了脚步,耳边是更加刺耳的男人们的笑声。他拧着眉,心里剧烈一抽,转回身,陷入疯狂的军人们没有一个注

意到他缓缓执起了枪——碰的一声,灯泡被击破,四散裂开,人们开始骚动着拥挤起来。「出什么事?!」「怎么了?」

「天啊!」

靖生一猫腰,往里一探,一把将那个女人护在怀里,悄声道:「别说话,跟我走。」

那女人恐惧地连连点头,靖生趁乱护着她奔出帐篷,拔腿狂奔,那女人惊吓之下,脚步虚浮,跑不了多远,就听见身后有

一阵骚动——他们追过来了!

女人害怕地哭了起来,叶靖生急地吼了一句:「他吗的别哭了!我不会让你被抓回去的!」

却也知道这人生地不熟又能逃到哪去?只能背起那个女人慌不择路地跑进密林之中。晃动的人影,手电,嘈杂地席卷而来

,后面的吼声越来越大了,零星的几点枪声。靖生知道他们是来真的了,被抓住会有什么后果几乎无可想象!刷地一声,

脸颊上烫了一下,有什么液体涌了出来,这股刺鼻的味道,世界上没人比靖生更加熟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抱着那个女人滚进长草中,喘息着对她说:「呆在这别乱动,天亮后一直望北走就会出达连省,我

只能保你到这里了。」

女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抽泣道:「那你呢?」

靖生不耐地挥开她的手:「你别管。」不为这个倒霉的女人引开追兵,当初还不如别救她!靖生最后叹了口气,拔足就往

反方向跑去,草丛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响动吸引了那数十名士兵循声而去。

「在那儿!」「抓住他!」

其实,这密林靖生是根本摸不着北,全靠着方向感乱闯,进入密林深处,四周都是参天古木黑压压地一片,哪里分的出方

向。靖生伏着身子,一动不敢乱动,只盼那些追兵能赶快散去。脸一触到地面就觉得一阵湿润,他一怔,近日来哥伦比亚

境内连连大旱,没有落雨,地面怎么会是湿的?除非——他兴奋坐起身子,是新翻的土!他一时依然顾不得危险——他来

这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那些毒品么?他拿刀刨开松软的泥土,挖了一尺有余,就是一个木板箱子,靖生将锐利无比的军刀刀

刃顺着缝隙往下一刺,拔出来送至唇边,用舌头轻舔刀锋,顿时皱眉道:果然是高纯海洛因!

正在此时,似乎又有人往这里搜寻而来,靖生忙将土拨好,人却越围越多,眼看着插翅难逃。

呆在原地迟早被找着,可逃,又能望哪逃?!靖生一咬牙,从侧袋里拔出眼镜王蛇。

一只手突然从后包住他的,靖生一惊,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偷袭他!

那人却抢在靖生之前,封住了他的攻势,压着声音道:「跟我走,别和他们硬碰!」

没有时间犹豫,叶靖生从来是个惜命的人。

暗黑无边的密林之中,前面的这个背影看起来那么生疏地熟悉着。

夺命狂奔,脚步飞踏在落叶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惶乱而急促,与隐约而鼓噪的心跳合而为一。

他显然对这的环境摸的很熟,追兵,枪声,狼狗的吠叫和粗野的吆喝都渐渐地听不大清了。

夜空上,零星挂着几点星子,暗淡无光。

「到这你就安全了,之后,当什么也没发生。」他转过身,却只看的见一只黑色的枪口对着他。

叶靖生冷冷地把枪向前送了寸余:「裴浚,想不到你也会来这。」

男人看着他,刀斧凿刻一般的面上缓出一丝松动来,隐约却是笑意:「我好歹救了你一命。扎奇斯对人可不算太善良。」

靖生扬起头:「我把你的身份告诉扎奇斯,我想他会对你更加不善良的,是不是?」

裴浚淡淡地看他:「我只是一个商人。」顿了顿,又说,「和你一样,对扎奇斯的『货』感兴趣。」

放屁!叶靖生压根就不信,五年前的情景完全和现在叠在一起,如烈焰滔天。

「阿生。」他笑,「这枪法是我教你的。你以为你杀的了我?」

抬手,优雅地抚过冰冷的枪管,慢慢地压下:「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依然是那一双阗黑如墨的眼睛。一如当年。

半晌,靖生勾唇一笑,收枪入怀:「我知道杀不了你,你现在出现在这的理由我也不想管。但是,这次的事我势在必得,

你最好别碍着我。」

「为什么和鸿运内斗扯上关系?」

靖生没理他,转身就走。

他又扬声追问:「小龄还好么?他的病——」

叶靖生的火暴脾气才顿时爆发出来,他扭头吼道:「关你屁事啊!」

裴浚,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当我是那个一头热血的傻瓜么?!

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起他!

我和你,都已不是当年模样了。

他一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许久之后才吐出一口气——

「叶靖生,你还是太心软了。」

此时,爱玛.斯通无声息地靠近他身边,低头道:「裴先生,钟先生的电话。」

裴浚看了她一眼,耸耸肩膀,走了进去。

大摇大摆地晃进房间,一开灯靖生就愣了一下,随即吹了声口哨:「扬哥是喝多了犯迷糊是吧?房间也能走错?」

方扬随意地搭着件浴袍,坐在床上。看来是刚刚冲了个澡,黑色微卷的发缕还略有水气。

见他没理自己,靖生反手把门拉上,又道:「微微安呢?不像你呀,速战速绝?」

「你放心,我向来不让女人失望。」方扬一字一句地开口,如咬牙切齿,「特别是你给我找来的女人。」

叶靖生夸张地挑眉,「OK,我对扬哥你的『能力』向来有信心。那么请问你这个时候崩着张棺材脸坐在我的床上,算是像

我示威?」

方扬缓缓地起身:「你方才去哪了?」

叶靖生想也没想:「和你干一样的事啊。男人嘛,总要找办法解决的,是不?」

方扬冷冷一笑:「是么?」突然捏拳就往靖生腹下直击,靖生一时失察,被他打地一个踉跄,干脆往床上一瘫,调笑似地

把双手往脑后一叠,说:「扬哥干吗这么生气?」

方扬第一次觉得自己窝囊,打从眼前这个蛇一样的男人出现开始,他就为他破了一次又一次的例——而现在他狼狈不堪的

时候这个男人居然还这样地气定神闲?!真他吗见鬼!

「你少给我弄鬼!」他吃人似地瞪他,「你胆子倒大!到这第一天就给我闹这么多事!」

叶靖生慢条斯理:「我能闹什么事呀?」

「那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他吼。

消失了几个小时,整个军营里明火执仗闹地沸反盈天,他还能一脸悠哉地问他「我能闹什么事?!」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二人同时噤声互看一眼,只怕是事闹大了,那些人来搜查了。

「脱!」方扬只蹦出一个字来,叶靖生心领神会,刷地扯开衣服,滚进被子里。方扬把他那沾了血迹草渍的外衣揉成团连

同自己匆忙扒下来的浴袍塞进被卧,随即自己也跳上床,一把搂住几乎全裸的叶靖生。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夹杂着几句不耐地脏话,到后来门被碰地一声撞开了,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门来,却被房

间里的无边春色吓的呆住。

方扬撑起身子,还在激烈地冲撞,单人床都像要塌了一般承接着剧烈的晃动,裸露在外的古铜色皮肤隐有抓痕,加上两个

人煽情至极的喘息呻吟,那些在军营里早憋着火的士兵们全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啊——」方扬抽搐着身子捏住靖生的手腕,被子纠结似地缠做一团,颤抖,晃动,而直到最后的疯狂。

没有人开口,所有人的脸都胀的通红。

原来,所谓的「特助」是这么回事啊?!

方扬略侧过身子,喘息不止,却依然暴怒地用英语骂道:「怎么回事?!这就是你们司令的待客之道么?!」

为首之人这才反应过来,啪地敬了个军礼:「抱歉,方先生,刚才出了点骚动,我们是奉命行事。」

靖生畏光似地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沙哑地道:「骚动和我们什么关系?请阁下解释清楚……」

「我们来这是与你们司令谈生意的,不是受你们盘查!」

俩人一搭一唱,直刺地他们回不出话来,只当他们是恼羞成怒发泄而已,更怕他们不依不饶,只得连连道歉了事。

等那些人走了个干净,靖生才用手肘捅了捅他,揶揄地道:「哪天鸿运倒了,你指不定还能去拍A片呢?」

方扬眼睛冷冷地望他脸上一梭,靖生立即识相地闭上嘴,彼此肌肤贴合的温度高地吓人,此刻最好别再惹他。

「叶靖生,你以为我是开玩笑的?做戏像,也是因为我下面的是你。」捏着他的手来到那个隆起的地方,方扬的语气危险

到了极至。他不信搞不定他!

叶靖生好整以暇地任他动作,直到方扬忍不住闭上眼开始喘息,才轻声一句:「我找到那些东西藏在哪了。」

啊?方扬一惊不小,顿时怔在那儿,继续也不是,放弃也不是。

靖生笑嘻嘻地把手抽了出来,翻身下床,整衣理发:「我这个搭档不错吧?扬哥?咱们该开始商量下一步了。」

方扬一时不知道该掐死他还是踹死他。

那晚上的事后来以逃兵作乱胡乱了结了,甚至还炮制出了一副尸首,算是给扎奇斯交差。靖生知道再迟钝也知道这事暗中

有人帮他。至今他也想不透裴浚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他早该凭当年的事官运亨通才是,却为什么到这里来和那些玩

命之徒周旋。

裴浚的目的他不清楚,当然,他更不会把这事告诉方扬。都是千年的狐狸,看看谁玩的过谁!

第四章

`

竞价会的时候,裴浚才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站在彪悍的扎奇斯和美艳的微微安身边,别样清贵。

偶尔与叶靖生视线相交,竟像全然陌生一般。

这老家伙装蒜的本事倒越来越高了。

「喂,姓裴的能代表钟庆林出席,他也该是鸿运的人才是。你怎么会不认识他?那个军阀居然对他那么礼遇,奇了。」叶

靖生试探地问。

方扬打从那晚上的事后就一直对靖生没个好脸色:「你厉害你自己怎么不去查?」

靖生瞟他一眼:「那你不是得天独厚么?吹吹枕头风就行——」说着还往微微安那努了努嘴。

方扬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以大局为重,这死狐狸再欠揍也还是有用的:「扎奇斯待人好总有理由的,可这裴浚什么来

头,却愣是查不出来。香港方面连姓钟的什么时候和他接上了头都不知道。」

查不出来?靖生在心里对裴浚的目的越发确定了几分。这世界上让一个人的身份完全消失不见,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后来,扎奇斯手上近七成的货被裴浚竞到手,虽然方扬他们早有预计,却没想到钟庆林会调动那么多资金来吃货,看来是

要背水一战了。这本也没什么,他们隐瞒身份悄然到此,就是为了把这事搅黄,让这两头的大毒枭断个干净,可如今多了

个谜一样的裴浚,形势便复杂了许多。

剩下不到三成的货,主要是流向中东,他二人为了继续行事,以近乎吝啬的价格与扎奇斯讨价还价,性子不耐的扎奇斯慢

慢地对他们的借故拖延起了疑心。

「他们是真心想要那批货么?」扎奇斯问裴浚,「裴,你认为这两个年轻人值得信任吗?」

沙发上的裴浚慢慢地摇晃着高脚杯中的嫣红的液体,一面摇头道:「这个,司令反来问我?」

「这两人的背景我到是查过了,很干净,做这行好几年了,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上次的事有你帮忙算顶弄过

去了,这次——」

裴浚点点头,美国佬把其它事处完了就想过河拆桥,近来和哥政府的关系时有回温,想把这个「恐怖轴心」纠出来「礼尚

往来」,没少给扎奇斯惹麻烦,和政府军的对抗又一直在升级。

这如今,分明怀疑这两人是军方派来的间谍。

他继续说道:「上次国际刑警也派了三个人混进来,要不是我发现的早,上次在安蒂奥基亚的火并死的就是我了!」

裴浚不说话了,潋滟的酒水的波光折射在他的脸上,看来竟似有了几分鬼魅。

「司令不是也报复了他们么……」他的声音慢悠悠地,「在达连森林里,你一刀刀活剐了那三个卧底,什么气也解了。」

扎奇斯哈哈大笑:「对敌人我们向来血债血偿,可对像你这样的朋友我是不会忘记的,上次要不是你帮忙——」

「司令……」他笑着打断他,「若不信他们,何妨试上一试?」

扎奇斯眼前一亮,也笑了,那笑容里,却有一丝残酷的意味。

裴浚也扬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双眼里折射出玻璃一般冰冷的波光。

叶靖生……这里,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生死无常鲜血淋漓的修罗场,本就是你不该来的地方。

「谁?」书房门口执勤的士兵突然回头,一把按住腰间配枪。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另一个人嘲笑他:「这地方谁敢乱闯,你太小心了。」

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下他也不敢大意,两人互看一眼,各自走向一侧的窗户,向外看去,哪有什么人影,都是婆娑的树影在夜空里不住摇曳



叶靖生悄然步到一人身后,以讯雷不如掩耳之速掩住他的口鼻,那人连惊叫都来不及就软下了身子。

「Tom?」另一个士兵听到异动,回头叫了一声,一只手已经开始拔枪,他很快看见他的同伴坐在地上:「搞什么你?」

他走近几步,脑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佣兵的本能使他抱头向下一躲,侧身拔枪,然而来不及了,一记重击直中下巴,他

眼前一花,甚至连袭击他的人是谁都看不清楚。随即,一个东西覆上他的口鼻。

叶靖生拍拍手站起来,踢了踢脚下的身体,啧声赞道:「姓方的拿了什么药这么厉害。」看来自己以后少惹他为妙。

堂而皇之登堂入室,靖生打开腕间的照明设备,墙角果然是一个保险柜,他靠上去一看,最新型的,他心里一哼,拔出瑞

士刀叼在嘴里,一手拨弄起来。锋利的刀刃挑开最后一条晶管线,柜门应声而开,一台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里面。

靖生收刀入怀,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微亮的屏幕上现出了一行日期。

「十四号?后天就要交接?」方扬脸色一变,坐直了身子,「上亿的款,姓钟的说拿就拿的出来?」

叶靖生环着手臂看他:「看来姓钟的实力比你想象中的强啊。扬哥,你与你们老大和他硬碰,还指不定谁输谁赢。」

方扬冷冷地看他:「我们不会输。」顿了顿又道:「后天动手,交接后毁了这批货。」

「毁了?」靖生就是在沉的住气此刻也不免惊讶地瞪向他,「你以为就我们两个人在扎奇斯的地盘上,能把这上亿的货都

给毁了?!」

「你怕了?」

「废话!老子还不想死!」叶靖生一屁股坐下,「之前说的好好的,只要坏了他们的交易我们就撤,你几时说过要毁了这

些货?扎奇斯会扒了我们的皮的!」

「你敢不敢?和我赌这一把。」

「神经病,死疯子!」靖生推开他,「难怪你会这么爽快给我百分十的股权,根本就是想我死嘛!老子不玩了!」

方扬平静地张开手掌,一只小小的遥控器。

「这什么?」

「IMI的LSD微型速燃弹,爆破直径是18.3米,那些货集装上船后全部炸毁并非难事。」

叶靖生见鬼似地瞪他:「你根本早有准备嘛!事前根本没知会一声。」

「对。」方扬平静地说,「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他妈的!靖生拧起他的领子,扬起拳头:「你根本就是叫老子来送命的!」

方扬包住他的手,慢慢地摇头:「只有你能做我的搭档。靖生,在你抢去手表的那时候开始。」

叶靖生瞠目结舌,缓了好久才开口道:「为什么?只是为了鸿运?」

方扬悠悠地答道:「为了琛哥,也为了自己。」

鸿运在十年以前,也是走这一道发的家。陈老爷子在位时,每年倒腾数百公斤的百粉,几乎是垄断了香港八成以上的毒品

,或许是因为报应,陈老爷子一直没有亲生儿子来继承家业,直到十六年前陈琛出现在香港。他来历成迷,只知道是当年

陈老爷子留下的风流债。每个人都在暗中质疑他的身份,短短一年之内发生了四次暗杀陈琛的行动。

当然那时候方扬并不知道鸿运内部的夺权之争,那时的他,只是丽都的泊车小弟。但是方扬比谁都清楚这玩意的毒性,他

的亲身母亲就是从这条道上堕了下去,再也回不得身,甚至到了现在,方扬也不清楚谁是自己的生父。在他的记忆里,永

远因为醉醺醺而显得面色青黄的母亲为了能换回一点海洛因而尊严尽丧。

他从小跟着夜总会的大哥混,第一次出头,是在十三岁的时候砍了来捣乱的青龙帮的一个小头目,那时候那个男人正在恶

意地戏弄一个虽浓状艳抹却遮掩不住额角皱纹的酒家女。

所以方扬动手了,操着开山刀,在那个至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男人的背上砍了九刀。

后来,当时的太子爷走出包厢,陈琛对着方扬一点头:「这孩子,以后跟着我。」

方扬并不知道他这偶尔的冲动惹来多大的风波,两帮人马正式交恶,多的是人说要把他丢给青龙帮了事,可陈琛只说了一

句,若要交出方扬,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陈老爷子一语不发,他手上攥着的人命多去了,本不会在乎一个小喽罗微不足道的性命。可他不能不在乎鸿运唯一的继承

人。他说:「陈琛,保他,也要一个理由。」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对人下这样的狠手,将来必定是个人物。」他这样回答他的父亲。

事实证明陈琛是对的,因为琛哥的一句话,方扬在五年后剿灭青龙帮,所有的堂口都被他纳入囊中,他成为鸿运里最年轻

的当家。而就在这天,方扬的母亲因为注射过多可卡因而死亡,她甚至还来不及享受儿子可以给予她的富贵就撒手了,而

临死前那扭曲的面容上甚至还隐带笑意。

方扬站在他母亲的尸体旁,并没有一滴眼泪。他只是在灵堂之上让每一个兄弟发誓,不再沾手白粉生意。

陈琛祭灵那天也来了,像亲儿子那样批麻带孝三跪九叩。下葬时他对方扬说,方母是因为诱吸过量毒品而被人害死的。

方扬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感。

我母亲也是死于毒品,还不出钱被黑道放光了血。陈琛低沉地说道,我连给她的机会都没有,比你还不如。

方扬伸出手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是,还能报仇。陈琛看了他一眼,扯开一抹淡笑,等我们真正大权在握的时候。

「感人。」靖生顺手拍了几下手,半讽刺地笑道,「杀人如麻的黑道大哥居然身世堪怜,不知道的还当是警察的卧底。」

「我没必要骗你。我要漂白做实体不是说说而已。暴力,枪杀,火并,甚至武器走私,我做的多去了,可我没有后悔过,

这个世界本就是处处充满邪恶与犯罪,以暴制暴,才能最终终结这一切。」

叶靖生沉默地看着他,这句话,他曾经那么熟悉。

他从不信一个混黑道的能抵御住贩毒的巨大利益的诱惑,他也一直以为方扬和钟庆林斗的你死我来是为了争权夺利。

「叶靖生,就算现在我只有一个人,我也会把这事做完。」方扬看着他,伸出手来,「做我的拍档,我能给你的不只是那

百分十的股权。」

靖生不耐地拍开他的手,道:「你最好能保我还有命回去。」

方扬笑了。

叶靖生,终究还是太心软了。

他道:「十四号毒品移交到裴浚手上后,应该是由水路到加勒比海,在海上我们没无法脱身,所以在陆上动手。一旦交接

后毒品被毁,而且还在扎奇斯的地盘,以钟庆林的性子决不会吃这暗亏。钱到不了手,扎奇斯老巢都要被政府军给端了。

我不信以扎奇斯如今的处境还有耐心去容忍他!」

「听起来很顺利。不过你这么肯定扎奇斯会和钟庆林反目?看来从微微安那套出来的事还真不少。」靖生眨眨眼。

方扬怔了一下,眯起眼来:「是你把她推到我这的。」

靖生耸耸肩膀,「OK,不说了。我只是让你节制一点,毕竟她还是扎奇斯的女人。」话音未落,靖生整个身子就被一股外

力拉倒,猛地撞在方扬的胸膛上。

「你吃醋?」浑厚的声音在胸腔里震荡着。

叶靖生无语。吃醋?他?

叶靖生忍不住大笑出声:「你有病吧?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吃醋?!你躺下来让我操我就吃你的醋。」

方扬喉头动了一下,粗声道:「叶靖生,我有时真想掐死你。」

「你不会。因为,」靖生的视线转向窗外,带着几丝说不清意味的深沉,「我们是拍档。」

方扬愣了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希望和叶靖生成为什么样的关系,拍档,似乎又不止。想到方才自己说的话,连自己都有

些失笑,他竟希望叶靖生在知道他和微微安的事后,有那么一点的不爽。

自己果然是太无聊了。

十四号那天下了一场豪雨,哥伦比亚北部已经正式进入雨季。今天的军营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戒备比往常森严了一

倍。通往巴拿马运河的河道上悄然停靠着一艘中型油轮,没有标号国旗,十之八九就是运毒的船只。如果这几百斤的毒品

流入亚洲,又不知是一场怎样的浩劫。

叶靖生从瞄准镜里望外看去,裴浚在房间里并无异动。他之所以与方扬分头行事,就是放心不下这个男人,毕竟他曾经在

他手上吃过太大的亏。

一个军装男子走进房间,似乎与裴浚交谈了数句,裴浚起身,跟着他走出房间。

到交货时间了?靖生心跳一快,立即收枪起身,该去和方扬会合了。

「叶先生?怎么一个人在天台上吹风?」一只纤纤玉手搭上他的肩头,靖生行动一窒,笑着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美艳女

子:「没什么。正准备回房。」

微微安嘟起嘴,偏着头道:「这时候拿着枪到处晃可是很危险的——尤其是,拿着『眼镜王蛇』。」

叶靖生挑着眉道:「微微安小姐,一个女孩子,似乎没必要知道那么多事。你说呢?」

金发女郎撩了一下头发:「可我能告诉你一件你想知道的事。」

叶靖生不动声色地示意她继续。微微安微笑地靠近他,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我和方扬没上床……」

叶靖生一皱眉:「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无聊。

微微安笑地娇媚,却突然张口,说的竟是字正腔圆的中文:「既然没有上床,我又怎么会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他呢?」

叶靖生反应的确够快,在震惊的同时他已经提枪在手。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动一下。」

靖生当然不会再动。他看见爱玛在天台的入口,手里握的是一只短柄冲锋枪。

「你们……」他吃惊地看着爱玛慢慢地走近,与微微安站在一起,有什么线索在脑海里串联起来,「都是裴浚的人。」

「是。」微微安大方地承认,伸手把她的低胸小洋装望下一拉,贴身的马甲侧别着一只小巧的掌心雷,她捏在手里,枪口

对着他:「别以为女人就是波大无脑给人暖床的。」

「你也是WUP的成员。而她呢?却是通缉令上头号女杀手!裴浚倒是会用人!」叶靖生指着爱玛说道,仿佛一下子明白过

来,对啊,像裴浚这样的人,怎么会和钟庆林搭上线,他根本就是冲扎奇斯来的!

「裴先生的用人之道不劳你费心,我们是奉命送你走的。」

「走?去哪里?回香港?」

微微安点头,「裴先生说了,你不该死在这。」

「你们想借扎奇斯的手杀了方扬?」

微微安冷酷地颔首:「那样一个黑道分子,早就该死。」

叶靖生点头,不住地点头。他早该想到的,这个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既然身为国际刑警的精英首脑就不会放过扎奇

斯!这下又多了一个方扬,他当然最好一网打尽,再换来他的步步高升!他早就领教过了,在五年前那个火夜!

「走吧。」爱玛面无表情地把枪望前一送,「船已经准备好了。这里的恩怨,与你无关了。」

叶靖生没有反抗,他迈开脚步,走下楼梯:「你明明是钟庆林的手下,却听命于WUP?为什么。」

「裴浚说过,事后给我一个新的身份。国际刑警的通缉名单上从此再没有爱玛·斯通这个人。」

叶靖生暗自冷笑,裴浚若是会真地放过你,他就算对不住十余年来一步一步爬到这最高位的心机。

有时候官兵与强盗,就只有一线之隔。裴浚玩得转,是因为他心够狠。

抄小路走了数百米,竟没碰到一个士兵。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枝叶上残余的雨水滴落的水声。

「裴浚如果想借刀杀人,让扎奇斯一并杀了我和方扬,岂不更好。」靖生突然停住脚步。

微微安推了他一下,冷道:「我也这么觉得,更干净利落。可裴先生坚持放你走。」

他叹,「那么他派你们来之前,只怕还吩咐过一句话——绝不能杀了我,是不是?」

话音刚落,他反手掩住微微安手中的枪口,往内一折将她压进怀中,快而准确地掐住她的脖子,另一手包着微微安的手将

她的掌心雷平举而上,对着一直紧随其后的爱玛·斯通:「作为杀手,如果没有杀戮必死之心,就是必败无疑。裴浚没有

教过你们么?」

微微安挣扎不开,怒道:「裴先生是想救你!你这疯子不会是还想回去救方扬吧?!」

靖生没有理她,逼近几步,他对爱玛道:「是我们同时开枪同归于尽,还是你让放下枪让我走?你自己选择。」

几乎是立刻,爱玛丢下枪,冷笑道:「一个还要回去自寻死路的傻瓜。」

「叶靖生,你不要命了么?!」微微安吃惊地瞪他,叶靖生一掌劈向她的脊椎顶节,冷道:「我不是裴浚,作为一个搭档

,就要同生共死。」

无关其它,只为义气。

裴浚,我永远不是你。

望远镜中,扎奇斯和裴浚互相拥抱了一下,像世界上任何一对久而未见的朋友。身后随侍的两个助理上前一步,将手提电

脑递给对方。扎奇斯看了电脑屏幕一眼,随即拍拍裴浚的肩膀,笑着说了句什么,裴浚一扬手,几个手下鱼贯进入储货的

仓库。

「接下来的事他们接手吧。」裴浚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袖,「在你的地盘上总不至再出什么岔子。」

方扬放下望远镜,站起身来,点起一只烟来。

叶靖生……还没来?他咬着烟嘴想,而在他脑海里似乎从未想过叶靖生有可能不来。

无论叶靖生和他关系如何,答应的了就不会反悔。这是最起码的信任。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裴浚的手下已经点好货,入箱——方扬站起身,将烟狠狠地踩熄,拔出「沙漠之鹰」。

姓叶的,你最好事后给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砰地一声,门口端枪警戒着的人应声倒下,方扬一手撑地,从土丘上跃下,扬手又是一枪。仓库里所有的人全都反应过来

,持枪围上。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枪声。方扬滚到一处屏蔽之后,单手换上弹匣。该死的,没有叶靖生,靠他一人一枪怎么毁掉这些货

?!枪声越来越密集,逼近,方扬一咬牙,剥下外套侧身跃出,反手兜在最靠近他的敌人的脑袋上,一转一带,将他挡在

胸前。

可出乎意料,枪击丝毫没有减缓,那些人根本没有投鼠忌器的意思!砰地数枪,胸前那个人抽搐几下,除了喷溅出来的血

,就再没任何声息,显然死地透了。很显然,这些人根本不是单纯混黑道的,而是不折不扣的只听命于主人的佣兵!

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弥漫开来。

他啧地一声,弃了尸体,开枪还击,直到一子飞弹,刷地在他脚边扬起一阵沙烟。

「游戏该结束了,方扬。」

真奇怪,现场枪林弹雨的,他的声音竟还能明晰地透过来,直达耳膜。方扬一手轰了眼前的敌人,咬牙切齿地吼:「你他

妈故意的!」

裴浚站在高处,用一种全然看戏的轻快语调道:「请君入瓮而已。和你在香港对钟庆林做的事一样。」

那叶靖生呢?方扬突如其来地有些恐慌了。

他是不是,也参与了这次的行动,而,背叛了他?

容不得他细想,他现在的情况是生死存亡。侧身躲开一拍的子弹,方扬已经挂了四处的彩,他甚至已经没有时间再换子弹

了。为首的佣兵嚓地拉开保险,逼近他身边,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方扬皱起眉头,他不想死在这!他还要活着回去见

陈琛!

灼热的液体瓢泼地溅了方扬一头一脸,倒下去的,是眼前那个强壮的佣兵。他愣了一下,只听到一个半带讥诮的声音响起

来:「这么个人你都摆不平,白混了二十年的黑道了!」

一瞬间,方扬自己也不知道窜过心头的那一种感觉是什么。兴奋?安心?惊讶?或许都有吧。

他毕竟没有背叛他,而选择和他并肩作战。

叶靖生轻巧地跳下,站到他的身边,瞟瞟他身上的伤,不屑地道:「还没死吧?那就杀出去!」

方扬站起声,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透出一丝波动来:「说的对。就看看这些人困不困地住我们!」

扎奇斯用力地拧起了眉毛,使他原本就凶狠的脸上更显出了一丝狰狞。「他妈的!」他骂,「我的亲兵竟然打不死两只臭

虫?!」他的人死地越来越多,他已经失去最后一点的耐心了。

「拿NR2迫击枪来!」他扭头命令道,那种爆破力,就不信轰不死这两个人!一只手按住他的,裴浚阴沉着脸摇了摇头。

「我来。」他缓缓地说道,一面从衣内掏出一只黑色长管手枪来,这只手枪造型极其怪异,出弹口处突然形成一个突出的

弧度,下侧用极细的英文刻着LION四个字母。

一向自诩为武器专家的扎奇斯也拍手笑道:「哈!『北非之狮』果然名不虚传。」

裴浚没有理他,自从五年前那件事之后,他就绝少用枪了,北非之狮作为一种心理慰藉而被他亲手封藏了那么多年,而如

今——

阿生,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为什么总要一次次地逆我的意!

他抬手,枪口自后对准了方扬的背心。

瞄准,扣下扳机。最后关头,他却突然掉转枪口,子弹竟袭向叶靖生!

方扬在黑道上混了那么多年了,几乎是一听到风声就知道子弹从何而来,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来不及细想,在他反应过来

之前,他就已经抱住靖生,滚倒在地。子弹穿过他的肩膀,带出一尺多高的血注。

「方扬!」叶靖生翻身而起,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你这猪头!干吗扑上来替我挡子弹啊!」

方扬闷着气,皱着眉道:「你他妈才猪头。我又不是为你,是拍档,就要讲义气……」话不及说完,他便一头栽进叶靖生

的怀里,鲜血慢慢地在靖生抱着他的头的双手上晕染开来,一滴一滴地坠落。

一瞬间,叶靖生似傻了一般,呆坐在地。

他的脑袋上,围了一圈黑洞洞的枪口。

裴浚在圈外,冷冷地注视着他。

「杀了他们!妈的,敢在老子地盘上闹事,嫌命长啊!」扎奇斯,一挥手,几个荷枪实弹的佣兵便上前,立正,托起枪。

「等一下!」裴浚开口,神色是扎奇斯从未见过的凝重,「司令,他们不能杀。」

扎奇斯横他一眼:「你小子别告诉我突然心软了啊!这计策可是你想出来的。」

裴浚勉强笑道:「我会不会心软,司令还不知道么?只是留着他们有更好的用处。」

扎奇斯示意手下退下,才负手道:「你说。」

「我听说CIA因为国会的压力已经和WUF联手要支持哥伦比亚政府和司令做对,」裴浚瞟了扎奇斯一眼,「严打之下,美洲

的毒品和武器贩运只怕都折损过半,这也是司令愿意把这么大批量的货输往亚洲的原因,是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扎奇斯不耐起来。

「这个人,是香港黑社会龙头鸿运的二当家,如果以他为人质向鸿运要挟,无论是要钱还是要地盘都只是一句话的事,对

你插手亚洲有利无一害。而据我所知,鸿运现在的大哥陈琛和这位方先生的关系非同一般。」

裴浚这样笃定地说着,阗黑的双眼里却看不出一丝波动。

第五章

「进去!」被人用枪托砸了一下后脑勺,叶靖生疼地龇牙咧嘴,直到监禁室的铁门轰然关上,他才一脚踹在门上。

他妈的混蛋!

他怒气冲冲地一砸自己的脑袋,裴浚是混蛋!他自己也是混蛋!

「你干吗这么大地火气。」方扬半撑起身子,看他。

叶靖生直觉就想骂过去,可一看方扬身上的伤就噤了声,改而烦躁地抓抓自己的头发:「你真他妈的白痴。挨子弹好玩是

吧?现在咱们死定了!我能不火?」

「他们要我们死的话就不会帮我处理伤口了。」方扬冷静地开口,「扎奇斯应该还想利用我。只要我们还活着,总能想到

出去的办法。」

叶靖生困兽一般地冲他咆哮道:「出去?凭什么?我们身上所有的武器都被搜走了,就是逃出去了也会立刻被打成马蜂窝

!」

方扬挑着眉看他一反常态地烦躁,并不答他:「你和裴浚……是旧识?」

「胡说。」靖生飞快地否认,随即自己也意识到过于激动,忙偏过脸一屁股坐在弹簧床上,重复了一次,「我不认识他。



方扬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当然更不会告诉靖生,裴浚若真想要他的命,那一枪就不是他能挡得了的。

整个监禁室是一个废弃了的军火库,四壁都是坚硬的混凝钢筋,唯一可以出入的铁门是三层夹板密合。也就是说,想要从

里面突围是万万不能的。

叶靖生冷静下来之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划痕,应该有六个小时了吧——靖生知道被密闭在这样一个空间里,最关键的就是要清楚到底过了多

少时间。手表被摘掉,他就凭着本能每过一个小时在手臂上刻上一刀。期间,守卫只过来送过一次饭……他这么想着,一

双眼开始乱转,当瞄到天花板角落的某个仪器时,他双眼一眯,一抹淡淡的,别有深意的微笑浮在嘴角。

「在想什么?」扬问他。他的脸有些不自然地潮红着,靖生看着他,心里也不知怎么的突然一痛,他知道虽然子弹没有留

在他的体内,伤口也经过简单的包扎,可枪伤后的并发症却是无可避免的。他破天荒地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随即凶恶地

骂道:「操!又烧地这么厉害。」

方扬轻轻地一笑:「还好受伤的不是你。」

叶靖生见鬼似地瞪他:「你脑子烧坏了是吧?这么恶的话老子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方扬仍旧是低着头看他,酡红的面色几乎让他眼里都染上了一抹春意,他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靖生心里不自

觉地一动,呼吸渐渐地急促起来。

好吧,他承认自己又蠢蠢欲动了!在这个该死地情况下!

「叶靖生,你能不能不那么禽兽?!」

「姓方的!这当口你别撩拨我。」他捶了方扬一拳头,当然力道不重,方扬却顺势一拉,两个人一起躺在单人床上。

「在这里咱们又出不去,何不……」方扬好整以暇地伸出一只手,探进叶靖生因为激斗而破烂不堪的上衣里,精准地捏住

某个点掐玩,「咱们自己找点乐子做?」

他不得不佩服方扬这种死到临头还禽兽的性子,而他自己呢?叶靖生不知道,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翻身跨坐在方

扬的腰上,居高临下地看他:「这你说的。」

方扬没回答,只是信手一拉,两张嘴顿时激烈地吻在一起,四只手也不断剥除着对方的衣服,激烈地颤抖地急切地,像焚

烧一切的激情。

叶靖生抽身退开,把方扬推倒,另一只手扯下他的仔裤,浓重的体味让他一瞬间皱了一下眉,可出乎方扬意料的是他竟然

张口含了进去!

「啊——!」方扬昂起头,扭曲着脸呻吟出声。他以为叶靖生这样骄傲的男人是打死不愿意给人口交的。

叶靖生含住顶端,含糊不清地开口:「死色狼,你是不是想到脱身的办法了?」

方扬按着他的头,腰部自己向上急速挺动,「阿生,你好棒……你是最棒的……再来!啊!别……该死的,廖丘一直在加

勒比海准备接应我们……该死的,别咬我!」

叶靖生扬起头,粘厚的白液勾连在他的嘴唇,下巴和方扬的性器之间,那个东西张牙舞爪地怒张着,几乎贴到肚皮,淫秽

至极。

「早知道你狡兔三窟。」他嘟囔道,双手扣住方扬的骨盆,强迫他分开双腿,露出股间的隐秘来,伸出舌尖慢慢地顺着柱

体向后舔去。出乎意料,方扬居然并不抵抗,反呻吟地更加动情:「恩恩……阿生,再来,再往里。」

叶靖生被他叫得欲火沸腾,跨下的东西早就胀得几欲暴烈。他拍着方扬的臀部,急促地喘息:「张腿。我……我忍不住了

……」顶端甚至已经抵在方扬的入口,火热粘湿,急切地想望里钻。方扬顺从地抬起身子,却突然啊地一声,靖生看见肩

膀的绷带上又渗出血迹来。该死的,他竟忘了他是受伤了的。

「我没关系……」方扬沙哑地说,「我知道你忍地很辛苦,来吧。」叶靖生皱眉,制止他:「算了,我要是真插了,你明

个命都没了。」说着就想下床,方扬却突然坐起,将自己和他的火热攥在一起摩擦:「都这样了能说算就算么?」

「嗷!!」靖生因为那消魂的感觉差点就要泄身,他抖着身子怒道:「那能怎么样?!」

方扬扯起一抹坏笑:「让我上吧……」

「你——!」靖生脸顿时红了一片,可看着方扬的神色却不知怎地气不起来,只犹豫了一下,方扬便已经压住他的身体,

抬起他的双腿来。

「该死的!喂!老子还没同意!啊——」叶靖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悉数望脑袋里冲,方扬的性器已经强制性的冲了进来,

快而迅猛,根本没有一点犹豫。「他吗的混蛋!老子要操你全家,啊!你给我轻点!哈……啊,嗯……轻点,畜生!」叶

靖生骂地越高亢,方扬就越兴奋,恨不得将他弄死在床上,肩膀上的伤口早就崩裂开来,星星点点地渗出绷带,然而方扬

此刻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干死叶靖生!

叶靖生却是一个死不服输的人,方扬把他所有的兽性都激发出来了,他一面骂,一面却竭力挣扎着想要抢回主动权,方扬

一面撞击,一面粗声道:「我干地你爽不爽?说话!叶靖生!」

叶靖生不能控制地高声嘶叫,掐着他的胳膊,扭动着身躯,汗水和体液蔫呼呼地沾了他们二人一身,脆弱中又带着几丝野

性的叶靖生性感地叫人着迷。方扬赞叹着,一时不察,叶靖生竟翻身坐在他的腰上。两个人因为体位的改变而呻吟出声。

叶靖生从来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另一个男人的性器那样深地插进他体内,仿佛要把他的内脏绞碎一样,这个自虐的念头

使他的性器又重新勃起了,狰狞而放肆地抵在他和他密密贴合的身体之间。

叶靖生毕竟是叶靖生,他是极至地感官主义者,「方扬。」他嚣张而狂放地开始上下套动腰肢,「有本事咱们看看谁挺到

最后!」

「啊——」方扬发出濒临死亡的肆意的吼叫!

他怎么事先没发现叶靖生这样地性感这样地——淫荡?!

屏幕前的那一个黑衣男子仍旧是静静地坐着,仿佛眼前这样火热刺激的春宫与他毫无关系。

他冷眼旁观,看着他们将地狱变为纵情的乐园。

他只能冷眼旁观。

裴浚突然站起,掏出「北非之狮」对着屏幕就是数枪,火花四溅中,监视器的屏幕碎做千片,间或有几片飞过他的脸颊,

划出数道血痕——

叶靖生!你好!

角落处火光咻然一闪,又是啪地一声,监禁室重归寂静,听地到的,只有两道粗重的呻吟喘息之声。叶靖生趴在方扬身上

剧烈地呼气,一面断断续续地说:「没人监视我们了,也该商量着怎么逃出去了吧?扬哥。」

两人也不知道躺了多久,禁闭室里暗无天日,哪里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方扬先醒,推推靖生:「还睡?」叶靖生眼也不

睁,道:「老子睡的着么?!」说不疼那是逞强,他从不知道唑号会痛成那样,他发誓回去要好好地疼疼杰仔。

方扬呵呵一笑,凑近说:「刚你不是很舒服么?」

叶靖生不用看也知道这个人必定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伸手一搭,翻身把方扬撂在床上,自己跨上他的腰,危险地压低声

音:「那要不要我也让你舒服一下?」

方扬笑脸一僵,期期艾艾地说:「阿生,我开玩笑而已……」

叶靖生挑着眉看他,半晌却突然伸手在他臀部拍了一下:「扬哥,我也是开玩笑的,怎么说,也得先出去才行啊。」

叶靖生放纵是放纵,可他比谁都知道保命。「方扬,昨晚的仇我要不在床上报回来,就改跟你姓。」到个中的消魂滋味,

叶靖生勾起一抹邪笑。

方扬被他盯地毛骨悚然,赶紧坐直身子转移话题:「一会守卫会过来送饭,不趁这机会出去只怕又要等上一天,等运毒的

船到了公海,那这批货就动不了了。」

叶靖生懒懒地看他:「废话,我他妈不知道?没武器,怎么出去啊?」方扬搂着他,从侧袋里摸出一根银色的长线。靖生

眼睛一亮:「鱼线?」方扬将它绕上靖生的脖子,微微用力,鱼线便深深地勒进肉里,他笑着说:「阿生,用这个一样可

以杀人。」

叶靖生无话可说。

门打开,两个送饭的军人刚将东西送过来,叶靖生就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床上,军人皱眉问他怎么回事,靖生疼地说不

出话来,两军人迟疑了一下,一个才踏前一步叶靖生便反手抓住他的胳膊重重地甩在床上,捏拳就往面门上重重一击,后

面那个军人怪叫一声,伸手便要拔枪,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双手来。他剧烈地挣扎起来,鱼线陷进肉里,慢慢地渗出血。士

兵干呕似地撕叫起来,双手成爪在铁制的墙壁上划出五道凄厉的白痕。方扬冷着脸,手下用了狠劲,那男人剧烈地蹬着腿

,挣扎,扭曲,终至逐渐地不再动弹。

那壮硕的身躯轰然倒下的时候,靖生看见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红胀发紫的面色来,双眼暴突静脉曲张,死相恐怖,而方扬

脸上的神色,却是淡漠冷酷而嗜血的,一双眼睛也渐染上一层妖异的血光。他莫名地有些心惊,随即又自觉好笑,混这道

上的,哪个不是心狠手辣?死在他叶靖生手里的人也是多不胜数。可就在此刻,方扬和裴浚的影像竟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走吧。」方扬踢开尸体,将鱼线绕在手腕上,迅速地勒毙已经被叶靖生打的奄奄一息的士兵,从尸体上翻出两把枪来,

丢过一把给他。见靖生没动作又回身轻踢他的大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你走给我看!你他妈也让人操了再走!」靖生刚一动身就疼地龇牙咧嘴。方才的激斗他纯粹是靠所谓的爆发力,现

在下面是辣辣地疼,早知道自己就不该纵欲坏事!

方扬哈哈一笑,走过来轻轻吻了吻靖生的嘴角:「我发现我有些喜欢你了。」

「放屁!」叶靖生一推他,也站起身。疼死他也不愿意再呆在这。

他们还是问出了裴浚和那批货的行踪,被逼供的士兵恐怕死也没想到方扬会把他每一寸指骨都捏碎,只要他说的出就一定

做的到。

二人湿淋淋地从后弦板爬上裴浚的船时,都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他们原本水性都挺好,可一个枪伤一个隐痛,能游上半个

多小时上船已经是奇迹了。

「你没事吧?」方扬拉着他躲到一个僻静处,以拇指摩挲靖生泛白的嘴唇,「冷成这样?」

靖生白了他一眼:「你好不到哪去。这样下去没等我们炸了那货自己就没命了。」

方扬哪里不知道身上的伤早裂开了,衣服粘合着血肉都分不开了,可却把手往靖生肩膀上一搭,两个人肩撞着肩并排坐在

一处:「有我在你死不了。」

方扬的体温让叶靖生稍稍好过了些,他不由地又往里贴了贴,方扬抚着他肩膀的折痕,慢悠悠地说:「后悔么?跟我趟这

淌混水。」

叶靖生半闭着眼,不屑一顾:「都到了这份上,后悔有屁用啊。」

「我会把你带回香港的。」

靖生切了他一声:「我叶靖生答应的事,即便是错,也决不回头。」

加勒比海的海风徐徐出来,带着一股微腥的咸味。南美的夜星似乎比香港的要璀璨的多,繁密的多,如果不是身处险境,

倒也算的上一处美景。「如果咱们在这被杀了,是不是也挺好?」

靖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方扬却没回应。

他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忙推推方扬:「喂,醒醒!」方扬睁开眼,一把扣住枪喝道:「出事了?」

靖生知道方扬真累了,拖的越久就越不利,便起身道:「我去探探路,顺便找些吃的和消炎药,你在这等我。」

「我去!」方扬攥住他的手,靖生不耐地拨开他的手:「这你没我熟,好好待着。」

方扬没说话。

叶靖生,原来这里,你很熟悉么?

裴浚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眉头深锁,紧盯着桌上并排的两只枪。

阿生……你这无法无天的性格什么时候才改,当年的事你要怪我一辈子吗?!我最讨厌和我做对的人,而你偏偏是!

「裴先生,总部回电了。」微微安走进房间道,「他们勉强同意拿到这次的罪证后,立即剿灭扎奇斯。」

「立即?立即是多久?我要三天之内!」裴浚肃然道,「那些老家伙不同意我就带着这些货去美国,我不信五角大楼对扎

奇斯没兴趣!」

「裴先生,你疯了。总部不会同意的!」

「他们要真有本事上次的行动就不会失败!」裴浚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既然来求我办事就要听我的!」

靖生猫着腰在门外听了个清楚,暗想裴浚这些年大概是升了官了,否则当年他哪敢和WUP的元老们那样说话。只听微微安

又说道:「裴先生是想回去救叶靖生吧。我就是不懂,他就算曾经是国际刑警的一员,现在也早和那些黑道分子同流合污

了,您救他一次他自己还要回来送死,那何必——」

「Getout!」裴浚伸手一指,低吼一声,微微安知道裴浚用英语命令她是真地动气了哪里还敢说什么,只得愤愤退下。

叶靖生在暗处冷哼一声,裴浚要是会为了他回去,他也爬不到今天的位置了。这个人心里根本就只有他自己。

找了药和食品,二人好不容易恢复了元气。靖生把货仓的方位告诉方扬,二人一合计决定现在就炸船。靖生没走几步就一

拉他的手:「你先去。我随后就到。」看着方扬疑惑的眼神,他又道:「我们的枪在裴浚那,要想办法拿回来。放心,我

会小心的。」

裴浚将枪上膛,一面沉着地点点头:「十五分钟后,在货舱集合,我尽量把人都解决了,之后我们立刻离开。」

「Hank!」

男人回头,见了叶靖生愣了一下:「Daniel?你怎么会在这?裴不是说你……」

「噢,我为什么会在这?」叶靖生耸耸肩,「想知道?」他走近他,突然挥拳相向,男人痛叫一声踉跄了数步,靖生飞起

一脚,正踹在他的软肋间,他颓然跪倒,靖生扬腿,小腿用力地砸在男人的脊椎顶端,彪形大汉闷不吭声地瘫倒。

「对不起。」靖生喃喃地道,没动枪并不是心软,只是还忘不了当年并肩战斗的情谊。

摸黑进了裴浚的房间,透着星光他看见桌子上并无一物。裴浚不会变态到去哪都带着两把重死人的家伙吧?靖生开始翻箱

倒柜。拉开左侧的抽屉,只看见方扬那只「沙漠之鹰」孤零零地摆在那儿。

「你果然还是逃出来了。」一个叹息似的声音让靖生寒毛都竖了起来,转头,举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枪口对着的,

正是裴浚。

「你为什么就不能有一刻安分些呢?」裴浚并没有拿枪,只是在原地看着他,「你非要帮着个外人,来对付我?」

靖生将枪又扬高了些:「裴浚,现在你才是『外人』。」

「你以为方扬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他只是想要毁了这批货才拉你入局?他比你想的要阴险的多!」裴浚开口了,他原本

一贯波澜不兴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明知道我是为了WUP才取得钟庆林和扎奇斯的信任,我要真正地端了这个毒

窝,你和我……那么多年了却还一点都不了解我?」

靖生冷笑道:「WUP怎么了?难道真为了什么伸张正义?他妈的不过是群批了官服的强盗土匪,为了达到你们的目的,其

它人的生命都是狗屁!裴先生你当年不就是那么做的吗?!」

「当年小龄的事是个意外我也不想的!如果你真地恨我那就开枪,你开啊!开!」裴浚刷地拉开衣领,一步一步地逼近叶

靖生。

靖生咬着嘴唇,不自觉地退后一步,裴浚却步步紧逼,直到两人只有一米不到距离了,裴浚突然拔枪,电光火石间枪口稳

稳地抵上靖生的额头。。

靖生叹了口气,那枪,正是跟了他整整八年的「眼镜王蛇」。

「我说过,你杀不了我的。以前不能,现在不能,将来更不能。」裴浚眯着眼,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来,「你永远逃不出我

的手掌心。我不会再放你走的,靖生,你浪荡了这么多年,该回来了。」

叶靖生在一瞬间竟有一丝想笑的冲动,这一次,他能怪谁呢?怪裴浚太会演戏?还是怪他该死的在最后关头还要犹豫!裴

浚,我始终做不到像你一样心狠,你永远是赢家。

「告诉我,方扬在哪?」

靖生哼地一声笑了。

「告诉我!」裴浚咆哮道。

「裴先生找我?」

别说靖生,就是裴浚也愣住了,那个在星光下悠然自得地靠着甲板上的栏杆的男人,不正是方扬么?只是他手里,遥举着

一只手枪。

「好,方扬,你自寻死路,怪不得我了。」裴浚咬牙切齿地笑,周围听到骚动的人已经渐渐围拢上来。

「放了叶靖生。」方扬偏头道,扬高了手中的遥控器。

裴浚发狠地将枪更用力地望里一送,道:「放不放容不得你做主!」

方扬无谓地一笑,突然扣动扳机,子弹穿过房间的落地窗,击碎了整面玻璃。纷扬的碎裂声中,靖生瞅准裴浚出神的工夫

,身形一晃,伸手掐住他的脉门,另一手卡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折,「眼镜王蛇」顿时脱手,被叶靖生抢在怀里。

「阿生!你不准走!」裴浚顾不得痛,挥拳向叶靖生打来,二人缠斗起来。外面方扬也和人交上了手,方扬眼见船上的人

越聚越多,眼看脱不得身,当下心一横,按下了爆破专置的遥控按扭。

顿时只觉得一阵闷雷似的巨响,船身一晃,慢慢地打起旋来。

「怎么回事!」裴浚惊慌地看向爆炸的声源处,火光冲天。微微安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裴先生……货舱爆炸了!」

「方扬!!」裴浚怒吼一声,「你毁了我精心准备的计划!你这混蛋!」

叶靖生却趁他怒恨交加难以自抑的当口,虚晃一拳,纵身跳出房间,与方扬并肩而立。

「阿生你回来!」裴浚失态地吼着追出几步,「方扬会害死你的!你回来!」

船身已经开始渐渐地倾斜,靖生挑着眉看方扬:「船要沉了,咱们也逃不了,怎么办?」方扬笑了,拉起他的手,十指相

扣:「你怕死啊?」

「怕。」靖生笑了,「不过有你当垫背,死也值了。」

裴浚的头发乱了,火光中他的神色竟带着些须癫狂,他伸出手,颤声吼道:「这次的事我不怪你,阿生,你回来!」

叶靖生扬起手,大大地飞了个飞吻,笑着说道:「Noway。」

「阿生!!!」

伴随着一个声嘶力竭的呼声,两道身影跃起,以完美的弧度扯开波澜,坠入海底,在那一阵水声过后,竟再无声息。

加勒比海的海面,依然波涛汹涌。

暗蓝的海水纷涌而来,隔着波澜,那样远远地看过去,也依然可以看见裴浚懊恼愤怒的表情。

呵……裴浚,能令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何德何能。

训练营里你对我说,作为一个警职人员,就是至亲横死在你眼前,你也要将完成任务放在首位。

你做到了。

而我不能,永远不能。

一岔神,靖生的左腿抽搐了一下,他一挣扎,海水顿时又从口鼻中涌了进来。

该死的,他有些懊恼。

他本不该再想这些。

踢水的脚越发慌乱了,海水呛的他无法正常换气,喉咙灼热地烧起来了,他皱着眉,这样灭顶的感觉……就好像……好像

回到五年前。

一只手撑住他的臂膀,将他扯到自己的怀里。

靖生朦胧的双眼里根本分辨不出他是谁,他温热的嘴唇覆了过来,细微的气泡从他们胶合的双唇间冒出,叶靖生陡然睁眼

,他看清了,方扬。

眼前人是,方扬。

他在水里挣扎起来,黑发张扬地在海水中漂散,方扬贴了上来,拽住他下坠的身子,再一次渡过气去,他偏过头又强行被

扭了回来,方扬一点一点地将肺部的空气渡过去。

哗的一声,他被强制地拉出海面,淋漓的水滴从他的脸上不住淌下,他依然怔怔地,带着片刻的失神。方扬一手撑着他一

面在他耳边低吼道:「白痴!才游这么点就不行了?你刚才拉着我跳海的潇洒劲呢?!」

靖生甩甩头,曾经的记忆一并抛到脑后。

对啊,他是叶靖生,是那个潇洒如风,凡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浪荡子。再也不要过去。

阳光刺破云霄射在沙滩上。

方扬微微地睁开眼,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烤干了,蒸发后剩下的盐粒硌在皱成一团的上衣里,令他不舒服似地皱了皱眉,他

起身想扯掉身上已经变形了的衣服。锋利的刀刃突然贴了过来,撕拉一声,贴着肉割开衣服。一个声音戏谑似地响起:「

身材不错嘛。」

方扬没好气地把破衣扯开,站起身来:「我身材好你现在才知道?」

靖生双眼里窜过一丝狡黠的神色,很快就恢复常色,也起身道:「我们这是在哪?」

「不知道。」方扬望望天,「大概是被浪冲到哪个废弃的小岛上了吧。」

叶靖生笑道:「荒岛流浪记?倒是浪漫。」

方扬看了他一眼,有些微的诧异,昨晚在波涛起伏间有着脆弱神色的叶靖生,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真正的叶靖生,仿佛就该如眼前这般,天不怕地不怕,一个嬉笑走江湖的浪子。

「别耍贫嘴了。在廖丘来救我们之前,最好别死在这荒山野岭。」方扬拿过靖生手中的瑞士刀,弯腰将缩成一团的长裤割

断,舒展了一下手脚。

叶靖生还是笑嘻嘻地:「说的对,在救援人员来之前总要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找当地居民……」

「如果这是荒岛,哪里来的居民?只怕还没被人找到咱们就渴死,饿死了。」

方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虽然一惯都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可此刻他宁愿再回到血肉横飞的杀戮场去,也好过

如今的境地。

叶靖生欣赏完了方扬的表情,才慢悠悠举高手,将手表托平,表盘向上,转动手表,将表盒上的时针指向太阳。表的时针

与表盘上的十二点形成一个夹角,靖生顺着这个夹角的角平分线划开手去,漫不经心地道:「这就是南方。在这做个标记

,便不怕走迷了路。」

完全出乎方扬的意料,叶靖生对于野外求生很在行。他只能跟着靖生找到一个地势低的背风处的山洞暂做栖身之所。这对

向来习惯掌控一切的方扬来说,是极其不习惯的。

更令他奇怪的是,为什么叶靖生会如此熟悉野战生活,仿佛他本就是谙于此道的特种兵。

「渴了?」生突然扭头问他。方扬直觉地摇头,他不能接受自己的体能还不如叶靖生的事实。

靖生拉他出来,丢过一把刀。「喝这个。」他指了指洞口绿幽幽的一丛半人高的植物。

方扬的脸顿时变的和它们一样绿,这个……要用也要用嚼的吧?

靖生弯腰,一手握紧了茎秆另一手持刀将其从底部迅速砍断,一股清澈的液体从茎中喷溅而出,他倒捏着送到方扬面前:

「喝。」看看他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要不然你就喝海水。」

喝海水就意味着渴死。方扬眉一挑,也顾不得许多,张嘴就吸,虽有些怪味,却倒觉得解渴了不少。靖生将另一株也砍了

,把根茎的外皮剥了,咬住里面的嫩芯,一面吃一面对方扬道:「这是野芭蕉,也叫仙人蕉。美洲丛林里到处是这种植物

。找不到水源就得靠这个解渴充饥。」

方扬一语不发,捏着刀也依样画葫芦,刚切断了一棵,那白液便溅了一脸都是,靖生手一拦道:「这不是野芭蕉——切口

处流出的汁液是乳白色的,这种乔木的汁儿有毒,喝下去你非拉死不可。这些东西在我们眼中就只有可吃和不可吃两种。



方扬把手里东西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才道:「我们?指你和裴浚吧?」

叶靖生不说话了。

方扬仰高了头看他:「早该看出来了,裴浚对你诸多的手下留情,你们该是旧识。」

靖生短促地一笑:「我该感激他手下留情?」

方扬平静地说:「你会帮我炸掉这批货,更多的是向他报复吧?」叶靖生也就是这样的人,性之所向,行之所动。

叶靖生看了他一眼,也坐到他身边:「你说的对,他曾经是我的搭档,也是我的,老师。」

作为很小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里的孩子,其实靖生非常地早熟,他从小就知道什么是弱肉强食,别以为孤儿院里就是什么兄

有弟恭和乐太平的景象,为了能被好人家收养,甚至为了能多吃一点食物,为了能有个上学受教的机会,每一个孩子都过

早体会到了物竞天择的残酷。

唯一例外的是叶龄,当靖生已经靠拳头成为孩子王的时候——他也是在那时候结识了杰仔,他这个总是反应慢半拍的弟弟

依然少年不识愁滋味,用叶靖生当时的话来说,这孩子「蠢透了」,没有他估计喝水都能被呛死,但,说归说,谁都知道

叶家兄弟惹不得,叶靖生是一只蛰伏中的蛇,若有人卡了他的七寸,便是一噬致命。

他的七寸,就是叶龄。

他把上学的机会,被太平绅士收养的机会统统让给了叶龄。叶龄坐着黑色的加长房车在无数艳羡嫉妒的目光中离开孤儿院

的时候,靖生躲在仓库里一瓶一瓶地喝酒。

他知道这样对叶龄最好。可他以后,再也见不着他了。

也是在那个晚上,他第一次抱了杰仔。

后来他认识了裴浚——警署直接选进WUP的精英,十八岁就从西点军校毕业的传奇。裴浚执意要把这个因为斗殴而进局子

的街头混混改造成他的拍档。他对一身都是殴痕血迹的叶靖生说:想永远做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还是成为人上人。他不想

做什么人上人,可裴浚眼里不可一世的狂热却感染了他,若真成了人上人,再和叶龄见面,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吧。

他熬过了整整一年地狱般的训练,伤痕累累地站到裴浚面前。裴浚笑了,拍拍他瘦削却有力的古铜色的肩膀,说,从现在

起,我亲自教你。

从没人像裴浚那样对他,朝夕相处中教他野战训练,教他使用「眼镜王蛇」,教他拯救社会荡平犯罪的理念。他对靖生说

,人之在世,为的是一个义。那时候的叶靖生甚至是崇拜着比他强大太多的裴浚。

他一直和裴浚合作无间,他甚至真的相信,裴浚所说的「义」,也便是他的理想了。

而三年后他与裴浚回到香港,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救回被绑架的太平绅士王永嘉的一对儿女,哥哥,叫做王龄。

「然后呢?」方扬问道,叶龄出事,最急的只怕就是他了。

「然后?」靖生嘲讽似地一笑,「最后围捕绑匪的时候,裴浚枪法如神,子弹穿过小龄的脑袋,正中绑匪的心脏。他至今

也没能醒过来,成了个半死不活的废人。」他转头看了方扬一眼:「后来我才知道,制定行动计划之前,警部就给了裴浚

一个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杀死绑匪,救回王永嘉的亲生女儿,至于叶龄,生死无谓。」

靖生的轻描淡写,却仿佛让方扬一下子明白他那时惊涛骇浪般的恨。

「阿生……你哭了。」

入夜后,二人架起了篝火,旺盛的火苗冲地老高,山洞周围也撒上了草灰粉,以确保毒虫猛兽不来侵袭。方扬虽然之前毫

无经验,但是人机警,身手又好,一个下午居然也打到不少猎物,此刻正扒了皮,慢慢地架在火上烤。

「也不知道他们要多久才找到这儿来。这些食物够撑个几天了,明天最好还是去找找水源,总靠着野芭蕉不是个办法……

」方扬一面说一面撕下些炙地熟透了的肉来,「吃些吧,要不哪来的力气。」

叶靖生抹了把脸,坐到火边:「你倒适应得快。」一手接过肉来,刚吃一口,便皱着眉道:「好膻的味儿。」

「没毒就不错了。在我眼里只有可吃和不可吃两种。」方扬说着,眨了眨眼。靖生掌不住笑了,好像经过这一连串的磨难

,他和方扬之间的关系,又有了些须微妙的变化。

远处传来数声狼嗥,方扬用脚踢踢他:「要是半夜有狼来了,怎么办?」

「白痴。又不是深山老林的哪来的狼,会游泳的狼你见过没?」靖生白了他一眼,又往火堆里加了点干树枝。

方扬把两只枪都上了膛摆在手边,沉声道:「那也要小心些,这地方总归有些生猛野兽的。你先去睡,我守夜。」

靖生不得不佩服他的谨慎,也不和他罗嗦,倒头便睡。

他也真是累了。

方扬坐在火边,看着火光下靖生的睡脸。仿佛也只有安静地睡觉时,他那永远迫人的目光才暂时偃旗息鼓。黝黑的脸上淡

色的嘴唇总是若有似无地勾起一个弧度,为他俊朗的男性化的面容上又添了几分邪气。

也不知坐了多久,靖生手一偏,打在方扬的大腿根部,方扬身子一震,慢慢地伸手抚过他的脸,叹道:「叶靖生……」

一只滚烫的手慢慢地覆上他的,叶靖生突然睁眼,那一双妖异的眼睛叫方扬刹那间屏住了呼吸。他慢慢地半撑起身子,逼

近了方扬,轻声道:「扬哥……你行啊,这当口下面都还站的起来。」方扬还没反应过来,叶靖生忽然敏捷地跃起,将方

扬压在身下:「上次的仇,我要在床上报回来。」

方扬哭笑不得,说了句:「这哪来的床啊?」

叶靖生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管他!反正老子想要了!」

两个人累了一天,一身的脏汗,但这股原始的欲望却让两个人因此而更加兴奋。明知道可能会有危险,却什么也顾不得了

。他们谁也不是善于隐忍的人。

「扬哥,扬哥……」靖生粗声地笑着,一只手从破旧的短裤边里探进去,精准地捏住他勃发的欲望,分泌出的液体迅速地

在他手掌上晕染开来,「我们都不是东西,那就一起堕落吧。」

「追求快乐不是罪。」方扬压抑地呻吟了一声,颤抖着包住叶靖生的手,一起掌握着快乐的律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

「啊!!」方扬小腹迅速地抽动着,白色的岩浆一股一股地喷射出来,间或射在了他和他半裸的胸膛和叶靖生的脸颊上。

叶靖生信手抹了,将指端含进嘴里,伸舌一舔,着魔似地盯紧了方扬。那是一双沉浸在情色欢娱中的兽性的双眼,带着迷

幻而放纵的色彩,犹如百兽之王。

方扬激得全身一震,喘息着抱住靖生:「阿生,阿生……」靖生将他的头一拉,四片干裂的嘴唇贴合在一起,竟然是一阵

战栗似的电流。那舌头强行入侵,像要与他分享那人世间最淫秽的气味,下腹部火烧火燎地痛,他与他,都忍不下去了。

靖生卡住他的跨骨,扯下他的裤子,方扬仿佛瞬间清醒:「靖生……叶靖生,别搞我。」声音虚弱地连自己都不信,靖生

身子一沉,已经抵上他的入口,他粗喘着移动着下体,勾挑出那儿越来越多的爱液,他专注地盯着他,慢慢地用力挺进。

「啊!」方扬惨叫一声,他甚至觉得下面流血了,可就是在这奇痛中却又有一股诡异的契合感混合着快感从鼠蹊直窜脑海

!靖生不管方扬挣扎的推拒,固执地加快了动作。一下一下,深深的,有力地撞击。方扬抽搐着呻吟,一时分不清是痛是

爽。「叶靖生……你,你这混蛋!他妈的敢操我……你!啊——」方扬陡然仰高了头,下体一片湿滑。叶靖生一面咬着牙

冲刺,一面喘息着笑道:「这是你的敏感点?扬哥,你很爽吧?来,求求我,叫我给你。」

方扬眼一眯,叶靖生!这世界上最毒也最性感的一条蛇!

也惟有叶靖生,能让他这样——神魂颠倒。

他双手望下一拉,两人的下体顿时紧密地贴合在一起,靖生高亢地叫了一声,脸上的汗水溪流似地淌了下来,哪还记得叫

方扬讨饶?只顾着狠命地顶弄。方扬此时横竖也在意不了面子了,两人缠在一起,也分不清谁在呻吟,谁在喘息。

「再……再来,叶靖生,你是个男人就他妈的别停下来。操!你别这么用力!!」

「不这么用力,你能满足么?」叶靖生发狠地笑,仿佛要把他整死一般地摆弄!

当然,他在第二天就因此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方扬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一清醒就压着叶靖生报了一箭之仇,叶靖生

迷迷糊糊地,只得随他去了,说不爽却也是骗人,高潮无数次,他二人胸膛上粘连的大片的半干涸的白色液体已经厚重地

糊了好几层,说不清的淫迷动人。

幸而后来叶靖生在一处干涸的河道下挖出了地下水,好好地冲了身子,要不这两人那一身的痕迹也不用见人了。他们整天

里只穿着裤衩半裸着跑来跑去,像原始人一样,不想着什么江湖,信义,阴谋,只是纵情地生活,做爱。

难得这样放纵地活一次。却终究长久不得。

第四天的下午,搜救的直升机轰鸣着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两个人之间第一次出现了一阵意义不明的沉默。直到靖生清醒过

来,找了一根半湿的木材点着了,浓重的白烟青云直上。

那直升机掉头而来,机舱灯一闪一闪地明灭。

那是摩斯密码。方扬分明是读出来了。

他震惊地开口:「……琛哥?」

靖生皱眉看向他。

直升机慢慢地着陆了,廖丘率先跳下机舱,侧立一旁,一个黑衣的高瘦男子步下台阶,站在方扬与靖生的面前。

若不是在这个情形下见着陈琛,靖生是决计不能相信,眼前这个人便是鸿运的龙头老大的。

天气热的很,他穿着长袖的麻质衬衫,身上却滴汗不沾,年岁约莫比方扬大个数岁,可那一双眼睛里却透着股澄明淳厚的

意味,站在靖生与方扬两只野生动物面前,仿佛纤尘不染,讳莫如深。

「你一下子失踪了四天,音训全无,我只能亲自来找。」他这么说着,对方扬微一颔首。

靖生以为方陈二人关系深厚,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二人见面,仅仅是这样一句不咸不淡的寒暄。

方扬在靖生面前的禽兽劲也仿佛一下子收敛地干干净净,一下子又成了克制而冷静的扬哥——那个鸿运陈琛最器重的二当

家。

叶靖生跟在他们后面也上了机舱,一直跟在后面的廖丘突然挨近了他身边,压着声音道:「叶靖生,回香港后离扬哥远一

些。」若说这些人中唯一对他和方扬之间的关系有些了解的,只怕只有廖丘了,叶靖生知道他们打见面起就没什么好事,

廖丘自然是看他不顺眼的。便故意慢悠悠地看他一眼:「我离他远不远和你什么关系?你若也出的起鸿运那百分十的股权

,我便听你的。」

「你!」丘气恼,却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直到靖生坐下,懒懒地伸了一下手臂,才突然冒出一句:「你离他远一些,对

你自己也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叶靖生没有理他这语焉不详的警告,反自顾自地靠向椅背,没一会儿,倒是睡地熟透,梦中隐约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在香港时我还在想,这次的事为什么会耽误这么久——现在,我算知道了。」

第六章

「你是死人哪?他要来闹场子那就让他闹?传出去我华小杰还要不要混了,啊?」杰仔甩着手怒骂着走出店门,随即眼睛

一亮,哆嗦着举起手来:「你你你——」

叶靖生靠在酒吧门边的灯柱上,懒懒地飞了个飞吻:「华老板,近来生意如何?」

杰仔又是哭又是笑地扑上去,又是咬又是踹:「你是死人哪?!哼都不哼一声就跑去那种地方,嫌命长你和我说一声,我

直接轰了你好过你死在荒山野岭!」

「是是是,我是死人。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还有上次,你居然打晕我自己一个人……」

「杰仔。」靖生打断他的话,逼近他,喃喃地说,「你好像胖了些……」

杰仔吃了一惊,忙自我打量起来,「胖了?哪有,体重每天都有测的……」随即反应过来靖生在打趣他,愤怒地又抬脚踹

他,终究舍不得,哼道:「你向来胆子大,我谁啊我?我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啊?」

「好了好了。」靖生搭着他的肩,亲昵地摸着他的头发:「我一回香港就先来找你,还不够么?」

跟着的几个人都知道他们老板和生哥的关系,都心领神会地偏开头去。华小杰才压着声音道:「你真要和鸿运合作下去,

彻底把姓钟的给掀了?」

叶靖生挑唇笑道:「你怎么知道?」

「你一失踪就有几个鸿运的人把我架上车,也不说什么事,把我关在鸭寮街的一个地下室里一关就半个月。后来我才知道

你去了中美洲。你是死人哪?他们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这口头禅一出,靖生就要头疼了,赶忙插话道:「那你怎么出来的?」虽然华小杰在旺角一带也算个人物了,可若说鸿

运忌讳这个而不敢对他下手,却是绝无可能。

「鸿运的老大放了我。他说,若你真心想帮他们,我做不做人质都一样。」杰仔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陈琛。」

靖生挑着眉想了一瞬,也弄不清个中原因。

信任他?那是不可能的。陈琛又不是刚出来混道上的,会这么轻信?

还是他……本不想让他帮方扬?

当天晚上,他们就一起去了医院。

「你说什么?手术延期?」靖生一拍桌子,横眉怒目。

「德国最顶尖的颅内手术专家亲自飞过来给他看过,据说神经坏死太久,只怕贸然开刀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们讨论了一

下……」

「你是要他活死人一样躺一辈子?!」

吴宜学为难道:「总好过手术后万一……」他掩口不说,靖生却知道他的意思,怒极攻心,一把拧起他的领子:「你他妈

之前怎么和我说的?!你说小龄有百分之八十的机会可以醒过来!」

「生哥,你冷静些。」杰仔拉他坐下,他瞄了一眼,吴宜学胸前的名牌已经由主任换成了副院长。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升

的快了些吧……

靖生挣开他:「我告诉你,我一定要他醒过来,多少钱我不在乎,可要是他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躺着,我他妈的炸了你这!



吴宜学忙着擦汗:「这这,德国国家医院倒的确有一个专门攻克这类手术的专家小组……」

「把他们叫来!多少钱我都出!」

「可是靖生,你要做最坏的打算……」

「没有最坏!」

「总你要做个选择,是让他一直这样躺着,一辈子供养着他,还是,冒着手术失败立即失去他的生命的危险,开颅手术?



靖生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躺着的羸弱的身子,电击一般地偏开脸。时至今日,他依然有些不敢面对自己的弟弟。

小龄最喜欢坐在他的腿上,一边替他擦药一边眨巴着眼睛劝他:「哥,你别总这么爱打架。」「切,我这都是为你好,现

在在我这地盘上谁还敢欺负你?!」

「……可……他忽闪着眼睛看他,我不喜欢。」

「白痴。你知道什么!快去睡觉!」

其实叶龄什么都知道,只是比起靖生烈火一般的性格他显得过于隐忍和木讷。靖生怎么会不了解他?所以他千方百计替他

争取到了被王永嘉领养的机会,本以为他就此脱离苦海,从此走向和他全然不同的精英之路,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若说他恨裴浚,其实他更应该恨他自己罢——若当初不曾放他走,就不会让他这样半生不死地躺在这煎熬。

「哥,你别总这么爱打架……」

他眼一闭:「手术。」他要让他,再看着他笑,再对他说一次——

「哥,你别总这么爱打架……」

吴宜学叹了口气:「好吧……我去联系。」

后来靖生开车送杰仔,一路上都绷着张脸。杰仔知他想这叶龄,闷着气想了半天忽然对靖生说,吴宜学有没说请德国那些

专家过来要多少钱?

「这你别管。我就是去花旗抢钱也要把钱给凑齐。」

杰仔撇撇嘴道:「香港的医院竞争激烈,他那副院长升的蹊跷。」

靖生没往心里去,他知道杰仔一向讨厌这样的「正道人士」,就是他用了什么手段,又与他何干?只要叶龄能醒过来,对

他而言,也就够了。

「你怕他拿我给他的钱向上爬?」靖生不在意地耸耸肩,「我又不是ICAC,管他这位子怎么来的。我只要小龄没事。」所

以他要弄到钱,弄到那百分十的股权,不惜一切代价。

杰仔不说话了,只要牵扯到叶龄,叶靖生就会丧失起码的判断力。

车子在两人的沉默中过了海,快到时杰仔才开口道:「你原来那个狗窝不能住人了,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啊,门口大

排档新到了批南丫岛的海鲜,我们去消夜吧?」

叶靖生笑着拉过他,亲亲他的唇角:「你知道我现在还要帮方扬。」

杰仔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要和他住一起?你和他……处地太近了。」

靖生只当他又吃醋了,哈哈笑道:「别这样,你明知我为了什么。」他最后能给叶龄的,也就是鸿运改组后百分十的原始

股了。

杰仔抬头,神色却出乎意料的凝重:「阿生。你这人向来随性惯了,这世界上,尤其是混这条道上的,有几个能信任?方

扬,他太危险了,某方面来说,他比裴浚更险恶。」

「别和我说他!」靖生咬牙切齿,「裴浚在我面前一次次发誓说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小龄,行动组所有人都知道叶龄要

被牺牲,只除了我!我本可以救他的,如果当年我不是那么相信裴浚!我不该在那个时候离开现场!我是疯子我是猪才会

相信他的鬼话!」

「靖生。」杰仔轻声道,「过去的总不能记上一辈子。裴浚是伪君子,方扬是真小人。无论是谁,你都该远着。」

靖生没有答腔,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杰仔知道他不高兴了。他倾身,轻轻地咬住靖生的下唇,他吃了一惊,杰仔却先放开

他,道:「我从十二岁认识你,混到现在,也快十年了。无论你做什么,都别撇下我……像上次那样,你以为我就是保住

了命,活着还有意思么?」

靖生无声地笑了,摸着小杰抹着过多发胶而显得发硬的顶发:「我是你大哥,不罩你罩着谁?」

杰仔下了车,看着那明灭的车尾灯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突然打了一个寒战。奇怪,明明还是九月份,为什么他竟感到

一阵刺骨的寒意。

方扬……你倒是好手段,又或许是阿生你太认真,信义二字,从来都只是你一个人痴求的梦想。当年裴浚做不到,现在的

方扬也一样。

可是靖生,你的心已经有了明显的倾斜,我还能多说什么?

靖生,你不再属于我了。

开车回方扬在山顶的豪宅,门口几个保镖示意他停车,靖生将配枪交给保镖,他拉下弹匣才示意放行。车子缓缓地开过大

门,全方位监控仪立即连人带车地全面扫描,直到确信他没有身配武器。身后的保镖才追了上来,恭敬地将手枪递还。

「扬哥呢?」

「还未回来。旺角出了点事,扬哥去处理一下。」

切。他还真忙。靖生开车入库,并不意外地看见了陈琛的驾车——全黑色的莲花,一如他的主人,优越而不张扬。

陈琛打从回来后就绝少和靖生说话,靖生甚至感受到他那一丝莫名的敌意。他想起方扬和他说的,从他十七岁爬上鸿运二

当家的位置以来,就一直和陈琛住在这,传说这鸿运「意园」戒备之森严,远超政界巨头,固若金汤,就是连只苍蝇都飞

不进来。

凭靖生对方扬的了解,他未必会乐意住在这种隔绝危险也隔绝了刺激的笼子里,那就是为了陈琛了。还真是休戚相关呢,

呵……他自己都要开始怀疑这两人的关系了。

早有人候着把靖生领到房间。复式的套房视野极好,靖生冲了凉便站在阳台上,远远地看山下的密密麻麻的辉煌灯火。忽

而他眼睛一亮,那个站在泳池旁边的男人不正是陈琛?他的手下远远地站在一边,偌大的庭院里只有他一个人慢慢地绕着

游泳池踱步。

这是做什么?闲庭信步?靖生正看地奇怪,突然见他背过身去,双手一张,竟这样直挺挺地倒向泳池。

随着哗啦溅起的水声,陈琛开始挣扎起来,身子在碧波中不断起伏隐现。

他不会游泳?靖生的心也仿佛提到了嗓子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纵身自阳台上跳下,飞身跃进泳池。虽然还是九月,

这深夜的池水还是冷的刺骨,他一时顾不得许多,憋着一口气扎进水里拉起已经沉到池底的陈琛,陈琛反扯着他的手臂要

挣开,靖生一急,单手卡着他的脖子硬将他抬离水面。

哗地一声,两个浸湿的人才浮出水面,陈琛呛着水,呕心似地咳个不停。靖生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战,冲那些赶着围过

来的保镖们吼道:「明知道他不会游泳你们还放他下水?!」

「出了什么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靖生回头,见众人簇拥着方扬走进来。他见了这情景眉头一皱,手一指:「拿两

块大毛巾来。」他蹲下身亲自为陈琛擦干脸上,发上的水滴,并不回头,只沉声道:「这是琛哥的习惯。」

「啊?」靖生正忙着拨干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诧异地看向方扬。

陈琛缓过一口气来,推开方扬的手道:「我小时候溺过水,差点活不过来,从此后我就学不会游泳。所以我每天晚上都会

自己跳下游泳池。」

叶靖生还是不明白,这二者有存在因果关系么?

「琛哥每天都要自己体会到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混这条道的,就是如履薄冰,提早超脱了生死,才能立于不败。」方扬

解释道。

「无聊!」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靖生站起来啪地摔下毛巾:「超脱生死?谁能超脱?又不是他妈的吃斋念佛的和尚尼姑!

要锻炼自己的意志,与其每天自己跳水再由人救上来还不如卯足劲学会游泳!生与死是要在真正上战场的那一刻才能体会

到的,而不是自欺欺人!」

方扬拧紧了眉,四周也一片寂静。突然爆发出大笑的是陈琛。

「对!你说的有道理。是我迂腐了。」他站起身,再次推开方扬,「叶靖生,名不虚传。」

为了锻炼所谓的意志要每天跳水让自己每天死一次?这是什么逻辑?靖生觉得郁闷极了,亏自己还兴冲冲跑去救人,真他

妈傻透了。不过这个陈琛,还真有点意思。他伸手关了水龙头,一抹自己湿淋淋的脸颊,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靖生啪地一声把水淋到他脸上,方扬偏头避开,仍是瞪着他。

「什么事?老子今天累爆了,没空和你罗嗦。」

「你这人,还着是一刻让人放松不得。」方扬这样说到,伸出手去。

靖生摔开他的手,走出浴室,一股巨大的推力突然袭向他后心,他一个踉跄,坐在床上,身后那个禽兽立即扑了上来。

「方扬。」靖生冷笑道,「你一天不发情会死是吧?」

方扬仍是冷着脸,突然掐着他的肩膀,蛮横地吻住他的嘴唇。

「你才是一只到处发情的猪。」方扬一下一下地咬着靖生性感的下巴,「才回来就跑去和华小杰厮混了整整一天!」

「你——」

「我亲眼看见了,他上了你的车。你累爆了?和他做太多次了吧?嗯?」方扬伸手扯开他的牛仔裤,蛮横地往下退,捏住

已经抬头了的性器揉捏,一下比一下用力,「这就算了,居然还……」他吞了下半句话,报复似地噬咬着靖生深色的乳头



叶靖生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扬起一脚用力往方扬跨下踹去。

方扬头一偏,牢牢地攥住他的脚踝,危险地眯起眼:「怎么?恼羞成怒?」

靖生不屑地头一甩:「别他妈的这么无聊。有时间就好好保护你的琛哥吧。」

方扬就这样折着他的小腿一点一点地逼近他:「你这语气,像是嫉妒?」

「嫉妒?我吗?」靖生勾唇一笑,蛊惑人心似的。方扬心中一动,就俯下身子。说时迟那时快,靖生反手勾住方扬的脖子

,一扭一带,抽出腿来猛力一顶,膝盖正击中腹上中院穴,方扬轻哼一声,滚落在床。

靖生拍拍手坐直身子,冷眼看着扭曲着脸孔的方扬,道:「压倒我,你再等十年。」

方扬好容易缓过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瞪他,靖生倒是一脸坦然地起身,倒水,饮尽。夸张的是方才一番激烈的打斗,靖生

的体恤都要被扯烂了,他也干脆脱了甩在一边,只穿着一条子弹内裤走来走去,全然没有顾及到半躺在床上一脸不爽的方

扬。

「喂,独家消息,你要不要听?」所幸方扬从来就不是脸皮薄的人,他突然开口对叶靖生道。

靖生将杯子丢回桌上,白他一眼,一副爱讲不讲的表情。

方扬笑了一下:「关于你老情人裴浚的事……」话未说完,靖生就抄起玻璃杯子照他脸上砸去。方扬一侧身才勉强躲了过

去,靖生寒着脸瞪他:「别他吗乱讲话。」

方扬面上还是笑嘻嘻的,却暗哼一声,若不是那件事,你敢说你不喜欢裴浚?

更让他不爽的是,在哥伦比亚裴浚一次一次地放过叶靖生。若不是裴浚的那一点顾忌,只怕他未必能活着回来,摆明就是

贼心不死。只可惜叶靖生这样的人,是至死不会原谅他的。

他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

叶靖生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你知道不知道你笑的很猥亵?」

方扬耸耸肩:「听说哥伦比亚政府军开始正式剿匪了,据说这次是美国国防部都支持的,看来他们对这些恐怖份子的忍耐

也到头了。」

靖生挑高了眉:「巧了,不早不晚这时候内战?」

「你以为这是巧合?只怕裴浚没少推波助澜。你知道他和军部的少壮派向来关系很铁。」

「那又怎样?钟庆林的后台垮了,你该偷笑吧。」

方扬淡笑不语,这个局面的确使他鱼翁得利。「可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裴浚,他不是一个会就此收手的人。就是铲平了扎奇

斯他也要顺着藤摸到鸿运来。」

靖生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他也要趁机端了鸿运?会不会太扯了?」

「你说呢?」方扬无奈地长叹一声,「我们想金盆洗手人家却偏偏不让,只有……」他一字一句地道:「硬拼到底了。可

在此之前,要先摆平钟庆林,他是肘腋之患,一天不解决他我一天不能安心。」方扬的面容在一瞬间染上了一层血色,「

他如今是狗急跳墙了,也顾不上鸿运外头的脸面好不好看,联合一帮老废物要把我往死里整。」

「今天你去旺角也是去善后?」

方扬点头:「地盘什么的都还是小事,我只怕,他对琛哥下手。」

「这别墅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下什么手。」

「琛哥毕竟是鸿运的老大,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里。」方扬顿了一下,道:「我真要对付他们,就不可能一直跟着琛哥,

我不在的时候,希望你能保护他。」

似乎只有在谈到陈琛的事时,他的神色才会出现这样深切的波动。靖生本想说他那么多保镖还用的着他?可话转了几圈,

却最终没说出口。

我都是为了那百分十的股权。回过神来他这样告诉自己。

「叶靖生,名不虚传。」

陈琛淡定的说话的神情,突然浮现在脑海。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出神,方扬又突然抬手唤他过去,靖生还在想自己的心事也不疑有他,不料刚走到床边,方扬突然一跃而起,夹着他的

腰反身将他推倒在床。

「压倒你再等十年?」他呵呵地笑,「我不只要压倒你,还要干地你叫不出声!」

叶靖生翻个白眼给他:「方扬,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幼稚。」

方扬的脸抽搐了一下,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里不知何时藏了一条长绸带,迅速地将靖生的手腕绑住,危险地眯起眼来,下

流地将自己的跨部紧贴住靖生的下体:「幼稚?嗯?」

靖生这才觉察出不对,挣了挣手腕,这种类似童军绳的绑法他竟愣是解不开,气地破口大骂:「姓方的你找死啊!」

方扬捏着他的肩膀,身下一沉,没有任何的润滑与防护,就这样用力地撞进他的体内:「别没次做爱都像打战似的。你又

不是不爽。」

靖生只觉得体内像要被剖成两半地疼,但以他的性子,却是宁死也不会出声的,他只是抬眼看着方扬,以一种阴狠而又燥

怒的眼神。

方扬在外人看来是克制隐忍而冷酷的,骨子里却是有些变态,靖生的眼神竟然让他兴奋地浑身一震,兴之所致,他竟抬起

叶靖生的双腿,折到他的胸前,以一种近乎兽性的姿势干他,「阿生,你真是该死地淫荡。」

叶靖生的呼吸急促起来,面容扭曲着,他妈的敢这样上他的,全天下就只有一个方扬!见他闭上双眼,方扬反倒不高兴了

,伏下身吻住他的嘴唇,忽而眉头一皱。叶靖生咬破了他的舌头。他呵呵地笑着,将自己口里的鲜血一口一口地混着唾沫

送进他嘴里,辗转反复间,叶靖生差点被那股血腥味刺地喘不过气来。

他们常常做爱,可方扬绝少吻他。他们自己都知道彼此都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是发泄而已,至多也只是互相欣赏,又怎么

会有更深的感情?可那么多同生共死的事一起经历,他还能只当方扬是个过客?他此刻狂暴放浪的行为,竟让他有了一瞬

间的恍惚。

回神之后,他只能感到一点一点的痛苦的快感在逐渐升腾,方扬的性器如刀刃一般刺进他的腹部,却又该死地拿捏到位,

恰恰顶在他的敏感点上。

「啊!」靖生仓促地发出一声低吟,方扬却听地清楚,变着法整他,又顶又弄:「很舒服吧?叶靖生,你别嘴硬,你根本

忍不住了。」他弹了一下靖生变色的灼热性器,「硬成这样……」

靖生被激地终于不再「嘴硬」了:「他吗的方扬你是不是男人啊!要做就做,有本事你操死老子,磨蹭什么!」

他越骂方扬就越爽,兴奋到眼睛都要熬红:「放心我是不是男人,你会领教到的!」

靖生的脸胀地通红,全身烫地可怕:「啊——你——啊,不要脸的混蛋,你别让我逮着机会。啊!!方、方扬,你妈的敢

停下来,我操——」

……

其实连夜下来,方扬的精力也差不多耗尽了,毕竟一回香港就马不停蹄地部署对付钟庆林的各个事宜,几个晚上没合过眼

,可一碰上叶靖生,他便好像什么自制力都没有了。胡天胡地地闹了一夜,方扬自然是睡地人事不制。所以当他在晨曦中

张开双眼看见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叶靖生时,着实是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他想起身,身子却是一僵,昨晚上绑在靖生手腕上的绳子如今正绑着他的,还细致地绑了七八个死结,他

苦笑:「你也用不着……」

叶靖生转头,对他浅浅一笑,逆光下的脸上的表情看地不大真切,却教方扬看地一呆,他呆自然不是因为叶靖生此时看来

多么的俊美魅惑,而是他看见靖生手里握着的那把「眼镜王蛇」。

「叶靖生,你想干吗?」方扬吞了吞口水,此刻的叶靖生,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扬哥,你难道不知道我向来睚眦必报的么?」靖生温柔地拍拍他的脸颊,另一只手已经顺势摸了下去,停在某个关键部

位——「哦……」方扬享受地闭上眼,呻吟起来,这么个「报复」法,他倒是受用的很,正在此时,方扬却突然睁大双眼

,吼道:「叶靖生,你搞什么鬼!」

叶靖生还在笑着,冰冷的枪管却已经被他推进他的后穴:「扬哥,你到处都能发情,我倒想看看你这样,能不能勃起?」

方扬的脸一下子变成猪肝色,他愤怒地挣扎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起来,叶靖生好整以暇地只丢出一句话来:「扬哥,

忘记告诉你了,这枪的保险没关上,你最好别挣扎地太厉害哦。」

第七章

陈琛负着手,站在书房里,静静地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副卷轴。这是心腹在纽约一家拍卖行里花八百万美金拍回来的怀素的

狂草,笔意淋漓,气势磅礴,望之而凛然生畏。陈琛微笑不语,惟轻轻点头而已。

「琛哥。」

他转过头,有些讶异地挑高眉:「阿扬呢?」廖丘低声道:「扬哥……还没起来。」

陈琛一向是一律己甚严的人,无论是少年时流浪在外三餐不继,还是回来接手鸿运一呼百应,都是不到七点就起床,多年

如是,连带着方扬也是如此。「没起来?」

「他在叶靖生房里。」

「……原来如此。」陈琛了然点头,一顿,又转回身去,「廖丘,你觉得这副字怎么样?」

「琛哥,我是个粗人,哪知道什么……」

「这字虽好,笔意游走间到底狂放了些,肆无忌惮的,未免失于上品,反不如张旭的字了。你说呢?」

叶靖生跟着陈琛走进御隆轩的时候,这家百年食肆已经被清了场了,其实本来,能来这的不过就是政商名流,可见鸿运防

备之深。

靖生自那次答应了方扬之后,便开始跟着陈琛,同进同出,贴身保护,倒也尽责。只是方扬从此见他就是张棺材脸,阴阳

怪气的,又忙个不停,二人竟十来天没有照过面了。

切。闹点小情趣,用得着这样么?再说了,他也不见的怎么光明磊落。靖生不屑一顾地叉起一块乳鸽,泄愤似地咬着,后

来他又不是没到高潮,至于气个这么久?

「御隆轩的脆皮乳鸽可是数的上名的,比鲍参翅肚都要好,怎么,你不喜欢?」陈琛拭了拭嘴边的酱汁,微笑道。

靖生回过神,抓了抓头,道:「没,很好吃。」

接触陈琛久了,他越发发现他实在不像一个黑社会大佬,温文尔雅,斯文有礼,靖生怎么也想象不出他拿着枪清理门户的

样子。

陈琛笑了,又和他讲些渊源掌故,靖生本就草蛮,哪里知道那么多事,倒是很希奇,渐渐地两人倒谈笑起来,反不像以前

那么陌生了。WAITER送上最后一到菜的时候,御隆轩突然闯进几个不速之客,为首的,正是方扬杀之后快的钟庆林。

「阿琛,好巧呀,你也来这饮早茶?」

钟庆林的皮笑肉不笑,陈琛根本没放在眼里,自斟了一盏冻顶乌龙,啜饮起来。

庆林走上前去,加重了语气:「好贤侄,我好歹与陈老爷子一起打拼了三十来年,你总要留点面子给我吧?」

靖生知道钟庆林联手其它小帮派要策反鸿运,却被方扬抓着这个时机反咬一口,损失大片地盘,元气大伤,无怪乎一脸怨

气。

陈琛慢慢地放下茶盏:「我母亲好歹也和老爷子一场夫妻,你有没有给他面子,有没有给我面子?!」

钟庆林脸色一变,陈琛翻出旧帐,连表面礼数都不顾了,摆明就要对他赶尽杀绝。他逼近一步:「陈琛,我是不想鸿运四

分五裂,你们搅黄了美洲那边的事,我都不和你们计较……」一只脚伸出来,拦出他的去路,钟庆林向旁看去,叶靖生一

面大吃大嚼,一面道:「要不要脸啊你,摇尾乞怜求人高抬贵手就直说,何必婊子还立贞洁牌坊,装什么蒜呢!」

「是你!」钟庆林眼里都要喷出火来,他之前瞎了眼才找他来对付方扬!「叶靖生,你以为你是谁,敢这样和我说话!」

叶靖生搓搓鼻子,突然将筷子一摔,站起身来,刷地拔枪指着钟庆林的额头。

「庆叔!」身后的保镖纷纷拔枪。

「我告诉你,他们还忌讳什么鸿运,什么局势,我才不,老子一不爽,扳机一扣,最多我们一起见阎王!」叶靖生狠厉地

一眯眼,「我这种人,什么都做的出的!利用我,拿我当垫背,找死啊你!」

「阿生。」陈琛平淡地开口:「人家肯上门闹场,自然是做好准备的,何必这样,吓坏别人了。」靖生抬眼一看,御隆轩

所有的伙计全都哆嗦着躲到一旁,不敢上前。他哼地一笑,慢慢地收枪入怀:「OK,我也不想把条子引来,不过姓钟的,

我要是你,就马上滚,就你有带人我们就傻到单刀赴会啊?」

钟庆林松了口气,赶忙退了几步,才恶狠狠地道:「你最好小心点。」话是对靖生说的,却是谁都知道,是冲着陈琛来的



经这一闹,陈琛也没多大兴趣饮茶聊天了,二人起身刚到门口,靖生突然一拉陈琛,二人相拥着滚到一边。啪啪啪地数声

,一排子弹打在他们方才所站的地方,硝烟四起。

「是钟庆林!该死的!他早有准备!光天化日的他也敢!!!」陈琛吼道。

没时间再犹豫了,陈琛喜静,跟随着的大部分保镖都候在泊车场,跟进来的只有两三人而已。靖生拔出枪,将陈琛护在身

后,火力太密集了,根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只有死封住门口,他们迟早也是要死。

御隆轩的大堂里乱做一团,玻璃全都被震碎,众人尖叫着抱头乱窜,哭喊震天,被误伤的不知凡几,不出一会工夫,就尸

横四处。凶徒已经逼近大堂,靖生知道他们一进门就真地完了,手心里一阵冒汗,他和他打过包票的,定要保陈琛周全,

可现在……

砰的一声,一个保镖中弹倒下,靖生一面开枪反击,一面从尸体手里拔出枪来塞进陈琛手里:「拿着,我冲出去,你自己

保护自己。」陈琛一愣,靖生已经跳起身来,可是来不及了,凶徒已经冲进门来。

情急之下,靖生不退反进,抓起地上的塑料袋,望第一个冲进来之人的头上一套,那人一下子失了准头,慌乱起来,靖生

捏住他的手腕用狠劲一折,竟将他的掌骨折断,反手夺枪,后手将他推进大堂里陈列用的水族箱中。跃起,折骨,夺枪,

推人,仿佛只在一瞬间。靖生扬枪就是一阵狂扫,愣是将其余几人震地不敢上前。

此刻的叶靖生,满脸血污,凶神恶煞,望之生畏。

「不怕死的就过来!」他吼了一声,又望前一步。身后的陈琛忽然惊呼一声,靖生来不及反应,直觉地将他护在怀里,流

弹穿过肌肉,碰地溅起一道血柱。血肉翻搅的感觉,他是极其熟悉了,却没想到依然刻骨地疼,他知道此时只要一松懈,

让他们进了门,就真的是插翅难飞了,因而一咬牙,不顾血流如注,挺枪狂射,硝烟弥漫中他楞是一步一步地将凶徒逼退



几个人都是受雇杀人,并不想送命,又不知里面的底细,互相使了个眼色也便退走了。

靖生一下子坐在地上,虚软的双手几乎连枪都提不起来了,拉出弹匣一看,只剩两颗子弹而已,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靖生,你怎么样了?」陈琛一贯贵公子的形象荡然无存,他慌乱地跑到他身边,才一碰到他的手臂,便觉得湿湿热热的

,一手触目的暗红。靖生一摆手,想安慰他几句却什么也说不出口,突然他神色一凝,又腾地站起身来,执枪在手。

陈琛诧异地回头,只见一个女服务生怀抱着托盘,战战兢兢地站在他们身后,哭地凄惨万分:「我,我我求你们了,别杀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陈琛松了口气,便说:「我们走吧。」靖生沉默了半晌,已经放下的手又重新抬起,瞄准那个女服务生,精准地开枪射击



「不要!」陈琛还来不及阻止,那女人便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你何必……」陈琛皱起眉。

靖生丢下枪,捂着又迸出血来的伤口,踉跄着走到那具尸体旁边,踢开尸体依然怀抱着的托盘——托盘后的一只手里,赫

然握着一只掌心雷。

陈琛愣住。

靖生伤的并不算轻。子弹击中了大血管,他又逞强硬撑,送到鸿运时,止不住的血浸透了三层床单,据说再耽误一些时间

,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这话是医生虎着脸和他说的,意思是叫他下次警醒些。免得害人害己。

当然叶大少从来不是个能吸取教训的人。

他醒来的时候,病房里黑压压站了一地的人,陈琛默默地坐在他床边,身后跟着的一干手下自然也大气不敢出,齐刷刷地

站着默哀。

「参加葬礼可是要鞠躬的啊。」叶靖生笑嘻嘻地一指廖丘,「你先。来,行礼吧。」廖丘的脸抽搐了一下,好歹记起这说

话能把人气死的毒蛇是琛哥的救命恩人,才硬是把气给忍了下去。

「胡说什么。」陈琛忍不住皱了眉,「你这手差点就废了。看你有朝一日抬不起你那把眼镜王蛇了,还能闹什么。」

「有什么呀。左手废了就换右手,总不至于活不下去。」靖生的双眼在房里转了一圈,暗撇了嘴。那个小心眼的男人!再

次看向陈琛的时候突然觉得他的神情是那样眼熟,像……方扬?不,该是方扬像他。人前冷酷无情的方二当家严肃时的表

情几乎与陈琛如出一辙。当然,只是人前而已。没人比靖生更了解真正的方扬身上,那种狂放、恣意、霸道,甚至还带着

一点任性的特质。

陈琛垂着眼,突然开口:「你们都下去。」

叶靖生哈哈笑了三声,震到自己伤口又开始疼了才道:「琛哥是要向我意思意思么?嗯,我要求也不高,几处豪宅就行,

最好能看的见维港夜景的……」他闭嘴了,因为陈琛的脸色实在不算好。「为什么拼了命救我?」

这叶靖生还真说不出个道道来,只知道是自己本能似地反应。或许也为了一个人的承诺。

陈琛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像一个黑社会的大哥?我不够机敏不够狡诈也不够残忍,我甚至连枪都握不好。」

叶靖生搔搔头,事实上他的确对陈琛这样的身手还能活到现在感到诧异,相对于道上混的兄弟,他实在仁弱了些。

不过叶靖生最大的特点或者说缺点就是习惯替人出头。以前的叶龄,杰仔,现在的陈琛。他不得不说他不讨厌这个儒雅地

更像一个学者的大佬。

「若非我亲眼看见我的母亲被人放血而死,我只怕永远走不上这条路……」他苦笑了一下,「我承认我没用,看见浴缸里

一缸的血而我的母亲脸色惨青地歪在那里,在悲伤之前我先感受到的是恐惧,我嚎啕大哭。那是我最后一次能痛哭出声。

」他顿了顿,摇头道:「不该和你说这个的,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你,便说出口了。」

「所以,你才提拔他,让他一直跟着你,做鸿运的第二把交椅?」

陈琛展颜一笑:「你也是。我希望你也能留下,像他一样。」

靖生挑着眉看他,陈琛的话是他从未想过的,留在鸿运,一辈子?

「不阻你休息了,我明天再来。」他起身,走了几步,突然道,「你还在昏迷的时候,他来看过你?那时他在南欧,居然

自己开着直升机,飞过半个地球只用了七个小时。赶到鸿运时,他连防护镜都没空脱。然后他用枪指着医生的脑袋,你的

命要是保不住了,他全家都要给你垫棺材底。」他低声一叹,「他十三岁开始,我就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门慢慢地合上,叶靖生突然觉得有些心慌。

为了什么?

他懒得去想。

廖丘终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被调来「服侍」叶靖生,叶大少逮到机会就折腾地他死去活来,不亦乐乎地支使他做这做那

,整一个小人得志的嘴脸。廖丘照例板着张脸,第十一次送上一份报纸。

「嗯,总算买对了。你念给我听。」靖生懒洋洋地道,廖丘脸一绿:「什么?还要我念?!」想他怎么的在道上也算个人

物,今天沦落到当看护的地步了!

「哎,你知道我为了保护你们老大,中了一枪,现在手都疼地抬不起来怎么看报纸啊?你要是不愿意,我只能麻烦琛哥了

……」

「我念——」廖丘咬着牙瞪他,压根不知道他为什么就耍他耍的这么开心。

靖生心不在焉地听,突然想到那个这些天一直连个影都没见到的男人。若不是陈琛常过来陪他,只怕他早闷死了。还说手

术那天他就赶回来了,唬谁呢?

「广东道一家会所近日突遭火蚀,死者达二十八人,伤者……」靖生突然支起身子,一把抢下报纸,社会版居然一连有好

几则新闻报道那些失事了的酒吧、会所、赌场和KTV店,大都死伤枕藉,瞎子都看的出来是黑帮仇杀。

「操…… 做的这么狠,这些该不是钟庆林的地盘吧?」据他所知,钟老头虽然在扎奇斯失势之后联系了不少看不惯鸿运

一家独大的中小帮派和鸿运中的元老要和方陈二人一战高低,可兵马钱物都是借来的,虽然来势汹汹,却外强中干,如果

被这样釜底抽薪,等于是后院失火,所谓的「同盟」只怕已成一盘散沙。

靖生又问了一次,见还是没有人回答,便抬起头来,这一看,便呆住了。

眼前哪还有廖丘的影子。

方扬还是那个要死不活的脸,冷冷地站着。

这么突然地看到他,叶靖生反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摸了摸鼻子,刚开口道:「你——」

方扬还是冷着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韵味十足的「哼」。

靖生被气乐了:「你是不是男人啊?!上次的事……好吧,就算我冲动乱来了些,你用的着气到现在还这个棺材脸吗?!



「哼……」调子还换了个。

叶靖生拉开被子,嚷道:「大不了你也拿枪插进来,我们扯平……」话没说完,脸上就不轻不重地挨了一拳,叶靖生哇哇

大叫:「老子救了你的琛哥一命啊!你敢打老子?!」

方扬扑上前,反方向地又补了一巴掌。「你还敢说!」他怒吼道,声音还带点沙哑。

叶靖生被打地懵了,反不知要接什么话。

「我才离开香港那么点时间,你就给我出这么大的纰漏?!」

「琛哥不是没事吗……」

「我说的是你!我叫你保护琛哥不是叫你去送命!你没长脑子啊你!事前多准备周详些,会被姓钟的钻了空子?!猪!手

术时输了六袋的血你差点没命知道不?!」

叶靖生是标准的动物,属于你踩他一脚他必定条件反射还你两掌的人。他鬼门关转了一圈,等到的居然是这么一段骂,于

是张口就来:「是你叫我保护琛哥的!我要不是因为你那么一句话我干吗那么拼命!!你他妈现在来骂我?!那时候的情

况之下我不替他挡子弹死的就是他!」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是一怔,刚才的争吵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又突然消失不见。方扬站起身,掩饰地咳了一声。

叶靖生皱皱鼻子,没好气地道:「你身上一股子汗臭味,几天没洗澡了你?」

方扬怒道:「我不止几天没洗澡我根本几天没合眼了!」

靖生一愣,扬了扬手边的报纸:「这都是你做的?」

方扬不回答,眼神中却有一股肃杀之气渐渐漫开:「我忍他太久了。」

靖生抿着嘴角,半笑不笑地:「你做这么绝,不怕他狗急跳墙啊?」

「他没空,我把山下组派到他身边的人给做掉了,现在他撇清都来不及,焦头烂额地想求他的新靠山的谅解。」方扬说着

,随即不满地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一脸得意的样子?」

靖生切了他一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得意了?」

「看来你挺精神的。」方扬砸了他一拳,靖生毕竟受了伤,躲避不及,闷声哼了一下。方扬顿时知道他弄到他伤口了,忙

撩开他的衣服,皱眉道:「伤的还真厉害。我听说那子弹是专业的爆破弹——」

叶靖生一把抓了他的手,似笑非笑:「我还有个地方伤的也挺厉害,你要不要看看。」

方扬也随着他的手探进被子里,挑唇笑道:「果然伤的厉害。」

叶靖生哈哈地笑出声:「方扬,咱们真是两个疯子……」

方扬一面揉着他的下体,嘴上却说:「不是疯子,我也不会对你……」他不继续说了,干脆俯下身子。

「嗯……」靖生闭上眼,低低地呻吟起来,方扬的口技倒是越来越精进了,还,从来没人能叼地这么舒服,他一边乱糟糟

地想着一边自己不耐地挺动下体,却被方扬一把按了,在下面含糊不清地道:「你别乱动,我来。」

靖生扬起头,一手插起方扬的头发里紧紧攥住,整个身子开始因为方扬越发激情的动作而扭动起来。大半个月的禁欲生活

令他很快地忍耐不住,一下一下地打着方扬的背:「可以……可以了……扬,方扬,让我……」

方扬松开他的性器,爬上床连上衣都不脱只拉下了裤子,喘息道:「要做吗?」

靖生不说话,只是眯着眼看他,胸膛却是剧烈地起伏着。

几乎在同一瞬间,方扬扑上前去,和他激烈地拥吻起来。

「方扬……方扬!!」靖生虽然被压地伤口生疼,却饥渴难耐地重捏着方扬的臀部,手指滑进缝中,一下一下地顶弄着,

方扬的脸胀地通红,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反抗。「这回我用『真枪』好不好?你就不生气了。」叶靖生下流地说,手就不安

分起来,方扬也没和他计较,反憋着气道:「都叫你别乱动了。你的伤……让我来……」

只是分开十来天而已,为什么会……这么想念他呢?

听到他重伤的消息,为什么会那样地惊慌失措?

方扬跨坐在他的腰上,慢慢地压低身子,从来没做过的体位,羞耻中却带着更多的兴奋,硕大的头部刚挤了进去,两个人

就都倒吸一口凉气,仿佛醍醐灌顶一般地快感,只有他能给予!

方扬拧着眉,粗重地喘息着,身子却越动越快,他仰高头,抽气似地呻吟:「该死的……碰上你,我真他妈的成了个疯子

……」

叶靖生突然伸手重重地掐弄他的挺立颤动的阳物,惹的方扬又是骂又是叫,兴奋的体液涌了出来顺着手淌到他的肚皮上。

叶靖生也顾不得什么伤势了,他竭力抬起身子,想看清方扬此刻淫荡的表情:「扬哥……我真想干死你……」说着便用力

地在他的乳头上一掐。

方扬压根没想到这一着,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坐下来。

「啊——!」两个人同时惊呼出声,方扬如失水的鱼一般张着唇,喘息道:「怎么会……这么大……他吗的叶靖生,你是

不是人啊你……」

听了这话,叶靖生哪里还忍的住,剧烈的颤动了一下身子,便嘶哑地叫了一声,精关大开,登时泄了身。方扬忍不住咬牙

道:「该死的……你,拔出来再……太热了……叶靖生……嗯……可以了……生……」

你还活着,太好了……

激情过后,两个人依然半裸着抱在一起,只是方扬要偏着身,就怕压着靖生。

靖生满足地舔着唇,方扬见他的表情就失笑,看来他真地忍太久了,也就是这半个月来他也没和其它人做过。这个认知令

他心情好了不少,自己主动的耻辱感也慢慢地散了。

还介意什么呢?这世界上能这么对他的,只怕也只有眼前这一条性感的眼镜蛇了。

「琛哥不会使枪?」靖生突然开口道。

「不知道。我从未见过他用枪。他和我们不一样,若不是被老爷子逼回来继承鸿运,只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和打打杀杀扯上

什么关系。」方扬这么说着,突然一低头:「阿生,有没有想过,永远留在鸿运?」

靖生怔了一下,又是一个这么说的。

「你流浪地太久了。」他叹,「如果叶龄真地能醒,你也要带着他继续漂泊?」

靖生沉默了。此时突然传来敲门声,两人唬了一跳都以为是陈琛,方扬一把扯过被子盖在靖生身上,自己也忙拉上裤子。

出乎意料,是华小杰走了进来,他只一皱眉,叶靖生的脸就有些微红。杰仔风月场上混惯了的,哪里嗅不出这其中yinmi

的气味?再看两人这样,瞎子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杰仔可能是这道上唯一不怕方扬的,他冷着脸瞪他,竟也没半句寒暄,就穿过他,坐到靖生身边,张嘴好久,才说了一句

话:「你,又受伤了。」

叶靖生一笑,拍拍他的领子:「又让你担心了。下次不敢了。你怎么进来的?」若不是鸿运肯放人,十个华小杰都进不来



杰仔只能收拾情绪,勉强笑了一下:「陈琛领我进来的。」

靖生与方扬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华小杰对方扬的敌意算是根深蒂固,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来形容也不为过。若是平常方扬早动手教训他来出出胸中这口鸟

气,可他知道华小杰是靖生心坎上的人,倒真不敢做出什么事来。一看华小杰的眼神他就知道了,这个男人,几乎用他全

部的热情去爱着一个叫叶靖生的浪子,所以对他,才有那样深的恨吧。

方扬方才问靖生的,是他的真心话。可叶靖生会为了他停下脚步么?他竟不能肯定。

他出了门,一直候在门外的廖丘便也无声地跟了上来。

「廖丘,这阵子辛苦你了。」方扬点了一根烟,「阿生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平日里就是爱闹人。」

廖丘慌地直低头:「扬哥言重了。」

方扬拐下扶梯,突然又停了一下:「你跟着我几年了?」

「那年灭了青口帮后,琛哥就让我跟着你,有七年了。」

方扬点头:「这些年我也一直拿你当过命的兄弟看待,所以这次离开香港我才把你留在总部,可居然还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他语气一扬:「要是琛哥有个万一,鸿运立即变成一团散沙!你敢说你不知道?!」

廖丘冷汗直流:「我们万没想到庆叔敢雇佣那些亡命之徒明着来对琛哥下手。」

「没想到?」方扬反笑了,「事发之时一大群荷枪实弹的保镖窝在车上任餐厅里枪声大作是没想到还是听而不闻?!」

廖丘汗如雨下,张口无言。

「阿扬。」

方扬转过头。拐角处缓缓走出一个瘦削的身影,长身玉立,人淡如菊,赫然正是陈琛。

「这次的事纯属意外,谁都没想到庆叔会真撕下脸狗急跳墙,何必怪责他们。」陈琛伸手拂过方扬的衣领,笑道,「还是

你心疼叶靖生为此而身受重伤?」

方扬转开视线,淡然道:「我只是不希望你有什么闪失。」

第八章

华小杰曾经问他,如果有一天,能离开这江湖,他要去做什么。叶靖生扬头喝干杯中酒,醉笑道:「我还能做什么呀?离

了江湖,叶靖生就什么也不是。」

杰仔叹了一声:「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把我这家BAR给卖了,之后离开香港。



靖生随口问了一句,「那要去哪啊?」

「瑞士。」杰仔忽然垂目一笑:「听说那里的人哪,可以一出生就不用做事,安安乐乐地过一辈子。如果我们到了那里,

就可以去看风车了。」

靖生噗嗤一声笑出来:「拜托!风车那个是荷兰好不好!」杰仔脸黑了一半,店里的酒保又喊他过去,他腾地起身:「你

们是死人啊?一点事就要我出头?我他吗的要是不在了,你们都准备去死?!」靖生在他身后,不过是当场玩话一笑置之



生是江湖人,死就是江湖鬼。就如他,仿佛也曾经「弃暗投明」,做一个所谓的白道中人,然而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

点。

一旦沾了血,便永世不得超生。这是江湖人的命。

所以当他在射击场上见着陈琛的时候,其实并不大惊讶。

那次的遇袭,在他心里只怕远不止是颜面尽失这么简单,真地危急到自己的生命,就是在温存和善的人也要开始反击了。

「你的姿势不对。」叶靖生靠着门,懒懒地说道。

陈琛拔下防护罩,看了他一眼:「你能下床走动了?」

「早能了。躺了快一个月再不活动真要成木乃伊了。」靖生夸张地耸耸肩。

陈琛扭过头,双手执枪,扣下扳机:「我以为你的活动算频繁了。」

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令叶靖生听不见他的话:「什么——?」砰地一声,子弹只击中了人形靶外侧的挡壁。

「没什么。」陈琛放下枪,苦笑道,「我这手真的拿不好枪。」

叶靖生走过来,扶住他的手:「没有人天生会拿枪,都是练出来的。双手稳住枪托,下盘放低。」由于姿势关系,两人几

乎是要贴在一块了,靖生一手又来到他的胯骨,示意他放松下盘,「单眼瞄准……」

陈琛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腰,叶靖生又伸手覆住他的眼,低声道:「不习惯的话,就干脆不要看,真要到生死关头,也根本

没机会给你瞄准。相信我。」另一只手包住陈琛的手指,带着他着力一扣。

又是砰地一声,人形靶应声而倒,陈琛睁开眼,还有些怔忪:「居然瞎打也能中?」

「不是瞎打,是感觉。假想你在一个十万火急的危急关头,假想你眼前的不是一个靶子而是一个想置你于死地的杀手,别

只当它是场练习。身临其境,自然弹无虚发。」这话是当年裴浚教他的,时隔五年,居然在这种时候提及。

陈琛干脆放下枪:「我真没用,自保都做不到,何况撑起整个鸿运,这一点,阿扬做的比我好很多。」

叶靖生骚骚头:「这也没什么的,如果你真不适合做老大,方扬又怎么会那样竭力地帮你?」

「阿扬是个很重义气的人,总觉得当年欠我一条命——」陈琛忽然展颜一笑,「那你呢?叶靖生?为什么也拼了命地救我

?」

叶靖生眼前一亮:「你还真不适合混黑道,去演个什么电影,现在什么天皇巨星都要靠边站了。」

陈琛哈哈大笑:「你倒说对了,我原本就该去做演员的。」

「琛哥要是做了那一行,你叫鸿运的兄弟们怎么办呢?」一个声音令二人停了对话一起扭头去看,但见方扬走了进来,一

面说一面摘下墨镜。「叶靖生你这样的姿势我很难保证其它弟兄们看见了会不会轰了你。」

叶靖生低头一看,自己和陈琛几乎是拥在一起,的确不甚雅观,呵呵地笑着松手了。

方扬若有似无地瞪了他一眼,走到陈琛面前:「昨天丽都起火了,死伤十余个兄弟。」

叶靖生咋舌道:「又来了?」

「我们砸了他那么多场子,会报复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常此拉锯下去,我们未必有什么好处。」方扬顿了一下,「警方对

这一系列的异动已经戒心十足,生怕变成像九七年那次的黑帮大火并。一个处不好,只怕鸿运会陪他一起栽了。」

「PIAGET的手表还在我这,一公诸于世,姓钟的就是黑白两道共同的敌人,再难翻身。」叶靖生沉吟片刻,道,「他如今

这么急地要一决胜负,也是为了能快刀斩乱麻,尽快平息此事。」

方扬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怎么,你和那些人混了那么多年还不晓得所谓白道是什么样的人?未必比我们干净些。手表

中的芯片在我们这,钟庆林还有个投鼠忌器,真要落到条子手上,只怕鸿运都难逃牵连。所以,我的意思,也是速战速绝

,钟庆林要分裂鸿运那是迟早的事,我们必须主动求战。琛哥,你说呢?」

「你拿主意吧,何必问我。」他温和一笑,「只是,砍砍杀杀地要谨慎些,香港不是三十年前老爷子在世时的香港了。众

弟兄跟着我们也并非为着送命。」

靖生虽然知道鸿运大事基本都是方扬决断,却没想到陈琛放权放地那么干脆,他那样的人若不是钟庆林于他有杀母之仇,

只为权势,只怕他还真不会为此而与他斗个你死我活。

「知道了。叶靖生,你跟我过来。」方扬道。

靖生对他命令的语气很不爽,他斜他一眼:「干吗啊?」

「你既然伤好了就该做点有用的事,别整天没事老烦着琛哥。」方扬信步而走,叶靖生怒地跟在后面道:「谁整天没事老

烦着琛哥啊?!」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射击场,叶靖生还在不满,却被方扬一把攥到墙角,一偏头,吻住他的唇角,叶靖生只呆了一下,立即

输人不输阵地反吻了回去,直到两人快憋不住气了,才狠狠地咬了一口推开他。

方扬气喘吁吁地瞪他,「以后离琛哥远一点!别再让我见第二次!」

「切!凭什么?!」靖生擦了擦唇角,「你吃醋啊?你的琛哥就不准别人碰一下?」

方扬怔了一下,随即咬牙笑道:「对,我就是吃醋!就你不能碰他!」鬼知道这白痴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有时候叶靖生

简直可以活活把人气死!

二人不欢而散。

陈琛只等二人走的远了,才失笑摇头,信手操起那把方才他连握都握不稳的枪,长臂轻展,扬手一挥,砰砰砰地接连三响

,前方的人形靶登时碎做数片,轰然倒下。

硝烟轻散间,陈琛伸舌舔过尚有余热的枪管:叶靖生,能得到你固然是福,但如若得不到……

十一月二十八日,钟庆林在让出大量利权与山下组的情况下,再次取得日本黑道的支持,正式领了几个与鸿运素有不合的

小帮小派,遥香叩拜了关二爷,正式与鸿运决裂,要恢复当年黑道未曾一统的情形,若陈琛不肯改组鸿运,放宽界限,不

再禁毒,让众人分甘同味,则必对抗至最后一刻,绝无和解之可能。方扬素来不曾服软惧人,对这威胁不过一笑置之,下

令手下严阵以待,以牙还牙地硬扞,由此双方对抗不断升级,警署于各个关卡加强戒备,也依然未能阻止一直发生着的流

血冲突,稳定局势。整个香港,呈现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势。

十二月初,德国专家组抵港,手术提上日程。一直因为两派火并而忙地焦头烂耳的叶靖生也不得不把手头的事暂且放下,

毕竟没有任何事比他的亲弟弟来的重要。

手术的前两天直到现在,靖生都一直呆在医院,他很清楚若他这一时冒险的决定失败了,他就永远再没第二次机会了。

黑皮和几个挂了彩的兄弟匆匆地横穿过马路,一面左右打量着有没有条子的眼线。路人都看出这些带伤的家伙不是良善之

辈,都纷纷避到一边。众人正准备这样大喇喇冲进医院,突然听到几声喇叭响。黑皮扭头看去,不远处的两盏车前灯挑衅

似地忽明忽灭。

「他妈的!」他骂道,「今晚老子已经一肚子气了还有人敢触我眉头?」他上前,用力砸着车顶:「你是嫌命长还是……



车窗缓缓摇下,黑皮顿时怔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喃喃地道:「……扬哥。你怎么会在这?」

「不呆在丽都跑到这干什么?」方扬冷冷地道,「还这样大摇大摆的,生怕最近的局势不够乱是吧?!」

「不,不是……我们……丽都是没什么事,可隔壁街两家酒吧被人砸了场,我们就去救场,谁知道那帮狗东西二话不说抄

刀就砍,我们气不过,才到这叫生哥拿个主意!」

「别去了。让那帮人闹,不过是两家bar。别在这节骨眼惹来一身燥。」

黑皮诧异地扬头:「扬哥,这可是你说的,要我们以牙还牙别给他们登鼻子上脸的机会!可现在你叫我们忍了?这两家店

是小事,可传出去,鸿运在道上也不用混了!」

方扬慢慢地抬眼:「鸿运在道上混不混的来,是由你说的算?」

黑皮不敢回话,低下头去。

「回去,别做事不用脑子!」方扬冷道,「这时候别用这种小事去烦他。叶靖生平日里再怎么冲动,这时候是死也不会离

开的。」

这一夜,委实难熬。如果叶龄有个什么万一,叶靖生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当口鸿运有太多的事

要等他处理,他居然还有精神在这里傻瓜似地呆等?方扬皱着眉苦笑着,看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叶靖生啊,你究竟是

我的福星,又或者是我的克星?

手术房的灯咻然灭了,几个医生疲倦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叶靖生突然就不说话了,他本以为自己应该激动地跳起来揪着他们的衣领问小龄的情况。可这时候,他居然一步都迈不开

了。

吴宜学最后一个走出手术室,看见靖生时着实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从叶靖生眼里流露出的哀求期盼的神色。他沉

吟了半晌,微微地点点头:「放心,还算成功。脑垂体上压着的血块已经取出,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

叶靖生似乎一下子从动弹不得的禁锢中解放了出来,他拦住病床,叫道:「小龄,你可以看地见我了?小龄,说话呀!你

……」他一砸床沿,愤怒地回头:「你不是说手术算成功么?叶龄没醒来,你们一个个都别想走!!」

几个老外完全听不懂这个一脸悍色的男人再嚷些什么,吴宜学吓地赶忙道:「叶靖生,你疯了么?!手术成功不代表他就

能马上清醒过来。他昏迷了那么久,能说醒就醒?!」

「我不管!你们统统不许走,小龄什么时候张开眼,你们什么时候能回国!」叶靖生一扬手,「我叫人围了你的医院!一

个也不许走!」

吴宜学拿他的蛮横没办法:「靖生,叶龄能醒过来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们尽力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

「放屁!亏我拿你当朋友,姓吴的你敢和我说这种话?!」叶靖生吼道,却被一旁的杰仔一拉手腕。「滚开!」

杰仔用力一拉,指着叶龄到:「你看!!」

病床上躺着的人的脸色依然惨白地像毫无生气,但是叶靖生看到了,一直蜷缩着的手指在微微地颤动。

「小龄!」他握住他的手,却又被吴宜学拉开:「他有反应是好事,可现在我们不能肯定是真有了意识,还是纯粹的物理

反应。」

叶靖生愣了好久,才松开他的手慢慢地站起身来:「他一定会醒过来。他是我叶靖生的弟弟。」

病床终于被推走了,几个专家又围了上去做术后的检查。

杰仔拍拍他的肩膀:「阿生,小龄会回来的。」

叶靖生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那个依然没有声息的身影,眼眶微热,轻轻地道:「都是我欠他的。」

走廊的拐角处,金发女郎撩起头发,不紧不慢地道:「叶靖生果然是爱弟成痴,叶龄迟早会成为他的死穴,这样还怎么在

这条道上混啊?」

阴影处的男人靠在墙壁上,慢悠悠地道:「既冷酷又重情,叶靖生本来就比谁都矛盾活着。」

「裴先生。」微微安道,「这次香港方面为了防止黑道大火并而向WUP请援,只怕裴先生会欣然领命,也是因为叶靖生吧

?」

「就是他们不求着我来,香港,我也是一定要回来的。」裴浚冷冷地道,「我不会再失败第二次。」

如心有灵犀,一直侯在医院外的方扬摁灭了最后一跟烟,突然抬头望去。

此刻,香港夜未眠。

黎明时分,叶靖生终于走出医院,一直跟着他的杰仔买了一杯热奶茶给他。叶靖生敲敲他的后脑,勉强地笑着接过来,示

意他上他拦下来的的士。

一直到喝完了奶茶,看着杰仔的车连影子也看不见了,他才捏碎纸杯,一甩手,远远地丢进垃圾桶里。而后,他转身,坚

定而毫不迟疑地向前迈步,来到那辆一直停在树阴下的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前,拉开车门,弯腰,落座。

驾驶座上的方扬没有诧异,他低头苦笑:「在你面前,什么样的伪装都没用。」

「因为我是野兽。」靖生平静地偏着头,看向远方的晨雾迷茫,「野兽的直觉通常很准。」

「那你的直觉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到这来等你?」方扬的语气再平常不过,好像压根不记得他们几天之前才刚刚吵过一架



叶靖生没有如往常般与他斗嘴,反将手盖住眼皮,慢慢地倒在椅背上。方扬也没去打扰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只烟,吸了

一口后,递到叶靖生的唇边。靖生张嘴咬了,慢慢地呼出几丝缕烟雾,突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骚刮着自己的脸颊,他只

当方扬闹他,一张眼,却见到一文书横在眼前。

他扬高眉,单手挑过,随即挑唇笑道:「这算什么?给我的报酬?从此两清?」

股权让度书——他一直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有了它,他以后也再也不用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了,叶龄也醒了,他该功成身退了——Fuck!为什么他得到一切了,心里

还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咽不下吐不出,一腔的闷气?!

「这是报酬,不过不是给你,是给你弟弟。」方扬平静地说,「香港不适合他,送他出国,让他读书也好,创业也好,做

份正经营生。而你,却是永远无法和我两清了。」

叶靖生张大眼:「什么意思?」

「我上次说的是认真的,阿生,留下来,天下就是我们的。」他缓缓地道。

「笑话。小龄刚刚清醒你就想我们分开?」叶靖生哼地一声,「我没理由答应你。」

「你认为叶龄会喜欢现在的叶靖生?他以前看不惯你的行事作风,难道现在就行?叶靖生,你根本就是一个安分不了的人

,而他现在单纯地有如一张白纸,你何必再让他想起过去的一切血腥?!等到有一天这里的事尘埃落定了,再让他回国,

不好么?」

叶靖生低眉一看,让度书的签名栏里,赫然并列着两个签名。

「琛哥也是这个意思。阿生,留下来,此后在鸿运,有我的一份就有你的一份,你一样有话事权。男儿大丈夫,当立一份

丰功伟业才不枉此生!」

叶靖生沉默了,将仍在燃着的长长的烟烬,在自己的手心里摁灭了。

一只手伸过来,慢慢地拨弄着他的头发:「你该知道,这样安排是最好的,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你留下……」

他的嘴唇贴了上来,咬着靖生的下唇,一点一点地濡湿边角粗糙的起皮,舌尖悄悄地潜入,缠在一起,迫使原本有些游移

躲避的对手不得不正视它,面对它——迎接它。呼吸逐渐地急促起来,喘息间,彼此灼热的气息侵入晕染着对方每一处的

毛孔,而使得两个人都应和着发出濒临窒息的绝望却消魂的呻吟。

方扬松开他,气息不稳地盯着叶靖生略微有些红肿的嘴唇,「现在,知道了么?」

叶靖生偏过脸去,竭力使自己能冷静如昔:「给我点时间准备。」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是单纯追逐者之间的决斗和互别苗头的义气之争了?

是在裴浚的枪下他为他挡了一枪的时候,还是在巴拿马运河上,他与他一起相携跳海的时候?

他竟记不清了,只觉得自己莫名地陷了进去,终至灭顶。

他有些恍然,这种汹涌且未知的感情,对方扬,对他自己,都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可你们也要理解我们的处境!」钟庆林一捶桌子,「两边咬的这么紧你们一旦撤回去,就不可能再

打通香港的运输线。山下先生总要知道,我对于亚洲的毒品生意,比陈琛,方扬那些人要有兴趣的多!!」

「钟先生,你冷静点。我们自然希望你取代不识好歹的陈琛,成为鸿运的新当家,可是如今的形势看来,即便你集结了这

么多对鸿运有所不满的小帮小派,依然抵挡不住他们的攻势,无论情理上你们说的多么可怜,陈琛如何排除异己使你们无

立足之地,可比真理更重要的是强权。所以我们不得不考虑,是否应该终止合作,毕竟我们山下组不会去一再地同情一只

落水狗而去浪费自己的力气。」渡边托托鼻梁上的细边眼镜,狭长的双眼眯了起来,「真和鸿运撕破脸,山下先生是不愿

意的,若钟先生再令我们失望,那我们也只好再觅途径来寻求合作了。」

钟庆林腾地起身,脸色难看的很,从来没有人说他是「落水狗」!

「渡边先生刚刚来港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他本想先下手为强,联手其它的帮派指责方陈二人清洗同道,大失信

义,可谁料到这两小子全然是不要命地硬拼,山下那边根本就不是真想撑他,不过是找个能替罪的傀儡罢了,现在见势不

妙,又迫于压力甚至想要将外援撤回日本,来个死不认帐。该死的小日本,有甜头就一窝蜂上来抢,见着风声不对溜的比

他吗泥鳅还快!若不是扎奇斯倒台了——他发现自己几乎是在思念这个虽然毫无人性但好歹言而有信的「老朋友」了——

哪里轮的到这些趁火打劫的小日本来分甘同味!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离开山下的支持,他只怕一个月都撑不下去,只要这帮小日本还有那么点想借道香港,染

指东南亚黑道交易的野心,他就还没输!

渡边呵呵地笑了出来:「钟先生先别急啊,资金武器,我们并未说就这么撤走,只是要提醒钟先生一下,我们从来不站在

弱者一边。据说,他们手中还握着你当年和中美那个恐怖分子扎奇斯一起贩毒洗钱,倒卖器官,武器走私等等的证据,若

不是怕毁了鸿运的基业,只怕他们早交出去了,那此时钟先生应该要上电椅,而不是坐在这里与我讨价还价。」顿了顿,

他捏起一张照片,递过去:「这个人,你认识么?」

钟庆林怔了一下:「叶靖生?」

「据我们所知,这个男人已经正式成为鸿运的三把手,方扬退居幕后去协调各方关系,由他,担负起几乎所有的正面交锋

。」

「他不过是陈琛和方扬养的一条狗,拿钱听命而已,算什么!」

「你这么认为?」渡边站起身,轻手抖落沾上自己衣裤的烟灰,慢条斯理地道,「一只狗可以拿到鸿运百分十的股权,钟

先生,你不觉得你也太可怜了点么?」

钟庆林脸色顿时由煞白转至通红:「不可能!这两个小兔崽子!怎么能……怎么能把……?!」

「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怕这个男人会成为你成事与否的关键。话说到这,我也该告辞了。

你的海外帐户不日还会有一批款项转入,但是你要记住,日本人一般都没什么耐心,一而再再而三地等你。」渡边转过身

子,两个保镖立即跟了上去,在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脚步,又道,「最后提醒一下,钟先生,咱们都是刀口上讨生活的,

一念之差就是肝脑涂地,可我近来觉得,你与传闻中的笑里藏刀杀人无形有所差距啊,对付比自己强大的敌人要怎么样做

,不用我教你吧?当年你爬上这个高位,所用的手段倒叫人现在想起来还倒吸一口凉气,如今,竟是没这胆子了么?」

钟庆林一直等到庭院里响起的引擎声逐渐消失,才僵着脸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他原是一个嗜酒如命的人,从他二十岁开

始混黑道的时候就是了,可十年前信了佛后,他便绝少饮酒,每一次沾酒,都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

他根本不该去求这些令有所图的豺狼野兽,可除此之外他竟没有退路了!方扬,叶靖生,哪一个都不可能善了!还有那个

陈琛!

他执着杯的手有些发抖。他为鸿运打打杀杀地拼了三十多年,比起陈氏父子,他更有资格拥有鸿运!那祸害还在美国的时

候就该斩草除根的,而不是仅仅杀了一个没用的女人!怎么当年就让他给跑了呢?!他烦躁地捏了捏紧皱的眉心,又想起

十三年前,他透过扎奇斯重金请到曾经为黑手党效命的首席杀手去解决陈琛母子,他原本以为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和女人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可那个杀手再没能回来复命,就这样人间蒸发,死的只是那个少年爱子心切的母亲。

他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事,更没想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会杀死杀人不眨眼的顶级杀手,可是当陈琛越过大洋回到香港,

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就没有一天是睡的安稳的了。虽然这个看来荏弱的少年在他父亲生前对他毫不顶撞

,总是隐忍地从不轻易对他发一言,甚至近年来,更咄咄逼人的是他亲自提拔的方扬而不是他,但钟庆林依然觉得心惊。

会咬人的狗不叫,绝对的真理。

陈琛,方扬,叶靖生……这三人,谁是真正的关键?

第九章

「生哥。」黑皮推门刚喊了一声,便迫于靖生森冷的眼光而自动消音。他自然知道叶靖生的忌讳,为了他弟弟,他甚至连

从不离身的「眼镜王蛇」都不带进病房。靖生扭过头,给病床上的叶龄掖了掖被子才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并带上门。

事实上叶龄恢复的情况没有想象中的好,虽然开始对外界有反应了,但清醒的时候却少的可怜,就是对着叶靖生,也根本

认不出他是谁。叶靖生冷静过后,倒也并不急了,若叶龄能醒过来,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他愿意等。

叶龄每一次短暂的清醒,总能看见一个胡子拉渣甚至有些邋遢的男人,静静地坐在他的床前,惟有野性十足的双眼半眯着

,带出一点罕见的温柔。

他便有些安心了。

其实逐渐地习惯又何尝不是一种痊愈。对于叶靖生而言,这样足够了。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又他妈的什么破事?」叶靖生敲了黑皮一个爆栗,「我说过不许在医院里说鸿运的事!」

黑皮吞了口口水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叶靖生皱了皱眉:「他妈的,姓方的不是说可以请人摆平那些小日本,叫他们少管

闲事的么?前些天的兄弟们都白死了?!」

「钟庆林那分明山穷水尽了,谁知道那些小日本到现在也不肯放手。上次把他们和那帮泰国老的交易透露给条子,已经让

他们够折本了,居然还不怕死。」

「不怕死?」靖生嘿嘿地冷笑一声,「咱再闹大一些,看他怕不怕!」

「可上次的事已经有违道上的规矩,传出去只怕不好,而且条子最近也不知怎么的盯的特别紧,据说是上头换了个人,悍

着呢,又是个要硬碰的。」

靖生正要说话,病房突然开了,吴宜学摘下听筒走出来,半埋怨地道:「你们小点声行不行?叶龄醒了。」

叶靖生忙示意黑皮退到墙角,吩咐道:「我是个横的,没你们扬哥琛哥那么多顾虑。黑皮,再找几个不怕死的,今晚再挑

几个场子,我亲自动手,不怕不把那些龟孙子吓死!」

走进房,果然见叶龄把靠在床边,精神倒比前几次好些了似的,靖生换了副神色,笑道:「醒了?又昏睡了十几个小时,

越来越像猪了你。」

叶龄轻轻皱着眉:「刚才……好吵。」叶靖生立即闭嘴,生怕又惹他想起以前不快的事,忙转移话题道:「小龄,肚子饿

么?哥给你买深井烧鹅?」

吴宜学在后冷道:「他目前只能吃流质食物,或者注射葡萄糖,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

叶靖生一头两个大:「好好好,不吃不吃,都听医生的。」叶龄歪着脑袋,微微地扯了扯嘴角。他本是绝少讲话也绝少表

情的,这一笑,激动地叶靖生什么似的,又讲了好些笑话给他解闷,可怜叶靖生哪里是个会说笑唬人的,叶龄也根本有听

没有懂,却是说不出的和乐融融。

叶靖生笑着口风一转:「小龄,想不想出院啊?」吴宜学怔了一下,有些紧张地看向靖生。

叶龄不置可否地偏了偏头,靖生笑着摸摸他的头:「香港的天啊,总是灰灰的,我们去海边玩好不好?看看真正的碧海蓝

天——要去很久的,哥叫吴医生陪你一起去,你就不怕寂寞了。」

吴宜学于是明白,叶靖生已经决意要送走叶龄,在香港闹个天翻地覆了。

昏暗的pub里,震耳欲聋的摇滚似乎还不够男女们发泄自己多余的精力与欲望,热舞,汗水,蛊惑的喘息呻吟,都是诱惑

,都市里最不缺少的是灵肉交缠。华小杰一口干了杯里的伏特加,辣的一吐舌:「爽!」

「杰仔,酒量越来越厉害拉?呵呵。」一个相熟的男人腻了上来,「怎么不在自己的店里,大老远跑这来,想我了是不是

,嗯?」

华小杰烦躁地一掌推开他,今晚旺角一带要清场,叶靖生早带人叫他今晚离的远远的,免得遭殃。现在他总觉得,自己似

乎离靖生越来越远了。

那个男人还在死粘,华小杰挣不过只能被他强灌了三杯酒,眼前却突然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琛?他怎么会在这里?!华小杰一个激灵,忙跳下吧台,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闲心来这种地方?而且这个男人出了

名的克制禁欲,都快能当和尚了,怎么也不会……

陈琛走到二楼的贵宾室,开了瓶红酒,没喝几口,一只手就从后抚上他的脖子,慢慢地流连,往下。陈琛一把攥住他的手

,制止他进一步的行动。男人绕到他身前,蹲了下来,笑道:「琛哥,你很久没来了。」

这个男人华小杰自然是认识的,是这家pub里最红的一个MB,不C,野的很,也因此被寻欢客捧地上天。(MB:MoneyBoy,

卖身少爷;不C:不娘。)

陈琛拔出皮夹丢给他:「自己拿,别吵我。」

男人笑嘻嘻地接过皮夹,挤到他身边,蹭着陈琛胸前的两粒扣子:「每次都说钱不伤感情么?」他挑着眼看他,唇边那抹

性感放肆的笑纹愈加深刻:「琛哥——我每天都等你来呢。」

陈琛双眼渐渐地柔和起来,仿佛又有了在靖生面前的温柔意味:「真的?」男人一面笑,一面喘息着凑了上去,拉着陈琛

的手送进自己的衣内。陈琛好像也有了一瞬间的情动,吻着他的唇角,反手拥了他,动作也慢慢地热烈起来,男人很快浪

地一直呻吟,甚至自己开始扭动,脱衣,另一只手激动地想解开陈琛的裤子。

陈琛双眉一拧,下意识地挡了一下,男人只当他假意推拒,反而加大了力道,嘴里说着:「琛哥,我知道你想要了,干我

……」

只在这一刹那,陈琛突然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使的男人立即剧烈的痉挛挣扎起来,发出呕血般地咳嗽,陈琛眯着眼,手下

慢慢加力,看着他的脸色由红转青,才忽地一松手,男人摔在地上,不住地干呕喘气。

「谁让你碰我的?」说话的语气并不凶,却让人寒毛直立。陈琛虽然是衣冠不整地坐在那儿,但那股狰狞凶悍的神色却叫

那男人吓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滚出去。」陈琛淡淡地道,开始一一地扣上袖扣。

一直到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了,他才将手抚过自己如一滩死水的下体。在唇边,慢慢地凝起一朵冰冷至极的微笑来。

华小杰微微地张大嘴,愣在门外。

「嗯嗯,知道了。你很罗嗦也!我现在正在机场回鸿运的路上拉!」叶靖生一面挖着耳朵一面不耐地说,「方大婶!」

方扬好气又好笑:「你这人是一疯起来就乱来的,我不在,还不知道香港会被你闹成什么样,还有琛哥的安全你一定……

别挂别挂,我还没说完。」

叶靖生翻个白眼:「最后一句话。」

「……想你了。」

叶靖生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后悔不迭地想甩掉电话,他不过去泰国三天而已,想个死啊!

电话里传来方扬爽朗的笑声:「说笑而已,叶龄走了么?」

「嗯,刚刚送他们入闸,现在应该走了……没派人跟着,他不喜欢,有我一个朋友照看着,出不了什么事。」

「现在情况怎么样?」

「一触即发。」靖生哼了一声,「你能搞定泰国那边的几个大佬的话,就算钟庆林有小日本撑着经此一役也再不能翻身。



钟庆林混了几十年,关系错综复杂,要彻底铲除他惟有断他一切后援,将他活活困死。毕竟本土势力而言,他分裂出去的

那些小帮派实在不可与鸿运本部相提并论。

「知道了。这里的事还有些难办,只怕短期内我回不去了。香港方面靠你主持了。」方扬顿了一顿,「这次恐怕会伤亡惨

重,警部不可能不过问,做好准备。」

「切,这些向来是你负责的,我只管闹,和那些人打交道那是你的事!」

方扬无奈地扯扯嘴角:「你还真是……算了,等我回去……我有件事和你说。」

收了线,叶靖生的心情很不错,可为了什么只怕他自己也不清楚。

农历十二月初七,大凶,忌血光。

陈琛对他定的时间曾经以此而有所微词。

叶靖生嗤之以鼻,血光必有,却未必大凶,何况他根本不信这个。

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双方都竭尽全力,如无意外,这将是最后一战。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大决战,他热血沸腾。

原来这么多年浪迹江湖,血仍未冷。

HKPC总部PM4:00

「裴先生,他们要动手了。」

「时间。」

「一月三日,旧历十二月初七——」

四绝大凶之日啊,裴浚摸着自己青色的鬓角,暗道,叶靖生,真是无时无刻都是这样恣意妄为。更何况送走了叶龄,他算

是无后顾之忧了。

「我们要不要向总部调兵?他们这一开打,会引起社会恐慌的。」

裴浚慢慢地摇了摇头:「……暂时不用。」

「可是……」

「香港警部对WUP的防备之心甚重,这次也该给他们一个教训,看看这方面谁才有话事权。」裴浚靠向椅背,沉沉地道,

「不吃点苦头他们还会捏着权力不放,到处挚肘。有时候,事情要闹的大一点,才有我们说话的余地。」

他缓缓抬眼,又道:「更何况,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

靖生,你也该长点教训了。

一月二日

双方在香港的各个堂口进入戒严,所有人集结待命,港岛九龙半数以上的酒吧舞厅停止营业。

次日AM2:00

叶靖生从鸿运总部的顶楼的总裁室里望下看,星火灯光,都仿佛成为脚下一串不起眼的光点今夜,或成就不世功业,或终

究一败涂地。

今夜,只怕没人睡的安稳。

转念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一年前,好像方扬和他的初次相遇就是在这儿,为了那只手表,他乔装闯关,他将计就计;他誓

在必得,他请君入瓮;两个人只知道勾心斗角,互争高下……

又哪里会想到今日之结局。

他走回桌前,刚拿起那只手表,电话便响了。

不是内线转接的?叶靖生诧异地拿起话筒,神色顿时一凝。

「叶靖生。是我。」

「怎么,钟先生这么好的兴致来找我聊天?」

「叶靖生,我自认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淌我与陈琛之间的混水?」

靖生哈哈地笑出声来:「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太迟了吗?」

「叶靖生,我想和你谈谈条件。现在方扬不在香港,只要你撒手不管,倒戈相向,陈琛独力难撑,局势就会失控,到时候

我们两分天下,让方扬有家回不得,抱憾终生。」

「听起来不错。」

「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人,而且不甘平凡。你如果想我死,早把那个手表交给条子了。」

叶靖生慢悠悠地道:「我啊,就是要和你玩大的。让那些警察来抓你有什么意思?我倒想看看咱的命,究竟是谁更硬一点

。」

「你什么意思。」

「钟庆林,我告诉你——」叶靖生突然吼道:「你别他吗的放屁了!叫我倒戈除非我死!有种的,咱们硬碰一场!」。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而后是一阵嘶哑的笑声:「渡边说的果然没错,对付你,常道是没用的。」

叶靖生拧紧了眉,心脏突然像揪紧了一样地疼。

「叶龄在我手上。」

AM3:40

杰仔跳下摩托,一把揪住黑皮的领口:「阿生呢?叶靖生呢?」

「刚刚突然才走。」

「去哪了?他有没说?」

「小祖宗我哪知道呀?他脸色很不好,我没敢问!」黑皮也抱怨道,「这当口,他还执意要一个人出去,谁都怕出事啊,

我正准备问琛哥——」

「不能问他!」杰仔大吼一声,脸色变的惊惶,「要快点找到他,阿生,阿生会出事的!」

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

AM4:13

「你想怎样?」

叶靖生来到那座约好的仓库里,钟庆林身边跟了很多人,倒是没有全副武装,可叶靖生知道,只要他稍有所动,对准他的

一定会是数十只枪口。

「我想怎样方才电话里已经和你说过了。」

叶靖生在他面前从容落座:「这不可能。就算我帮你,一时占了上风,你有能力把方扬陈琛一网打尽?你总该知道,靠那

些日本人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背叛鸿运,我做不到。」

「传闻都说叶靖生爱弟如命,看来也不过如此。」

叶靖生脸色微微一变,但他比谁都清楚谈判桌上,最忌的就是自乱阵脚。「我只身前来,几百个兄弟原地待命,没我的命

运绝不向你动手,这还不算有诚意?但有些事你就算杀了我们,我也不会做。」

「叶靖生,说白了你不过是个赏金猎人,谁给你钱你就帮谁。为什么偏要站在他们那一边。」

「钟先生,有些事说了你也不会懂。」叶靖生淡淡地道,「江湖于我,惟一义字。」

「你在教训我?」

「如今我受制于你还说什么教训。只是给你一个最好的建议。今日之战取消,我放你走。」

「叶靖生,你太狂妄了!你信不信我杀了叶龄?!」

「那你会死的更惨!」叶靖生冷冷地道,「我不是威胁而已。如果我是你,放眼今日之形势,我就会离开香港,至少自立

门户重新开始。」

钟庆林的脸色瞬息数变,他慢慢吐了一口气:「我要那只手表。有它在我寝食难安。」

硬逼叶靖生倒戈是绝无可能,那便别怪他心狠手辣,他是至死不离开香港的,这是他的跟。留着叶靖生,终究是个祸害,

他有胆来,便要想到没命回去。

「可以。」

「放过我,你不怕方扬回来杀了你么?」

「那是我的事。」叶靖生昂首道:「先让我见叶龄。还有,别伤吴宜学。」

钟庆林露出一丝诧异或者说是讥嘲的表情,他拍了拍手,叶龄坐在轮椅上被推了出来,吴宜学紧紧跟在身后。

叶靖生很快看出了不对劲。

叶龄软软地歪在轮椅上,双眼紧闭,看的出被打了药。

「吴宜学!你出卖我!!」叶靖生再也冷静不下来,大怒着一踢桌子腾地站起身来,「我拿你当朋友你这样对我?你他吗

的是不是人啊!?」

吴宜学哆嗦了一下,躲到钟庆林的身后,钟庆林得意地笑道:「叶靖生,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情义气,什么东西都可以用

钱与权买来的。他想做院长,想要钱,那我给他,至于你对他的信任,那算个屁!!」

叶靖生吃人似的眼神让吴宜学胆战心惊,他何尝没真地把叶靖生当朋友呢?可他除了一次次地把他推入危险之外,给他带

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一个都没有!他受够了,而钟庆林可以给他一切,他为什么不能把叶龄卖给他?人本来就是自私的

!他没错!

「我给他打了轻量的新型海洛因。别这样看我,吴医生技术好的很,一点都不疼,就是小心点会上瘾哦,呵呵。」

叶靖生一声怒吼,就要冲上前去,只在这一瞬间,便有六只德产K式冲锋枪对准了他。

钟庆林正要发话,手下突然神色惊惶地递上一只行动电话。

叶靖生是何等人,他早知今日是九死一生又怎会不做准备,只在钟庆林丕然变色的那一刹那,他突然纵身跃起,横身踢飞

叶龄身边的两个保镖,将他抢在怀中,吴宜学大声地尖叫着乱躲乱撞,叶靖生还想再追,那边已经有一排子弹扫射而来。

叶靖生只得侧身避开,抱着叶龄滚到墙角,他被压着难受,昏迷中也依然呕住一口清水。

「给我射!他妈的!叶靖生你这小兔崽子!玩我?一面说谈判一面在外面抄我的家底?!你知不知道就在谈判的这半小时

里我死了多少个弟兄?啊?我他妈死也不会放过你!!」

叶靖生颤然一惊,不可能呀,他明明下了命令不准交火的,谁敢抗命?!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进脑海——难道是有人早就计划好了,以他来引开钟庆林的注意力再趁此机会全歼钟庆林——而不惜牺

牲他的性命?!

这个人是谁——有谁能越过他号令鸿运上下几百号人?!

黑暗像弥漫过来的海水,将他全身里外浸透,他开始打冷战,心比死更冷。

可情势容不得他迟疑,小龄要活着,他也要活着,亲自质问那个人一句——为什么?!

一时间枪声大做,整个仓库的中间是一整块的空地,若是处于对方最强大的火力网中,以他一人之力绝难生还,唯一可以

利用的便是墙角堆放的废弃的集装箱。他靠着箱子,慢慢地摸出眼镜王蛇,他不敢开枪,生怕暴露出自己的位置,手中的

枪顿时重如千斤。

叶靖生咬着牙,重重地捏了捏身后叶龄的手心,无论如何,你要活着。

子弹逐渐密集起来,杀手们分散开来,慢慢地逼近了靖生的藏身之处。

叶靖生屏住呼吸。

糟了,影子!!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几乎同时开枪,叶靖生却不是反击而是指天一枪,击破了仓库顶端的大灯,灯具轰然碎裂的一瞬间,

仓库里顿时一片黑暗。漫骂,怒吼,咆哮顿时蔓延开来,钟庆林气急败坏地嘶吼:「放走了他你们统统都要死!」

谁不想活命,即使是那些见惯生死无常的冷血杀手们。火力更猛烈了,夹杂着被误杀而倒下的人的惨叫。

叶靖生并不急于开枪,而是像一只负隅顽抗的斗兽,随时准备着最后一搏,他的子弹,只落在靠近自己射程范围以内的人

身上,他耗不起了。

鲜血,死亡,混杂的气息飘散在这一场大屠杀中。

逃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天色渐渐亮了,叶靖生比起那些杀手军团唯一的长处只在于更加习惯黑暗。

一旦天亮,等待他的惟有死亡。

又是一个人倒在身边,他拔下他手中的枪械,心里一喜,是冲锋枪。可那个人并没死绝,微光中见着叶靖生的脸,正要出

声喊叫,叶靖生一把操起瑞士军刀从他喉管里插了进去!刀尖从后透了出来,甚至还来不及带血。

这就是死亡游戏,没有半点怜悯,只为生存。

又是数发子弹扫在脚边,靖生回头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的叶龄,一咬牙,决定还是由自己引开敌人,他侧身滚到另一侧的墙

角,原本侯在那的人还来不及开枪便被硬生生地扭断了颈骨,之后提枪在手,一阵猛射,所有的人都被他吸引过来了,四

射吐焰的机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

他只能感受到握紧手枪的知觉,和枪响后的死亡。

天光越来越亮了,晨光中他一眼看见了那个正在抱头鼠窜的男人,顿时怒从心头起,竟什么也不顾地走出掩体,吼道:「

吴宜学!」

所有的人朝这里看过来,齐齐端起了枪。叶靖生不管不顾地逼近已经吓到腿软瘫在地上的吴宜学,抬起手枪对上他的脑门

——碰地一声轰然巨响,子弹击穿了坚硬的头骨,鲜血和脑浆迸涌出来,溅了叶靖生一头一脸,如同血人一般,吴宜学的

头盖骨因为子弹的冲击被半掀开来,一片红白相间,血肉模糊。

大家都被有如地狱修罗的情景吓地怔在原地,竟不敢上前一步,直到一个人先回过神来,准备扣下扳机,却有一声枪响抢

在前头,那人应声倒下!

叶靖生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到他眼前,叶靖生张口就想骂,华小杰先抢道:「反正我是进来了,不想我死就带我冲出

去!」这样的绝境为什么华小杰还要来送死!

叶靖生却来不及说什么了,枪声再次密集起来,他们退到边上,华小杰架起叶龄,靖生让他们先退,自己负责殿后掩护。

二人且战且退,也不知打了多少发子弹,整把枪上都已是布满的血垢,好不容易突围而出,已经是天色大亮,身后的追兵

却绝不放弃,一路追来。

「你们先走!躲到拐角去,杰仔,我叶靖生这辈子只求你一件事,保护小龄带他走!」

杰仔心里顿时有了一种诀别似的不祥的预感。他还来不及说话,叶靖生已经决然地转身离去。

还有十八个人,他甩甩手,冷笑了一下,没有人能杀的死他,让他入死路的,只有他自己。

他缓缓抬手,一对十八,老子值了!

枪声,惟有永不停歇的枪声。

直到他按下扳击只听到一叠声急促的撞针的空响,他隐隐看见左侧那个男人再次抬起冲锋枪。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然而,枪声连续七响,他并没有倒下,他只能直挺挺,呆怔怔地僵着。

只来得及抱住那个尚且温热的身子,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否要出离了,上天冷笑着看着这场人生中最悲惨的闹剧。

「华小杰!!!!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不先走!!」

杰仔牢牢抓着靖生的袖子,只说了一句,「叶龄……他没事……我把他藏好了……」

「我说的是你!!华小杰!!你为什么要出来!叶靖生从来流血不流泪,然而这一刻他泪眼滂沱。」

杰仔胸膛上的七个伤口还在血流如注,叶靖生用力地拥着他,却终究不能停止那喷薄而出的鲜血。「陈琛……他绝对不简

单……我,我跟了他很久,他都是装的,阿生,离他远一点,这……这次的事,都是他策划的……真的……」

叶靖生发疯似地吻住他不住咳血的双唇:「华小杰,你不准死,我错了,我该听你的……杰仔,我错了,你回来!!」

他们从九岁在孤儿院里相识,如今整整二十年过去,过去如浮光掠影,从第一次的相逢到最后一次的诀别。叶靖生,是他

的劫,死劫。

他最是贪生怕死,可这一次,他不后悔。

「最后一件事,阿生,你能不能带我去……瑞士……看风车?」华小杰惨淡一笑,绞着他衣服的手指越发用力,依恋,不

舍,不甘,绝望……和憧憬。

叶靖生泪流满面:「我答应你。没,没风车,我也给他弄一个出来,每天陪着你看。我叶靖生这辈子,竟只得你一个真正

的朋友……」

耳边似乎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慌乱的人声,零散的枪声,纷纷杂杂那么多人来了又去,他也不在意了,那个男人站到他面

前,挥了挥手,他制止了手下上前打扰他们。

叶靖生将脸贴在他满面血污的脸颊上:「我还想再听你骂一句——你是死人啊?杰仔……好不好……」

却没有人再回答他了,这世界上,永远不会再有了。

「靖生,我说过的,鸿运的人靠不住。救你的只能是我。」裴浚蹲下身子,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地道:「回来吧,阿生。



叶靖生突然仰天长啸——

方扬,陈琛,你们算对的起我!!!!

PM3:12

直升机摇晃着降落在「意园」的停机坪上,方扬钻出机舱,旋及被迎面而来的风吹迷了眼睛,他微侧过头:「廖丘呢?他

怎么没来?」

前来接机的几个黑衣人并没有回答。方扬有些诧异,扬声又问了一遍,为首之人道:「陈先生请方先生到书房去。」

这不是他们鸿运的人。方扬几乎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在他离开的这几天,鸿运发生了什么事?!

「琛哥找我?」他还是不动声色,「什么事?」

「方先生过一会不就知道了?」

方扬此次带去泰国的都是跟在身边十年之久的心腹干将,见话头不对,纷纷将手探向腰侧,可就在同时,六只黑洞洞的枪

口已经抢先对准了他们。

意园固若金汤,那么这些不速之客又是如何进来的?不言而寓了。

方扬此时反冷静了下来,开口道:「带路吧。」

陈琛还是坐在他惯常坐着的太师椅上,还是素白长杉,还是在欣赏那副书画卷轴,只是不再是怀素的狂草,而是张旭的草

书了。

方扬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依然是数枪环伺。

「叶靖生呢?」

陈琛并不抬头:「比起他你更应该关心的是我们鸿运的大业吧?昨晚弟兄们厮杀血战了大半夜,几乎把钟氏势力连根拔起

,如今那个可怜的男人如过街老鼠惶惶不可终日地逃避追杀,你妈妈的仇也算报了,不是吗?」

「半年前的那场暗杀,是你自己导演的吧?」

「……是。」

「你利用靖生拖延谈判时间突然发难,也是想把叶靖生当做一颗必然要牺牲的棋子?」

「……是。」

方扬沉默了很久:「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陈琛终于放下卷轴,微微一笑,「是问为什么我要对叶靖生下手还是问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装了整整十

三年?」

方扬在人前无疑是极为冷静自持的,然而这一当口,即便是他也忍不住暴喝一声:「陈琛,为什么骗我!」

陈琛缓缓起身,随手一挥,众人鱼贯退下,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怒目对视。

「我骗你?我把你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小混混提拔成鸿运的二当家,当年所有人都要把你交给青龙帮抵罪谁誓死保你?!谁

为你报杀母之仇?!现在你质问我为什么骗你?」陈琛走到他面前,吼道:「别以为这些年我真的不管事了!你给了叶靖

生的百分十的股权,是准备在美国注册资金用的,你们想撇下我,远走高飞,你这样的行为与背叛有什么两样?!」

「你从未真地不管事,琛哥,鸿运内部一直有你的死士,这我一直都知道。可现在我才明白,你不过是利用我出面做你想

做而不方便做的事!」方扬冷笑道,「所以你把我骗离香港,所以你对叶靖生下手,所以你趁这机会一统黑道——这才是

你最终的目的!」

「你说的对,当年我资历尚浅,的确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敢冲敢做的新人替我除掉一切障碍,可后来我有太多机会无声无息

地干掉你,可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陈琛的双眼里有沉寂太久的霸气,「鸿运我要,你,我也要。」

方扬如遭电击。

「你从未想过?阿扬……十三年里,你一点都没感觉到么?」陈琛靠近他,「我喜欢叶靖生,可我不容许他破坏我的任何

计划,包括鸿运,包括你。我甚至一次次地想真的对他下手,不过你放心,他没死,你,我,还有另一个人,都舍不得他

死,只是你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方扬没有说话,似乎已经被陈琛的告白吓怔了,甚至陈琛抚上他的肩膀,他也没有任何反抗。

「你和他,太像了,却是殊途难同归,阿扬,我很自私的,若能同时拥有你们两个,那自然最好,但一定要二者择一,我

选你。留在我身边,从此香港就是我们的了……」陈琛慢慢地伸手,一颗颗地解开方扬颈上的扣子,冰冷的指尖逐渐下滑

,斯文的脸上带上了一丝迷醉似的光彩。

方扬似乎也沉迷了,一只手甚至搭住陈琛的而后腰,慢慢地摩挲起来:「我,从不知道你……」

他说不下去了,陈琛微微地露齿一笑:「不止是你,我若不说,全天下没人猜的透我的心思。」他突然皱起眉,低低地呻

吟一声,攀住方扬的手轻轻在他臂上一捏:「你怎么……」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瞬间,方扬突然侧手望腰间一探,「沙漠之鹰」展翅而出,陈琛避身一让,抬臂撞向方扬的右手

腕,另一只手擦过方扬的手肘顺势一扭,方扬只觉得眼前一闪,便有一个冰凉的东西抵着他的脑门,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

这个一向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是怎么出手的。

他抬眼,望向持着银白色手枪,好整以暇看着他的陈琛。

他手中握着的是枪谱之上,名列第一的——极地银狐。

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地可怕。

「何必这么吃惊?」陈琛仿佛真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在一起十三年了,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可你在想什么,我却真地不知道。」方扬闭上眼,大势已去。

陈琛突然放声大笑:「我想什么你不知道?对,你当然不知道!因为十三年前我经历的那一切你不曾亲历!我刚才为什么

没有一点动情,那是因为我动不了!!」

方扬微微睁眼,身子一怔。

陈琛剧烈地喘息着直起身子,笑仍未止,因而发出一种类似抽噎似的扭曲嘶笑:「我卑鄙无耻,冷血无情?对!若不是这

样,当年我根本就不可能活着回来!这一切是谁造的因,我就要他十倍奉还!钟庆林仅仅是死还远远不够!我要他生不如

死,要在他身上将当年的仇一点一点地算回来!」

方扬打了个激灵,他执念之深,仇怨之大,居然能在过去十年里见着钟庆林也依然笑脸相待,这是怎样一种煎熬和忍耐!

陈琛笑够了,才顺手擦去眼角溢出的一点泪光:「阿扬,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人,如今大事将成,你不会背叛我的,是

不是?」

方扬的嘴唇动了动,随即道:「琛哥,我要叶靖生。」

陈琛眼一眯,狠狠一掌甩在他的脸颊上!

陈琛走出书房,平静地看着门前十数个荷枪实弹的手下。

「看着他,别让他出房门一步。其它计划照旧。」

「是!」黑衣人木然地一点头,「那若方先生强行突围……」

「……开枪。」陈琛扬起头,缓缓地说道。

一个人走到楼梯的尽头,身后没人敢跟着他,跟着一个喜怒不定阴险狡诈的老大。他突然感到一阵凉意。

高处不胜寒。

陈琛,你,赢了吗?

PC总部PM9:30

「他一直这样?」裴浚双手环胸,轻声道。

微微安道:「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一滴泪都没流过,连身上的伤都不让处理,华小杰的尸体是他亲自焚化的,碰也没让

人碰一下。」

裴浚扯了扯嘴角,叶靖生你对谁都情深意重,只除了我,就为当年一件憾事,你要恨我一生。

「都出去,我和他说两几话。」裴浚关上门,坐在靖生对面,默默地看着他。

仿佛就只在一夜之间,叶靖生苍老了十岁,双眼熬满血丝,却如一滩浑浊的死水,毫无生机。

「阿生,杰仔的死我很遗憾……」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这话凉薄,似乎在当年叶龄出事后,他也是怎样「一脸诚恳」地

对他抱歉的。他清清嗓子,转言道:「外面都闹成一团了,到处都在械斗,可是我们都知道,鸿运是占了上风了……」

叶靖生木然地坐在那儿,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拉出来,把杰仔的骨灰一点一点地装进坠心之中。

裴浚觉得刺眼,一把拉住他的手:「阿生,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叶靖生缓缓地抬头,哑着声音道:「那是做什么的时候?裴警官,你告诉我?找他们报仇,再帮你升一次官?!」

裴浚一时语塞,怒道:「你为什么总这样想我!我就是对不起天下人也独独没有对不起你叶靖生!我提醒过你注意方扬,

是你要一意孤行!」他顿了顿,又道:「你身上的那只手表,我拿去鉴定科了。根本没有什么芯片,什么证据,就只是一

只再普通不过的手表,方扬他一开始就是在耍你!」

靖生的双眼似乎在这一刻颤了一下。

……

「我就是个赌鬼,疯了的,就看你庄家有没胆子和我玩。」

「玩?」他靠近他,垂下眼睑,似笑非笑「我想和你玩的不是这个。」

「扬哥玩什么我都奉陪。」

「真的?跟我过来。」

「去床上?」

「你有比那个更重要的用处。」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的用处。他从一开始就是他手中的饵,而他,是最残酷的猎杀者。

他的思绪一下子混乱起来了,在哥伦比亚的同生共死,在加勒比海上携手跳海,在无人岛上的三天三夜,历历在目却原来

都是一纸谎言!

小杰,我早该听你的……我这样的人,究竟还痴想怎样的感情?!

江湖于我,惟一义字——竟这般难么?!

「阿生!你别这样!」裴浚捏着他的肩膀,靖生的牙印深深地刻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渗出一丝丝的血迹,「你醒一醒,现

在还来得及!我会站在你这边的!阿生,你还有我!」

「你?」叶靖生惨然一笑,一下一下地摇着头。

「你要怎样才能信我?!」裴浚一面吼着,一面扑上前去,用力地压在他身上,渴望了数年的感情仿佛在这一瞬间爆发开

来,「我为什么一次一次地放你走,你以为其它成员叛出组织我还能再容的下他?我一直在等你回头啊!一年又一年!叶

靖生!你就是真傻也该明白了!我喜欢你!没有方扬你早回来了!我拼着这位儿不做,也一定替你杀了方扬陈琛,你信我

!」

叶靖生木讷地看着他难得的激动的表情,而后平静地一指他的心口:「在你心里,权位远比我重要。」

裴浚盯着他的双眼,如同烈焰焚心,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哀鸣,最后,缓缓地松开了他。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开始整理仪容,甚至抚平了领带上最后一处边角上的折痕。。

两人之间,惟默默而已。

就在此时,房门推开,微微安走了进来:「叶龄刚刚醒了,药性太大,正发作呢,几个医生都没有办法。」

裴浚心里一咯噔,转眼看向靖生,却见他面沉如水地起身,攥了攥手心里的项链坠子。

「带我去看他。」

裴浚跟出门外,微微安才在他耳朵边道:「裴先生,手表的事——」

「保密。」裴浚眯起眼,「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芯片已经到了我的手上。」

「那我们是要起诉鸿运?」

「起诉?那不过是网到几只小鱼,有了这个我就有了和鸿运陈琛谈判的筹码,进可攻退可守为什么要白白便宜警部那些人

?更何况,我早就想会会这个不世枭雄了。」裴浚扯开一抹枯涩的冷笑,或许叶靖生说的对,他这样的人,天生就不配拥

有爱情。

到了观察室,果然叶龄由于被注射了高剂量的毒品而癫狂如疯,歇斯底里地东抓西碰,连镇定剂都打不进去,几个医生又

被裴浚明令不能对他动粗,顿时束手无策。出乎裴浚的意料之外。叶靖生走了进去,一手将扭动不已的叶龄掐在病床上,

叶龄还要挣扎,从来舍不得动一下手的叶靖生竟狠狠地扇了他两巴掌,叶龄的唇边登时挂下一道血迹。

「你的命是杰仔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从今天起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更不属于我!你!你要为他活下去!叶龄,你是个男人

就熬过这一关,活着,活下去,给他的在天之灵看!」叶龄吃力地扭曲着脸,似懂非懂,却因为心里畸变的渴望而更加奋

力地挣扎起来:「放开我,我要……」叶靖生想制住他,却被狠命地咬住虎口,血流不止的叶靖生瞪向几个呆若木鸡的医

生,吼道:「动手啊!」

「叶龄,你他妈的记住我的话!你要为他活下去!活下去!」

裴浚在观察室外,默默地看着。

叶靖生终于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此刻他已经三十几个小时没合上眼,可却连最后一丝疲累都无影无踪,整个人像换

过了一般,空洞的双眼里,只剩杀气。这短短的一天,他失去了太多,多到让他没有一丝机会去叹息去追悔。

当年那个耍狠斗凶的冷酷少年仿佛再一次站在了裴浚面前。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回来么?」他冷冷地开口。

裴浚点了点头。

「WUP要对付鸿运吗?」

裴浚又点了点头。

「明白了。」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一字一顿地道,「PC0253,向长官报道。」

方扬,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叶靖生从来有仇必报——以命偿命。

裴浚呼吸一窒,他的目的达成了,可心口萦绕不去的不安,又是从何而来?

第十章

黑暗中仿佛有一只健壮的手伸过来,慢慢地缠住他的大腿,轻柔地抚摩着,却能让他浑身战栗。

操着浓重的异国腔调英语的男人,带着笑说:「你听话些,你知道你的命值多少美金么?可我居然舍不得杀你,你总该补

偿我……」

他躺在床上,冷冷地看着男人压在他身上,他没有反抗,因为此前一次一次的反抗也不过换来脸上或身上纵横青紫的伤痕

——三天前亲见母亲横尸血泊中的惊愕与恐惧如今竟被麻木侵蚀至一丝不剩,他微薄的抗争在眼前这个男人看来不过是场

笑话。

「该死的……东方的少年,都像你这样吗?真是天生的骚货!」男人狂热起来了,一下一下噬咬着他的胸膛,「想活命你

最好听我的!陈琛!」

不要叫他的名字!不要用肮脏的下贱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他恨恨地盯着这个受雇而来的杀手,可满布血痕的脸上却没有任

何表情,甚至微微地张开了双腿,让男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插入,乃至射精。

他在那个昏暗的地下室里被折磨了整整五天。

男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玩弄这个鲜活的身体——在他勃起的阴茎上涂抹黑市上卖给最下贱的妓女的淫药,再千方百计地让

它软下去,一再反复。

他实在熬不过去了,也曾哭过,求饶过,可换来的只有性虐者更残酷的惩罚。

到最后他学会了叫床,学会在插入的时候讨好似地呻吟,而后,在第五天的凌晨,男人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腰上,当那男人

发情似地像狗一样射精的时候,只听见一声枪响。

男人的鲜血混着脑浆溅了他一头一脸,插在体内的阴茎仍在膨胀着抽搐着射出精液,这该是怎样一种诡异的情景,可陈琛

盯着那杀手暴突的翻白的眼球,却达了他今生最后一次的性高潮。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他深夜只身穿过纽约市恶名昭着的哈林区,竟没有一个黑人敢上前,找找这个瘦弱的黄种人的麻烦。

当然不是因为他身上的血迹。他已经里里外外地洗了个干净,把那个地狱似的房子里所有与他有关的证据都抹灭了。

陈琛只知道,过去的自己,已经于此刻,死亡。

他想活着,就一定要活着。

陈琛慢慢地睁眼,他从来是一个浅眠的人,即使是最低音量的电话铃声也会让他惊醒。

十三年了吧?怎么……又会想起来呢?

陈琛眯着眼,接起电话:「什么事?」须臾之后,他笑了,仿佛温柔和善:「是么?别妨碍他,让他玩去,反正这口气,

迟早要出的。」

他含笑放下话筒,缓缓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此刻,也是凌晨三点。

游戏的最终回,开始了。

十几个男人行色匆匆地趁着夜色走向码头。不起眼的角落处,正泊着一艘汽艇。

「渡边,我……我真能逃出去么?」曾经在道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钟老爷子,此刻之落魄恐慌,与过街老鼠并无二致。

渡边扯扯嘴角:「逃不了也要逃,香港已无你容身之所,钟庆林,你该知道,只要你一出面,多少人等着拿你的脑袋向陈

琛邀功请赏。山下组肯让你去日本投奔我们,已是你最后一条退路了。」

钟庆林吞了吞口水,若是二十年前他早就怒发冲冠,拼着命不要,也不忍这口恶气。然而如今他最怕的,只是山下组这最

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弃他不顾。「那,那接应的人……」

「自然会到的。」渡边看了他一眼,嘲讽似地勾着唇道。

人,当真是老不得的。

一声仿佛信号一般地枪响,而后是一连串的密集枪声,已成惊弓之鸟的钟庆林等人,顿时炸开,四处奔逃,鲜血横飞中钟

庆林被渡边拉到集装箱后才抖着声音道:「陈琛发现我了?你不是说会很安全吗?」

渡边抿着唇,掏出手枪。

开枪的人枪法极准,几乎枪枪夺命,射程应该不远,可为什么他和钟庆林身边,一发流弹都没有?!

枪声很快停息了,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里,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谁,到底是谁?!

剩下的三个手下战战兢兢地围到钟庆林身边,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绝望。海路出逃若已经被陈琛获悉,那他们,便真的

是插翅难逃,陈琛会像逗弄濒死的老鼠的猫一样在黑暗中将他们逼入死亡的绝境。

「渡边,怎、怎么办?你说啊!你说过能让我安全离开香港的!」钟庆林真地怕了,他甚至后悔不该与陈琛争权夺势。短

短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到,陈琛竟有办法将他所有势力连根拔起,断了他所有的外援!他不该惹他的,从前自己怎么会以

为他不过是一个靠老子的公子哥呢!

「慌什么!」渡边看了看四周,「还不一定就是陈琛干的!但是走水路肯定不安全了,要换个法子,从天上走!」

「飞机?不,不行,陈琛肯定更会发现的!」钟庆林惊恐地直摇头。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想不想离开香港随便你!」

「Daniel!你干什么!你太冲动了!」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压低声音对叶靖生吼道。

叶靖生把视线从瞄准镜中移开,慢慢地放下枪:「我是此次行动的组长,该怎么做轮不到你们说话。」

Hank愤怒地指着叶靖生道:「裴先生肯让你回来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容了!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了钟庆林!」

叶靖生冷冷地转过身去:「我不是还没杀了他吗?」

「你去哪儿?!」

「和你们无关。」

「你不能擅自行动!这些人都是独霸一方的黑势力,我们一定要以确凿证据逮捕他们!」

叶靖生停住了脚步,证据?

他陡然转身,原本就捏在手心的「眼镜王蛇」登时开火,几个毫无准备的队友顿时负伤倒地,呻吟不止。

HANK左膝受伤,仍然挣扎着攥住叶靖生的裤管,吼道:「Daniel,你这样怎么向裴先生交待?……你要再次背叛WUP么?

!」

叶靖生脚一扯,平静地道:「交待?没必要。」

去他吗的什么黑道白道正义邪恶,他只知道此仇不报枉为人!

一个要整合黑道一统天下一个要肃清犯罪不惜以极恶来维持极善,都他妈的伟人,英雄!就他一个人胸无大志活该被人利

用枉做炮灰!!

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钟庆林委顿地蜷在栏杆边上,接连来的逃亡,几乎让他丧失了最后一丝霸气,白发飘零,面入死灰,无论此前何等赫赫辉

煌,此刻的他也不过是一个渴望苟活的老人。

幽暗的空中终于出现了几星明灭,那是直升机的导航灯,众人发出了一声急促的欢呼,钟庆林的脸上由于过度的欣喜而出

现了一种类似于哭的滑稽表情。直升机缓缓降落在这座大厦的顶楼,螺旋桨带出的疾风也逐渐减缓,钟庆林几乎是焦急地

迎了上去,然而就在他张口的那一刹那,他整一个呆怔住了。

从机舱里信步而出的,正是陈琛。

「庆叔,怎么风尘仆仆地准备上哪去呢?」他亲切地笑了笑,「这么多年叔侄,你老有难,我岂会袖手旁观?」

所有的人都呆在原地,没有人知道陈琛究竟从何得知他们的去向。

他的笑脸在此刻看来,简直犹如鬼魅。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钟庆林退了一步,「我已经输的一无所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放过我吧,我风烛残年

行将就木,你何必……」

「庆叔。」陈琛幽幽一叹,「你当年的狠手段都到哪去了呢?十三年前你只要再狠点心,只怕这世界上再没有陈琛此人了

。」

「我知道你怪我杀了你母亲,可事情都过了……」

「你该死不是因为你杀我母亲!」陈琛厉声道,「你当年要是给我个痛快,我或许还不想要你的狗命,你让我连个男人都

不是了还指望我如今高抬贵手饶你一命?!」

钟庆林愕然地张大嘴,他怎么相信如今这一切都是十三年前种下的因!

陈琛站直身子,仿佛又恢复成那个翩翩贵公子,淡然道:「这事我不想让其它人知道,渡边,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与钟庆林等人站在一处的渡边,突然转身拔枪,对依然惊愕不已而无法动弹的众人,猛地开枪射击,

第一发子弹从为首的男人的胸口穿胸而过,喷溅出的血注足有一尺来高,另两个人被吓地拔腿就跑,可他们的手还没触及

逃生门的门把,就只听「砰、砰」的两声,门板上溅开了一大朵暗红色的血花,被缓缓滑下的手掌迤逦地拖出一道触目的

血迹。

跟在钟庆林身边最后的三个手下全部死亡。

「你……你们……是一起的……」钟庆林傻了眼,连话都说不周全了。

「你才知道么?钟庆林,你从这游戏一开始就注定是输家,只是,我不想这游戏玩的那么简单而已……」他向渡边走去,

轻声道:「什么山下组的援助,都是骗你的,渡边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庆叔,你一直在我的手掌心里玩呢。」

「你你你你——」钟庆林气地直哆嗦,只觉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冲不出吞不下,弯着腰喘成一团,面如死灰。

渡边得意地搭上陈琛的肩:「钟老头,你们中国人都说兵不厌诈,怎么你就这么容易相信我呢?」

陈琛微笑着摸摸他的手,将它放下,悄然滑开一步,退到他身后:「渡边,你们日本人也说过,永远别将自己的后背留给

别人。」

渡边愕然转身,直觉就要拔枪,然而在他之前,那只银白色的「极地银狐」就已经稳稳地抵在他的额头。

「陈琛,你!!」

「我说过,这件事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他微微地绽开一撕颠倒众生的绝色微笑来,手指轻轻一扣扳机。

高爆速燃弹在这样的距离下射击会掀翻二分之一的头盖骨,强大的压力使红白相间的血液喷出了十米之远!

钟庆林跌坐在血泊之中,完全吓傻了,他真地不能相信眼前这个地狱恶鬼一般的男人就是那个永远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他

比他父亲乃至从前的他,都要狠上百倍。

陈琛一步步地走向那个绝望的老人,蹲在他面前,柔声道:「还想逃么?庆叔?这栋大楼四处都已经布满了我的人,而你

呢,却连一个跟着的人都没有了,怎么办呢?」

「你杀了我吧……我求你了,我我不逃了……」钟庆林此刻只求速死,他知道若留着一条命只怕会比死亡更残酷。

陈琛微微一笑,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按了一组号码:「这是什么话?难道,庆叔不想活着去美国见见你的儿子?又或

者,和他说说话?」

钟庆林的脸色顿时从灰白变为紫红,为了留有后路他早把自己的独子送到美国,却没想到陈琛心狠手辣,手眼通天,这样

也找的出来!他哆嗦着手接过手机,那一声声凄厉的呼救声是那样的熟悉而陌生。

「爸,放开我……救我!爸!」那人在电话里似乎叫的撕心裂肺。

陈琛将电话抽出来,随手砸到一边:「别这样看我……都是你儿子不争气,在美国还不安分地倒粉,弄进狱里生死可就不

由他了。那些变态杀人犯一定会好好地对待你儿子的,就像,当年那个男人对我做的一样。」

「陈琛!你这畜生!我和你拼了!」话没说完就中途消了音,那只小巧的银白色的手枪如今正抵着他的下额骨,「如果从

这开枪,你想想,你的血会向上喷出多高?那景象一定很壮观吧?」钟庆林的脸又从红转为青,整个身子向筛子一样不受

控制地哆嗦。

「呵呵……大家斗了十来年拉,我舍不得你死。」枪口慢慢望下,对着他的左脚踝轻扣数下,征求同意似地询问道:「这

儿,应该不碍事吧?」碰地一个枪响,钟庆林一声嚎叫,几乎要疼地激跳起来,随着血的喷涌而出,裤裆处立即湿淋淋地

一大片,他竟活活地吓失禁了。

陈琛一皱眉:「怎么这样就吓地尿裤子了?」话未竟,手腕一翻,迅速地对他的右脚踝又是一枪,而后自言自语似地道:

「你放心,我这枪法练了十年了,要不了你的命……」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与此同时,一连串的枪响在陈琛耳边炸开,静谧的夜空像被生生扯裂!眼前的男人像突然被抽干了

生气一般颓然倒下,胸膛之上,赫然七个血洞。

不多不少,正好七枪——与杰仔当时,一模一样。

他抖着手,整个手臂都紫胀起了因为恐惧而暴突的青筋!

却再说不出一句话了。

血从他身下缓缓淌出,在陈琛的脚边逐渐汇成一处血畦。

陈琛怔了怔,慢慢地直起身子,缓言道:「你一直在看着吧?阿生。」

叶靖生从阴影处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

「他的命是我的。既然要杀他,就给他个痛快!」

愚蠢的男人!这时候还讲什么快意恩仇光明磊落!他对他的憎恨应该不亚于他啊!

陈琛放声大笑:「叶靖生,你真蠢。要杀我刚才多的是机会,而现在,你再没有机会了。」

「是吗?」话音刚落,两人几乎同时举枪!

空气凝固。连天边微露出的一丝曙光也仿佛静止。

「就凭现在的你,杀的了我?」他嘲讽似地瞟着他一身的警服,「如果投靠了他为什么不等他来给你出头?」

叶靖生一字一句地道:「为华小杰报仇,是我一个人的事;为信义报仇,更是我一个人事!」

「阿生,你还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

「或许。所以活该被你们傻子似地利用!」

「我们?」陈琛目光闪了一下,微微冷笑开来,原来,这就是那两个人之间所谓的「爱情」和「信任」!

「叶靖生,我真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不要这样拿着枪互相指着。」

「不可能。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陈琛呵呵地笑出声来:「……不知变通。你难道不知道,就是杀了我,也逃不出香港?不如,咱们玩个游戏吧。」叶靖生

冷冷地看着这个男人,陈琛又道:「你我的手枪都是左轮,总共六发子弹,我们留一发子弹在弹匣里,然后各对着自己的

脑门开枪,大家机会均等,赌的就是这条命,看看到最后,谁的命硬!」

这真是个疯子才会玩的死亡游戏!

可陈琛是疯子,叶靖生也是。

他一语不发,啪地拉开「眼镜王蛇」的弹匣,抠出五颗子弹,咚咚地砸在地上。陈琛如法炮制,各自将枪管抵上自己的太

阳穴。

「我先。」陈琛手腕一动,喀地一声空响,转轮转过一格,没有子弹。

叶靖生手指一扣,也是轻微的一记空响。「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说的话么?」

陈琛怔了一下。

他在意园的泳池里自溺,是这个傻瓜一头热地跳进水迟硬把他拉了出来,对他吼道:「超脱生死?谁能超脱?又不是他吗

的吃斋念佛的和尚尼姑!要锻炼自己的意志,与其每天自己跳水再由人救上来还不如卯足劲学会游泳!生与死是要在真正

上战场的那一刻才能体会到的,而不是自欺欺人!」

他自己这一生都在做戏,但他忘不了叶靖生那时的眼神,他还记得自己大笑着说:「对!你说的有道理。是我迂腐了。叶

靖生,名不虚传。」

「记的。」永远是虚伪笑意的双眼里微微有了一丝波澜,「喀!」又是空响。

「为什么骗我。真话。」叶靖生又按了扳机,仍然没有子弹。

「身不由己,你信么?」陈琛冷酷地道,「没有为什么,这就是江湖。」

你和方扬,都太天真了!天真地令人作呕!

一连四枪,都是空弹。

也意味着最后两发必有一发是真正的高爆速燃弹,中者必死无疑。

叶靖生缓缓地举高手腕,一滴冷汗从他额角滑下,玩这个,只要是人,就必定会紧张。

陈琛也屏息,看着他伸出手指,爱抚似地摩擦着扳机,不,有哪里不对劲——叶靖生的表情——这里面真有子弹?!

还来不及细想,陈琛已经抬手一射,「眼镜王蛇」飞出老远,向空开出一枪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两个人都呆住了,还是陈琛冷着脸先开口:「你输了,这一枪是真的子弹。」

「可我没死。」

「死不死由我说的算!」陈琛吼道,「你马上给我滚出香港,永远不准入境!」

叶靖生默默地走过去将枪拾起,摩挲了半晌,忽然开口道:「陈琛,你这只枪能排第一是因为上膛的速度是天下第一,所

以我们同时开枪,死的只会是我。可我的枪,虽然是左轮,却不只是六发子弹!」话音未落,叶靖生突然纵身而起,横枪

就射,纵使陈琛反应再快,侧身避让却仍然被击中左肩,重重地向后摔出数米!

「陈琛,不是只有你会演戏的。」叶靖生举着枪,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眼镜王蛇』的弹匣里永远储备着一发上了膛的

子弹在最后时刻打出。陈琛,你太大意了。」

陈琛喘息着任血流如注。

叶靖生,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时而凛然时而狡诈时而单纯——死在你手里,罢了!

靖生缓缓地将子弹重新上膛,抬手,对准,他眼前一瞬间闪过了华小杰撇撇嘴对他说「我是你谁啊,不过一个小跟班」的

表情,闪过他一脸不高兴地骂着「你是死人啊!」的表情,闪过那个夜晚他为他身挨七枪倒在他怀里呕血的情景,他一咬

牙,就要扣动扳机。

「住手!」顶楼的安全门拉开,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叶靖生眯起眼,万没想到,他与他,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相逢。

方扬跨过一地的尸体,挡在陈琛身前。

「你……你怎么会出来!」陈琛吃力地问道,看着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廖丘,才明白过来气地直咬牙:「吃里爬外的东西!



廖丘一个大男人此刻却双膝一软,跪哭道:「琛哥,你放过他们吧……扬哥刚才真地要死在你派去看守的那些人手里了!

我、我也是看不下去,我跟着他刀山火海的拼了快十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大死在自己人手上啊!」

陈琛一愣,果然看见方扬一身的累累伤痕。—他从那一刻起,就一次次地想突围,来救叶靖生?心莫名地疼地抽搐,甚至

超过了肩上的枪伤。

「你还是来了。」叶靖生冷笑道,「你心中永远是他最重要,包括牺牲我!」

「你这么想?」方扬转过身,沉声道,「叶靖生,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怎么想我!」

「再说一次又如何!你从一开始就利用我先除扎奇斯再除钟庆林,不是吗?!我和你之间除了一次次的欺骗和利用还剩什

么!!这就是江湖!你物尽其用没有错,我血债血偿也没有错!让开!」

「你不能杀他。他与我有恩。十三年前他给我一条命!」方扬张开双臂,「如今就算还了他我也不会眼看着你动手杀他!



「他的命是命,华小杰的命就不是命?!你以为我不敢动手?!让开!」叶靖生红着眼吼道。

方扬摇住头,一步步地逼近叶靖生。

「阿生,有没有想过,永远留在鸿运?」

「……做什么啊?」

「陪我哪。」

放屁!

什么都是欺骗,可为什么这样的话一旦涌进脑海,他居然——还有泪可流?!

「阿扬!!!!!!」伴随着陈琛惨烈的叫声,叶靖生陡然睁眼——

他,开枪了?方才,对方扬开枪了!

方扬捂着胸口上的伤,血从指缝里一滴一滴地坠落,但他看向靖生的眼神却还是那么坚定而坦荡:「我没有骗你,从开始

到现在……」

「胡说!!」心魔陡生,叶靖生抬手又是一枪,「是你害死杰仔,到如今你依然选择站在陈琛这一边!你没骗我?谁他妈

信!!!」

方扬摇晃着跪了下来,他走不动了,一手的血,他只觉得冷。

「阿扬!」陈琛第一次在人前流出了眼泪,他以为他这样的人是一辈子不会为旁人流泪了可方扬,我那样对你你何必?!

「我,从没骗过你。」

「闭嘴!」他吓呆了,被他再次喷涌而出的鲜血吓呆了!

「叶靖生……」方扬扯扯嘴角,「你说你平生只重一『义』字,我何尝不是……陈琛,你不能杀……」

远处的天边渐渐传来几架直升机的轰鸣声,来人了,也该来人了。

塞在耳里的无线电传来了裴浚气急的声音:「阿生!你在搞什么!你忘记你答应我什么了!别乱来!」

叶靖生充耳不闻,他仿佛已然失魂落魄:「你还是选择救他……方扬……」

方扬坚定地点着头,却对他缓缓地伸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来:「救他,和你一起死。」

叶靖生怔住了。

所有的前尘往事仿佛全都褪色地遗忘了,只剩下他——

方扬!——他这辈子唯一爱过也恨过的男人!

裴浚焦急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干脆扔下耳塞,将它甩到一边,从衣袋里抽出一只手铐。

「华小杰因他而死,我却杀不了他,方扬,这是为你。」靖生微微地笑了,却是眼含热泪,「你害我再没面目去见杰仔,

你要陪我一起,和他解释清楚……」

方扬微微地点头,伸出手来,任由他铐住两个人的手腕,两个人被这一副冰冷的刑具联在一起:「我说的都是真的,再跳

一次海,只要有你,我就愿意。」

叶靖生拉着他站起身,慢慢地向天台外侧走去:「不是海,你也愿意?」

「廖丘!」陈琛吼道,「阻止他们!他们疯了!」

「一样……」方扬微笑着,任靖生抬起另一只手抹去他唇边的血迹,「我还有句话没告诉你,记得吗?」

「什么?」

「我爱你。」

靖生笑了,扯过他的手,如上次一样地说道:「有你当垫背,死也值了。」

所有的事,都不过发生在一瞬间。

「扬哥!」廖丘扑了上来!

方扬被推地向后倒去,摔开数米,手腕上却是挂着一副噌亮的手铐,手铐的另一侧空荡荡的,在夜空里,诡异地摇晃着。

他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手铐上,他根本就只想自己跳下去,他根本就不相信他!

「叶——靖——生——!!!!!」他狂吼出声!

这是你最后的惩罚么?!

三个月后

鸿运涉黑案于二月初在香港第一法庭开庭审理,经一个月的仿佛审查,终因证据不足,被告陈琛无罪释放。

风吹起他的发,在半空中大力地扯散,料峭时分的海风,该是刺骨的。可陈琛却恍然未觉。

「琛哥,真要放扬哥走么?」廖丘在旁悄声道。

陈琛没有说话,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目送那个陪伴他走过最黑暗的那段时光的男人走向码头。

「你就是方扬?」

「你不必假惺惺了!不就一条命么!老子不在乎。」

他呵呵地笑了,想看看这倔强少年会长成怎样的俊才:「那,留在我身边,愿意么?」

他惊讶地看他,却没有立即点头,可那天起,他们就开始了整整十三年的相依为命。

爱他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他生命里最重要的过客,正决绝地走出他的视野,或许是永远的。

义无反顾,决不回头。

他与他的年少时光,也一去,永不回头了。

「他,是必定要走的。」陈琛幽幽一叹,「那一天,现场并没有叶靖生的尸体,是呵,叶靖生这样的人,怎会自杀呢?可

从那时候起,方扬就注定要离开了,到头来,他们两个,我终究谁也留不住。」

「琛哥!您的电话!」有人送上手机,陈琛喂了一声,只听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琛哥,海风寒凉,吹多了

小心伤身。」

陈琛一挑眉,迅速地转身,可放眼四望,哪里有什么异样?

「裴督察,还没先恭喜你又升官了呢,怎么,裴督倒有心思在这个晚上与我一起吹海风么?」

「不敢不敢,若不是琛哥放出的几条线都让我网住了大鱼,我只怕升的没这么快。」

陈琛冷笑道:「不必客气,你若不是最终让那些警察无证可诉,我也未必会有成人之美的雅量。」

「可我已经坐上了总督察的位置,只怕你我正面交锋的时候,不远了。」

「为将者必精于养寇,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裴督察,咱们这官兵捉强盗的游戏,恐怕还要玩很久。」

裴浚哼地冷笑道:「陈琛,你还有芯片在我手上,这一次不交给警方,不代表将来不交给他们。」

「叶靖生,是你藏起来了吧?」陈琛突然开口,「那种情况下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只有你能做到。他在哪?」

电话中是长久的沉默。

只听的到他们深深浅浅的呼吸。

「他们走,是因为他们心中依然有情,我们留,是因为我们心中,权比情更重。」裴浚慢慢地开口,「若他们真有缘,就

全了他们海阔天空的梦,而你与我,就注定留在这里,一辈子地针锋相对。」

陈琛呼吸一窒,忽然又抬眼望去,方扬乘坐的那艘船竟已经驶离码头,在海面上,划破长长的一道白迹,逐渐地,看不真

切了。

尾声

瑞士自然是属于欧洲的,可瑞士的生活与欧洲其它国家又大不相同。比起忙碌的英国,严谨的德国,奔放的意大利和华而

不当的法国,瑞士似乎处处透露着一股悠闲的生活调子,如果一出生就注定衣食无忧,那么任何地方,都足以成为天堂乐

土吧?

这弹丸之地,倒处处有养尊处优的典雅。

一个蜜色肌肤的少年走在苏黎士的街头,纯东方的长相在人群中算是相当惹眼,可并没有任何人对他另看一眼,闲散惯了

的人又怎么会在意旁人的身份。

「Ring,你又翘课!大学里都没人管的吗?你哥哥知道了看你怎么死!」咖啡馆的华人老板娘操着夹生的中文冲着少年吼

道。咖啡馆中的客人听了声响,诧异地向这边看了一眼,顿时吃惊地站了起来,甚至踢翻了身边低矮的椅子。

「别别,我,我这就回去上课,可别告诉我哥!」少年伸舌一笑,正想开溜,却被猛地被人攥住了手腕,他诧异地回头,

只看见一个胡子拉杂的高大男人,风尘仆仆满面风尘,他刚一皱眉,男人就开口了:「你哥哥,在哪?」

叶靖生轻抚去墓碑上的微尘,在满是花体洋文的墓碑中这个中文的墓碑显得有些不同。当然,这不过是一冢空坟,墓中真

正的主人,在他脖子前挂着的项坠里,一时不离。

他将一只只亲手做的木质风车插在墓前的空地上,微风而过,竟仿佛又回到福利院的时候,那个瘦弱的孩子,总是跟在他

的身后,笑地那样满足。

「阿生,你能不能带我去……瑞士……看风车?」

他慨然一叹,慢慢地直起身子,转身的那一刹那,却整一个呆住了。

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那儿,对他微微地笑。

他早该知道的,无论他在什么地方,他终有一天是能找着的。

无论天涯海角。

——全文完——

番外篇

黄昏,一架半新不旧的吉普车开在摩纳哥通往蒙地卡罗的环山公路上。地中海一片蔚蓝的汪洋点缀着星罗棋布的私人游艇

,另一侧陡峭的山崖上错落着点点蒙宅。如果不是车内暗潮汹涌的尴尬气氛的话,眼前的美景应该会让人觉得惬意自在吧



叶靖生这样想着,偷偷瞄了眼目不斜视坐在驾驶座上瞪着正前方的方扬,叹了口气,「我说,你呕气呕个半天也够了吧?



立即有数道锐利的眼神刺向叶靖生,方扬哼了一声,又把头转正:「我哪比得上叶大少啊,往女人群中一站,无往不利威

风八面。」

叶靖生默默摸鼻子,暗骂了几句,才开口道:「就这么点事你至于记恨这么久吗?在坎城要不是碰见Anna,你和我连到摩

纳哥的钱都没有!要说这钱怎么被摸走的,扬哥,你该不会不记得了吧,」

方扬的无敌金刚板一样的厚脸皮也难得地一红,随即又板了起来,「是,在坎城被人摸走了行李是我不小心,阴沟里翻船

,那你也不能去和那个富婆勾勾搭搭……」

「喂喂喂!你说这么难听干嘛,老子和谁勾搭了?」叶靖生抿一抿嘴,又微微地笑了一下,「要说勾搭嘛,也就当年在『

丽都』,勾引了鸿运的二当家……」

方扬猛地一刹车,避开前方逆向开来的一架奔驰,没好气地瞪着他,却看见叶靖生一脸无赖的坏笑。方扬自己先忍不住了

,摇着头苦笑了一下,拉过叶靖生的头,飞快地咬了咬他性感的下唇:「你这人……」

剩下的话消失在若有若无的呻吟之中。

叶靖生捧住方扬的脸,笑道:「你想停在这做,然后被摩纳哥的警察连车带人给拖走?还是,像在坎城那样……」

「Stop!」方扬皱起眉头,一说起那件事他就无比郁闷。

本来俩人趁着叶龄去英国姐妹学校夏令营的时候周游欧洲,这本来是一件极其美妙惬意的事,坏就坏在在坎城的时候某人

在pub里经受不住某妖精的热舞,猴急地随便找了家汽车旅馆「运动」。再后来,就像二流报纸上津津乐道的报导一样,

该汽车旅馆实际上是当地黑社会的一个窝点,他们所有的钱,护照,信用卡全部被偷了精光。之后连人带窝逃了个干净,

想报仇都不知从哪着手,无怪乎方扬气到发疯。这事传回香港,谁信,一个前黑社会的大佬被一个三四流的盗窃团伙给设

计,身无分文流落在坎城街头?

更令方扬不爽的是,叶靖生这个心比砂纸粗皮比铁板厚的小混混,居然还一副乐哈哈的样子,浑然不觉得他们有可能回不

了苏黎士,甚至说大不了在坎城卖艺为生。后来还不知怎么认识了到法国来度假的Anna,那个女人被叶靖生迷得七荤八案

,几乎把所有的身家数据合盘托出。

于是他们知道这个热情的美国女人的情夫将会应邀参加欧洲赌王那欧西斯在蒙地卡罗举办的邀请赛;于是叶靖生这个穷得

叮当响的流浪汉就把捞钱回本的主意打到了蒙地卡罗邀请赛的诸位富豪身上;再于是方扬也不知道怎么被这个疯狂的主意

给打动了,跟着叶靖生一起发疯。

叶靖生笑呵呵地从车后座里拿出一个纸袋,吹了声口哨「ARMARI的啊!Anna真是大手笔,赞助我们到蒙的卡罗来开开眼。

你说之后退回店里回收,能拿到多少钱?」

车子悄然停住,方扬扯了扯叶靖生揽得死紧的两套礼服,似笑非笑地一扬下巴:「你的Anna只来得及给你准备了两套礼服

,她有没告诉你蒙地卡罗邀请赛,是一定要有VIP邀请函才能进去的?」

顺着方扬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摩纳哥最大的赌场「大卡西诺」门口荷枪实弹地站着两列身着制服的皇家卫兵,簇拥着一个

看似管家的文质彬彬的男人,正逐一对携伴而来诸贵介要人核对身份。

「呵呵!好大的阵仗,皇家卫队都出动了,不过也难怪,那欧西斯和摩纳哥王子的交情……」叶靖生摸摸下巴,「不过我

还是觉得如果当年的凯莉王妃能复生,指不定对我的吸引力还大些……」

方扬勾勾唇角:「少耍贫嘴了。想想怎么进去。」

叶靖生顺脚踢开车门,下了车,伏身看着方扬:「怎么进去?扬哥,你过去的二十年都白活了呀?」

逆光下夕阳微弱的余辉使方扬看不清靖生的面容神色,但是他双眼中沉寂已久的野兽般灵动凶猛的波光却使方扬心中不由

得一颤。

他与他,都压抑得太久了。

那又何妨偶入江湖,再搅他一个风云变色?

如果说「大卡西诺」之夜在入夜后仅仅是纸醉金迷的热身,那么欧洲赌王那欧西斯的登场,则使其在子夜时分真正拉开了

序幕。

赌王风度翩翩地携着自己艳冠群芳的女伴从阶梯上款款而下,人群中一个身着黑色长礼服的英俊男人吹了声口哨,将手中

的筹码向上一抛,道:「这女人正点,赌王艳福不浅。」

身边的男人警告地捏了捏他的手臂。「你要是还不想被人识破,就把你的飞仔本性先收一收。」

叶靖生反手搭在他肩上,笑道,「扬哥,你我这行头要是还被识破,那欧西斯就白活了。」

一个侍者恰巧捧着托盘经过,方扬从容地从中取了一杯香槟,冲人微微一笑,再慢慢转身:「你玩了这么久了,本儿早翻

回来了,还这么贪玩?」

叶靖生趁着昏暗,突然倾身咬了下方扬的耳朵:「我的目标,绝对不是玩什么轮盘和二十一点。」说话间,但见赌场大厅

内的七顶聚光灯突然全部打开,照得整个大厅有如白昼,众人这才看清,赌场的二楼是一层透明的玻璃地板,地板上,放

着四张精美的绿绒台桌。

「梭哈?」方扬呢喃着说道。原来叶靖生的目标,一开始就放在了赌术之王——梭哈之上。

叶靖生双手环胸。「那欧西斯每年的梭哈争霸赛,都是在赌界重排座次的第一赛制,这次在他发迹的老巢举办,意义大不

一样,估计,那氏是要给自己找继承者了。」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方扬隐约觉得有些不妙,叶靖生从来胆大包天,谁知道这家伙心血来潮又想玩什么,「你别忘记

了,你我能混进赌场已经不错了,要上去玩儿大的,那欧西斯不派人查清你家祖宗十八代的底才怪!」

叶靖生扯扯嘴角:「我不就是惟恐天下不乱麻。扬哥,玩,就玩大的。至于我能不能上去,那就要看你帮不帮我了。」

「Kcvin,你那边情形怎么样?」总监控室里,保全总长一边打开了计算机一边对着对讲机吩咐道,今晚上的比赛有多重

要不用我多说了,兄弟们都盯紧一点!」

「头儿,你放心,四十八部微型检测机都正常运作,没有人敢出千的。」

保全总长满意地收了线,也是,来这的哪个不是在赌界叱咤风云的狠角色,没人会冒着风险在赌王的牌桌上出千而毁了自

己的将来。

监控室里的整面墙上挂着十二面二十二寸液晶显示屏,每一面都对准着参加梭哈大赛的参赛者,每个人的坐姿、手势、表

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根本没可能出千。

这么一想,他又不由得微笑起来,Boss举办的这次比赛,不少人都认为是要择定他的赌术继承人,几乎所有人都看好拉斯

韦加斯最年轻的睹场老板 DavidCruz能雀屏中选。这个赌术在世界能排进前五的男人的得胜,在地下钱庄的赔率已经达到

了二十赔一。他自然也压了不少钱,在这行做久了,是装蒜还是真有实力他是一目了然,男人甚至已经在盘算他能赚进多

少欧元了。突然,只听得身后一阵微弱的风声,多年的佣兵经验使保全总长几乎是同时一跃而起,反手袭向身后的敌人。

然而,身后除了空荡荡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男人哪敢掉以轻心,刷地从侧袋里拔出枪来,就在他子弹上膛的一瞬间,静谧的空气突然被割裂开来,一只手掐住了他握

枪的右手的脉门猛地向后一带,男人只觉得如钢箍一般的手臂顿时扼着他的喉头,他拼命地挣扎起来,然后除了因为越发

稀薄的空气而引起的灼痛之外,他竟完全无法挣脱身后男人的致命威胁。

这种身手,究竟是何方神圣这是他休克前最后的一个念头。

方扬松了松手,让怀中的男人瘫软在地。

「Sorry啊,我没想让你受伤的。」一边摸着发麻的虎口,一边没什么诚意地说着,方扬将他拖到墙角,很怡然自得的就

在计算机前坐下了。

「……不愧是那欧西斯的防御系统,妈的……」方扬喃喃地说道,「不知道叶靖生能撑上多久。

身边的女伴送上一杯红酒,那欧西斯微笑着接过,并且吻了吻她的面颊,引得女人含羞带怯的低头一笑。女人的万种风情

却没使那欧西斯注意太久,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了正在激烈厮杀的牌局之上。参赛的人分四组同时进行淘汰赛,淘汰对手

的胜利者晋级比赛,直到只剩二个人进行今晚压轴的王者之战。

他抿了一口红酒,其实谁能杀到最后的比赛,他心里大约有个数。坐在左首位的DavidCruz一派气定神闲胜券在握,似乎

连他自己都已经认定他是成为赌王继承者的唯一人选了。

那欧西斯摇了摇头,目光却又不禁转到另一个年轻人身上。

坐在包厢里看了这么久,这年轻人还真有点邪门,说他是赌场老将吧,偏偏自己根本没见过这号人物,可邪门的是不管过

程如何险象环生,最终胜利晋级的一定是他,现在他已经PK掉了三个对手,其中一个是去年亚洲扑克王大赛的亚军。

嗯……那欧西斯皱起了眉头。突然听见牌桌上一片喧哗,他忙展眼看去……

恰是那年轻人所坐的牌桌,他还是气定神闲地坐着,面上带着一点飞扬跳脱的坏笑。而他的对手却远没有那样轻松了。

叶靖生两手交迭,挑着眉地看着方才不小心碰倒筹码台的山下一平,虽然闹出了很大的声响,但训练有素的荷官几乎是立

刻收拾完毕,将牌桌恢复原状。

「山下先生,请问您还跟吗?」

山下扶了扶眼镜,俨然已经平静了下来,他抱歉地对荷官一笑,用蹩脚的英文道:「不好意思,我有轻微的震颤病,时常

手抖,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叶靖生双眸一暗,这个老狐狸。

山下和水服药之后,已经气色如常了。荷官继续发牌,叶靖生一张黑桃8,山下一张方块K,山下一平说话。他缓缓地推出

一迭筹码,两只眼睛死死地盯住叶靖生。

「我跟。」叶靖生根本不看自己的牌面,爽快地也推了一迭过去。

现在两个人的牌面都是四张,叶靖生是散牌但同花,分别是黑桃8、10、Q和一张底牌,而山下是一对K,黑桃A和底牌,牌

面上绝对是山下占上风。毕竟,二十八张牌扣掉了已经发到手的八张,叶靖生摸到同花顺的可能性不大。这是明眼人都能

推算出的常识。山下不住地对自己这么说道,可是这不知哪冒出来的小子在赌桌上几乎是无往不利,那么多赌界名宿都被

他拉下了马,这、这个……

叶靖生不耐地看了看表,对荷官随意地一点头:「继续派。」

关键的最后一张牌发出。叶靖生黑桃J,山下是梅花9,叶靖生说话。

山下捏着水杯猛灌了一口,那欧西斯看到这微微一笑,低头开始摆弄自己的袖子,用法语嘀咕了一句话——

大局已定。

叶靖生沉沉站起,将桌面上所有剩下的筹码往前一推:「我showhand。」

山下拽着水杯的手越绞越紧,额角也沁出了星点汗迹,他甚至开始数起桌上的筹码来,他输的话到底要输多少钱,可眼前

越发朦胧不清,他,他竟连筹码都数不清了,坐在牌桌对面的叶靖生冷冷地看着他,就像一条瞄准猎物的毒蛇。

啊啊啊——他突然站了起来,用日语狂吼:「不跟了!我不跟了!不跟了!」

叶靖生勾唇一笑,看着山下翻出的底牌,一对9、一对K、一张黑桃A:「可惜了,山下先生,你的牌运绝对不差,至少,

比我好。」他缓缓揭开自己的底牌——

红彤彤地映入众人的眼里——方块K。他手中的牌不是顺子更不是同花,而只是最普通的一组散牌。

众人顿时看得目瞪口呆,而一片静谧中突然一道鼓掌声响起,David一面击掌,一面排众而出,在叶靖生面前站定:

「Welldone。」

「Thankyou。」叶靖生头也不抬,他已经意识到,眼前人才是他直正的敌人。

而两人正式交锋的时刻,已经不远了。

那欧西斯沉吟了一会。这小子的赌术不算上乘,玩的都是心理战术。常人总以为梭哈多注重技术花招,其实,梭哈高手第

一靠的是心理,其次,便是运气。他一招手,一名属下立即弯身听命。

「调出档案,我要查查他的底细,我们究竟何时邀请了这么一号人物。」

「是。」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转眼过去,赌场内的空气却仿佛更加凝重了。

牌桌一端,坐的是赌场世家的继承人,一个在世界排名前五的赌术高手,另一端,却是个名不见经传,胸口领结还绑歪了

一边的中国男子。天花板上的巨形吊灯照得整个大厅一百如白昼,全场只剩开牌官平板的声音在复述比赛规则。

「……除此之外,决赛采取五局三胜制,梭哈大赛决赛的规则如上。现在请两位开牌以决定谁先派牌。」

David潇洒地一摆手:「来者是客,你先吧。」

叶靖生回以一笑,毫不客气地表示同意。

那欧西斯正看得津津有味,一个人匆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Boss,情况不对,我们查不出那个男人的来历。」

那欧西斯的神色只凝住了片刻,便随意地说:「再查。这次从各大赌场的黑名单查起。」这号人物要不是身经百战的高手

,就是被下过通缉令的惯犯老千。

助手点头会意,双手如飞地在笔记型计算机的键盘上敲打。

「Boss,完全没有任何关于此人在黑名单上的资料。」

这下,那欧西斯真的有些诧异了,神也不是鬼也不是,这男人哪冒出来的?

「……等等,」助手又叫了一声,「查到了!澳门何氏聘请的赌场经理叶靖生。我们曾经给澳门方面五张请柬,他们应该

是派了他来。」

原来如此。那欧西斯心中的疑虑放下后,不满地瞪了他的属下一眼,居然第一遍没查出来,真是干什么吃的!

方扬擦了擦鬓角的热汗,一下子虚脱地靠在椅背上,那氏的计算机安全措施做得有够严密,破解他们的反入侵密码还得神

不知鬼不觉地给叶靖生安上个冠冕堂皇的身份真是有够累人的,姓叶的,你赢来的赃款起码得分我一半!!

可是,他很快便发现叶靖生遇到了麻烦。

赌场裹所有的监视器全部对准了牌桌,所以方扬能从墙上的显示幕里从各个角度看到比赛的情况。

第一局,最后一张牌由David的方块J说话,他梭哈,叶靖生照跟,最终的牌面是叶靖生Fullhouse三张A带一对9,已经是

难得的王牌了,可偏偏David的牌硬生生压他一筹——四张8带一张J,竟是梭哈中仅次于同花顺的铁支!

方扬皱起眉,他将所有的画面全都切入放大,一点也没发现David有出千的痕迹,难道这个年轻的美国赌王真的就这么好

运气?

在贵宾席上一直观战的那欧西斯也有些惊奇了,开局第一次的牌面就这样精彩。看得出原来David是全力以赴的,叶靖生

难道会就此被压制?

第二局David依然顺风顺水,第三张牌时已经有了一对A。第五张David全压,叶靖生选择不跟,放弃退出。

情势有些一面倒了。按规矩,第三局二人必须交换座位。

David整整衣领,起身经过叶靖生身边,轻语道:「别那么不经玩啊,myboy……」

叶靖生顿时把自己这一辈子的鸡皮疙瘩都贡献出来了。

还男孩?我操!

他不是处男的时候这美国老还没出生呢!除了他的牌技之外,他根本就是一坨屎!

叶靖生咬着牙坐下来,看着David胜券在握似地叫牌,眼里都是愤恨。

方扬皱了皱眉,他也讨厌这个美国老仿佛掌握一切的傲慢,但是叶靖生总该懂得不能自乱阵脚,尤其是在这种攻心为上的

战斗中。

但是叶靖生仿佛已经没有理智了,他似乎已经忘记自己只要再输一局就要出局,不管下什么牌,David叫多少筹码他都照

跟。到了最后一张牌发下,两人都是J,但叶靖生花大,由他说话,叶靖生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筹码都望前一推,

「showhand!」

David愣住了,那欧西斯的女伴也发出一声惊呼,那欧西斯忙安抚似地抚摩着女人的肩膀,一面也暗自摇头:有勇无谋啊

……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David缓缓地笑了一下,把牌盖住:「我不跟了,这局认输。」

方扬缓缓地站起,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快步走出了监控室。

这美国老根本就是在要叶靖生玩——如同戏鼠之猫!

却也不知天意还是David有意放水,第四局叶靖生也是险胜一筹,两个对子胜他单对。很快,决赛进入了最关键的生死之

战。

叶靖生却仿佛更加急躁不安了,荷官很快派出了第二张牌,叶靖生是黑桃J,David是梅花10。叶靖生急切地抛出一小迭筹

码,David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漫不经心地道:「我跟,加注一倍。」

第三张牌叶是黑桃K,David是梅花A,David笑着推出一迭筹码:「Myboy,你的脸色不大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谁都知道这是在故意干扰叶靖生,叶靖生犹豫了一下,一直在计算概率的思路也被打断了,拿筹码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跟,还是不跟?

恍惚间,他向贵宾席扫了一眼。那个双手环胸隐立在人群中的男人,遥远的,仿佛在不可触及的彼岸,可不管何时何地,

他似乎总能一眼望见他。

「我跟。」他平静下来,沉沉地将筹码放在筹码台上。

David挑了一下眉,示意荷官继续派牌。

第四张。叶是黑桃10,David是梅花Q,David淡笑着将把玩着自己的筹码,玩闹似地丢出几个:「Myboy,你知道这一个筹

码是多少欧元吗?你我的一场豪赌,输掉的很有可能是常人一生所得哪。」

「啰嗦什么,照跟。」叶靖生随即转头对荷官说,「我想喝杯香槟。」

「香槟吗?达令,我这有呀。」方扬突然走出贵宾席,旁若无人地走进赛场。

叶靖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地起身与方扬相拥:「达令,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么会输呢?」

众人全部看得面面相觑,这不是梭哈大赛吗?这么一出热情洋溢的男男表白是怎么回事?

那欧西斯直起身子,飞快地吩咐道:「盯紧一点,防止这两人出千。」

然而方扬什么都没做,而是深情地吻了吻叶靖生的左眼:「达令,你有如此美丽的一只眼睛,胜利女神将永远与你同在。



荷官尴尬地咳嗽数声,才使旁若无人的两人回过神来。叶靖生将香槟仰头喝毕,复又放回方扬手中,他眨了眨眼睛:「达

令,等我为你带回胜利吧。」

回座后,他笑着冲目瞪口呆的David一扬下巴:「怎么?被我的胜利女神吓到了?」

如果那也能叫「女」神……David嘀咕了一句,荷官开始派要发今晚最关键的一张牌,足以决定命运。

一张黑桃Q被送到了叶靖生面前,而另一张梅花K则被送到了David的面前。每个人都在猜测他们的底牌究竟是什么,究竟

能不能——成就梭哈之王同花顺。

「梅花K说话。L荷官将手指向David。

「Myboy,你真是我所有对手中最有趣的一个。只可惜……」David似乎惋惜地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得自满的笑,「

你完了。Showhand!」

最后的所有筹码被推上筹码台,掩盖了观众席上低低的惊呼声了,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David摸到了同花顺,而从叶靖生

的牌面上来看,他抽到至尊同花顺的可能性,太小了。

叶靖生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说:「你算得很对,我的底牌不是黑桃A,传说中的至尊牌根本不可能出现。但是……」

David刚放松地咧开了嘴,却马上被震撼到了。

叶靖生把所有的筹码都望前一推,站起身,一双光华流转的双眼在瞬间绽放出摄人的波光,一字一字地说:「梭哈。」

翻开底牌,叶靖生是一对K,而后黑桃10、J、Q;David则仅仅是一组散牌,梅花10、J、Q、K,以及一张红得刺眼的方块8



他们都没能摸出同花顺,但是叶靖生赢了。

DavidCruz颓然地踉跄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结果。

叶靖生起身,大声地朝贵宾席上用粤语吼道:「姓方的,快给老子死过来!」并顺手将缠在脖子上的领结拽下,丢在桌子

上,转头对DavidCruz说:「你输就输在太得意,你以为方才我那么紧张是被你玩的那几手吓住了,嗯?我告诉你吧,梭

哈,是个局裹局外都是戏的游戏,明白?」

凌晨的大卡西诺赌场似乎越发热闹喧嚣,但一切似乎都比不上在狭窄的洗手间里那么的热情如火。

「方、方扬……」叶靖生喘息着把他的头拉开,「你动作轻点会憋死是吧?」方扬一面笑,一面拽着他的裤子:「达令,

你要知道方才在牌桌上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干你了。」

「闭嘴!什么达令,恶心死了!」

「达令,要不是我这旁观者,你会注意到那个美国老只是在虚张声势吗?当他真的稳操胜券的时候他会真的开怀大笑,那

时候他的左眼旁会出现深深的笑纹;而当他根本是在虚张声势的时候,他就算笑得再大声,他的眼睛也是没有纹路的。」

方扬笑着吻住叶靖生,「这意味着什么,嗯?」

叶靖生毫不示弱地吻回去:「意味着美国老该好好保养一下了。」

方扬刚要大笑却又突然被叶靖生堵住了嘴,只听洗手间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去。

「快,封锁赌场所有通道,不能让那两个人走了!」

「为什么?」

「他们根本不是邀请来的客人。中枢计算机的数据库被人非法入侵过!」

「什么?快!加派人手!」

叶靖生吐了吐舌头,一脸愁苦地说:「这下怎么办呀?扬哥,我们插翅难飞了。」

方扬拍了拍他的屁股:「少来,我们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啰。」

二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天花板上的空调通风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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