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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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Author: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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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拐正直大侠by熠岚(正直大侠攻X腹黑魔教教主诱受)
攻:岳沉霄 受:凤翎
剧透:HE 受深藏不露 开头装傻子 叫攻哥哥 受还养了只肥猫 挺萌的 攻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 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攻受相爱也挺正常的
文案:

谁说先爱上的那个就输了,过程什么的不重要,只有把人诱拐到手,那才是真正的胜利。

主CP:正派大侠VS魔教教主,大侠很正直,很人妻,教主表面小白,但实则十分之腹黑。炮灰君是有的,各种酱油CP也是存在的,过程是轻松温馨外带小虐怡情的,结局必须是HE的

岳沉霄不知道自己是造了哪门子的孽,不过就是很寻常的一次打抱不平,竟给自己惹来这么个天大的麻烦,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把麻烦带在了身边。

性格乖张,古怪任性,说什么要给他当仆役,却比主子还难伺候,时不时的给他惹点麻烦那更是家常便饭,偏偏他还拿这个麻烦一点都没辙。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发现,这个麻烦真的……已经甩不掉了……

——喂,其实你一点也不傻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傻。

——你到底是何时开始打我主意的?

——不记得了,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吧。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主角:岳沉霄,小岳,凤翎,岳小七,青璃┃配角:叶玉闻,韩君书,朱雀,萧卿岚,云逸枫┃其它:古耽,HE

楔子

四年前,贺兰山灵鸾峰上展开了一场正邪大战,正邪双方死伤无数,贺兰山上血流成河。那一日,时任正义山庄的庄主沈羽鹤与逆天教大弟子柳天炀双双坠入万丈深渊,生死未卜,逆天教教主萧惊鸿宣布退隐江湖,把教主之传于义子萧卿岚。最后,萧卿岚单方面挂起免战牌,而正道各派也因为损失惨重,趁机退回各处,这场正邪之争也随之渐渐趋于平静。

四年中,正派武林与逆天教一直各行其道,始终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三个月前,正是中元佳节时,逆天教教主萧卿岚突然宣布退位,并把教主之位传给了一个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此少年名叫凤翎。

八月二十八日,陕西试剑门的门主霍然突然接到逆天教的格杀令,命其在三中之内奉上自己的人头。霍门主率领门下弟子严阵以待,顽强抵抗,然而在三天后的一个夜里,试剑门上上下下七十几名人口还是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九月六日,洛阳龙门镖局的总镖头同样接到逆天教的格杀令,三日后龙门镖局被灭门。

九月十一日,金陵韩家的二爷死在红袖招当家花魁的房中,现场忤作验尸证明,他是自杀身亡,而他的尸体旁亦有逆天教的格杀令。

……

就在这时,江湖上突然又传出一个惊天的消息,原来正义山庄的前任庄主沈羽鹤尚在人世,而且一直被囚禁在贺兰山逆天教。

十月四日,正义山庄现任庄主叶玉闻广发武林帖,在正义山庄召开武林大会,同各位武林同道共同商议讨伐魔教以及救回沈庄主的计划。

新一轮的正邪之争即将拉开序幕……

第一回:大侠和少年

“诸位,依在下看来,今日怕是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了。”说此话的男子青衣蓝衫,身材颀长,相貌堂堂,眉宇间隐含一股凛然正气,正是无为门最得意的弟子岳沉霄。

无为门是江湖上极为神秘的一个门派,很少有人知道它建在何处,又是何时成立的,仿佛它突然就出现在了江湖上,突然就名声大噪,门下几名弟子都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堂,其中以岳沉霄最负盛名。

这岳沉霄本是出身官宦之家,幼时体弱多病,为了让他强身健体,其父找来多位武林高手教他武功,希望他能增强体质,后偶然遇到无为门当时的掌门连誉,自此拜入无为门下。

此人天生热心,好打抱不平,最看不惯那些仗势欺人之徒,初出江湖便出手除掉了不少为害一方的恶徒,闯出了不小的侠名,而后又仗剑江湖,行侠仗义,更是名声大噪,因其在师门排行第七,故江湖人称“岳七侠”。

“天色不早了,不如大家各自去歇息吧。”此次来正义山庄,他是奉了师命前来商议讨伐魔教之事,但实非他所好。

“老夫看岳世侄是沉不住气了吧。”坐在左侧首位的紫袍老者沉声道,“需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魔教之徒个个穷凶极恶,方才叶贤侄之计虽是甚妙,然而魔教那帮恶徒若拼死挣扎,吾等亦是要元气大伤啊……“

“贺掌门所言极是,岳世侄第一次参加围剿魔教的行动,勇猛的很呢,只是急躁不得,急躁不得,呵呵……”说此话的乃是一名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道,正是武当派掌门白眉道长,正义山庄前任庄主沈羽鹤在时也要尊称他一声“师叔”。

白眉道长一开口,其他的人也纷纷符合,只那坐在主位上的山庄之主叶玉闻却未吭声。

“承蒙贺前辈,白眉道长教诲,晚辈受教了。”若不是因为白眉道长救过师父的命,而师命难违,他宁愿扬鞭策马于山水之间,仗剑江湖,快意恩仇。早知道就该听从父亲的安排回京去,虽然他无意于仕途,但总好过给俗务绊在这里,每日里讨论一些无谓的东西,“在下想是昨日晚间受了些凉,腹中略感不适,先行告退,还请诸位海涵。”说完也不待别人有何反应,便起身退了出去。

一出门,凉爽的秋风扑面而来,岳沉霄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胸腹间的憋闷消了一半。天色已经不早了,廊间挑起了琉璃宫灯,燃着的烛火把正义山庄照的亮如白昼。

走得几步,忽然看见前面蹲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的是庄子里下人的衣服,走近时才发现少年怀中抱了一只大脸的小肥猫,少年正拿了一根狗尾巴草戳着小猫玩,弄的猫儿喵呜乱叫。

岳沉霄深遂的双眸登时亮了起来,他天生喜欢小动物,对毛茸茸的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看着猫儿在少年怀中苦命挣扎,他甚至可以感觉到猫儿在向自己求救,好想抢过来,抱在怀里,揉揉,再捏捏……左右看看,好像没有人在,应该不会损害到师门的形象……

不对!方才议事时并没有听到猫叫声,这孩子是何时蹲在这里的?岳沉霄细细一想,顿觉有些蹊跷,于是拼命的压下对小猫咪的渴望,使一招擒拿术,想将那孩子抓来询问。不料那少年略一闪身,竟踉跄的躲了开来,而那可怜的小猫还被他抱在怀中,苦苦的挣扎。

果然不是一般的小孩,只一招便试出来了。岳沉霄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神情也恢复正常,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那少年身形瘦削,生得清秀可爱,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纯净的没有半点杂质。他又略略退了几步,皱眉盯着岳沉霄,快语道:“我是你爷爷。”说完却又退了两步。

岳沉霄不由得一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会逞口舌之快,不过既然敢说,为何却又躲的远远的?”话音未落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扑向少年,这招轻身工夫只怕连白眉道长见了也会咋舌不已,当真是迅如闪电,无人能及。

少年自然是逃不过的,被岳沉霄轻易的揪住后领提了起来,而他怀中的小肥猫也总算获得了自由,跳到一旁的圆石上,拿爪子慢条斯理的梳理自己的毛。

岳沉霄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被猫儿吸引过去,走了好一会的神儿,直到感觉到手中少年的挣扎,这才恋恋不舍的把目光收了回来。

“放开我,坏蛋,放开我……”少年胡乱的挣扎,糯糯的嗓音像是能掐出水来。岳沉霄笑说道:“怎么不跑了,刚才的本事哪里去了啊?”见小孩犟着一张脸,要哭不哭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岳沉霄忽然童心大起,对着小孩肉嘟嘟的脸蛋戳了几下,似乎还不过瘾,再戳几下……

小孩也不挣扎了,忽然嘴巴一撇,张口就大哭起来:“哇啊啊……坏蛋欺负人,呜呜呜……讨厌坏蛋……”

“……”岳沉霄被吓着了,手下意识的就松了开来,结果少年一屁股坐到地上,哭的更厉害了,一双小腿还蹬啊蹬的,就差没有直接打滚撒泼了。

“哇啊……九叔救我,屁屁摔的好痛,呜呜……九叔帮我打坏人……”

“小兄弟,你别哭啊。”岳沉霄其实特别容易心软,而且在无为门他也对师弟师妹们爱护有加,只是他那些师弟师妹虽然顽皮,却从来没人跟他这样淘气过。见少年哭个不停,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岳沉霄两道浓密的眉毛打成了结。都说女人爱哭,怎么男孩子竟也有这些眼泪啊。

“小兄弟,别哭了,我跟你赔不是,是我不对。”

“呜呜呜,我不要跟坏人讲话,我要九叔,呜呜……”

哄孩子真是一项力气活,还是跟小猫玩儿简单。岳沉霄着实头疼,听少年口中反复的叫着“九叔、九叔”,想必是他的家人,岳沉霄试探着问:“小兄弟,你九叔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呜呜,我干嘛要告诉你,你是坏蛋……”

岳沉霄觉得自己的脸有点黑,自行走江湖以来,听到各种各样的赞美无数,虽然他并不在乎这些虚名,可是被一个小孩子说成是坏蛋,他心里还真的有点别扭。

“岳七侠,你还没走?”

“呃……”抬头就看到一堆人站在了廊下,而问话的人长身玉立,丰神俊朗,正是山庄之主叶玉闻。岳沉霄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表情去回应,只是尴尬的笑笑,站了起来,“叶庄主,各位前辈,这个……”

“这小孩哪里来的?”仍在哭闹不休的少年吸引的大家的注意,点苍派的贺掌门问道,“叶贤侄,这孩子可是庄中的仆役?”

“前辈见谅,晚辈并未见过这位小兄弟。”叶玉闻沉吟片刻,上前几步,弯下腰来,温言问道,“小兄弟,不要哭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房里当差?”

叶玉闻的声音温和如水,让人听起来极为舒服,少年忽然就不哭了,他抬头看着叶玉闻,眨眨眼睛,声音中还带着浓浓的哭腔,面上却是一派的天真,“我不能告诉你的。九叔说了,外面都是坏人,不可以随便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叶玉闻涵养再好,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不过他终究是好脾性,仍是嘴角含笑的说道:“小兄弟,我不是坏人,你告诉我……”

“叶庄主何必跟他客气,我看这小子肯定有问题!”人群中忽然闪出一道华丽的身影,打断了叶玉闻的话。此人穿着打扮极为光鲜,长相更是俊美不凡,眉宇间风流之态浑然天成,正是金陵韩家的大少爷韩君书,也是武林中备受注目的后起之秀,“就让君书来替大家审审看!”边说着一掌抓向少年单薄的肩头,直接把人给提了起来。

“啊,好痛!”韩君书是习武之人,手上力道自然不轻,哪里是个弱质孩童能受得住的,少年痛的五官都扭曲了,眼泪叭嗒叭嗒的直往下掉,这次他却硬是忍住没哭出声来。

“臭小子,你哪里来的?再不从实招来,当心本公子捏碎你的骨头!”

少年痛得眼泪掉个不停,可就是倔强的不肯说一句话,连求饶都没有。那些个武林前辈看在眼中,似乎默认了韩君书的作为,叶玉闻虽面露不忍,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只有岳沉霄却看不下去了。

“韩公子,请住手。”堂堂名门正派的世家子弟,竟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还出此重手。岳沉霄上前一步,手搭在少年另一边的肩头,轻巧的一个使力,已把少年从韩君书手底下救了出来,“他不过是个孩子,能有什么作为,韩公子未免太过谨慎了。”

少年一获救就很自然的躲到了岳沉霄身后,啜泣出声:“呜呜呜……我好怕,肩膀抓的好痛……”

这孩子虽然弄得他有些窘迫,可最多就是调皮点,岳沉霄最见不得别人欺凌弱小,他拍了拍少年紧紧揪住自己衣袖的手,微笑道:“别怕,有我在这儿,没人敢把你怎样。”

少年抬头看着岳沉霄,泪眼婆娑的模样格外的惹人怜惜,他抽抽鼻子,忽然把脸埋在岳沉霄衣服上,用力的蹭了蹭。

“……”岳沉霄的脸要绿了。

“岳七侠你这是什么意思?”岳沉霄的突然插手让韩君书很是不满,他眼角一挑,冷冷道,“什么小孩,我看他鬼鬼崇崇的,分明就是魔教奸细!”

此话一出,人群中登时一阵骚乱,几个武林前辈虽未出声,却是面色凝重。

“呵!”

“岳七侠笑什么?”

“我笑韩公子杞人忧天,被魔教吓破了胆。”

“哼,到底是不是杞人忧天,也得审过了才知道!”韩君书俊脸一沉,脚下突然移动,右手五指成爪再次抓向躲在岳沉霄身后的少年。他最亲的二叔就是因魔教而死,他可说是对魔教中人恨之入骨,恨不得能把魔教中人杀个精光。

韩君书的速度很快,然而他快,岳沉霄比他更快,他的手还没碰到少年一片衣角,已经被岳沉霄出手挡住了。

“姓岳的,你当真要护着他?”

“正是。”

“你敢包庇魔教中人?”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在没有证据之前,谁敢断定他就是魔教中人?”

两人僵持不下,然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孰高孰低,韩君书额头上已渐渐的起一层薄汗,岳沉霄则依旧面带微笑,可谓是举重若轻,这样下去韩君书败落也是早晚的事。

“两位稍安勿躁。”再僵持下去,谁都不好看,叶玉闻只好站出来当和事佬,“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何必要动手?请看在叶某的面子上,各自收手吧。”

“叶庄主说的是。”岳沉霄也不想闹的太僵,便顺着叶玉闻的话作出了退让,然而他突然的收手,韩君书却闪了个空,一时收不住力,手腕差点脱臼。岳沉霄冲他微微抱拳,泰然自若的说道:“韩公子,得罪了。”

“好说!”韩君书俊美的脸庞一阵红一阵白,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样一闹,韩君书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是身为庄主的叶玉闻却不能放着此事不管,他对岳沉霄说道:“岳七侠,这位小兄弟还是交给我吧,叶某保证给大家一个明确的交待。”

岳沉霄是吃软不吃硬,要动手他不怕,可是面对叶玉闻这样软绵绵的态度,他倒不知道该怎样了,然而他一时的沉默却让少年误认为他是答应了。少年嘴巴一撇,又低低的抽泣出声:“你不要丢下我,我不要跟坏人走,别丢下我好不好?”

少年的眼泪让岳沉霄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心意,他对叶玉闻说道:“抱歉,叶庄主,我不能让各位把他带走。”

“岳七侠,这……”

“岳贤侄真是年少气盛啊,呵呵。”白眉道长拈须而笑,“为了个这么陌生的孩子,贤侄是不是还打算要跟我们这些老骨头动手啊?”

“晚辈不敢。”

这样的态度还算合白眉道长的心意,他对叶玉闻道:“叶贤侄,先叫人把这孩子带下去吧。”

“是,前辈。”

“庄主手下留情啊,手下留情……”

第二回:麻烦找上门

正当岳沉霄进退两难时,忽然有个身穿山庄下人衣服的老汉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边跑还气喘吁吁的喊着,“庄主手下留情啊,手下留情……”

“郑老爹,你怎么跑来了?”这老汉在庄中待了有三十多年,先后伺候过几位庄主,叶玉闻对他亦是尊敬有加,“郑老爹,你认识这位小兄弟?”

“是、是……”老汉许是一路跑过来的,累得满头大汗,气还没有喘匀,就把受了惊吓的少年拉了过来,一脸担心的问左问右,“娃娃啊,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要不是小夏跑来告诉我,爷爷可要担心死了。娃娃,你哪里磕着碰着了,快告诉爷爷。”

“爷爷,我没事啦,我才不怕他们呢。”少年亲密的挽住郑老爹的胳膊,前一刻还泪如雨下,这会儿已是笑靥如花了。

“郑老爹,这孩子是谁?”

“回庄主的话,这娃娃是老奴从山下拣回来的。”郑老爹拿袖子抹抹额头上的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老奴看他一个人怪可怜的,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而且、而且这里好像还有点不灵光……”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老奴就带他回了庄里,今儿个他不是有意要到处乱跑的,庄主可千万不要怪罪他啊。”

郑老爹的出现让事态发生了微秒的变化,白眉道长捋捋长长的胡须,对叶玉闻说道:“叶贤侄,你看此事该如何解决?”

“依晚辈愚见,此事当可暂且按下。”叶玉闻再三考虑后,恭敬的回道,“事后晚辈会命人仔细的查清楚,请诸位放心。”

“好,那就依贤侄所言。既然如此,大家就散了吧。”

众人见没戏可看,也就散的差不多了,叶玉闻说道:“郑老爹,你带这孩子回去吧,以后别让他乱跑了。”

“是是,老奴晓得了。”郑老爹再三的应道,回头拉过少年的手,“娃娃,跟爷爷回去。”

“嗯。”少年乖乖的应着,临走时竟然还冲着岳沉霄扮了个鬼脸,而那只小肥猫也从圆石上跳下来,迈开四只小短腿,跟在少年后面。

岳沉霄又是气又觉得好笑,又对小猫有些不舍,正要开口时,却发现少年已转身跟着郑老爹离开了,而他这才注意到这孩子走路时一瘸一拐,右脚却原来是跛的。一时间,岳沉霄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折腾了大半天,岳沉霄又累又困,这会儿面前要是有张床,他肯定一沾枕头就立马睡个昏天黑地。回到住处时,发现房间竟还亮着烛火,岳沉霄脚步一顿,唇角不由浮上温柔的笑,似乎乏意也消了不少。肯定又是小师弟在等他回来,唉,这孩子……

推开房门,果然看到一名容貌秀丽的白衣少年双手支颐的坐在桌边,两只琉璃般的眸子正处于放空状态,脸上布满愁云,不知在发什么呆。

“小师弟,再发呆可要被人偷走了啊。”

“啊,师兄你回来了?”少年被吓了一跳,在看到岳沉霄时,又兴高采烈的扑了过来,抓住岳沉霄的胳膊,灵动的双眼眨了眨,“师兄,你今天好晚啊,这燕窝粥我都重新热过三次了。”

“辛苦小师弟了,又劳烦你替我准备宵夜。”

“没什么啦,嘻嘻。”少年笑的有些羞涩,他把燕窝粥盛给岳沉霄,然后坐在师兄身边,“我喜欢煮东西给师兄吃,而且师兄每天都这么劳累,我这个做师弟的当然要为师兄的身体着想喽。”少年是无为门最小的徒弟青璃,也是岳沉霄最疼爱的小师弟,每次岳沉霄出门,他总是要千方百计的跟着,说是要瞧热闹,其实还是为了照顾岳沉霄的起居,“对了,师兄,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我在这里都能听见吵闹声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岳沉霄边喝着燕窝粥,边把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师弟听,当然他很明智的选择省掉了小猫的那一段。

“师兄,你又多管闲事了。”少年越听脸色就越差,秀气的眉毛蹙了起来,“师兄你就是爱心软,那小子肯定有问题,八成是看你脾气好,故意要赖上你,让你跟大家为敌。师兄,你可要当心啊。”

“哪有这么夸张的,小师弟你想太多了。”岳沉霄可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而且要重新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救下那个小孩,“小师弟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再说了,要不是因为我这个爱管闲事的性子,当初哪里会认识小师弟你?”

“那倒也是。”少年的心情立马变得好起来,笑的眉眼弯弯,“好吧,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了!师兄,粥好喝吗?”

“嗯,清甜爽口,味道不错。”

“那我明天再煮给师兄喝,反正正义山庄财大气粗,不喝白不喝。”

“瞧你这点小出息,也不怕别人听见了笑话。”

“嘻嘻,我才不管别人呢,只要师兄喜欢,那就行了。”

“你呀……”

第二天,岳沉霄难得的能睡到自然醒,因为今天整日里都没什么安排,他也就乐得清闲。醒来时,发现小师弟早就替他把洗脸水打好了,连饭菜都盖着放在桌上,岳沉霄心中涌上一阵温暖,为小师弟时时的体贴而感到温暖。

岳沉霄洗漱过后,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坐到了红木桌边,正准备享用自己的早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几声猫叫。

是昨晚的那只小猫!岳沉霄又心痒了,屁股自觉的就离开了凳子,可刚起到一半忽然又坐了回去。不行,猫在的话,人肯定也在,一想到那个古怪的孩子,岳沉霄就觉得头疼。唉,还是不要多事了,吃饭,吃饭。岳沉霄拿起馒头,刚咬了一口,就听到外面的猫叫声突然变的十分凌乱。

算了,还是出去看看吧,他就是个操劳的命。

出了房门,果然看到少年正坐在花坛的石沿上,怀中抱着那只大脸的小肥猫,少年抓住猫儿的两只小肉爪,给它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难怪猫儿叫的如此凄惨。

岳沉霄还没开口,少年已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珠转了转,表情天真。岳沉霄本还想指责他虐待小动物,可被少年无辜的眼神一看,他就觉得有气也发不出来了。岳沉霄半蹲下身子,问道:“小娃娃,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你爷爷不会担心吗?”

少年嘟着嘴,声音仍是糯糯的:“我不叫小娃娃。”

“那你叫什么?”

“我不知道。”少年摇摇头,神情有些茫然,“我不记得了,不过我知道它的名字哦。”边说着指了指怀中挣扎不休的猫儿。

“它叫什么?”喵喵?小肥?还是……

“它叫岳小七。”

“呃……”真是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名字。岳沉霄觉得自己的嘴角有点抽搐,偏偏少年还提着小猫的两只前爪举到了他面前,嘻嘻的笑道:“小七,快跟哥哥打招呼,问哥哥好。”

“喵!喵!”

“……”岳沉霄现在已经十分的肯定,这小孩绝对有问题。他在师门排行第七,江湖人喜欢称他一声岳七侠,这小孩肯定是知道他的情况……岳沉霄不禁扶额,他就算再喜欢猫,可也不能……小七,那是十岁前他的乳名啊,十岁之后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再也没人敢叫了。

“小七,哥哥不理你呢,咱们去别的地方玩儿,也不理他。”少年抱着猫儿起身,他腿脚不便,走得很慢,边走还不忘跟怀中的小猫说话。

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岳沉霄忽然眼神一凛,右掌抬起,无声无息的往少年肩头偷袭而去,他本是想再试探一次,没想到少年突然回过头来,一脸茫然的看向岳沉霄。

“快闪开!”岳沉霄大吃一惊,见少年不闪也不躲,真像傻了一般,他急忙撤掌,可凌厉的掌风还是扫的少年跌倒在地。

“小兄弟,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你的伤。”也许是他错了,这孩子当真不会武功?不然不会傻站着让他打啊,万一他刚才真的打中了,伤的绝对不会轻。

少年坐在地上,呆呆的不说话,也不喊疼,他怀中的猫儿早就趁机跳了开来,逃得远远的,趴到花坛上悠闲的晒起了太阳。岳沉霄担心的察看少年的情况,见他不哭也不闹,安静的有点过分,“小兄弟,你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大夫?”

“哇啊—”突然的哭声当真是平地一声雷,震得岳沉霄差点也一屁股坐到地上,果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岳沉霄一顿的连哄带劝,可没半点成效,少年反而哭的更凶了,好在他住的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基本上没人会来。不过其实小孩哭起来也没那么恐怖,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

岳沉霄这样安慰自己,一边接受着少年哭声的洗礼,忽然听到一阵古怪的声音,他顺着源头寻去,目光落在少年的肚子上。

少年哭声渐低,抬起一张哭花了的小脸,“我饿了。”

“呃……”

岳沉霄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发生了如此急剧的转变,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少年正开开心心的在享用原本属于他的早餐,而他呢……终于有机会可以跟小猫进行一次亲密接触了。

小猫悠闲的迈着步子在地板上散步,似乎在巡视这里是不是属于它的地盘,岳沉霄在掌心倒了点白粥,蹲到小猫面前,开始他的诱猫计划。

小猫低下头,在岳沉霄掌心嗅了嗅,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两下,然后把高傲的头一扭,又迈开四只小短腿,叭嗒叭嗒的跑到岳沉霄床边,爬到上面睡觉去了。

岳沉霄就眼睁睁的看着小猫弃自己而去,他转头向少年问道:“它怎么不吃?”

“小七只吃肉,不喝粥的。”

呃,古怪的小猫,跟主人一样的古怪。

第三回:麻烦留身边

诱猫失败后,百无寂寥的岳沉霄只好坐到一旁等着少年把饭吃完。少年吃饭时异常的安静,可速度绝对的不慢,而且让岳沉霄纳闷的是,明明看起来那么小,怎么饭量就这么大,眼看着饭菜一点点的进了少年的肚子里,岳沉霄的五脏庙也开始抗议了。唉,小师弟准备的爱心早餐啊,他还一点都没吃呢。

少年已经一点不剩的用完了早餐,又抬头眼巴巴的看着岳沉霄,岳沉霄就觉得眼角一跳,试探的问:“还、还没吃饱?”

“饱了。”

“那我送你回郑老爹那里?”

“不要。”

“为什么?”这孩子真是任性到让人头疼,“你出来这大半天,爷爷会担心的啊。”

“他不是我爷爷。”小孩不悦的噘嘴,“我不要回去。”

“那……要怎样?”该不是真的要赖上他吧?打架他在行,看孩子他可不行啊,何况是这样古怪任性的孩子。

“我跟着你啊。”少年的话果然没让岳沉霄失望,他仰起脸,眼神那叫一个单纯,那叫一个无辜,“九叔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昨晚你帮我打坏人,我当然要报答你。”

“呃,不用了……”

“我什么都会做的,我可以帮你洗衣服,帮你烧饭,还有……反正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可是……”

岳沉霄一犹豫,少年的小脸就垮了下来,他眨眨眼睛,眸中立时泛起一层水雾,“你嫌弃我,是不是?”

“没有,我……”

“我知道的,所有的人都不喜欢我,他们说我是傻子,是白痴,你也这样认为的,是不是?”

“不是的,我从来没这样想过。”少年泫然欲泣的模样就像是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猫,岳沉霄没来由的心中一阵酸楚,不知为何,这孩子总是让他特别容易的心软,轻叹一声,他认命的说道,“你要喜欢的话,就留下吧。”

“真的吗?你答应了?”

“嗯。”

“谢谢你!”少年抬头,展开一个灿烂的笑颜,岳沉霄忽然发现小孩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虽说答应了把少年留在身边,可还是要知会一下叶庄主和郑老爹。叶庄主没多问就答应了,倒是郑老爹,拉着少年的手嘱咐了大半天,临了还再三的拜托岳沉霄好好的照顾他,看来郑老爹是真的疼这孩子。再看那少年,表情始终淡淡的,话也不说两句,看不出他有半点的不舍。

岳沉霄问起时,这孩子却说的头头是道:“他本就跟我没半点关系,虽说把我拣了回来,可是我每日里替他解闷,也算是回报他了。再说了,就算他不把我拣回来,我也死不了,我又没求着他收留。”

“你这孩子……”还真是薄情,不过细细一想他的话也有道理,“照这样说,你好像并不喜跟人接触,怎么还要跟着我?”

少年偏偏头,神态天真,“因为我不想让你和小七兄弟分离啊,这样残忍的事我才不会做呢。”

岳沉霄额头上青筋暴起,才努力克制住才让自己不至于一拳砸在少年看似天真的脸上。就算他再喜欢小动物,也不能认一只猫当弟弟啊,现在他已经基本上确定了这孩子是诚心要戏耍自己了,“我说,其实你一点都不傻吧。”

“我何时说过自己傻了。”少年启唇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我听九叔说,傻子的眼中看别人自然也是傻的。”

“为何要装傻?”不傻是真的,毒舌也一点都不假。

少年忽然收敛了唇角的笑容,一阵的沉默,他低下头,伸手给趴在自己腿上的小猫抓痒痒,猫儿舒服的眯着眼直哼哼。就在岳沉霄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习惯了吧。”

短短一句话,不过四个字,岳沉霄却似乎从中听出了无尽的寂寞,那不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该有的情绪,他轻叹一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后者微微一怔,随即展开笑颜,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儿。

一瞬间,岳沉霄忽然觉得方才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哎、喂”的乱叫吧。

“名字?”少年偏头想想,又是一脸的茫然,“我不记得了,我……没有名字。”

又来!岳沉霄禁不住扶额,他已经搞不懂这孩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明明有时候说话很有条理,有时候却又天真到让人以为他是真的脑子不太灵光,不过也许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习惯了吧。

“不记得没有关系,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好啊。”

“嗯……”岳沉霄虽说是出身官宦世家,可不到五岁就去了无为门,一待就是近二十年,而且他酷爱练武,也不喜欢读书,所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名字,最后放弃的说道,“就叫你小岳吧。”这名字虽说不上响亮,可好歹是他一片心意。

“嗯!”没想到少年却欣然接受了,“以后我就是小岳了,少爷!”

“什么少爷不少爷的,我没那么娇贵。”就算回到了京中,他还是跟那个地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始终是个跑江湖的。

“那小岳要怎么称呼少爷?”

“就叫我大哥好了。”这样听起来亲切。

“嗯,小岳知道了,大哥!”

少年笑的眯起了眼睛,岳沉霄的情绪也跟着受到感染,伸手摸摸少年的头。这个模样真是跟小七一样的可爱。呃,不对……岳沉霄,你还真打算认一只猫当弟弟啊!

青璃从外面回来时,正看到岳沉霄跟一名陌生少年在逗一只小猫玩儿,青璃的嘴角都要抽搐了。师兄的老毛病又犯了,平日里正直无比,可一看到小猫小狗什么的,就开始自动的低龄化。看他坐在地板上,笑得一脸白痴,哪里还是那个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岳七侠啊!

“师兄,我回来了。”对于师兄的这个癖好,青璃已经无力了,庆幸的是这是在自己房中,没跑到外面去丢人,“师兄,他是谁?”

“呃……”岳沉霄这才意识到自己玩的过了头,连小师弟回来都没有察觉到,他干咳一声,站了起来,理理身上坐皱了的衣物,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小师弟,你回来了啊,我来给你介绍。”边说着把小岳的情况简要的跟青璃介绍了一下。

青璃越听,脸色就越是难看,到最后已阴沉的不行,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师兄,你又随便拣东西回来。”拣只猫也就罢了,还连带着把人也拣回来了,他伸手指向小岳,“就是你这小子,害我师兄出丑,现在又找上门来,你到底有何目的?”

“诶?”小岳抬头,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又低下头拿着手中的狗尾巴草逗小七玩儿去了。

“喂,你装什么傻,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算了,小师弟。”岳沉霄赶紧拦住,免得两个小孩打起来,“小岳在这里没有家人,又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怪可怜的,咱们照顾他一段时间,等回家后,师兄再想办法安置他。小师弟你看这样可好?”

“师兄,你就是容易心软,才老是被人骗……”

“好了好了,师兄知道小师弟的苦心,下不为例行了吧?”岳沉霄赶紧打住青璃的话,打哈哈道,“小师弟在外面逛了半天,肯定累了吧,山庄的饭你又吃不惯,师兄今天就亲自下厨,慰劳一下小师弟,好不好?”

“免了,师兄的厨艺我可不敢恭维。”少年似乎还没消气,对师兄爱理不理的,正要准备出门,忽然眼珠一转,推开师兄,走到一直安静的和猫儿在玩的小岳面前,“喂,既然要跟着我师兄,可不能白吃饭,你跟我来。”

“诶?”小岳抬头,并没有理会青璃,反而看向岳沉霄,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岳沉霄冲他微微一笑,温言道:“小岳,你就是跟小师弟去吧,没事的。”让两个小孩试着相处一下也好,毕竟今后极有可能会在一起生活好长一段时间。

“嗯。”小岳乖乖的答应,走时还不忘郑重的把他家小七托付给岳沉霄。

一人一猫已经混了个半熟,小七摊平了在地上躺着,岳沉霄就伸手去抚摸它柔软的肚皮,小七舒服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可岳沉霄的思绪却已经飞了,他还是有点担心。小师弟平日里性格明明很好,可是一旦遇上与他有关的事,就容易炸毛,偏偏小岳也不是个可以让人省心的,两个人要是打起来……

不好!岳沉霄手上下意识的用力,小七一声惨叫,抬起锋利的爪子就冲着岳沉霄手面划下,然后跳到一旁,背拱起对着岳沉霄,身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

岳沉霄看看小七,又看看自己的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闪的够快。唉,这只小猫可不好伺候啊,果然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猫。

第四回:大侠难断家务事

还好没有等太长的时间,青璃和小岳就回来了,不然岳沉霄非直接去厨房一探究竟不可。青璃正在把饭菜摆在桌上,另外两个人就在一旁待着。看到小岳白净的小脸上抹了不少的灰,变成了一只小花猫,岳沉霄伸出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轻笑道:“这个样子,跟小七更像了。”

“唔……”小孩皱皱眉头,似乎在考虑一个很深奥的问题,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可是小七是大哥的弟弟啊。”

又来了,小屁孩,你一时不损我两句就不舒服是吧。岳沉霄无语问天,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默认那只肥猫的名字了啊。

饭菜已经布好了,三个人围桌而坐,岳沉霄还特意准备了一份给小七,当然不忘多加几块肉,看在食物的份上,小猫也不与他计较了,专心致志的享用美味去。

青璃习惯性的跟师兄说说笑笑,不断的夹菜给师兄,岳沉霄边吃着,偶尔的回应几句,忽然瞥到小岳面前的饭菜动都没动,他问道:“小岳,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啊。”

“那怎么不吃?”

小孩低着头,双唇抿成了一条线,岳沉霄剑眉微挑,忽然发现他双手始终缩在袖子里,于是说道:“小岳,把手伸出来。”

小岳依然低着头,看起来似乎很为难的样子,但还是乖乖的把手伸了出去,岳沉霄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那双原本白皙如玉的手现在却是红肿一片,上面还有不少的小水泡。

“小岳,你的手……这、这是怎么了?”岳沉霄担心的抓过小岳的手,结果因为太过用力,痛得小岳脸都白了,他赶紧放轻力道,语气柔柔的问,“是不是很痛?”

小岳使劲的摇摇头,用力的把要流出来的眼泪吸了回去,这时青璃却在一旁闲闲的说道:“不过就是烫了几下而已,有那么夸张的吗?”

“小师弟你……”

“我怎样?”青璃下巴一抬,不服气的瞪回去,岳沉霄就拿他没辙了,只略略叹了口气,“罢了。小师弟,你那里可有治疗烫伤的药?”他自己嫌麻烦,身边从来都不会带任何伤药。

“没有!”

“好吧,我去找庄里的大夫要一些。”

“等一下!”青璃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咬着唇看向岳沉霄,“师兄还是守着你的小岳吧!”边说着气乎乎的摔门而去。

岳沉霄很是纳闷,小师弟平日里不会这样刻薄啊,怎么偏偏要针对小岳,不过小师弟终究还是心软的。

如岳沉霄所料,青璃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个小木瓶,不过他显然还没消气,把木瓶往岳沉霄身上一扔,就跑掉了。

“大哥,我是不是惹青璃哥哥生气了?”

“没什么,你不要多想。”岳沉霄冲一直安静坐着的小岳笑笑,宽慰他的不安,“他是跟我闹脾气呢,不关你的事。”

“可是青璃哥哥好像不喜欢小岳呢。”

“傻孩子,别瞎想。”伸手摸摸小岳的头,岳沉霄在他身边坐下,准备处理他手上的烫伤。那些水泡必须要挑破之后才能上药,岳沉霄已经尽量小心了,可还是痛得小岳直流眼泪,他用力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看小孩忍得辛苦,岳沉霄也心疼,可又不禁莞尔,“怎么这会儿倒不哭了,不是挺能哭的吗?”

“我才没有呢。”小孩不悦的扁扁嘴,“九叔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我才不会哭。”

“好好好,小岳最勇敢,小岳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行了吧。”岳沉霄发现自己对于哄孩子这个活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哪一天他退出江湖,娶个老婆,再养几个娃娃,也挺不错的,现在就算是为以后提前练习了。

白天的事情算告一段落,当然岳沉霄还是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哄得青璃喜笑颜开,可是到了晚上,新的问题又来了。

小岳现在已经不算是正义山庄的人了,而岳沉霄又不好意思找叶庄主给他另外安排一个房间,所以只能让他跟自己一起住,而这时小孩偏偏别扭起来。

“大哥,我睡哪里呀?”刚刚沐浴完的小岳,脸蛋红扑扑的,柔顺的头发还在滴着水,手上的伤又重新上过药,裹成了两只粽子。他看着屋里惟一的那张床,眉头皱得快打成结了。

“自然是睡床上。”

“那大哥呢?”

“我也睡床啊。”岳沉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以前在师门的时候他偶尔也会跟师兄弟挤一张床。

“可是、可是……”小孩揪揪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漆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九叔说过,两个人睡在一块会生小娃娃的。”

“噗——”岳沉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可是看到小孩异常认真的表情,他忽然玩心大起,“小岳,你知道小娃娃是怎么生出来的?”

“当然知道。”小孩显然没察觉到岳沉霄的意图,很认真的回答道,“九叔告诉过我,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然后送子娘娘会把小娃娃悄悄的放进一个人的肚子里,再过十个月后小娃娃就会爬出来了。”

呃,那个什么九叔分明就是哄骗小孩嘛,不过逗小孩玩儿还真的蛮有趣的。岳沉霄勾勾唇角,体内潜在的恶劣因子浮了上来,他慢慢的靠近,手指勾起少年一绺湿发,“小岳,如果大哥一定要跟你同睡呢?”

“……”小孩嘴角往下一弯,突然就放声大哭,“哇啊啊—我不要生小娃娃,我讨厌变胖子……”

于是在小岳惊天动地的哭声和岳沉霄小心翼翼的赔罪中,问题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小岳霸占了惟一的一张床,而岳沉霄呢,可怜的他只有打地铺去了。

在入睡前,岳沉霄忽然意识到,他这分明就是给自己招来个主子嘛!

睡梦中,岳沉霄忽然觉得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脸上蹭啊蹭的,他懒得睁眼,只拿手挥了挥,片刻后那东西又蹭了上来,被人扰了清梦,他烦燥的不行,努力的掀开眼皮,就对上了一双绿油油的大眼睛。

岳沉霄一时搞不清状况,下意识的眨眨眼,就听到“喵”的一声,那东西扬起五根闪亮的爪子,飞速的朝着岳沉霄的脸落下。虽然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习武之人本能的反应还是让岳沉霄把头往后一靠,就这样眼皮上还是挨了一下,痛得他哎哟出声。

“喵~~”

看着面前的罪魁祸首,岳沉霄真是有气无处使,幸亏他躲的快,不然搞不好就变独眼龙了。

“小孩爱惹事,连养的猫也不老实,信不信我宰了你让小师弟炖汤喝啊?别以为我喜欢猫就拿你没办法。”他还没见过这么记仇的小猫。

“喵~”小七显然是没把岳沉霄的威胁看在眼里,若无其事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迈开四只小短腿,踱到岳沉霄脚边,往被窝里一钻,睡觉去了。

“嚣张的小肥猫!”真是比它家主子还难伺候。岳沉霄摸了摸眼皮上的伤痕,也没睡意了,抬头往床上看去,见小岳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被子一大半都被踢到地上了,难怪小肥猫有床不睡,要跑来找他麻烦。

岳沉霄起身,走到床边,把被子捡起来,正要给小岳盖好,忽然手被他抓住了。岳沉霄微微一怔,想把手抽回来,可是没想到睡梦中的小岳力气竟然不小,他又不想把人吵醒,只好作罢。

小孩忽然嘟囔了几句什么,声音含糊不清,岳沉霄听不真切,见他眼珠在动,可是没有睁开眼睛,应该是没有醒来。

小孩的身体在床上胡乱的扭动,一张小脸皱得紧紧的,忽然呜呜的哭出声来,把岳沉霄的手攥得更紧了。

“唉……”岳沉霄叹了口气,心里软软的,他空出一只手在小岳身上轻拍着,声音放低,温言道,“小岳乖,大哥在这里,好好的睡吧。”

不知道哄了多久,小孩的情绪才总算是渐渐稳定下来,抱着岳沉霄的手又沉沉的睡去了,岳沉霄怕吵到他,只好就着这样的姿势在一旁干坐着。

而这个情形导致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青璃过来叫师兄起床时,对着小岳就是一顿的狂轰乱炸,再加上看到师兄眼皮上那道伤痕,他更是迁怒于小岳,要不是岳沉霄一直从中调停,青璃只怕要直接动手了。不过虽然没有动手,两个人的梁子也算是正式结下了。

岳沉霄此次来正义山庄毕竟是有正事要做,不可能时时的看着两个小孩,所以他们私底下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打起来,岳沉霄也无力去过问了。

在经过再三的商议后,有关围剿魔教的计划终于确定下来,各派联合成立了武林同盟,而当务之急就是要选出一个德才兼备的盟主。

因为四年前的那场正邪之争,各派都有不少人员损失,虽然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但当前的正派武林仍处于青黄不接的时期,为了培养下一代的接班人,以武当白眉道长和点苍贺掌门为首的几位武林前辈表示主动退出竞争,把机会留给年轻的一辈。

然而各方支持的人选依旧是各有不同,有人推选正义山庄的庄主叶玉闻,有人支持金陵韩家的韩君书,还有人推荐少林派的俗家弟子……当然,侠名在外的岳沉霄自然也在候选之列,而且白眉道长和贺掌门都对他寄予厚望。

而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也有可能是惟一的办法,那就是召开比武大会,公开选举。

叶玉闻命人在山庄的演武场搭了一个台子,又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作见证,务求做到绝对的公平公开公正。比武采取回合淘汰制,岳沉霄被分到了第一组,他其实对这个盟主的位子并不感兴趣,但是碍于几位前辈的面子,他怎么着也得装装样子,按照他的想法,进不了决赛那最好,但是万一不小心进了决赛,到时只要在合适的时机佯装败落就是了。

第五回:倒霉的采花贼

比武大会正式开始了,青璃没有去看,因为他对师兄的身手有绝对的信心,所以结果怎样对他没什么悬念,至于别人嘛,在他眼中,除了岳沉霄还能有谁?

下午的比武还没有结束,青璃早早的就去厨房炖了一锅鸡汤,准备师兄回来的时候喝。鸡汤炖好后,为了不至于凉的太快,青璃干脆连带着砂锅一块儿端回去。

从厨房到住的地方差不多一刻钟的路程,中间会经过一处荒废了的小花园。这里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就连下人也懒得打理,所以显得特别荒凉,每次经过这里,青璃总是觉得心里慌慌的,不由自主的就会加快脚步。

穿过前面的院子,就可以看到半月形的院门了,青璃低头快速的走着,突然前面闪出一道灰影,青璃一时刹不住脚步,差点连人带锅一块儿撞上去。

“小璃儿,怎么这么不小心?”耳边这道轻浮的男声让青璃心中一颤,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只铁箍般的手锁在了他腰间,身体随着那人的掌控一个旋转,这才卸去了往前冲的力道,稳住身体。

青璃偏头,一张轻佻的笑脸映入眼帘,他暗叫不妙,情急之下胳膊肘用力的往后一撞,那人吃痛,青璃也趁机逃了开来。

“怎么是你!?”青璃一获自由,就连退几步,警惕的盯着对面的男子,“楚怜香,你没有死?”

“如你所见,我活得很好。”这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五官并不难看,只是左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条蜈蚣似的一直蔓延到嘴角,显得狰狞可怖,他自腰间取了把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故作潇洒的摇着,“洛水一别,至今已有月余,楚某对小璃儿你可是思念得紧。”

“无耻!”此人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几年前突然的销声匿迹,最近几个月却又在江湖上频频作案,青璃和师兄来杭州的路上,落单时差点被此人抓了去,幸好岳沉霄及时出现,最后这楚怜香被岳沉霄逼入洛水,他脸上的疤痕也是那时留下的,没想到他非但没死,还敢潜入高手如云的正义山庄。青璃面上虽还能保持镇定,但心跳的厉害,“楚怜香,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我师兄杀了你?”

“小璃儿,你还是如此的天真啊。”楚怜香勾勾唇角,诡异的笑容配上丑陋的疤痕更是显得恐怖,“你当我不知道整个山庄的人都跑去比武大会凑热闹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姓岳的跟你有心灵感应,现在就往这儿赶,我也早带着小璃儿你消遥快活去了。”

青璃知道楚怜香分析的没错,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青璃悄悄的后退两步,突然把手中的砂锅用力朝对面掷了过去,也不管有没有击中,转身就跑。

“小璃儿往哪里跑呢?”没跑两步,楚怜香的声音又在自己前面响起,青璃咬咬牙,抬掌就打向楚怜香胸前。

“小璃儿,你这样的美人儿可不适合动手。”楚怜香一边轻松的躲闪着,还不忘调戏青璃几句。

青璃不作声,只是加紧攻势,可是即使他使上全部所学,还是沾不到楚怜香半点衣角。这时,楚怜香哈哈一笑,左手突然闪电般的扣住青璃手腕,接着右手折扇倒转,已戳到青璃腰眼上。

“小璃儿,你就乖乖的从了我吧。”青璃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怜香靠近,手中折扇抬起他的下巴,还轻薄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青璃气的差点晕过去,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最好杀了我,不然我师兄肯定不会放过你!”

“那样最好,我等着他来,不过到时候他可就不一定肯认你这个师弟了。”

“你、你……”

楚怜香嚣张的大笑,把青璃打横抱起,就在青璃已经满心绝望的时候,忽然传来了几下猫叫声。两人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在小院旁的假山上坐了一名青衣少年,少年的肩上趴着一只胖乎乎的猫儿,少年形态天真,伸手逗弄着小猫的下巴,小猫眯着眼睛,舒服的直哼哼。

“你怎么在这里?”这个白痴来凑什么热闹,“快点走,去找我师兄,告诉他……”哑穴突然被点住,青璃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又来一个小美人,上天今日待楚某不薄啊。”

少年自然是小岳,他朝这边看过来,冲楚怜香偏头一笑,娇憨可爱:“大人欺负小孩,手脚会烂掉哦。”

“你这小孩,嘴巴可真毒,哥哥没有欺负小璃儿,哥哥在陪小璃儿玩呢。”这小孩看起来不大正常,似乎太过天真了点。楚怜香暂时放下青璃,冲小岳招招手,“到哥哥这儿来,哥哥也陪你玩儿。”

不要过来,快逃!青璃在心中大喊,可是没人能听到他的心声。小岳从假山上爬下来,动作十分笨拙,而且走路时右脚还有点跛。楚怜香不禁摇头,没想到这样一个惹人怜爱的小美人竟是残疾的,真是可惜,不过从他的脚步看来应该是没有武功的。

小岳已走到了两人面前,一脸天真的对楚怜香说:“哥哥,你要怎么陪小岳玩?”

“哥哥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楚怜香突然出手,扣住小岳的脉门,可下一刻他又突然松手,“噌噌”的连退两步。青璃看不见他的表情,不免奇怪。

“哥哥,你弄痛小岳了。”小岳揉着自己的手腕,扁扁嘴,似乎要哭出来了,“大人欺负小孩,手脚会烂掉哦。”

“你是什么人?”

“我是小岳啊。”小孩依旧是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哥哥,你不是说要带小岳去玩儿吗?”

“呵呵,我看还是算了,改日吧,改日。”

“可是哥哥答应过小岳呀,说谎的话鼻子会变长哦。”

“……好吧。”

青璃不知道楚怜香为什么突然就改变了主意,肯放过他,这样的变故实在太过戏剧化了,不过庆幸的是他已经没有危险了,可是小岳被抓走了,师兄回来之后,他要怎么跟师兄交待?

再说岳沉霄自然是很轻松的就赢下了今日的比武,他婉拒了别人同去饮酒的邀请,比武结束后便回了住处,可是回去后却发现屋里没有一个人,青璃和小岳都不在,他正纳闷时,就听到外面由远及近的猫叫声。

打开门时,正看到小七往这边跑过来,岳沉霄赶紧迎出去,小七就“喵”的一声跳到了他怀中,两只前爪使力的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叫的更急了。

“小七,怎么就你一个,小岳没跟你一起?”

“喵!喵!”

猫儿自然什么都不会说,可岳沉霄直觉的认为它有什么事要告诉自己,思虑片刻,他又道:“是不是小岳出事了?”

“喵!”小七又叫了一声,然后跳出岳沉霄的怀抱,往前奔去。岳沉霄犹豫片刻,随即就跟了上去,最后被小七带到了那个荒废的小花园,看到了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的青璃。

“小师弟,发生什么事了?”岳沉霄赶紧上前解开青璃的穴道,急急的问,“是谁点住了你的穴道?小岳呢?”

“师兄,我、我……”青璃满腹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哭着扑到师兄怀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兄了,呜呜……”

“小师弟,你先别哭。”岳沉霄也顾不上安慰青璃几句,“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小岳呢?他没跟你在一起?”

“他、他……”青璃真想干脆说不知道,可是良心的遣责还是让他没法这样做,不管怎么说就算他再讨厌小岳,那个人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所以他把遇上楚怜香,然后小岳又代替自己被楚怜香抓走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师兄。

岳沉霄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有责备青璃,只是沉声道:“小师弟你先回房,我去找小岳。”

“师兄……”

“好了,你先回去。小岳不会有事,我也不会让他有事。”岳沉霄往前走去,可是裤腿不知道被什么勾住了,低头看时,发现是小七,他强扯出一丝笑,“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家主人完完整整的带回来。”这话似乎也是在宽慰自己,天知道小岳落入那个臭名昭着的采花贼手中会发生什么事。

“喵!喵!”小七一个劲的叫,可就是不肯收爪,岳沉霄心中一动,问道:“你知道小岳在哪里?”

“喵!”

岳沉霄从来没见过能带路的猫,可是他确实在小七的带领下找到了小岳,不过这个时候他没工夫来感叹小七的神奇。小岳是在后山的一处悬崖下面被找到的,他早已陷入昏迷,身上到处都是伤,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了,而在他身边不远处还躺着楚怜香的尸体,五官早已血肉模糊了,想必是摔下来时被石头划到了脸。

在看到小岳第一眼的时候,岳沉霄就已心疼得不行,堂堂男子汉差点就洒出几滴英雄泪,他自然无心去管楚怜香怎样。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小岳的伤势,发现大多都是外伤,而且骨头没事,岳沉霄也就稍稍放了心,解下自己的外衣包在小岳身上,把人抱了起来。

听闻此事后,叶玉闻也派人前来接应,他们帮着岳沉霄把小岳带上了悬崖,又把楚怜香的尸体也一同搬了回去。

还好小岳受的都是外伤,而且不算严重,叶玉闻拿来了庄中最好的伤药,又命大夫开了几味内服的良药。岳沉霄连声谢谢都顾不上说,也忘了他那受了惊吓的小师弟,亲自给小岳擦拭身体,亲自给他上药,在他身边照顾的无微不至,就算是在家的时候伺候师父也没这么尽心过。

要问岳沉霄为什么会如此的紧张,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小孩总是有本事让他心软吧,或者说这就是命中注定好了的?

好在到了傍晚时,小岳终于醒了过来。

第六回:大侠也偏心

小岳睁开眼的那一刻,岳沉霄就觉得心中的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下去了,面上也见了笑容,他摸了摸小孩的额头,语气轻柔的问道:“身上还疼吗?要不要喝水?”

“嗯。”小孩乖巧的应一声,嗓子哑哑的,不像是平日里软软糯糯的像是能掐出水来,岳沉霄就觉得眼眶发酸,赶紧起身倒了杯热茶,小心的喂小岳喝下了。

“大哥,我躺得好累,想坐一会儿。”边说着就要坐起,可不小心压到了手上的伤,登时痛得小孩直咧嘴,岳沉霄略带无奈的叹叹气,扶他坐起,又在他身后塞了床被子垫着,“你这孩子,受伤了也不老实。”

“诶?”小岳却是一脸的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纱布包扎成粽子的双手,又掀开被子看了看身上,“大哥,我怎么了啊,身上好痛。”

“你……全都不记得了?”大夫说小岳有撞到头,该不是失忆了吧,“那我是谁?”这话脱口而出,忽然觉得问的有点白痴,刚刚他不还管自己叫大哥了吗,于是又改口道,“我是说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小岳你还记得多少?”

“唔……”小岳紧抿着双唇,漆黑的眼珠往上看,想了半天才说道,“我记得去找青璃哥哥,看到他和一个脸上有疤的哥哥在玩,小岳也想和他们一起玩,那个哥哥刚开始不答应的,后来就说带小岳去一个好玩的地方,然后……啊,对了,小七呢?我没带小七一起去玩,它一定不高兴了……”

“别急,小七在那儿呢。”顺着岳沉霄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小七胖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在自己脚边睡得正香呢,小岳呼了口气,伸脚踢踢它,“懒猫,就知道睡觉,罚它一顿不许吃饭。”

“它也是累坏了,要不是因为小七带路,今天大哥也不会那么快找到你。”

“真的吗?”小孩漆黑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似乎在为这个发现而感到神奇,“小七这么厉害啊?那吃饭的时候,给它……”

“多加几块肉是吧?”见过猫爱吃鱼的,没见过这么爱吃肉的猫,而且还无肉不欢。

“嗯嗯!”

小孩用力点头,可爱的模样让岳沉霄忍不住伸手在他头上摸了几下,小孩似乎很喜欢他这样亲昵的动作,笑得眉眼弯弯,乖巧极了。岳沉霄又问道:“小岳,接下来的事你还记得多少?你是怎么掉下悬崖的,还有楚怜香是怎么死的?”

“嗯……我记得那个哥哥带我到了院墙边上,然后抓着我的胳膊‘嗖’的一下就飞出去了,然后、然后……”小岳断断续续的说着,中途停顿了好一会儿,忽然用力的摇摇头,眉头也越皱越紧,“我记不清了……接下来是怎样,我记不起来……头好痛……”

“小岳,不要想了,放松,放松。”见小孩眼中充满挣扎,表情更是痛苦的几近扭曲,岳沉霄上前按住他的肩头,让小孩瘦弱的身体靠在自己怀中,待他情绪稳定些又体贴的在他太阳穴上揉按着,力道不轻不重,正好适中,“头疼的话就不要再想了,靠着大哥再睡一会儿,乖。”

伴着岳沉霄温和的嗓音和贴心的按摩,小岳情绪渐渐安静下来,靠在岳沉霄怀中,小小的脑袋贴在他胸前。感觉到臂弯间的重量,岳沉霄低下头,看到小岳阖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睛下方投下两道阴影,原本红润的脸颊现在还有些苍白,岳沉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莫名的就想起了小时候他拣到的一只小猫。

那只小猫才出生不多久,眼睛都没有睁开,他小心的用双手捧着,明明是很轻的重量,他却觉得似有千钧,仿佛只要他一松手,那脆弱的生灵就会不在了……

“吱呀”,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扰断了岳沉霄的思绪,他抬头看去,见来人是青璃,岳沉霄这才忽然意识到他一直忙着小岳的事,完全把小师弟忽略了,于是语含歉疚的说道:“小师弟,你还好吧?今日让你受了惊吓,我这个做师兄的实在不该。”

“我没事。”面前的情景有些刺眼,青璃略略低了头,然后把手中的瓷碗放到床头的矮几上,“师兄,我把叶庄主命人送来的药熬好了,你让他服下吧。”

“先放着吧,小岳睡了。”边说着低头看向怀里,却发现小岳正两眼直勾勾的望着自己,那双眼睛幽幽暗暗的,一时间竟让岳沉霄有种错觉,仿佛面前的不是那个单纯天真的孩子,而是另一个人,他不自在的干咳一声,“你这孩子,既然醒了,怎么不说话,瞪着大眼吓人呢?起来把药喝了。”

“哦。”小孩调皮的冲岳沉霄扮个鬼脸,只是依旧牛皮糖似的赖在他怀中不肯起来,而岳沉霄蓦然就松了口气,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岳。他取过药碗,送到小岳唇边,小孩虽然看起来很排斥那奇怪的味道,但还是皱着眉把药一口气全都喝了下去,结果因为喝的太急而呛的咳了起来。岳沉霄赶紧把碗放到一旁,在他背上轻拍着。

“师兄,给你水。”

岳沉霄接过递来的茶杯,喂小岳喝下,总算小孩咳的没那么厉害了,他这才意识到师弟还站在一旁,于是抬头,心中的歉意更甚:“小师弟,多谢你了,你今日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青璃浅浅的应一声,可是并没走,他依旧低着头,双唇紧抿着,面上似有些为难之色。

“小师弟,还有事吗?”

青璃动动嘴巴,头慢慢的抬起,看向了靠在岳沉霄怀中的小岳,鼓了半天的劲才开口:“白日里的事,我很抱歉,还有,谢谢你。”

“诶?”小岳偏偏头,笑脸上现出一丝茫然,“青璃哥哥,为什么要跟我说抱歉?还有,谢我什么啊?”

“今日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楚怜香抓走……”

“小师弟,先别说了。”岳沉霄忽然打断青璃的话,对他使了个眼色,而后又对怀中的小孩道,“小岳,大哥有点事要出去一会,你自己先躺着,好不好?”

“哦,那大哥要快点回来。”

“好。”岳沉霄笑着答应,在小岳头上摸了摸,扶着他躺下,而后便拉着青璃一同出去了。青璃一头的雾水,不解道:“师兄,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事。”岳沉霄微微一笑,拍拍青璃的肩膀,“小师弟,今天师兄让你受苦了,你不会生师兄的气吧?”

青璃摇头,可是眼圈却悄悄的红了,原本满腹的委屈也再掩盖不住,他本来就是个孩子,又被师兄师姐们保护的太好,涉世未深,被人欺负后,第一时间就想对着最亲的师兄哭诉一翻,可是师兄非但把他晾到一旁不说,还跑去照顾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外人,他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师兄……”话一出口,就哽咽的说不下去了,青璃头垂的低低的,双肩不住的抽动,压抑的哭声让岳沉霄心中一软,他把人揽入怀中,轻拍小师弟的后背,柔声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小师弟别哭了。”

“我还以为、以为师兄生我气,再也不要我了。”

“怎么会,你可是咱无为门上上下下最疼爱的小师弟,我要敢生你气,回头非让师父给剁了不可。”

“噗——师父哪里舍得啊?”

总算是把小师弟给哄的破涕为笑了,岳沉霄沉吟片刻,忽然看着青璃的眼睛,正色道:“小师弟,楚怜香既已死,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都不要再提,尤其是在小岳面前,知道吗?”

“为什么?”青璃不解。

“小岳他……”岳沉霄轻叹,“他被楚怜香抓走后,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忘了也好。”

“我明白了,师兄。”师兄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何况那个人出事也与自己有关,可是师兄这一次的热心未免也太过了吧,才认识几天而已,就紧张成这个样子,但愿只是自己多心了吧。

送走青璃后,岳沉霄又回到了房中,小岳还没有睡,而是靠着床头坐了起来,小七也睡饱了,一个一猫正玩的开心。

“喵!”看到岳沉霄进来,小七欢快的叫了一声,从床上跳下来,窜到了岳沉霄身边,两只小爪子勾住他的裤腿不放。岳沉霄善解猫意的把小七抱了起来,揉揉它的脑袋,笑说道:“你也醒了啊,饿了没?”

“喵~”小七眯起了眼睛,光滑的皮毛直往岳沉霄脸上蹭,这样亲昵的动作让岳沉霄很是受用,小岳可不乐意了,嘴巴嘟得老高,一脸不悦的抱怨道:“吃里爬外的臭猫,我不要它了!”

“呵呵,”岳沉霄轻笑出声,把小七挂在自己肩上,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刮刮小岳的鼻子,“你跟只猫计较什么,小心操心太多,变成一个小老头。”

“哼,大哥偏心!”

岳沉霄仍是笑笑,道:“你也该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来,想吃什么?”

“想吃猫肉,新鲜的!”边说着还冲小七呲呲牙,而小七呢,把头一扭,根本就没把小岳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岳沉霄无奈的摇摇头,起身正准备出门,忽然叶玉闻过来了,他愣了一下,微笑着迎上去,“叶庄主,还要多谢你让人送过来的药,请这边坐。”

“岳七侠不用客气了,叶某就是想过来看一下小岳兄弟。”边说着目光转到床上,恰巧小岳也往这边看过来,叶玉闻勾勾唇角,“岳七侠古道热肠,实乃吾辈之榜样,叶某佩服。”

“叶庄主过奖了。”这本没什么,他相信若换成别人也会跟他一样,“这孩子怪可怜的,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都是举手之劳。”

叶玉闻又扯扯嘴角,唇边的笑容却似乎多了几分深意,“岳七侠,那楚怜香的尸体我亲自的察看过,他的手脚全都断掉了,而且……”

“啊!”小岳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抱住头,嘴里不知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声音痛苦之极,“不要抓我,走开,不要碰我……”

“小岳,你怎么了?”岳沉霄冲到床边,按住小岳抖得厉害的身体,把他锁在怀中,轻抚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大哥在这里,谁也不敢碰你,别怕别怕……”

好不容易小岳才安静下来,岳沉霄想要起身,可是衣服被他紧紧的揪住,只好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看向叶玉闻,“叶庄主,实在抱歉,小岳他现在情绪不稳,让叶庄主见笑了。”

“没什么,岳七侠就好好照顾小岳兄弟吧,只是那楚怜香的尸体……”

“就请叶庄主帮忙处理吧。”

“好。”叶玉闻应道,又别有意味的看了小岳一眼,那孩子正从岳沉霄怀中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幽幽暗暗,竟好似深不见底,“岳七侠保重,叶某告辞。”

“呃……”保重?这话听起来怎么不大对味啊。

第七回:不幸中招的叶庄主

小岳身上的伤一天好似一天,毕竟是年轻人,底子好,没几天的工夫他就在床上躺不下去了。在这期间,白日里岳沉霄不在时,都是青璃负责照料他的饮食起居,虽然青璃仍不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但经过楚怜香那件事后,起码不会对他恶言相向了。岳沉霄心下甚是欣慰,总算两个小孩能够和平相处,他也不用太过操心了。

比武大会仍在进行中,岳沉霄顺利的过五关斩六将,最后毫无悬念的进入了决赛,比武的人数从一开始的几十人到现在只剩了四个,少林派俗家高手夏川对阵金陵韩家的大少爷韩君书,而岳沉霄的对手则是正义山庄的庄主叶玉闻。

虽然从未同叶玉闻比试过,也未见过他出手,但既然能胜任正义山庄的庄主,修为想必也不低,不然也不可能在比武大会上一路杀到决赛,所以岳沉霄现在想的就是如何在明日的比武里不着痕迹的输给他。

吃过晚饭,青璃回了自己的房间,岳沉霄在床上打坐调息,小岳则抱着自家宠物安静的坐在地板上。手上的伤已经结痂,有点痒痒的,总忍不住想去挠几下,他干脆就把纱布拆了下来,肌肤还没有恢复往日的白皙明净,看起来有点丑。小孩试着攥了攥拳头,似乎想要握住什么东西,而后目光转到了岳沉霄脸上,一双眼睛眨也不眨,漂亮的眼珠黑黑亮亮的,浓的像是化不开的墨汁。

气氛有点奇异的微妙,却又说不出的和谐,同处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似乎有了一种无形的默契,然而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却打破了这难得的沉静。

来人是叶玉闻,岳沉霄客气的把他请进来,心中却不免奇怪。他跟叶玉闻其实并没有什么交情,在来正义山庄之前虽然对彼此早就略有所知,但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罢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岳沉霄拿起茶壶要给叶玉闻斟茶,却发现里面早就是空的了,只好让小岳重新去泡一壶来,还不忘嘱咐他走路要小心、不要烫着手等等各种注意事项。

“岳七侠真是细心,有这样的主人是那孩子的福气。”待小岳出去后,叶玉闻轻笑着开口。

“让叶庄主见笑了。”岳沉霄把目光从门边收了回来,这才觉得自己刚才是有点罗唆,搞不好小岳在心里早就嫌自己烦了,他干咳一声,把面上的尴尬压了下去,“叶庄主来找岳某,不知所为何事?”无事不登三宝殿,叶玉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找他。

“明日比武的事,”叶玉闻开门见山的说道,“不知岳七侠有几成把握?”

猜到叶玉闻有可能是因为比武的事而来,却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岳沉霄忽然有点心虚,面上却一本正经的道:“岳某自当尽力而为。”

“这样在下便可以放心了。”

“叶庄主何出此言?”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丧气。

叶玉闻抿嘴笑笑,然后抬起头来,一双温和的眼睛看向岳沉霄,“岳七侠武艺非凡,在江湖上又素有侠名,此次剿魔行动几位前辈都对岳七侠寄予厚望,叶某亦是如此,所以希望明日的比武请岳七侠一定不要手下留情。”

呃,这叶庄主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前面的比武他确实没有出过全力,一来是不想在众人面前出风头,一来也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被叶玉闻这样一说,他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恰在这时,小岳回来了,正好帮岳沉霄解了围,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这里离厨房不算近,小岳腿脚又不太利索,怎么可能回来的这样快。他正要问时,小岳已将手中的茶壶晃了晃,脸上有小小的得意,“大哥,我刚出门就碰上青璃哥哥刚从厨房回来,他就把沏好的茶水给我了,青璃哥哥人真好。”

原来是小师弟,岳沉霄笑了笑,忽然意识到这几日里小师弟跟他好像生疏了不少,连宵夜都不给他做了。

“大哥,我倒茶给你。”小岳提着茶壶往这边走过来,面上透着纯真的笑,忽然他脚下不知怎么绊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前跌去,茶壶也脱手而飞。

“小心!”岳沉霄第一反应就是飞身上前扶住了小岳,却忽略了那盛满滚水的茶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茶壶直冲着叶玉闻飞过去。这要是真的砸中了,被滚烫的茶水溅到,必定受伤不轻,搞不好还会毁容,好在叶玉闻身手敏捷,及时的闪过,可还是有些许茶水溅到了衣服上、脸上。

“啊!”小岳惊呼一声,黑眸中浮起慌乱,“庄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干。”边说着上前,手忙脚乱的就往叶玉闻衣服上擦。

“不必了,我没事。”叶玉闻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似乎在排斥小岳的靠近,可是他这样的举动却让小岳误会了,小孩嘴巴一扁,眼圈都红了,怯生生的说道,“庄主是不是在生小岳的气,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小孩委屈的模样让岳沉霄不可能坐视不理,爱护短的毛病就又犯了,“叶庄主,小岳他腿脚不便,刚才冲撞了叶庄主,我这个做大哥的代他陪个不是。”

“岳七侠言重了。”叶玉闻理了理衣服,面上重新又挂上那种温和无害的笑,“既然如此,叶某就不打扰了,希望岳七侠能记住今日所说的话,告辞。”

“叶庄主慢走。”

送走叶玉闻后,岳沉霄又安慰了小岳几句,两人便各自睡下了。而岳沉霄还因为叶玉闻的话而烦恼,总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小岳突然回来了,叶庄主应该还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但是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出会与什么有关,最后也只好放弃,老老实实的睡觉去了。

罢了,该发生的总是会发生,一切都等明天吧。

岳沉霄和叶玉闻的比武安排在下午,另一组在上午时已分出了输赢,韩君书败给了少林派那位俗家高手,正式出局。

虽已到了十月份,午后的天气还是难免有些燥热,台上的两人相对而立,都是一身的劲装,更是称出矫健的身形。岳沉霄手中握着惯用的三尺青锋,剑尖朝下,人虽不动,真气却已布于全身。

“岳七侠请了。”

“叶庄主请。”

两人客套几句,可是谁都没有动手,岳沉霄忽然发现对面那人的脸色有些不大对,而且额头上明显起了一层薄汗,他沉吟片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叶庄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今日的比武要不要暂时押后?”

“叶某无碍。”叶玉闻一挥手中长剑,突然闪电般便向岳沉霄冲去,岳沉霄举剑相迎,发现对手的剑上根本就没什么力道,他心下奇怪,叶庄主的功力不可能如此之浅。然而奇怪归奇怪,他还是不敢有半点懈怠。

叶玉闻使的是武当派正宗的太乙玄门剑,剑随身走,身随意动,当真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岳沉霄所使则颇杂,一把剑握在他手中就如生了根一般,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各种剑招信手使来,当真是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滞带,此时的他本身就犹如一把出鞘的剑,完全不似平日里那个温和的男人,锋芒大露。

转眼间,台上的两人已过了百招有余,然胜负尚未分出。台下的人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如此精彩的比试,而在不远处搭起的凉棚下,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不语而笑。

突然,岳沉霄轻叱一声,手中长剑泰山压顶般自上斜劈而下,挟着凌厉的风声直砍向对手左肩,叶玉闻脸色微沉,举剑去挡,却不料岳沉霄这一剑只是虚招,左掌已紧接着乘虚而入,正中叶玉闻胸口。

叶玉闻闷哼一声,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往后飞去。岳沉霄一怔,神色中现出讶异,他已经察觉到比武时叶玉闻使起剑来似乎有些力不从心,所以他也没有全力施为,方才那一掌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仅用了一成的功力。

眼见叶玉闻的身体就要坠下高台,岳沉霄脚下一点,急窜而出,长臂一伸,揽住叶玉闻柔韧的腰肢,把人救到了自己身边。台下一阵的骚乱,大家议论纷纷,白眉道长和贺掌门等几位前辈都从位子上起来了,似乎要过来看看情况。

岳沉霄不去理会周围的嘈杂,让已经昏厥过去的叶玉闻靠在自己身上,抓过他的右手替他把脉,这一把之下,剑眉不由皱了起来,叶玉闻的脉搏竟十分微弱,他心下奇怪,正打算着先把人送回去,忽然人群中传出一道焦急的声音。

“让开!让我过去!”一袭墨色的身影拨开人群,拼命的挤到最前面,纵身一跃跳上高台,岳沉霄认出他是庄里的大夫墨衣,正要开口,他已喊道,“庄主!庄主!”

“墨大夫……”

“你闭嘴!”墨衣狠狠剜了岳沉霄一眼,然后把叶玉闻抱回自己怀中,动作小心轻柔之极,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岳沉霄,你听着,庄主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整个正义山庄都不会与你善罢干休。”

岳沉霄愣在当地,这位墨大夫他接触过几次,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总是面带微笑,没想到发起脾气来这么恐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可是他真的很无辜。虽然对自己的武功有绝对信心,但仅仅是一成功力不可能把叶庄主打的身受重伤,除非……他内力尽失?

第八回:失望的大侠

不管怎样,叶玉闻都是在他面前倒下的,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情感,岳沉霄觉得自己多少要负些责任,于是就跟着到了叶玉闻所居住的冷园。

墨衣正在房中帮叶玉闻诊治,白眉道长等几位前辈都在外面等结果,还有不少人跟来凑热闹,大家三三两两的小声谈论着什么。岳沉霄不想跟着瞎掺合,就独自靠在一棵大树旁安静的等候,同时也把今日的事迅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很显然,比武一开始时叶庄主就明显的力不从心,所以说在比武前他的身体肯定就已经出了状况,按照常理来说这件事最直接的受益者自然就是自己这个对手,所以墨衣对自己那么明显的仇视也不难理解了。只可惜,自己对这个盟主的位子并不感兴趣,到底是谁处心积虑的在背后谋划,还是……

忽然,前面的房门开了,墨衣神色凝重的从里面走出来,也打断了岳沉霄的思绪。众人都迎了上去,白眉道长率先问道:“叶贤侄怎样了?”

“庄主只是昨日染了风寒,这才身体虚弱,吃几味药便无碍了。”

“原来如此啊。”白眉道长捋着长长的胡须,微微叹气,“叶贤侄为何不明说,非得自己担着,真是难为他了。”

“庄主是不想拖累大家。”墨衣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庄主让在下转告几位前辈,他的身体并无大碍,不要因为他而耽误了盟主的选举。”

“叶贤侄便安心养病好了,其他的事急不得,急不得。”

几位前辈又各自嘱咐墨衣两句,其他的人也说了些客套的话,这才纷纷散去了。岳沉霄一直默不作声的旁观,待人全部走光后,他才走到墨衣面前,问道:“墨大夫,叶庄主究竟是怎么了?”

“哼,你还有脸问?”墨衣极为鄙视的斜了岳沉霄一眼,“跟我来,庄主要见你。”

叶玉闻的房间布置得极为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最多墙上挂了几副字画,再没有多余的摆设,实在想象不到天下第一庄的主人竟会生活的如此朴素。他正躺在床上,见岳沉霄进来,便坐了起来,后背倚靠着床头,墨衣走过去,拿起衣架上的长衫披在他身上。

“叶庄主可好些了?”

“还好。”叶玉闻微微启唇,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方才在比武时还要多谢岳七侠搭救,叶某实在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要不是他非要试探那一掌,叶庄主也不至于会受伤,只是他实在想不到叶庄主的身体会如此虚弱,“叶庄主,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叶玉闻垂下眼睑,面上露出难色,而在他犹豫的空档,墨衣已不愤道,“庄主,你还考虑什么?既然他姓岳的能做出来,难道还怕人说?”

“墨衣,不要这样,岳七侠也许并不知情。”

“哼,他会不知情?鬼才信!”墨衣看向岳沉霄,那冰冷的目光竟让岳沉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傻子都看得出来,如果庄主出了事,他自然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他要是没嫌疑,我墨衣情愿把头砍下来给他当凳子坐!”

“墨大夫,你对在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岳沉霄嘴角微微抽搐,从来没想到这位仁心仁术的医者竟会有这样火爆的脾气,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岳某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把墨大夫气成这样?”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庄主没事,我墨衣先赏你几颗毒药尝尝。”

岳沉霄哭笑不得,而叶玉闻似乎也对这位墨大夫有几分忌惮,竟不敢出言相劝,只等他把气撒得差不多了,岳沉霄这才又道:“墨大夫,你现在可以跟岳某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吧?”

墨衣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气都白撒了,他干咳两声,悻悻道:“昨晚庄主从你那里回来后,便开始上吐下泻,一直闹到四更天才止住,后来我发现庄主中了一种名为醉尘的毒药。”见岳沉霄脸色微变,他继续道,“这种毒药并不会致命,却会让人呕泻不止,而后身体变得虚弱,在十二个时辰内无法施展内力,而这世上惟一拥有这种毒药的就是逆天教的朱雀令使。”

岳沉霄面色阴沉,一言不发。昨晚叶庄主确实到过他那里,但在他那里连口水都没喝过,只有小岳不小心把茶壶打碎,溅出来的茶水打在了叶庄主的身上,难道说……

“岳七侠,叶某并没有怀疑你。”叶玉闻忽然道,“叶某武功低微,原本就不是岳七侠的对手,定是有人刻意的想要从中挑拨你我的关系,所以希望岳七侠能明白叶某的心意。”

“叶庄主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岳沉霄仍是阴沉着脸,“叶庄主好好休息,在下告辞了。”说完也不再多言,匆匆离去。

出了冷园,岳沉霄忽然觉得这天气真是闷得让人烦燥,明明已到了秋季,额头上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顾不得擦,径直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到了房间外,岳沉霄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伸出去的手也僵在了门上。屋里传出猫儿欢快的叫声,紧接着是少年银铃般的笑,他知道那是小岳在和小七嬉戏,往日里这个时候他会毫不迟疑的推开门,加入这一人一猫,今日他却犹豫了……

岳沉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担心自己脑中的事会成真?既然你已经把小孩带在身边,难道不应该把当成家人一样的相信?可如果是误会的话,那自然最好,只是小孩免不了又会跟他大哭大闹,最后心疼的还是他。

最后,岳沉霄还是把手收了回来,沉吟片刻,转而去了青璃那里。

青璃今日没有出门去逛,正闲得无聊,于是随便拿了本书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见岳沉霄忽然进来,他小小的吃了一惊,见师兄脸色似乎不大好看,他问道:“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比武出了什么问题?”

“没什么。”岳沉霄扯扯嘴角,勉强的露出一丝笑容,可这笑实在说不上好看,“小师弟,师兄有件事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知道吗?”

见师兄如此的严肃,青璃也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点点头,认真的道:“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事瞒着师兄。”

“昨晚,”岳沉霄轻叹一声,还是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你可曾在外面见过小岳?”

“没有啊。”青璃回答的没有半点犹豫,虽然奇怪师兄为什么要跟自己问起这个,“昨晚跟师兄一起用过饭之后,我回到房间就再没出去过,很快就睡下了啊。”他这话一出口,就见师兄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又关心的问,“师兄,发生什么事了?能说给我听吗?”

“没事,小师弟你不用担心。”岳沉霄冲青璃宽慰地一笑,他并不打算把小师弟也牵扯到这件事来,“你休息,师兄先回去了。”说完便出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果然看到小岳正在和小七嬉戏玩耍,一人一猫在地板上滚成一团,也不怕弄脏衣服。听到开门声,他抬头,晶亮的眼神落在岳沉霄身上,岳沉霄忽然就不知道怎么面对了,急急的把目光别开。

“大哥,你回来了?”小孩漆黑的眸子又亮了几分,从地上一个骨碌爬起来,就往岳沉霄面前奔过去,结果起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扑倒在地,岳沉霄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小孩就顺势的抓住他的胳膊,然后整个人差不多都挂在了他身上,“大哥,你忙完了吗,陪我玩好不好?”

看着少年纯真无邪的脸庞,眼中充满了对自己的期待,岳沉霄却没法回应他,反而扶住少年的双肩,在两人之间撑开了一段距离。

“喵!喵!”小七也一路小跑的奔到岳沉霄面前,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他怀中,脑袋在他胸前蹭啊蹭的,岳沉霄却没什么兴致,只摸了摸小七光滑的皮毛,就把它放下了。

“喵?”小七发出不解的叫声,两只小爪子抱住岳沉霄的腿似乎想顺着往上爬。

“大哥,你怎么了?”小岳虽然单纯,也还是看出了岳沉霄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他伸出手,体贴的在岳沉霄紧锁的眉心揉揉,“大哥,你是不是累了?我去打点热水来,再拿些吃的。大哥,你想吃什么?”

“不必麻烦了,小岳。”叫着这个自己亲自为小孩取的名字,岳沉霄现在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他拉下小岳的手,直视他漆黑的眸子,似乎想从那双纯净的没有半点杂质的眼睛中看出点什么,“小岳,你信我吗?”

“当然信啊。”

“那好,既然你信我,是不是就不该有任何事瞒着我?”

小岳有些茫然的点点头,感觉今天的大哥怪怪的。

“那么我问你,”岳沉霄深吸一口气,真到了要说出心中疑问时,他忽然紧张起来,“昨晚你的茶水是从哪里来的?”

“青璃哥哥给我的啊。”小岳回答的极其自然,面上看不出半点的心虚,“青璃哥哥真是好人呢,他还做了好多好吃的东西给我,就是我太笨了,老是不讨他喜欢。昨晚要不是我不小心,茶壶就不会打碎,庄主也不会生气……”

小岳仍在那里絮絮的说着,岳沉霄却再也听不进半句去,面前这张原本已经熟悉了的脸忽然变得模糊,仿佛从来就没认识过。没错,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认识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年。

“大哥,大哥……”感觉到胳膊被人摇晃几下,岳沉霄回过神来,可是在看到小岳眼中的担忧时,他却又把目光移了开来,“大哥,你到底怎么了嘛?”小孩嘟着嘴,明显已经开始不高兴了。

岳沉霄又把目光移了回来,素日温和的眼睛却变得冰冷,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小岳,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第九回:被家暴的少年

“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诶?”小孩偏头看着岳沉霄,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不解道,“大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不要再装了。”这张可爱的脸现在却让岳沉霄觉得厌恶之极,手上控制不住的使力,小岳肩头一阵钻心的痛,他仅是皱皱眉,咬牙忍住了,岳沉霄冰冷的眼神让他有点害怕,“从一开始,你就没跟我坦白过。你说自己没有家人,说不记得自己是谁……好,这些都没什么,我不会强求你告诉我。你说要跟着我……可以,我答应你,只要你别到处去惹事,这些都无所谓。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个调皮的孩子,平日最多耍耍小脾气,闹闹性子,可是现在我错了,你要跟我恶作剧也就罢了,为何跑去害无辜的人!”

“我、我没有。”被岳沉霄骇人的眼神吓得直发抖,小岳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可岳沉霄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仍不肯松开,他眼中迅速的聚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粉色的唇瓣被自己咬出了一排清晰的牙印,“大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害人,真的没有……”

“到这个时候你还抵赖!”岳沉霄低吼出声,赤红着双眼,小岳的眼泪竟是也打动不了他,“昨晚叶庄主从这儿离开后,就发现自己身中奇毒,那时除了你与他接触过外,再无别人。你说茶水是小师弟给的,可是我去问过小师弟,这根本就是没有的事!你别告诉我是叶庄主和小师弟合起伙来诬陷你,今日要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我就亲手一掌劈了你,免得你再出去祸害他人!”

这样的狠话就算在面对十恶不赦的武林败类时,生性心软的岳沉霄也不会轻易说出,如今他是气昏了头,竟口不择言了。小岳脸上早就没有了半点血色,眼泪簌簌的直往下流,双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看着岳沉霄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眼神,他突然惊叫一声,抓住岳沉霄的胳膊张口就咬了下去。

岳沉霄手上一痛,自然就放松了力道,趁着这个工夫,小岳一把推开他,拔腿就往外跑,可他本来就身有残疾,速度不可能快到哪儿去,手刚碰到门边,就被岳沉霄揪住后衣领给提了回来。

“啊,放开我,不要抓我,把我放开……”小岳拼命的挣扎,声音中掩饰不住的恐惧,岳沉霄忽然就想起了两人初次相识的那一晚,他也是这样把小孩提在手里,不过那时候还是玩笑的成份居多,而他当时怎么也没想到两个人还会再次见面,而且小孩还跟在了自己身边……

这段日子发生的每件事都一一的浮现在自己眼前,小孩说话时总是偏着头一脸的天真,小孩吃饭时太爱挑食,小孩睡觉时会踢被子,小孩喜欢抱着猫儿在地板上打滚,喜欢用他那软软糯糯的声音管自己叫“大哥”……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让岳沉霄感觉到温暖,尝到快乐的源头,心底某处的弦像是被什么拨了一下,他虽还没有放开小岳,说话的语气却没有那么严苛了,“小岳,你只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然后去向叶庄主认个错,大哥保证会让你没事。这样,你要怕的话,大哥可以陪你一起去。”

“我不要!我没有错!”小岳却挣扎的愈发厉害,而且可能是察觉到岳沉霄心软了,就更加的放肆,小孩的倔脾气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去,“放开我,我没有错,大哥欺负人,大哥是坏蛋,呜呜呜……”

岳沉霄原本已经压下去几成的气被小岳这样一闹又全部激了上来,他咬牙道:“今天我就不信办不了你。”他岳沉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在他手底下惩处过的恶人更是不计其数,就不信治不住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他提着小岳瘦小的身体大步走到床边,忽然把人扔到了床上。小岳一获自由,爬起来就要往外跑,可是肩膀被岳沉霄用力按住了,他只能保持这样趴卧的姿势,可是想让他老实下来是不大可能了。

“放开我,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岳沉霄当然不会放手,他一手按住小岳的肩膀,沉声道:“大哥最后问你一句,小岳,你到底肯不肯认错?”

“你不是大哥,你是坏蛋!”

“很好。”岳沉霄无力的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了一派清明,他忽然扬起手,一巴掌重重的落在小岳屁股上,登时痛得小岳惨叫连连。

“啊啊——好痛!放开我,你是坏蛋,呜呜呜……”

“你认不认错?”

“不认!就是不认!”

又是一巴掌重重的落下,岳沉霄看来是铁了心的,每一下都丝毫不留情,发出“啪啪”的声响,小岳连哭带叫,一双小腿又踢又踹,可就是挣脱不了岳沉霄的束缚。

“认不认错?”

“不认!”

岳沉霄每打一下,就问一句,小岳就顶回去一句。小七也跑了过来,被小岳的哭声吓得“喵呜”乱叫,却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床边打转。

“放开我,你不是大哥,我讨厌你……”

“只要你认个错,大哥立刻就放开你。”

“我没有错,就是不认!”

“……”岳沉霄为之气结,听小孩哭得声嘶力竭,他心中也隐隐作痛,可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小岳又不肯给他一个台阶下。

惩罚仍在继续中,刚开始小岳还能大喊大闹,拼命的挣扎,渐渐的力气使完了只能趴在床上任人宰割,嗓子都哭哑了,最后只是一抽一抽的,已经哭不出声来。

“我讨厌你,你不是大哥……大哥最疼我了,他不会打我……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去找九叔,呜呜……九叔,这里都是坏人……”

岳沉霄扬起的手突然就停在了半空,心里莫名的一阵酸楚,眼眶胀得发疼,有什么东西滑过脸颊,湿湿的。

“小岳……”

“不要碰我!”小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摔开岳沉霄的手,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他也顾不上喊疼,爬起来就往外跑。

“小岳!”

“不要过来!”头发因为方才的挣扎早就散乱开来,白净的小脸上布满泪痕,小岳一步步的往后退,哭红的双眼掩饰不住的恐惧,“我不要再跟着你了……岳沉霄,我讨厌你!”

这是小孩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却带着极度的厌恶,岳沉霄只觉得有一根细细的针刺中了心脏,尖锐的痛着。看着小岳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他忽然回神,便要追上去,不料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心神恍惚,竟被绊倒在地。

“喵!喵!”原来是小七,它冲着岳沉霄叫了两声,便掉头追小岳去了。

青璃进来时,就看到自家师兄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单手扶住额头,脸颊上还有一道很可疑的湿痕。青璃干脆也在他身旁坐下,把拳头伸到他面前,神神秘秘的说道:“师兄,猜猜我手里是什么?”

岳沉霄垂下手,一脸的疲惫,他勉强的冲青璃笑笑,摇头道:“猜不到。”

“师兄真笨。”青璃不悦的扁扁嘴,摊开手掌,“呐,师兄最喜欢吃的梅子糖。”

岳沉霄轻轻一笑,拿了一颗含在口中,剩下的那颗留给青璃。梅子糖酸酸甜甜的,可是此刻的岳沉霄却尝不出任何的味道,他在心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问道:“小师弟,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还好吧。”青璃很不给面子的道,“反正我已经习惯了。”应该是整个无为门的人都习惯了,师父说师兄天生一副菩萨心肠,见不得人受苦。在无为门的时候,他就经常见到师兄三天两头的往家里拣东西,可是十次中有九次得不到回报,第十次搞不好得到的还是恩将仇报,可是师兄依旧是乐此不疲,劝都劝不住。方才其实他一开始就听到了这屋的动静,但并没有进来,因为这种事对他而言已是司空见惯了。

“我真的是太失败了。”岳沉霄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的挫败过。在江湖上,人人都说他侠肝义胆,义薄云天,将来必定是武林的接班人,其实他很清楚自己除了身手好点外,根本不是什么当大侠的料,因为他的性格里总也去不掉那些优柔寡断的成份。

“师兄,你别这样。”见师兄又是一脸的落寞,青璃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出言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容易心软了,现在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那样的人留在身边,早晚是个祸根。”

岳沉霄眼皮跳了一下,他知道小师弟说的有道理,可心理上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小岳,他真的会害自己吗?

“两位怎么都坐到地上去了?”

一道墨色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岳沉霄连忙起身,把青璃也拉了起来,对来人道:“墨大夫,叶庄主的身体状况怎样了?”

“庄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墨衣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摆设一边道,“这里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雨。”

“抱歉,让墨大夫见笑了,请这边坐。”

“不必麻烦。”墨衣礼貌的谢绝,“庄主叫我来是特意要告诉岳七侠一句,下毒之人已经抓到了。”

“什么?”岳沉霄下意识的握紧拳头,掌心全是冷汗。难道是小岳、小岳被抓了?

第十回:误会消除

“庄主叫我来是特意要告诉岳七侠一句,下毒之人已经抓到了。”

“什么?”岳沉霄下意识的握紧拳头,掌心全是冷汗。难道是小岳、小岳被抓了?

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墨衣依旧不急不缓的继续说下去:“凶手是逆天教派来的奸细,竟然潜伏在了庄主身边有大半年的时间……”

“墨大夫,你是说……那个人是谁?”

“他叫宝生,是庄主的贴身小厮。”

“呃……”岳沉霄一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墨大夫,你可确定?”

“当然确定。我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醉尘,而且这家伙也承认了,可谓是人赃俱获。真没想到逆天教竟会如此的处心积虑,早就……诶,岳七侠,你要去哪里?”

岳沉霄早已冲了出去,在听到墨衣说出事情真相时,他就傻了,心里乱成了一团,但是他知道现在惟一应该做的就是把小岳找回来。他错了,他冤枉了小岳,那个孩子明明哭得那样惨,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相信,还狠下重手……小岳说的没错,他是坏蛋,不,应该是混蛋,彻头彻尾的大混蛋!岳沉霄啊岳沉霄,你妄称侠义,竟然对一个小孩子动手,要是小岳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等着以死谢罪吧!

岳沉霄一刻不停的在山庄中寻找着,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无奈正义山庄太大,翻了半天也不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寻到,然而仍是不见那道瘦小的身影。天色渐晚,岳沉霄更是着急的加快脚步,青璃跟在后面,刚开始还能勉强跟得上,最后实在累得不行了,气喘吁吁的喊道:“师兄,别找了,休息一会儿行不行?”

“小师弟,你先回去,我接着找。”

青璃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气乎乎的追上去,干脆拦住了岳沉霄的去路,“师兄,那个人到底有多重要,至于你急成这样?”就连他这个在一起生活了近十年的同门师弟,也比不上那个来路不明的人?

“小师弟,你不要说了,小岳我一定是要找回来的。”

“也许、也许他已经不在庄里了,明天再找不行吗,师兄?”这样下去,人没找到,师兄也给弄疯了。

“不,我知道他一定还在庄里。”岳沉霄肯定道。小岳腿脚不便,又被他打伤了,肯定走不远,应该是躲在某个隐蔽的地方,不想让他找出来,“小师弟,如果不把小岳找回来,这辈子我也不会安心,也许……”

“喵~喵~”

突然的猫叫声让岳沉霄面露喜色,一颗心像是要跳了出来,他迅速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青璃不放心,也跟在后面。

这里是一处荒废的院落,杂草丛生,甚是荒凉。小岳蜷缩着身体靠在墙角,小七则守在他的身边,不时的拿肉爪去推他,可是小岳却没有半点反应,只是安静的靠着。

在看到小岳的那一刻,青璃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是天意弄人,师兄合该要有这一劫,他面上闪过一丝失望,转身离去,而岳沉霄的眼中现在哪里还有别人。

“小岳……”一刹那,岳沉霄心中的那块大石就落下了,可是看到小岳瘦弱的身影,眼睛却控制不住的湿了,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靠近,想到那时小岳眼中的恐惧,他怕那孩子还会排斥自己。

“喵!”小七最先发现了岳沉霄的存在,突然冲着他弓起背,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亮出它尖利的爪子,似乎准备随时扑上来。

岳沉霄哭笑不得,蹲了下来,朝小七伸出手,“是在替自己的主人抱不平吗?呵呵,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小七毫不犹豫的就一挥爪子,痛得岳沉霄闷哼出声。

“喵?”小七歪歪头,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容易就得手了。

看着手背上那五道血淋淋的爪痕,岳沉霄惟有苦笑,“放心吧,我以后再也不会对小岳动手,不会伤他一分一毫,我保证。”边说着要再次靠近。

“嗯……”就在这时,小岳忽然有了动静,一人一猫同时都围了上去。岳沉霄小心的扳过他的身体,拨开覆在他脸上的乱发。小岳闭着双眼,苍白的脸颊没有半点血色,岳沉霄看得心疼之极,柔声唤道:“小岳,醒醒,大哥来带你回去。”

小孩长长的睫毛微颤,片刻后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透着几分迷茫,在看到岳沉霄后眼中却又露出喜色,“大哥……”抬手小心的碰触岳沉霄英俊的脸庞,似乎在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假相,“真的是大哥,我梦到大哥了,真好。”

岳沉霄只觉得喉头发紧,声音几近哽咽,他用力的抱紧小岳,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小岳,真的是我,你不是在做梦,大哥这就带你回去。”

“我不要回去,我要跟大哥在一块儿。”小孩似乎还没清醒,一双手使力的揪住岳沉霄的衣襟,就是不肯起来,“这样就好了,一直在梦里,大哥不会对我凶,也不会打我,他会一直对我好……”

“小岳,对不起,对不起,大哥知道错了,大哥以后一定会好好的对你。”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顺着脸颊流下,这个铁骨铮铮的七尺男儿此刻也哭得肝肠寸断。

“咳咳、咳……”也许是因为岳沉霄抱得太紧,小岳突然咳了起来,他赶紧松开双臂,手在小岳后背拍着,担心的问,“小岳,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咳咳……”小岳咳得说不出话,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登时吓得岳沉霄三魂丢了七魄,小岳唇边还挂着血丝,岳沉霄发现那血竟泛着墨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分明就是中毒的迹象,小岳怎么会中毒,“对了,墨大夫,我带你去找墨大夫!”

岳沉霄抱着小岳一路狂奔,最后终于在药庐找到了墨衣,而在看到墨衣的那一刻,他忽然双腿一软,却原来是奔得太急,竟一时脱力了,膝盖重重的磕在了石头的台阶上,一阵钻心的痛,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护着怀中的人,不让他再伤到分毫。

“岳七侠,你、你这是干嘛?”墨衣吓得直往后退,“如此大礼,我可受不起。”

“墨大夫,请你救救小岳。”岳沉霄也不多作解释,膝上一使力,站了起来,把小岳抱到墨衣面前。

“这是……”墨衣仅是往小岳面上搭了一眼,目光中透出些异色,“他中毒了,快把人抱进来。”

岳沉霄点头,急忙抱着小岳进了药庐,按照墨衣的吩咐把人放在一张软榻上。

“岳七侠,请你先出去。”墨衣面色凝重,不由分说的就把人往外推,岳沉霄还没搞清楚状况,莫名其妙的连着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了门外,眼见墨衣就要关门,他赶紧伸手抵在门上,“墨大夫,你这是做什么?让我守着小岳好不好?我只在一旁看着,保证不会扰到你。”

“药庐重地,闲人免留。”墨衣干脆的回绝,“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岳沉霄这才发现这位墨大夫的脾气绝对说不上好,敢情以前那温和的外表都是假相,还是说因为自己伤了叶庄主,所以他特别针对自己?不过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就算有气也要忍下,小岳的命就全赖他相救了。

岳沉霄只好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等着,可是让安静的坐着是不大可能了,心中着急,他只能不停的走来走去,似乎藉以消除内心的焦躁不安。屋里始终没有半点的动静,安静的可怕,岳沉霄几次都差点等不下去,想干脆闯进去看个究竟,可每次伸出去的手还是放了下来。不行,他一定要耐住性子,万一惹得墨大夫生气,小岳就危险了。

这时,小七也一路小跑的追过来了,岳沉霄把猫儿抱在怀中,脸在它光滑的皮毛上蹭蹭,似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安慰小七,“小岳一定会没事的,放心。”小七叫了一声,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话。

一人一猫都怔怔的望着眼前那道门,不知过了多久,那道门终于打开了,墨衣从里面走了出来,又顺手把门带上。岳沉霄赶紧抱着小七迎上去,急切的问:“墨大夫,小岳他怎样了?是中了什么毒?可有解法?他醒了没有?”

岳沉霄问得越急,墨衣偏偏就越不急,他自腕间解下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这才慢条斯理的道:“他跟庄主一样,也是中了醉尘。”

“怎么会这样?”岳沉霄心中的懊悔与歉疚更甚,却也奇怪,如果说中的是同一种毒,为何小岳的症状却和叶庄主不同。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墨衣说道:“毒是一样的,但因个人体质不同发作时也有所不同。身负内力的人中毒会功力暂失,而普通人的症状则要重些,所以他才会吐血。”

“那小岳现在怎样了?”

“已经无大碍了。”墨衣重又把帕子系回腕间,“这种毒的怪异之处就在这里,有武功的人只能等着毒性自行散去,而普通人中了之后解毒却要容易些。我已经用银针把他体内的毒逼了出来,不过还要调理几天,最重要是不能让他情绪上再有什么大的波动。”

“我记下了,墨大夫,多谢你……”

“先别急说谢。”墨衣抬手止住他的话,继续道,“这毒好解,可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啧啧,那小屁股上都是一个个的掌印,我看着都疼。哪个王八羔子,连小孩子都能下得去手,真是合该千刀万剐。”最后这四个字直接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是,墨大夫说的对。”岳沉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好不难看,然而他心知自己理亏,只能点头称是。

“岳七侠把人带回去吧,记得替他上药,淤血化开就没事了。还有内服的药,过后我会让人送过去,记得按时煎给他喝。”

这位墨大夫又不厌其烦的嘱咐了一大堆,岳沉霄全都耐心的记下,等到墨大夫实在没得说了,他才把小岳抱了回去。

第十一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看到小岳被师兄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抱了回来,这早已是在青璃预料之内了,然而心中的滋味还是很不好受。没错,他忌妒了,忌妒得想要发疯,从来没见过师兄如此的重视一个人,而且那个人才不过认识没多久,得到师兄的爱护却甚至比他这个一起长大的师弟还要多得多。看着那张沉睡中的脸,青璃面上露出一分不知是悲伤还是气愤的表情,然而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去打了一盆热水,送到岳沉霄的房中。

“师兄,要我帮忙吗?”

“不用,小师弟,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行。”

他已经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了吗?青璃唇边浮上一抹苦涩的笑,而后悄悄的出去了。

小岳的毒虽然解了,可人仍在沉睡中,岳沉霄把他放在床上,让他脸朝下趴着。撩起小孩衣服的下摆,小心的褪下他的裤子,看到眼前的情形,岳沉霄真想干脆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小岳白嫩的臀瓣肿得老高,青青紫紫的掌印更是重重叠叠,惨不忍睹,岳沉霄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他强忍住汹涌而出的眼泪,拿一块干净的毛巾浸了水给小岳清理伤口。

温热的水碰触到伤处,小岳还在昏睡中的身体就轻轻一颤,岳沉霄的手也跟着一颤,感觉到手底下的身体肌肉紧绷,他来回轻抚小岳的后背,柔声道:“小岳别怕,放松身体,放松……”

因为怕弄痛小岳,岳沉霄手上动作极其的小心轻柔,单单是清洗工作就持续了很长时间,他又拿过墨大夫给的药,均匀的涂抹在小岳伤痕累累的臀瓣上,这药摸在手上感觉极为清凉,想必应该药效不错。果然,药涂上片刻后,小孩柔软的身体就渐渐的放松,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切处理妥当后,岳沉霄又把药收了起来,拉过棉被给小岳盖上,他自己也在床边坐下,凝神着小岳安静的睡颜。即使在睡梦中,小孩也会皱着眉头,身体偶尔会不安的扭动,岳沉霄在他身上轻拍几下,他就会下意识的蹭过来,然后抱住岳沉霄一只胳膊,继续睡,这个时候岳沉霄就会无声的笑出来。

手指在小孩清秀的五官上轻轻描绘着,岳沉霄忽然意识到,这孩子也许就是上天派来专门克自己的魔星。

小岳醒来时,就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后面某个部位更是火辣辣的疼,他呻吟一声,想要起身,已经有人轻柔的按住了他的肩膀,接着耳边响起熟悉的温和嗓音。

“小岳,醒过来了吗?你身体还虚,好好躺着。”

“嗯……”小岳下意识的应一声,扭过头来,岳沉霄英俊的脸庞在自己眼前渐渐清晰起来,他启唇微笑,“大哥……”

“是我,我在这里。”

小孩又虚弱的笑笑,下一刻漆黑的眸子里却浮上恐惧,他尖叫一声,整个人迅速的往角落里爬去,随手抓了一个枕头就朝岳沉霄砸过去,而后拥紧棉被,把自己蜷缩成一了团,也顾不得身上疼不疼了。

“小岳……”以岳沉霄的身手,当然很轻易就可以闪开小岳扔来的枕头,但他只是站着不动,被砸了个正着,小岳这样的反应是岳沉霄早就预料到了,然而还是难免的会失落,他缓缓的伸出手,可还没碰到小岳的身体,那孩子就又是一声尖叫,直往角落里缩,恨不得要钻到墙里去。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小孩用力的抱紧自己的双臂,身体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我没有做坏事,没有害人,不要打我……”

“小岳,大哥不会再打你。”小孩的眼泪如泉水般涌出眼眶,打湿了胸前的棉被,也烧痛了岳沉霄的心,他的手僵在半空片刻,最后还是继续向前,略带薄茧的掌心抚上小岳白嫩的脸颊,轻柔的擦拭着他滚烫的眼泪,“小岳,是大哥错怪了你,大哥知道错了,你能不能……”

“不要碰我!”极度的恐惧给少年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他突然抓住眼前这只手,狠命的咬了下去,他用力的闭合牙齿,几乎使上了全身的力气,似乎要借这一咬才发泄心中的委屈和怨愤,直到口中尝到血腥……忽然一只手按在了自己头上,而后极轻极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小岳松开牙齿,慢慢的抬头,发现岳沉霄站在自己面前,唇角含着温柔的笑,沉静的眸子像是一泓泉水,吸引着人心甘情愿的溺死在里面……小岳忽然就有些讪讪的说不出话来,只有把头一扭,打定主意不吱声。

“出气了吧?”先是被小七尖利的爪子狠狠挠了几道,现在又被小岳死命的咬得血肉模糊,他这只手没有废掉真是个奇迹,岳沉霄无奈的笑笑,在床边坐下,耐心道,“打也打了,咬也咬过了,能不能耐心的听大哥说几句?”

“哼!”小岳依旧扭着头不理人,不过看他这样,岳沉霄就知道事情有转寰的余地了,他叹气道:“今天确实是大哥不对,大哥错怪了你,现在事情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大哥跟你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怀疑你,也不会再动手打你。”

少年依旧默不作声,面上的神情却明显没那么紧绷了,岳沉霄继续道:“但是你这孩子也太倔了,既然认定自己没错,为何不好好的跟我解释?要是你肯稍稍服软一点,也不至于受这翻苦,对不对?”

“我又没有错,干嘛要服软?”小岳下巴一抬,不服气的顶了回去,可是在接触到岳沉霄温和的眼神时,他又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嗫嚅道,“我、我知道错了,以后全都听大哥的。”

“这样才是我的乖小岳。”伸手摸摸小孩的头,岳沉霄的眼中盈满了笑意,“你呀,真是跟小七越来越像了,又抓又咬,其实你就是属猫的吧?”

“你才属猫!你才跟小七像!”

“是是是,谁让小七是我弟弟呢?”

“嘿嘿……”

两人说笑了一阵,小岳忽然又低下头去,小声说道:“大哥,昨晚我骗了你,那壶茶其实是……”

“好了,小岳,我都知道。”岳沉霄止住他的话,“既然凶手都已经揪出来了,其他的事不必再提,不过……小岳,你屁股不疼了?”

“啊!”经岳沉霄这样一说,小岳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伤处,登时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而后一阵的哇哇乱叫,“痛死了痛死了,都是大哥不好,大哥是坏蛋,呜呜呜……”

“好好,大哥是坏蛋,来趴好了,大哥给你揉揉。”

“呜,轻点……”

“……”

中毒事件算是告一段落了,叶玉闻还是在床上躺了两天才痊愈,岳沉霄本来要求与他重新比试一下,他却态度坚定的拒绝了,说是结果已然摆在那里了,既然参加比赛,就要输得起。岳沉霄也不再强求,而最后一场比武推迟到了三天之后。

因为这场误会,岳沉霄和小岳的关系更进了一步。岳沉霄因为对小岳心存歉疚,真是对他处处呵斥,百般体贴,每日里亲自给他换药,把饭菜直接端到了床边,就连洗澡这样私密的事也全权代劳了。青璃实在看不过去,可是每次闹起来,师兄总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他哄回去了。

而小岳呢,他现在算是肆无忌惮了,越发的任性起来,不过好在他没有闹到外面去,最多就是对着岳沉霄使使小性子,耍耍小脾气,岳沉霄也就一笑了之,有时候还觉得小孩闹起性子来挺可爱的。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最后的日子终于到来了,这场比武可是高手与高手的终极对决,其精彩程度已经可以预见了,几乎整个山庄的人都跑了来看热闹,把演武场堵了个水泄不通。

岳沉霄青衣蓝衫,长身玉立,右手握一把三尺青锋,左手则负在身后。即使不打算赢这场比武,他还是决定认真对待,表情亦是难得一见的严肃。

在他对面,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夏川,此人一身短打装扮,虎背熊腰,浓眉大眼,持一根齐眉铜棍,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知道功力深厚之人。

高台下,前来观战的人都议论纷纷,争论着谁会是最后的赢家,而在不远处的院墙上,则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衣少年,他怀中抱了一只背上有漂亮花纹的小肥猫,一双小腿轻轻荡着。

少年自然是小岳,他的脸色看起来不错,又恢复了往日的红润明晰。不知道是何原因,墨大夫对他颇为关照,无论内服还是外敷都是极珍贵的药材,所以小岳的身体好得很快,在房中将养了两天,生性好动的他就躺不下去了,嚷嚷着要跟岳沉霄来看比武。岳沉霄自然拗不过他,只好带他过来,又怕场子里人太多,万一踩到碰到的就不好了,所以就把他跟小七都放在了墙头上。

第十二回:魔教来袭

小岳的身体早就没什么大碍了,他不肯在房里躺着,非要跟着岳沉霄来看演武场看热闹。岳沉霄虽答应了带他过来,却又怕场子里人太多,只好把他跟小七都放在了墙头上。

比武已然开始,两人很快就战成一团。少林武功以刚劲威猛着称,夏川将一根铜棍使得虎虎生风,每一棍砸下去当真犹如泰山压顶,岳沉霄不敢与他硬碰硬,只展开高超的轻功,与他周旋,而只要对手旦露出点细微的破绽,他立即就会趁虚而入,直捣要害。然而夏川功力之深厚,还是让岳沉霄小小吃了一惊,渐渐的他也被激起了斗志,全身心的投入这场比试中。两人越斗越猛,台下时不时的响起拍掌喝彩之声。

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满场游走,腾挪转移间衣袂翻飞,好不潇洒,小岳漆黑的眸子更加闪亮。比武越来越激烈,台上那两人已过了近三百招,但仍是胜负未分,小岳却忽然没了兴致,他打个哈欠,伸手逗弄着小七的下巴,低头道:“小七,你说大哥会不会赢?他好像不喜欢当这个盟主啊,可是这样继续打下去真的很无聊哎,你说咱们帮帮他,好不好?好不好嘛?喂,问你话呢!”拽拽小七毛茸茸的耳朵,“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噢。”

“喵!”小七不耐烦的叫一声,突然挣脱主人的怀抱,跳了下去。

“喂,小七你去哪里?”见猫儿直往人群里钻,小岳考虑再三,还是翻过身,然后小心的扒着墙头动作笨拙的溜了下去。

“小七,别跑!”小岳一边喊着一边拨开人群,想把小七抓回来,可人实在太多,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被人挤来挤去,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失去了小七的踪影。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小岳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去,发现比武的高台竟然塌了,他惊慌的叫了一声“大哥”,然而声音早已淹没在人群中,他的视线也被慌乱的人群遮了个严严实实。

突然的事故确实让人措手不及,幸而岳沉霄和夏川都是艺高人胆大,两人足下一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飞离了危险境地,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那台子已完全倒塌,尘土飞扬间,不少离得近的人被断裂的木头砸中,登时各种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人群中一阵的骚乱,突然从院墙外飞进来几十名黑衣人,这些人大多都以黑巾蒙面,而最后那名朱衣人脸上却遮了一副银色的蝶形面具,他们俱是手持长剑,人一落地,便向还处于慌乱中的人群中砍去。

“是魔教的人!”

“魔教妖徒杀过来了!”

“大家并肩子上啊!”

这些人今日里大都是为了来看比武凑热闹的,有的人甚至连武器都没带,而且其中还有不少是正义山庄不会武的那些下人,所以个个虽然嘴上喊着要打要杀,可大半的都只顾着怎么逃命了,一不小心还这个踩了那个一脚,那个撞了这个一下,不等敌人杀到,自己早已乱了阵脚。

在这种混乱的场面,难得岳沉霄还能保持头脑清醒,他早已跃上墙头,第一反应就是往小岳待的地方看去,却发现那里早已没有了半个身影。

这孩子果然不让他省心,一眼看不到就非得给他添点乱子。岳沉霄焦急的往人群中望去,很快的便找到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小孩正站在塌掉的高台旁,正用一双手拼命的往外扒拉那堆断裂的木头,偶尔不小心被人撞倒,他会立时爬起来,继续去扒木头。

岳沉霄心头一热,眼眶竟止不住的微微发酸,他迅速的朝小孩所在的方向掠去,伸手在小孩肩上拍了一下。

“大哥!?”小岳满脸泪痕,十根白净的手指已是鲜血淋漓,看到岳沉霄突然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他微微一怔,随即用力的扑入岳沉霄怀中,双手死死的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大哥,我、我以为你被压在了下面,呜呜呜……我好怕会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傻瓜,怎么会?”伸手拍拍小孩的头,安抚他的情绪,“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哥先带你离开。”边说着抱着小岳重又飞回墙头上,让他在安全的地方待着,“小岳,你在这里乖乖的等着,大哥马上回来。”

“可是、可是小七不见了,它要是被人踩到了该怎么办?”

“呃……”岳沉霄嘴角有点抽搐,怎么一人一猫都不让他省心啊,“小岳,放心吧,小七那么机灵,肯定早就找地方躲起来了,不会有事的。”当务之急是怎么击退魔教中人,他已经观察过,那个脸上带着银色蝶形面具的朱衣人肯定就是这帮人中的头目,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要想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需得从这个人下手。

主意打定,岳沉霄一挥手中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朱衣人。他来得太过突然,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朱衣人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过几招就被岳沉霄一剑横在脖子上,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逆天教的人全部住手!”岳沉霄抓住人质重又飞回小岳身边,居高临下扬声高喊,他内力深厚,竟把杂乱的声音全都压了下去,“你们的主子在我手里,不想他死就全部退开!”

形势立时发生了改变,逆天教这些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看到当前的情形,他们迅速有默契的退了开来,严阵以待。

正派诸人死伤不少,青色的石板路溅上了大片大片的鲜血,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他们现在也顾不上要趁机反扑了。朱衣人虽被岳沉霄挟持在手,却依旧谈笑自若,似乎根本就不担心自己的脑袋极有可能会随时搬家,他的声音犹如玉石相击,煞是好听,“早就听闻岳七侠武艺超群,又胆识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难怪那个人……呵呵……”

最后一句话有些奇怪,但岳沉霄没有时间去多想,他握紧手中的剑,说道:“请阁下吩咐贵教的人退出正义山庄,否则……”

“否则怎样?”朱衣人截住岳沉霄的话,轻笑,“听闻岳七侠从来不轻易取人性命,不知道在下是不是有幸就成为那少数例外的人之一呢?”

“岳贤侄,不能放过他!”点苍门的贺掌门突然扬声道,“魔教恶徒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他们既然敢杀上门来,就一个也别想走!”这位贺掌门性子暴烈,嫉恶如仇,以他的地位说出这番话实在有失身份,却也激起了群雄对于这帮黑衣人的愤怒。

“贺掌门说的没错,大家一起上!”

“杀了这帮兔崽子!”

“……”

“岳七侠,你也听到了,快点动手吧。”朱衣人笑着调侃,似乎被挟持的人根本就不是他,“杀了我这个魔教恶徒,岳七侠在正道武林中可就更加有名望了呢。”

“阁下不用激怒岳某。”岳沉霄并不去理会底下那些人激愤的情绪,冷静的说道,“阁下只需叫你的人退下,岳某自然不会与你为难,而且岳某不是不杀人,而是不喜欢杀人。请阁下回去转告贵教教主,岳某改日必将亲自登门造访。”就算是对付魔教,他岳沉霄也绝对不会做出乘人之危的事。

“岳七侠果然光明磊落,让人佩服,只是……我若说不呢!”话音未落,朱衣人突然就动了,只见他一扭腰,身体就像滑溜的泥鳅般从岳沉霄的剑底逃了开来。岳沉霄从来没见识过这样怪异的工夫,竟怔了一下,然而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持剑刺向朱衣人。

与此同时,场中的魔教中人突然有人掷出几颗小球,小球在半空炸开,一阵浓浓白烟立时弥漫在空中,黑衣人就靠着这些白烟的掩护迅速撤退。岳沉霄在高处看得清楚,然而场中的人都被浓烟熏的睁不开眼,根本没人去追,他只有加紧攻势,一把三尺青锋舞得如行云流水,密密的剑网把朱衣男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岳七侠不是要放我走吗,怎么这会儿倒出尔反尔了?”

“放你走可以,但也要先给你留下点记号!”

“岳七侠好狠的心呢。”那人言笑晏晏,漫不经心的躲闪着,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被岳沉霄在衣服上划出了几道口子,然而他看起来似乎半点都不担心。岳沉霄只是加紧攻势,十几招过后对面的男子突然朝虚空中喊道,“喂,再不出手,我可要撑不下去了!”

岳沉霄心下一凛,暗器破空之声自背后呼啸而来,他撤剑回防,凌厉的剑气激荡而出,“锵”的一声,暗器应声落下,他却也被震的虎口一麻,再看那暗器竟只是一枚小小的石子。

趁着这个机会,朱衣男子已展开轻功,飘然往后退去。岳沉霄没有去追,片刻后玉石般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岳七侠,鄙教教主让在下带一句话,他在贺兰山恭候岳七侠的大驾!”

第十三回:无心插柳柳成荫

魔教偷袭来得快,去得也快,正道群雄甚至搞不清他们此来的真正目的,而岳沉霄比较在意的是暗中偷袭他的那个人。虽然没有正面交锋,但单凭暗器掷来时的力道和手法,岳沉霄就知道此人的功力绝对与自己不相上下,而比较可怕的是他竟完全感觉不到此人的气息,屈指算来武林中这样的高人也不过十名左右。

小岳的手又再一次的被裹成了两只粽子,从岳沉霄认识他开始他就接二连三的受伤,尤其是这双手,原本白白净净的没有一点瑕疵,现在却是新伤叠旧伤,要不是处理的及时,用的又都是墨大夫提供的上好伤药,他这双手非废掉不可。而小岳的每次受伤几乎都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岳沉霄生气小孩不懂得保护自己,同时又越发的心疼。罢了,他以多注意些就是了,谁叫他是当大哥的呢。

小七也找到了,原来在混乱的时候它早就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藏好了,蹲在个角落里优哉游哉的看热闹,所以根本就是毫发无伤,找到它时它自己早就跑回岳沉霄的屋子里呼呼的睡大觉去了。用岳沉霄的话来说,这肥猫绝对是成精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岳沉霄更烦恼的事接踵而至,因为魔教的突然来袭,比武被迫中断,本来以他的意思自当该再比一遍,却不曾想那少林派的夏川忽然宣布退出了盟主的争夺,说是真心的佩服岳沉霄的武功与胆识,若不是他胆大心细,可能会死伤更多的人,魔教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撤退,所以心甘情愿推举他为盟主。而在处理魔教来袭这件事中,几位武林前辈虽然因为岳沉霄的手下留情而觉得他不够果断,却也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何况有了白眉道长这个泰山北斗的支持,就算有少数人不服气,大局却也已定。

而最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的人,只怕就是岳沉霄了,他一心想着能离这些是非有多远就离多远,可是没想到阴错阳差之下最后竟然把自己推到了是非的中心,可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临来之前师父就再三嘱咐过,一切以白眉道长马首是瞻,即使他再不愿意,师父的话还是要听,何况他若再三推辞的话,未免就矫情了,而且极有可能引起更大的争端,所以到了这份上岳沉霄也只有赶鸭子上架了。

剿魔行动正式开始,岳沉霄与白眉道长几位武林前辈以及各派的掌门们商量一翻之后,决定把所有的弟子都集合在一处,然后根据每个人的武功资质不同重新打散分配成几只队伍,这样一来是为了能使每个人能尽所能的发挥自己的特长,一来也是为了避免各门派单独为政。

最先出发的队伍有几十人,都是由各派的精英集合而成,由岳沉霄和叶玉闻带领作为先头部队出发前往贺兰山,剩余的队伍则在不日后也都各自动身。

几十人的队伍虽说不上浩浩荡荡,却也规模不小,众人骑马而行,马背上挂着各自的包袱和兵器,队伍看起来松散,实则前后左右都安插好了耳目,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整个队伍立时就会全神戒备。

正是深秋时节,出了杭州城,一路往北,入目的景物越来越萧瑟,路上堆积了厚厚的落叶,偶尔会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扑腾着翅膀从已经没几片叶子的树枝上飞起。岳沉霄的心情却不错,也许正如他说的那样,他始终是一个江湖人,当然适合行走于江湖之中,即使是再凄凉的景物,在他看来也说不出的顺眼,何况还有一个虽然没少给他添乱但依然很可爱的小家伙陪着……呃,不对,应该是两个小家伙,他怎么能把小七给忘了呢。

小岳不会骑马,于是便有幸上了岳盟主的坐骑。他乖乖的坐在岳沉霄怀中,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问问那个,打从上路起那张嘴巴就没有停过。他就像是个从未出过门的孩子,看到什么都好奇,漆黑的眸子更是亮了几分,而小七趴在他怀里早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青璃自然也在前往贺兰山的队伍当中,他策马跟在师兄一侧,见那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师兄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早知如此他不如一个人先回家算了,反正师兄现在也不在乎他了。可是他要是走了,谁来照顾师兄,而且师兄万一被那个奇怪的小子给骗了怎么办?这样一想,青璃觉得自己还是要看着师兄的好,免得真被人给拐走了。

队伍行进到中午,大家都又累又饿,最后决定在一处溪水旁休息半个时辰。溪水清澈见底,还可以看见有鱼儿摆动着尾巴游来游去,众人赶了半天的路,一头一脸的都是尘土,现在看到水源,自然是再欢喜不过。这次的出行叶玉闻把墨衣也带在了身边,他让墨衣用银针试过,确认这水没有问题之后,这才放心的让大家使用。

于是大家便把马儿放开任它们自己去吃草,自己则蹲到溪边掬了水来洗脸,有的还喝上几口,不曾想这溪水清淳甘甜,甚是爽口,就又往水囊里装了些。

岳沉霄并没有着急歇着,而是把四周仔细的察看了一翻,这才稍稍的放下了心。他回来时,大家都已经三三两两的拣了一处坐着,安静的吃着自己带的干粮,偶尔交谈上几句。他往四周一寻,发现小岳坐在溪旁的一颗大石上,而青璃则拿了一块沾了水的帕子在帮他擦脸。

岳沉霄脚步一顿,随即觉得心中甚是欣慰。小岳手上的伤刚刚见好,还不能碰水,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小师弟居然会帮他,这两个孩子总算能好好的相处了。他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温言对青璃道:“小师弟,让我来吧,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待会还要赶路。”

“好。”青璃也没有推辞,把手帕给岳沉霄,神情淡漠的说道,“师兄,我去拿点吃的过来。”

“小师弟你……”岳沉霄还要说什么,可青璃已经低着头走开了,他不由失望的一叹。小师弟最近是怎么了,对他爱理不理的,该不会是有什么心事吧?唉,小孩子长大了,已经不再需要他这个师兄了……

“大哥,大哥……”软软糯糯的声音唤回了岳沉霄的注意,他回过头来,见小岳指指前面的溪水,声音中透着几分雀跃,“大哥,你快看,小七游的好开心啊,我也想玩水。”

“呃……”小七胖胖的身体正从溪水的另一边游过来,四只小短腿扑腾的那叫一个欢快,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岳沉霄还是控制不住的嘴角抽搐,他原本以为猫喜欢洗澡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可怎么也想不到他家这只猫居然还会游水,“我说,小七它真的是只猫吗?”还是很想再一次的问出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诶?”小岳抬头看着岳沉霄,眼睛弯成了两枚好看的月牙儿,他一根指头竖在唇边,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嘘……我告诉大哥一个秘密哦,其实小七它是一只妖怪。”

“我看也是。”就算现在有人告诉他小七是一只狗狗,他也绝对没有半点怀疑。

“嘻嘻……”

“喵~~”小七游了个尽兴,爬到岸上,吧嗒吧嗒的踱到两人身边,然后用力的一抖它那湿成一团的毛。

“啊,小七你做什么!”岸上的两个人都没能幸免,小岳生气的鼓起嘴巴,张开十指就往小七后颈处抓去,“竟敢弄湿大哥送我的衣服,看我怎么收拾你!”

“喵!”小七敏捷的跳开,还很欠揍的冲它家主人扭扭屁股。

“臭小七,你别得意,我现在就抓住你!”

“喵喵!”小七在空中跳过来,又跳过去,叫得好不得意,小岳追得气喘吁吁,可追了半天连小七一根毛也碰不到。

“小岳,当心脚下,别摔着。”看那一人一猫玩的开心,岳沉霄也看得高兴,要不是因为周围有太多人看着,他只怕早就加入了。

“哈哈,小七,终于让我抓到了吧?”趁着小七落下还未跃起的空档,小岳一把上前扑住它,而后却惊慌的叫了起来,“小七,你怎么了?小七!大哥,你快过来看看小七啊!”

岳沉霄急忙上前,发现小七逞大字型趴在地上,两眼往上翻,口中不停的吐着白沫,小岳吓得都要哭了,岳沉霄赶紧安慰他道:“小岳别急,小七不会有事的,咱们抱它去找墨大夫。”小七八成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墨大夫医术高明,可是他懂不懂给猫看病啊?

岳沉霄抱起小七,正要去找墨衣,这时小岳忽然觉得一阵的恶心,他捂住胸口,跑到一旁弯腰吐了起来。这下子岳沉霄也没法保持镇定了,他只有一手抱着小七,一手在小岳后背轻拍,焦急的喊道:“墨大夫!墨大夫!”

墨衣正倚在一块大石旁休息,手中还拿了半块干粮,听到岳沉霄一迭声的呼唤,他急忙把干粮一放,跑了过去,问道:“岳七侠,发生何事了?”原本众人是要改口称岳沉霄为盟主的,可岳沉霄怎么听都觉得太过别扭,所以大家便只好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来称呼他。

“墨大夫,快帮我看看小岳是怎么了?”岳沉霄头也不抬的说道,这关头他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了。小岳一直吐个不停,开始时还有东西可吐,到后面只是吐酸水,最后却连酸水也没有了,只是干呕……

“岳七侠别急,我来看看。”墨衣虽然对岳沉霄一直不冷不热的,可显然对小岳这个孩子的印象一直不错,看到小孩腊黄的面色,他连忙拉过小岳的手,还未来得及替他诊脉,就听得这边哇的一声,紧接着那边哇的一声,竟是有不少人都弯腰吐了起来。

第十四回:朱雀令使

突然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岳沉霄面色微变,随即便恢复镇定,向墨衣问道:“墨大夫,你可诊出了什么蹊跷?”他们几十个人倒有一大半出现了呕吐不止的情况,不可能全部都同时吃坏了肚子,暗中着了别人的道是肯定的,只是他不懂药理,他这个门外汉还是需得请教墨神医。

可惜他寄予厚望的墨神医这会儿也是愁眉不展,他手指按在小岳腕上,发现他的脉搏除了有些微弱以外,并没有其他的什么不妥,突然有一人喊道:“这水有问题!”

他这样一说,众人才意识到但凡呕吐的人都是喝过溪涧中的水,而小岳虽然并没有喝水,可是青璃在给他擦脸时难免会沾到口唇,而且他没有内力护身,所以这才发作的比其他人要早。墨衣心中已有了计较,虽然还看不出众人到底是中的什么毒,他也顾不上以自己的身份是否愈矩了,直接擅作主张的安排道:“岳七侠,庄主,还有韩公子,这里就属三位功力最深厚,麻烦你们用内力暂时压住大家体内的毒,我再施针,剩下的只好回头再说了。”

岳沉霄三人便按照他说的去做,其余没有中毒的人则自觉的护在周围,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及时防卫。

十几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却也消耗了三人不少的内力,韩君书最是没有耐性,好不容易最后一个人体内的毒也被压住,他恨恨的一踢着脚下的石头,怒道:“肯定又是魔教妖人搞的鬼,哼,就知道暗中下毒,有本事就正大光明的跟本公子出来干一场啊,一群缩头缩尾的王八蛋!”

“哟,韩公子好大的火气啊!”忽然一道声音遥遥的传来,仿如玉石相击般,煞是好听,而听到这声音的人却都是面色突变。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一名朱衣男子悠闲的坐在树上,手中把玩着一把玉笛,他脸上依旧遮着银色的蝶形面具,正是几日前偷袭正义山庄那帮魔教中人的头领,“江湖传闻韩家大公子少年成名,是武林上公认的后起之秀,今日一见,当真是,啧啧……”

“当真是怎样?”

“竟是如此的绝色美人,当真让人赏心悦目啊!”

“你给本公子闭嘴!”众人已迅速的聚在一处,韩君书那日里虽并不在现场,却也听别人描述过,他对魔教中人嫉恶如仇,又最恨别人提到自己的容貌,当即拔剑而出,怒声斥道:“魔教妖徒好大的胆子,本公子这就将你拿下!”说着便要持剑而上,不等出手,却已被岳沉霄拦下了。

“姓岳的你做什么!”韩君书本就跟岳沉霄不合,再加上盟主之位落在了岳沉霄头上,韩君书更是不服,怎么都看他不顺眼,“岳七侠莫非又要包庇魔教妖人?”

“请韩公子勿要擅自行动。”岳沉霄的话虽然客气,但他既然以盟主的身份下了命令,韩君书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听,只得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恨恨的劈了几下,不再作声。

岳沉霄没有时间跟韩君书争辩什么,他把小岳和猫交给青璃照顾,而后走到叶玉闻身边,对他低语道,“叶庄主,你设法绊住此人。”

“明白。”不用多说,叶玉闻已明白岳沉霄的意图,他便看向朱衣人,客气的一抱拳,“阁下可是逆天教的朱雀令使?”他们虽未见过朱衣人的真实面貌,只是江湖传闻朱雀令使喜欢穿一身鲜艳的朱衣,而且墨衣说过朱雀擅长用毒,所以叶玉闻才有此一猜。

他本也没有什么把握,没想到朱衣人却大方的承认了,“没错,我就是朱雀!叶庄主有何指教?”

“溪水中的毒是你下的?”这次抢先开口的却是墨衣,他实在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毒竟然连他都发现不了。

朱雀扫了墨衣一眼,薄唇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懒懒的道:“我倒是谁呢,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墨神医,幸会幸会。”

“你到底下的什么毒?是醉尘?”与醉尘有些相似,可是症状又完全不同,难道是这毒的配方又被改进了?如果是有心之人,会发现墨衣此刻的神情似乎过于激动了,而众人的注意力显然都在朱雀身上,惟有叶玉闻看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都已经被墨神医解了的毒,我朱雀哪里还有脸再用一次啊?”朱雀不屑的撇撇嘴,玉笛在掌心一下一下的轻敲着,“说实话溪水里并没下毒,墨大夫这次可冤枉在下了。”

“不是毒又是什么?”

“墨大夫总该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巴豆吧?”朱雀得意洋洋的道,“不过呢诸位服用的可是改良之后的巴豆,只会吐,而不会泻,要不然在这荒郊野外,十几个人集体拉肚子……啧啧,此翻场面定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你——”墨衣气得说不出话来。巴豆,居然是巴豆!他墨衣习了二十几年的药理,自认医术高明,今日竟栽在小小的巴豆上面,这真是、真是……

其他人早已动口骂上了,朱雀也不气恼,依旧笑吟吟的道:“今日不过给诸位一点小小的见面礼,苦海无边,在下奉劝诸位还是早早的回头是岸,咱们教主只对岳大侠感兴趣,诸位还是不要跟去送死了。”

“少他妈的废话!”

“奶奶的活腻歪了!”

“老子先送你去死!”

“……”

大家的愤怒一个赛过一个,要不是因为没有盟主的命令,他们只怕早就冲上去把朱雀给撕个稀巴烂了。朱雀却似乎有恃无恐,丝毫不担心会被人围攻,他舒服的打个哈欠,便要起身,“不陪诸位玩了,在下告辞,后会有期!”

“哪里走!”一道凌厉的剑气自背后袭来,朱雀伸手在树干上轻按,人已跃起,在半空一个轻松的旋身,已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剑,他重又落在另一棵树上,看着对面持剑而立的男人,“怎么光明磊落的岳七侠也学会在背后偷袭别人了?”

“岳某若有心偷袭,阁下早就没命了。”在其他人出言吸引朱雀注意力的同时,岳沉霄早已悄悄的绕到了朱雀背后,不过他终究做不出暗中偷袭的小人行径,所以提前出言警示,而且他那一剑也不过使了五分力道,“只是今日阁下想要逃走就没那么容易了。”话音甫落,三尺青锋便已紧跟而上。

朱雀施展轻功,向后退去,同时挥起手中玉笛去应付岳沉霄的长剑。两人在树林中穿行,当真是快若闪电。朱雀的身法十分奇特,论功力虽差了岳沉霄一截,可不止一次明明岳沉霄的剑已贴到他身上,他却总能轻松的滑过,最多也不过是衣服上被划道口子,却是毫发无伤,而且在树林中打斗,他更是占了不少便宜。

众人看得心急,韩君书先就等不下去了,他一挥剑,说道:“我去帮忙!”不等别人表态,他已经冲了过去。

“什么时候你们名门正派也学会以多欺少了啊?”多了一个对手,朱雀依旧是谈笑自若,看起来没有半点的担忧,“岳盟主,你就是这样管教自己的下属?”

“本公子才不是他的下属!”朱雀一句话无疑更激怒了韩君书,他怒气冲冲的就朝朱雀杀过去,一套韩家祖传剑法使得淋漓尽致,而且完全是不顾死活的打法,似乎非要置朱雀于死地,“今日本公子定要亲自将你斩于剑下!”

“啧啧,美人动起怒来也还是这么的赏心悦目。”

“闭上你的臭嘴!”

韩君书这种拼命的打法却把岳沉霄挤到了一旁,他无从下手,只好暂时退开,双眼却始终不离朱雀,以防他又使什么诡计。

打斗仍在继续,朱雀似乎觉得激怒韩君书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时不时就调笑上两句,气得韩君书几乎抓狂,而他一旦心浮气躁,剑法也就乱了。就在此时,朱雀一边以右手玉笛与韩君书见招拆招,左手却忽然悄悄的抬起,然而全神贯注的韩君书却没有发现。

“韩公子小心!”发现朱雀的动作,岳沉霄出言警示,同时已下意识的将人推开,然而却等于是把自己送了上去,一阵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登时觉得一阵头晕,整个人便跌了下去。

“师兄!”青璃惊叫一声,顾不得自己还要照顾小岳,把人一推,便要冲过去,然而他身手不够,眼见岳沉霄的身体就要坠到地上,幸而叶玉闻眼疾手快,飞身上前,把人接住了。

趁此机会,朱雀早已逃之夭夭,韩君书也没有心思去追了,他落到地上,看到众人七手八脚的围住了岳沉霄,他怔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怎样好。

小岳原本因为身体虚弱而昏迷不醒,结果被青璃一推,撞到了地上,反而痛醒了。听到嘈杂声,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却听出了是自己的大哥出事了,他着急的喊道:“大哥,大哥……”无奈声音太过微弱,早已淹没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中。

他咬咬牙,身上还没有什么力气,他干脆就一点点的爬了过去,可是大家都把岳沉霄围了个严严实实,他根本连大哥的影子都看不到,急得哭出声来:“大哥,我要见大哥……你们让开,呜呜呜……让我见大哥……”

不知道心灵感应这种虚无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反正岳沉霄就在这个时候恢复了意识。见他睁开了眼睛,大家都纷纷的询问他的情况,他的目光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岳七侠,你感觉怎样?”墨衣的神情看起来很是严肃。

“小岳,小岳在哪里?”他分明听到了小孩的哭声,可是怎么见不到人?小师弟也在这儿,那谁来照顾小孩?

叶玉闻知道他的心思,便善解人意的让大家往旁边让开一些。小岳跌跌撞撞的爬到了岳沉霄身边,哭得更伤心了,“大哥,你怎么了?小岳好怕,呜呜呜……大哥你不要有事……”

“傻孩子,大哥怎么会有事,大哥还要陪你和小七一起玩儿呢。”岳沉霄的声音也很微弱,完全没有了素日里的锋芒,他抬手摸摸小岳的头,努力的扯出一丝微笑,可还是支撑不住再一次昏了过去。

第十五回:美人是用来调戏的

岳沉霄中了朱雀的毒,除了最初醒过来一次外,而后便一直处于沉睡中,墨衣一时间却也诊不出他到底中的什么毒,只好暂时以银针封住他的穴道,止住他体内毒素的扩散,总算是保住了他的命。没有了岳沉霄这个盟主,叶玉闻只好暂时先替他发号施令,他命人先行前往离此最近的孟家庄打点一切,决定在那里暂时住下,其他的再从长计议。

这孟家庄有一位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物,名叫孟广来。这位孟老爷子若论武功修为在武林中根本排不上号,只是他急公好义,交友甚广,在江湖上人缘自然也不错,在黑白两道都颇吃得开。听说叶玉闻一行人要在孟家庄借宿,他亲自迎到了庄外,好说歹说也要劝着众人住到他府上去。大家都是江湖同道,叶玉闻也就没有过多的推辞,应下了。

孟老爷子吩咐下人专门的收拾出一个干净的院落,供众人居住,一干吃穿用度也都是上佳的,考虑的可谓是十分周到,他还让府上的大夫去替岳沉霄诊脉,只是连墨衣这样的神医都束手无策,其他人也是白费。

白日里那些喝过溪水的人,虽说早已吐了个干干净净,但体力还没有恢复,叶玉闻嘱咐他们早早歇下了。孟府的守卫也算森严,但叶玉闻还是放心不下,以防魔教中人再来偷袭,他安排了几拨人在周围轮流守夜。

韩君书被安排在第二拨,与他一起的是两名华山派的弟子和一名点苍派的弟子,他生性心高气傲,一向不合群,见那几个人有说有笑,他干脆打着灯笼去,一个人巡视去了。

夜色静谧,清冷的月光洒在周身,地上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韩君书忽然平白无故的打了个寒颤,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似乎是起风了。

忽然自前面的假山旁闪出一道黑影,韩君书眼神一凛,未作他想便已追了上去。黑衣人轻功颇佳,而看身形应该不是韩君书认识的人,他一路直往宅第的东南角奔去,韩君书虽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却依旧紧追不舍。白日里岳沉霄为了救他而中毒,他表面上虽不说什么,但内心里还是讨厌欠这个人情,若今晚的潜入者是魔教中人,那从他身上着手,无疑于是拿到解药的最佳途径,而且他韩君书要以一人之力把问题解决,到时候看那姓岳的还敢不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前面不远处是一方花圃,假山临立,最是适合藏匿,韩君书加快脚步,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失去了黑衣人的踪影。他一手打着灯笼,右手已悄悄的握紧腰间佩剑的柄,然而四周半个人影都没有,除了自己的脚步和呼吸声外,再没有半点声响。

“夜凉如水,韩美人不待在屋子里睡觉,跑这儿来发什么呆啊?”

男子金玉般的声音突然响起,虽明知身边并无他人,可是那声音却像是就贴着自己耳边发出的,韩君书浑身一个激灵,右手下意识的按下机括,腰间宝剑已弹了出来。

不远处的矮墙上,一名朱衣男子悠闲而坐,腰间斜插着一把玉笛,面上遮了银色的蝶形面具,虽看不清真实的样貌,可是那双斜飞的凤眼却盈满了笑意。

“又是你!”朱衣男子不是别人,自然就是先前潜入正义山庄而后又在今日给众人造成诸多麻烦的罪魁祸首——朱雀。韩君书对此人印象极差,可说是厌恶之极,不过既然见到了正主,那岳沉霄的解药就有着落了,他把灯笼搁在一旁,右手紧握着剑柄,咬牙道,“白日里让你侥幸逃脱,这次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韩美人有几成把握将我拿下?”

“少说废话,动手吧!”

“唉,如此良辰美景,打打杀杀的岂不太煞风景?”那人撩了撩滑落在肩上的一绺长发,抬头仰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今晚的月色如此温柔,君书美人就不想与在下做一些美好的事?”

“你——简直就是油嘴滑舌!”韩君书被气得差点吐血,偏偏他又不会骂人,手中长剑挽个剑花,便向朱雀直冲过去,“本公子今日一定亲手将你斩于剑下!”

“想不想救岳沉霄?”

闲闲的一句话自朱雀口中飘出,而韩君书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在了当地,而且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然而下一刻他立时反应过来,冷冷道:“姓岳的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唉,果然美人都是无情的,我真是替岳大侠觉得不值啊。”朱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玉瓶,他朝韩君书晃了晃,似乎极为惋惜的说道,“这个我原本是想请君书美人带给岳大侠的,不过既然你不肯的话,那就倒掉算了。”

“不要!”韩君书果然沉不住气了,“把解药给我!否则……”

“否则就过来抢?”朱雀主动的替韩君书接过下面的话,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君书美人实在太凶了,我真怕一个不小心失手把玉瓶给打碎了,这次我出来身上只带了一份解药呢,要是丢了就没有了。君书美人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你——”

“解药接住!”此人当真变化无端,上一刻还不肯交出解药,这一刻却突然往他这边扔了过来,韩君书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却觉得软麻穴上一痛,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

“啧啧,人家都说美人的心智与长相永远不成正比,果然一点都没错。”朱雀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韩君书面前,手中拿着他那把玉笛,唇边的笑容好不得意,原来趁着韩君书接住解药的那一刹那,他已迅速的出手,以玉笛戳中了韩君书的软麻穴,“君书美人真是单纯的可爱啊,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韩君书气得双唇直发抖,而眼下的情形让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张口就要大喊,可是朱雀显然已预料他会有这一招,早伸手把他的嘴巴捂了个严严实实。

“唔唔……”张口只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声音,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那人,韩君书真后悔刚才没有直接的一剑刺过去,只有狠狠的瞪着朱雀,愤怒的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一个窟窿来。

再看朱雀,他的心情明显很好,一只手捂住韩君书嘴巴,遮了面具的脸慢慢靠近,薄唇凑到韩君书耳畔,低语道:“你知不知道,除了喜欢用毒以外,我朱雀平时一大爱好就是收集美色。自白日一见,我对君书美人始终念念不忘,要不是教主有令,真想把你直接掳回贺兰山去。”

“唔……”韩君书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神情中除了厌恶外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他生在世家,成年之后也曾经跟人混迹在纸醉金迷的秦淮河畔,没少见过那些男风之事,他本身也生就一副好相貌,只是他韩大公子背景雄厚,又仗着自己武艺高强,往日里哪个敢对他有半点非分之举,只怕韩大公子的宝剑早就砍过去了,而如今他穴道被点,受制于人,这个往日里在江湖上风光无限的公子哥也难免的害怕起来。

“怎么,这会儿倒担心起来了,美人你方才的威风到哪里去了?”朱雀的手依旧没有移开,甚至还坏心的往韩君书颈间吹了几口气,“还想不想要解药?”

韩君书又是发出一阵的“唔唔”声,而朱雀却似乎听出了他想要说些什么,轻笑道:“没错,方才的解药自然是假的。怎么,想要真的?也不是不可以啊。”

“……”

朱雀又是一笑,看着韩君书因为呼吸不畅而憋得通红的双颊,说道:“是不是感觉很不舒服?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放开你,但你要保证不喊出声来,怎样?”

“……”韩君书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朱雀果然就放开了他,总算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怒道,“解开我的穴道!”

“不可能。”

“你到底想怎样!”

“君书美人不想要解药了?”

“我想要,你肯给?”他韩君书就算再笨,也不会单纯的以为这个人会真把解药给自己。

“那就要看君书美人有没有本事让我心甘情愿的把解药交出来了。”朱雀勾唇一笑,突然上前,把韩君书拦腰一抱,直接就把人给扛在了肩上。

“啊,你做什么!”突然的天旋地转让韩君书惊叫出声,而这样的姿势让他羞愤不已,双颊像是充血一般火辣辣的发烫,“放开我!你、你放我下来……”

“别吵。”手中玉笛顺手就在韩君书屁股上抽了一下,只气得韩君书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血就喷出来,而使坏的人还慢悠悠的说道,“要是惊动了别人,看到名动江湖的韩家大公子被人这样扛着,你说他们会怎么看?哦,对了,说不定到时候他们看到的还是一个衣衫不整的韩公子……”

韩君书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可是他又不能不理会朱雀的威胁,只得紧紧的咬住嘴唇,把所有的屈辱全都和血吞了下去。

“来告诉我你卧室在哪里。”

韩君书只是紧闭双眼,打定了主意不说话,偏偏朱雀就有办法让他开口:“君书美人难道是喜欢打野战?虽说以天为盖地为庐也别有情趣,只是……”

“往西走!”

“……这就对了。”

第十六回:兵不厌诈

夜色渐深,床上的人安静的睡着,岳沉霄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不过看他呼吸平稳,面色也如常,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碍。在他身边,小岳也撑不住睡着了,只是就算是在睡梦中,小孩依旧紧紧的抓住他的手,不肯放开。

只有两人一猫的房间里,安静的有些过份,忽然门被人小心的推开了,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屋子里的人都睡得很沉,所以没人发现黑衣人的存在,他进来之后,便晃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然后把桌上的蜡烛点着了。

黑衣人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灼灼有神的双眸,他手持烛台靠近床边,自言自语道:“我倒要看看无为门的得意弟子、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岳七侠到底是个什么模样,难道还有三头六臂不成?”

忽明忽暗的烛火照在岳沉霄脸上,勾勒出他英气的五官,黑衣人在他脸上端详片刻,却是冷笑一声,不屑道:“也不过如此,凭什么就能让那个人对你另眼相看?说什么百年难遇的练武天才,还不是中了毒躺在这儿任人宰割?哼,就算现在有人要杀你……”黑衣人话语微顿,眼中杀气乍起,声音更是冷了几分,“反正你现在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干脆我就做做好事,提前送你去黄泉路!”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直的便往岳沉霄心口刺下。

“嗯……”恰在这个时候,小岳忽然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在看到黑衣人时,面上尚透着几分迷茫,傻傻的问道,“你是谁啊?”

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原本刺向岳沉霄的匕首迅速的改变方向朝着小岳而去,小岳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当前的危险,只是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怔怔的望着对方。

眼见黑衣人的匕首就要划上小岳脆弱的颈子,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道浑厚的掌风直往黑衣人面门袭来,他见机也快,放弃了眼前的目标,迅速后退,堪堪避开了这足以致命的一掌。

“岳某恭候阁下多时了!”清朗的声音自对面传来,黑衣人没有看错,原本昏睡不醒的岳沉霄竟好好的站在了他面前,这着实让他大吃一惊,“你没有中毒?”

“没错。”岳沉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半点中毒的迹象,他微微一笑,然后并没有着急去管黑衣人,而是体贴的扶起了小岳,像往常那样摸摸小孩的头,温言道,“小岳,大哥让你担心了,实在抱歉。”

“大哥……”到这会儿小孩似乎才真正的醒了,他抓住岳沉霄的胳膊,喜极而泣,“大哥,你没事了?你醒过来了,就不会再有事了,对不对?”

“是啊,大哥已经没事了。”岳沉霄并不想解释太多,小孩心思单纯,只要让他知道自己没事了,小孩就会开开心心的,这样就足够了。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黑衣人已悄悄的往后退去,岳沉霄怎么可能没察觉到,他对小岳嘱咐道:“乖乖的待在屋里,不要出去,知道吗?”

“嗯。”

黑衣人退到门边,手还未碰到门框,岳沉霄已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来。黑衣人破门而出,岳沉霄紧随而至,黑衣人脚下一点,冲天而起,想要跃上屋顶,逃遁而去。

忽然一张渔网当头罩下,黑衣人始料未及,落在地上,他手掌翻转,想以匕首去割断渔网,却不料这渔网越收越紧,不一会儿的工夫他手脚都已被缚住,动弹不得。

“抓住了!抓住了!”周围突然响起嘈杂之声,明亮的火把耀得黑衣人有点睁不开眼睛,一群人已将他团团围住,而最先的就是岳沉霄,在他身边的则是叶玉闻和墨衣。

黑衣人处变不惊,只冷冷道:“想不到一向自诩光明磊落的武林正道,也会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

“兵不厌诈。”不管面对的是什么人,叶玉闻始终是温温和和的样子,“阁下既然有胆量孤身一人前来,自然也该有会被抓的觉悟,咱们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罢了。”

“哼,什么名门正派,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当真让人好笑!”

面对黑衣人的辱骂,叶玉闻仍只是笑笑,似乎别人怎么看他都没关系,他看向岳沉霄,问道:“岳七侠,你看该如何处置此人?”

“先关起来,稍后再说吧。”岳沉霄面上看不出是喜还是忧,他设这个局,本是为了引出在正义山庄时偷袭自己的那个人或是朱雀,而看黑衣人的身手显然要比那个人差了许多,而看身形他也绝对不是朱雀。

早有两名弟子上前来,他们先点住黑衣人的穴道,这才放心的把鱼网撤掉,有一人好奇的拉下了他的面巾,竟是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岳沉霄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轻叹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少年只是冷哼一声,并不回应,岳沉霄又对两名弟子吩咐道:“把他带下去吧,不可怠慢了。”武林盟的弟子都是对魔教中人有着极大的偏见,他若一句吩咐不到,这少年难免会吃到不少的苦头。

“岳七侠,我们晓得了,晓得。”两名弟子都一迭声的应着,虽然年纪相仿,但是论武功论在江湖上的名望,他们都与岳沉霄不可同日而语,虽然这位年轻的盟主看起来没什么脾气,可是身份毕竟摆在那儿,他们心中再不服气,面上也不敢表露出来。

“大家都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继续赶路。”岳沉霄又道,可是他的话刚落下,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破空而来,“岳大侠,你的宝贝师弟还要不要了?”

岳沉霄眼角一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空旷的屋顶上,朱雀悠闲而立,一手挟持着他的小师弟青璃,而青璃耷拉着脑袋,软软的靠在朱雀身上,岳沉霄登时慌了,急道:“朱雀,你对我师弟做了什么?”

朱雀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脸上的蝶形面具在月光下反射出银色的光芒,他懒洋洋的道:“不过是点了他的睡穴而已,岳大侠莫急、莫急。”

“你想怎样?”岳沉霄已暗中握紧拳头,目光始终不离朱雀片刻,一旦他有什么异动随时准备着出手救人。

“自然是一命换一命。”

“不行!”叶玉闻却抢先一步回绝了朱雀的条件,对岳沉霄正色道,“岳七侠,现在是抓住朱雀的最好时机,我们不可错过了这个机会。”

“叶庄主……”

“来人,把他拿下!”

“不可!”

众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都面面相觑。虽说岳沉霄才是盟主,可是叶玉闻身为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又是此次剿魔行动的发起者,没人敢不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话说回来,这位叶庄主为人谦和,脾气一向很好,今日却有些过份的坚持了。

朱雀哈哈大笑,调侃道:“两位是不是先私下里打一架,争个你死我活,然后再来与朱雀商议换人之事?只不过到时候朱雀可不敢保证岳大侠的宝贝师弟还能完完整整的……”勾唇一笑,朱雀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只是食指尖利的指甲抵在青璃脆弱的颈子上,轻轻一划,鲜艳的颜色立时染上白皙的肌肤。

岳沉霄眸色微沉,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叶玉闻忽然拉过黑衣少年,一把长剑横在了他颈间,冷冷道:“朱雀令使,如今周围全部是我们的人,就算你救了他也休想逃离此处,还是请束手就擒吧。”

岳沉霄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眼前的人似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根本就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叶庄主。这时,朱雀又道:“叶庄主又怎知朱雀逃不掉?还是说叶庄主想跟我赌一把,看谁更狠?”边说着抵在青璃颈间的食指加重力道。

“住手!”即使是被点了睡穴,青璃还是不可避免的感觉到了痛楚,而他的眉头一皱,岳沉霄的心就紧跟着一跳,“朱雀,你不可伤害我师弟!”

“这可不是我说的算的。”

言下之意已是再清楚不过,岳沉霄稍一沉吟,看向叶玉闻,第一次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叶庄主,请你把他交予岳某。”

“请恕叶某不能答应。”

岳沉霄没有再多说,直接动手去抢人,叶玉闻一手拉着少年后退,同时墨衣已很有默契的挡到了他面前,摆明了是要护主。眼见一场争执在所难免,正在这混乱之时,一枚暗器破空而来,目标正是叶玉闻,速度之快竟让他完全闪躲不及,他只觉得腕上一痛,抓住少年的力道自然放轻,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枚暗器紧随而至,目标是少年被封的穴道。

是那个人!岳沉霄剑眉一挑,听声辩位,目光立时锁定某个方位,然而未等他行动,就听朱雀扬声喊道:“岳大侠,接住你的宝贝师弟!”话音未落,昏迷中的青璃已被朱雀向他这边扔了过来,岳沉霄只好暂时放弃追赶暗中的那个人,飞身而起,及时的接住了他疼爱的师弟。

“哈哈哈,诸位改日再见了!”朱雀大笑着施展轻功离去,而在混乱中,那名黑衣少年也早已趁机逃走。

第十七回:各存心思

黑衣少年逃出孟府,并没有松懈下来,因为身后还有不少的追兵紧咬着他不放,他只好把轻功提到了极致,一路出了孟家庄,专拣偏僻的所在去,然而他毕竟对这附近的地形不太熟悉,足足花了有两刻钟的时间才算是把后面的追兵甩掉了。

最后,少年实在是跑不动了,确认已经没有了任何危险,他便在一处小树林里停了下来,靠在一棵树歇气。少年跑得太急,出了一身的汗,衣服都粘在了身上,很是不好受,他背靠着树干,大口的喘着粗气,吹了好一阵的凉风才觉得舒服了些。定下心神后,今晚的事又一点不漏的在脑中闪现,他越想越是有气,原本以为能不动声色的解决掉岳沉霄这个大麻烦,没想到反而落入对方的圈套,真是恼火!少年一拳砸在粗糙的树干上,恨恨的骂着。姓岳的,早晚有一天让你死在我手里!

“小陌儿,就算有气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砸疼了手,师叔我可是会心疼的。”略带调侃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少年后退几步,抬头看到朱雀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树上,还悠闲的翘着二郎腿,少年白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道:“你不去陪着你的韩公子,跑来管我作甚?”

“小陌儿,你这话好没良心啊。”朱衣男子撇撇嘴,声音中满是委屈,“我可是牺牲了跟美人亲热的时间跑去救你,你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还把我的一片好心狠狠的践踏在脚底,我这个当师叔的怎么就如此命苦哇!”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少年是见惯了他这副嘴脸的,并不多作理会,转身便要走,却又被朱衣男子叫住,“小陌儿,你要去哪里?”

“不用你多管闲事。”少年继续往前走,身后那人却依旧慢条斯理的说道,“小陌儿,你胆子也够大的啊,连教主看中的人也敢动,你就不怕教主知道了会……”

少年停住脚步,晶亮的眸子也浮上担忧,片刻后却又被满满的哀伤所取代,他赌气似的说道:“反正他从当上教主之后就对我爱理不理的,在他眼中我现在连个外人都比不上,就算我死在外面,他也保证不会过问半句。”

“教主会怎样我是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有一个人肯定会过问。小陌儿,不用师叔我点明道姓吧?”

少年身体僵住,这才真正的变了脸色,他咬咬嘴唇,回过头来,立时就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眼巴巴的瞅着朱雀,前后的态度当真判若两人,连带着声音也变了,“师叔……”

少年刻意的讨好朱雀如何看不出来,他勾唇笑道:“啧啧,这会儿倒肯叫我师叔了?小陌儿,你变脸的速度可真快啊。”

“师叔,我哪有啊。”少年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用软软的嗓音对着朱雀撒娇,“师叔,你一向最疼陌儿的,陌儿知道整个贺兰山就属师叔你最可亲,最爱护小辈,最平易近人。师叔……”

“得得,再夸下去师叔我可就飞起来了。”少年的赞美之辞显然让朱雀很受用,他爽快的道,“你那点小心思难道师叔还不清楚?放心吧,师叔保证不在你师父面前多说一个字,只可惜啊……”他唇角的笑忽然添了一丝玩味,抬头冲着半空中说道,“我说某人,偷听别人的谈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少年怔了片刻,害怕的瞪大了双眼,他连退几步,惊慌的四处张望,可是入目的只有光秃秃的树,而他就越发的害怕,说话时都带着颤音:“师、师父……徒儿知、知错了……”

“孽徒,你也知道自己错了!”浑厚的男子声音响起,似是极远,却又像是就在耳边,少年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就直接跪到地上,声音更是抖得厉害,“师父饶命,徒儿知错,徒儿再、再也不敢了……”

“单单知错又有何用?若不给你点教训,你永远都不长记性。”

一道掌风凌空袭来,少年不敢闪躲,被带倒在地,其实那人出手并不算重,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里却透着十二分的委屈,“师父,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师父……”

“孽徒,还不滚回贺兰山去闭门思过,没有为师的吩咐,不得再踏下贺兰山半步!”

“是,师父,徒儿告退。”少年一个人爬了起来,豆大的泪珠自眼角滑落,很快的就打湿了双颊,他抬起手背,用力的擦掉眼泪,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少年单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外,朱雀收回目光,看向某处,叫道:“喂,小陌儿已经跑远了,我说你也不用再躲躲藏藏的,出来吧。”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响起,似乎带着无限的惆怅,一袭白色的身影自黑暗中走了出来,男子看起来有三十岁左右,身形比起朱雀略显瘦削,他拥有一副俊美不凡的面孔,精致的五官让人一见倾心,然而脸色过于苍白,似乎正在生着一场大病,现在明明还没入冬,他却裹了一件厚厚的大裘,全身都是一身素白的他在黑夜中尤其的显眼。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他掩口轻咳几声,这才说道:“不争气的东西,再放任下去,早晚一天这个孽徒非闯出大祸来不可。”

朱雀忍不住翻个白眼,他自树上跳下来,站到白衣男子面前,不耐道:“我说白虎,在我面前你也非要摆出这副死人脸吗?关心别人就直接说,矜持个什么劲!”

男子面色一怔,随即低头笑笑,“是啊,你说的没错。”他笑起来极为好看,苍白的脸颊总算见了点暖色,“教不严,师之过,他好歹也是我的徒弟,何况又是教主亲自带上贺兰山的,关心他是我的份内之事。”

“啧啧,你就继续装吧。”朱雀听得直摇头,对男子拙劣的借口非常的不以为意,“明明比谁都对小陌儿上心,非得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今晚要不是你暗中出手相救,小屁孩的命搞不好真就交待在那位叶庄主手中了。”反正他是一切以自保为上,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一个人跑路。

“救他……”白衣人的脸上露出半点迟疑,片刻后却又笑了笑,垂眸说道,“是啊,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在别人手里。”

“唉,不知道你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朱雀叹气,而后潇洒的一摆手,“罢了,你们这些人的心思一个比一个难看透,我也懒得管,走了!”

“朱雀,你去哪里?”

“自然是找个地方饱饱的睡一觉,好好的养足精神,你当我很闲吗?”

“慢着。”白衣的男子身形移动,瞬间就挡到了朱雀面前,吓得朱雀怪叫一声,整个人都往后弹跳开来,夸张的大喊,“喂喂,就算你轻功好,也不用这样炫耀吧?知不知道你那张死人脸大半夜的真的很有惊悚效果啊!”

“抱歉。”男子唇边扯出一丝苍白的笑,缓缓道,“朱雀,你不记得教主的吩咐了吗?”

“呃……”朱雀有些心虚的眨眨眼,“当然记得啊,我这不正按照教主的吩咐在做吗?”

“教主可有吩咐你对那些人下毒?”

“没有是没有,可是反正我不是没毒死人吗?”朱雀也干脆不掩饰了,直截了当的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反正小屁孩在闭关练功,千里之外的事他也不会知道……”

“朱雀,不可对教主无礼。”

“我有说错什么吗,他本来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似乎已忍了许久,朱雀倒豆子般的说道,“白虎,你是四令使之首,教主之下就属你最大,小屁孩胡闹,你也放之任之?我要不做些什么,正道那些混球要真是杀上贺兰山,若是出什么差错,你打算怎么跟教主交待?”

白衣男子自然知道朱雀口中的教主并不是现在待在贺兰山的那个,而是不知早已跟自家情人跑到何处享乐去了的前任教主,于是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教主把位子传给他,自然就有教主的道理,咱们做下属的无须多问,只须服从。朱雀,难道你还小吗?”见朱雀抿着嘴唇不说话,难得一见的收敛了笑容,他轻叹一声,又道,“罢了,你想做便去做,只是要拿捏好分寸,至于那个人……朱雀,你好自为之吧。”他知道朱雀也是为了教中着想,若真出了什么事,大不了他来担着就是了。

“知道了,白虎老大!真是罗唆……”

第十八回:贤弟可不能乱认

岳沉霄救回青璃后,并没有吵醒他,而是直接把他抱回了房中,在仔细的处理了青璃脖子上的伤后,这才放下心来。

悄悄的退出房间,迎面就看到叶玉闻站在廊下,而几乎与他形影不离的墨衣却不知去了何处。想到方才为了救小师弟而与叶玉闻起了冲突,岳沉霄难免尴尬,正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已如往常那般冲他淡淡一笑,先行开口道:“岳七侠,令师弟他无恙吧?”

“哦,没什么大碍。”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叶庄主也许压根就没把那点事放在心上。

“那就好。”叶玉闻似乎松了一口气,又道,“令师弟的事叶某很抱歉,要不是我急于求成,他就不会受伤了。”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叶玉闻越是这样,岳沉霄的愧疚就越深,在叶玉闻坦诚的目光注视下,他甚至有些无地自容,“我太过优柔寡断,这才错失了抓住敌人的最好时机。说实话,我本来就不是当领导者的料。”

“岳七侠为何要这样说?”对于岳沉霄的妄自菲薄,叶玉闻表示很不理解,“岳七侠不用妄自菲薄,这个江湖上武功高强的人比比皆是,而像岳七侠这样品行高尚心存仁厚的却是少之又少,这正是岳七侠最宝贵的地方。虽然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叶某打心眼里佩服岳七侠好久了。”

“叶庄主别开在下的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正视着岳沉霄的眼睛,叶玉闻的表情确实是再认真不过,“叶某一直很羡慕岳七侠,因为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而我,自从挑起正义山庄这副重担,这条命就已经不单单属于自己了,该狠的时候要狠,该卑鄙的时候要够卑鄙,该不择手段的时候就要一切都能豁得出去……长久以来,我早已不记得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了。”

“叶庄主你……”

“岳七侠,我是真的很想结交你这个朋友。”

岳沉霄微微一怔,觉得今晚的叶庄主真的很不一样,一直以来他虽然待谁都是温和有礼的样子,但给岳沉霄的感觉并不容易相处,现在看来不过是因为没有人真正的去了解他罢了。想到这里,岳沉霄挑挑眉,半认真半玩笑的说道:“我还以为叶庄主早就拿岳某当朋友了呢,原来都是岳某自作多情啊。”

叶玉闻沉静如水的双眸渐渐的起了一层波澜,语气中也多了几分雀跃,“既然如此,你我何不以兄弟相称?我今年二十四岁整,不知道岳七侠贵庚?”

“我长你两岁。”岳沉霄本就是不拘小节之人,爽朗的大笑两声,拍拍叶玉闻的肩膀,“叶贤弟,这个大哥我当定了。”

两人相谈甚欢,都没有了睡意,叶玉闻便提议去他房内饮几杯,可两人还没走出几岁,就见韩君书提着剑怒气冲冲的自对面奔了过来。

“朱雀呢?那个混蛋在哪里!”他劈头就问,岳叶二人则都是一头的雾水,目光不由自主的就把眼前的人上下打量一翻,只见韩君书衣衫不整,头发凌乱,面上甚至有一抹不太正常的红潮,岳沉霄奇怪的问:“韩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韩君书白净的面庞更是红了几分,他故作镇定的整整衣衫,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听人说有刺客闯入,所以过来看看,没什么事的话……不对!”他的目光定在岳沉霄身上,不解道,“姓岳的,你不是中了毒昏迷不醒吗?”

“哦,这件事还没来得及跟韩公子说。”白日里他假装中毒,后来便与叶玉闻定了这个请君入瓮的计划,除了他二人以外,只有墨衣这位神医从一开始就识破了,只是他很配合的没有戳穿,而之所以没有告知韩君书,则是因为岳叶二人都看出这位韩公子实在太过浮躁,怕他会沉不住气而露出马脚。

岳沉霄简要的跟韩君书解释一翻,而对方越听脸色就越是难看,握住剑柄的手不停的发抖,终于岳沉霄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再也克制不住,咬牙切齿道:“岳沉霄,你很好,很好——”若不是他心存歉疚,想要拿到岳沉霄的解药,早就直接动手杀了朱雀,又怎会让那个混蛋有机可乘,极尽所能的侮辱他……岳沉霄,这个仇我记下了!

“韩公子,没有事先知会你是我们的不对。”叶玉闻插口道,“只是叶某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时段应该恰好轮到韩公子守夜,怎么有刺客闯入,韩公子反而到这会儿才出现?”

韩君书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俊脸憋得通红,而岳沉霄则没想到看似温和的叶庄主原来也有这样毒舌的时候,不过他总归是在替自己说话,于是打圆场道:“韩公子,岳某向你道歉,还请你见谅。”

“少在那儿惺惺作态!”岳沉霄的诚心道歉只让韩君书觉得那更是对自己的侮辱,他手中长剑指向岳沉霄,冷冷道,“岳沉霄,你给我听着,待剿魔计划结束,我韩君书一定会用手中这把剑洗刷你给予的所有耻辱!”说完他转身离去,而岳沉霄尚搞不清状况,他到底是哪里得罪这位韩公子了?耻辱?为何这话让他觉得自己对韩君书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罢了,大不了以后离人家远远的就是,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翌日清晨,众人继续上路,孟府的主人再三挽留,最后又准备了不少吃的用的,众人知他一片好意,便没有推辞。

再次上路之后,似乎一切都过于顺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而大家并不敢放松警惕,因为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会有需要一段时间来酝酿。

因为昨晚与叶玉闻的一翻畅谈,两人的关系不再像以前那样疏离,这让岳沉霄感到很开心,人前人后也没有遮掩两人的关系,一口一个“贤弟”的叫着。而烦恼接踵而至,岳沉霄发现小岳这孩子不大对劲了。

从清晨启程开始,小孩就有点过份的沉默,虽然两人仍是同骑一匹马,可是他不像一开始那样乖乖的靠在自己怀里,而是后背挺得笔直,坐得端端正正。这还没什么,最主要的是他不肯跟自己说话了,就算自己问他什么,最多也就是嗯嗯的吱唔两声,再也没有多话。习惯了平日里小孩的叽叽喳喳,现在突然变得如此沉默,自己还真是不习惯。

中午休息时,小孩一个人拿了干粮蹲在角落里默默的吃着,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明显的是在躲自己,就连小七都对自己不理不睬,去逗他玩儿时居然用屁股对着自己,还很欠扁的对他摇摇尾巴。岳沉霄很郁闷,很无力,他想来想去,除了隐瞒自己没有中毒的事实以外,实在是想不出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这两位大爷。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晚上,大家在一处客栈打尖休息。几个人同桌用饭,小岳没有挨着自己坐,反而跑去跟青璃坐到了一块儿。看他对青璃亲亲密密的,有说有笑,岳沉霄连哭的心都有了,饭也吃得没什么味道,就连叶玉闻几次要与自己说话,他也是心不在焉的。只可怜了青璃,他本就对小岳颇有成见,虽然现在已经不会再对他恶语相向,可也不习惯他突然的亲近,何况还要顶着自家师兄怨念的目光。他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匆忙的扒了几口饭,赶紧起身就要走人,“师兄,我吃饱了,先回房休息。”

“青璃哥哥,我也要跟你一起。”小孩动作倒也麻利,起身就抓住了青璃的胳膊,眼巴巴的望着他,嘴巴像抹了蜜似的,那叫一个甜,“青璃哥哥,我也吃饱了,我陪你回房,咱们一块儿说话,好不好?”

“呃……”青璃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想掰开小岳的手,不料小岳的力气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青璃着急的额头直冒冷汗,“你、你放手……”

“小岳,别闹了。”岳沉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提着小岳的后衣领把他拽回自己身边,然后对青璃说道,“小师弟,你先回去休息吧。”

“嗯,师兄,我先走了。”青璃应了一声,赶紧逃掉了。

“青璃哥哥等等我啊!”小岳还想追上去,可是没等迈出半步就被岳沉霄拽了回来,他低着头赌气不肯说话。众人持续围观中,虽然没人出声,可明显的都在憋笑,岳沉霄顶着一干怪异的目光说道:“诸位慢用,岳某先失陪了。”说完便提着小孩直接上楼去了。

第十九回:小孩也会吃醋

一回到房中,岳沉霄就把门给关上了,回头见小岳已经抱着猫儿坐在了床上。接触到他的目光,小孩立时把头一扭,嘟着嘴不说话。

岳沉霄眉头微皱,忍不住叹息出声,他走到床边,蹲到小孩面前,问道:“小岳,你今天是怎么了?一整天都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哼!”小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头又扭向了另一边,伸手逗着小七玩儿,打定了主意就是不理岳沉霄。

从两人相识开始,小岳虽然偶尔也会跟自己耍小脾气,但还没这么严重过,甚至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岳沉霄忽然非常的沮丧,他耐着性子又道:“小祖宗,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好歹也说句话啊!”

小岳咬咬嘴唇,一脸的委屈,别扭了半天总算是不情不愿的开口了:“反正大哥不要我了,干嘛还管我说不说话,我不待在这里了,我要去跟青璃哥哥睡一个房间。”说着就要起身。

岳沉霄赶紧把人按住,着急道:“大哥何时说过不要你了?”他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你是在跟大哥生气?因为昨晚的事?那大哥跟你道歉,都是大哥不好,不该瞒着你,让你担心。小岳,别生气了,好不好?大哥保证以后什么事都跟你说。”

“大哥你不用哄我了。”小岳偏过头来,眨眨眼睛,漆黑的眸子立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别以为我笨,就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我就是没人要的孩子,大哥不喜欢我,青璃哥哥也不喜欢我,本来就是我死皮赖脸的要跟在大哥身边,现在大哥要赶我走也是应该……我、我要抱着小七去流浪。”

“喵?”趴在小岳怀中的猫儿仰起大脸,很配合的回应一声。

岳沉霄当真是哭笑不得,可是看着小孩可怜的模样,他又不忍心出言苛责,只温柔的摸了摸小孩的头,慢慢说道:“你这孩子,都在瞎想些什么,我何时说过要赶你走了?来告诉大哥,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小孩嘴角往下一弯,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出来,“我、我都听见了,叶庄主说要跟大哥做兄弟,然后大哥又叫他贤弟,你们还有说有笑的,他还管你叫大哥。我比不上叶庄主,又笨笨的什么也不会做,大哥当然不肯要我了。”

岳沉霄不禁莞尔,原来就因为这事,他伸手在小孩肉肉的脸颊上捏了捏,莫名的就松了一口气,“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偷听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岳低下头,十根手指紧张的绞到了一块儿,岳沉霄抬起他的头,让他的视线与自己持平,温言道:“傻孩子,大哥没有怪你的意思。”想了想,又异常认真道,“小岳,听大哥说,我是与叶庄主以兄弟相称,可我只是把他当作可以结交的朋友,那跟你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

注视着小孩漆黑的双眸,岳沉霄一字一顿的道:“你是大哥的家人。”

“家人?”小岳重复着这两个字,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

“是啊,家人。”岳沉霄又强调道,“你是大哥的家人,还有小师弟,我们都是一家人。”

“那我跟青璃哥哥谁更重要些?”

“这个嘛,”小孩忽然冒出的问题还真把岳沉霄难到了,他仔细的考虑了半天,最后把手伸到小岳面前,“就像这样,手心手背都是肉,割了哪块都会疼,你说哪个更重要些?”

“那要是我跟青璃哥哥打架,大哥会偏向谁?”

“小屁孩你没完了是吧?”净问些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他怎么可能会让那样的事发生,他宁愿自己挨打,也不能让两个小孩打起来啊,伸手在小岳鼻尖上刮了一下,岳沉霄故意的板起脸来,“臭小子,你就是承心要大哥难堪是吧,看我不打你屁股。”边说着就把小岳按在床上,手扬了起来,作势就要打他的屁股。

“啊,不要打我!”小岳扭动着身体去躲,可是他哪里能躲得过,岳沉霄的手掌已经落了下来,根本就没什么力道,他这才知道上当了,老大不乐意的噘着嘴,“大哥骗人,大哥是坏蛋!”

“怎么,嫌大哥打得轻?那我可要不客气了。”

“呜呜呜,大哥欺负人……”

两人嘻笑着闹了好一阵,小七为了不被误伤早跑到一旁蜷成一团睡觉去了。到最后,两人也玩累了,小岳气喘吁吁的躺在床上,岳沉霄则双手支撑着覆在了他身上,两人看着对方,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过了许久,小岳忽然着了魔似的以手背轻触岳沉霄的脸颊,喃喃道:“大哥,我喜欢你。”

岳沉霄怔忡片刻,凝视着小岳黑亮的眸子,心头竟控制不住的加速跳动,他定下心神,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微笑道:“傻孩子,大哥也喜欢你啊。”

小岳嘴巴动了动,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失落,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原本要出口的话。

“我去开门。”岳沉霄从小岳身上起来,快步去开门,甚至忘了整理一下自己压皱了的衣服,看到来人时,他扬起笑脸,很是意外的道,“叶贤弟,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人正是叶玉闻,他手中还拿了一个纸袋,看到岳沉霄便朝他淡淡一笑,说道:“大哥,我看你和小岳兄弟晚饭的时候都没吃多少,怕你们会饿,正好和墨衣出去逛了逛,就顺便买了些点心回来。”边说着把手中的纸袋塞给岳沉霄,“听说这家芙蓉斋的点心是当地一绝,我吃了几块,感觉味道不错,大哥你和小岳兄弟尝尝吧。”

“有劳叶贤弟费心。”

“那我先回去了,大哥你也早些歇息。”叶玉闻微笑着道别,又抬头往屋里看去,那孩子坐在床上,也正往这边看过来,接触到叶玉闻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眸子突然有寒光一闪即逝,而叶玉闻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似乎……他来的不是时候。

送走叶玉闻后,岳沉霄把门关上,而后朝小岳晃了晃手中的纸袋,问道:“要不要过来吃点心?很香哦。”

小岳没好气的回道:“我不吃点心,只吃肉!”边说着还冲岳沉霄磨磨牙,似乎真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岳沉霄打个哆嗦,再看小岳,早已拉过被子,把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连外衣都没有脱,他只好独自一人默默的吃起了点心,还十分的纳闷。什么时候这孩子也被小七传染了爱吃肉的毛病啊,小孩挑食可不好。

岳沉霄吃了几块点心,果然如叶玉闻所说的那样味道不错,于是就把剩下的都收了起来,准备留给小岳明天赶路时当零嘴吃。抬头看到小岳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怀中抱了一个枕头,被子一半都给踢到了地上,这睡相实在说不上好看,岳沉霄无奈的笑笑,起身走到床边帮小孩把外衣解了下来,又帮他盖好被子,这才自己也去睡下了,当然还是打地铺。

在入睡之前,岳沉霄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开始,某些东西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到第二天再启程时,小岳对岳沉霄的态度又恢复成了以前那样,两人依旧是有说有笑的,就算是再难走的路也不会觉得那么辛苦了。而让岳沉霄比较奇怪的是,清晨起床时,看到叶玉闻脸色很不好看,而且脚步虚浮,走路时还打晃。岳沉霄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叶玉闻也只说是昨晚没有睡好,而至于他的话到底是否属实,那就只有当事人清楚了……不对,或许还有另一个人也了解内情,可是谁又知道那个人是谁呢?

天气晴好,万里无运,最是适合外出。然而他们不是出来郊游的,赶了半天的路,大家都疲惫不堪,然而为了在天黑前能赶到下个投宿的地点,他们必须加快速度。这段路程大多是山路,崎岖难行,周围都是高山密林,这样的地方最适合埋伏,所以他们更是片刻也不能停留。然而有时候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正担心时,忽然就看到不远处的树林中闪过一道又一道的人影。

“大家小心了!”岳沉霄提醒大家注意,可是不等他的话落下,就见密密的箭簇如雨般飞射而来。

第二十回:同甘共苦

不说了,爬走继续码字去……

“大家小心了!”岳沉霄出言警示,然而不等他的话音落下,就听得周围响声四起,无数箭簇如密雨般飞射而来。

众人纷纷抽出兵器抵挡,然而箭矢实在太密太多,只听“哎哟哎哟”的惨叫声不断响起,已有人陆续受伤了。这帮人虽然都是从各派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但是磨合的时候都太短,彼此间根本没默契可言,一旦危险当前,就成了一盘散沙,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就行,哪里还顾得上别人。而那些无辜的坐骑因为没有了主人的管护,有的在混乱中早已狂奔而去,有的则不幸中箭倒地。

“大家莫要惊慌!”岳沉霄挥动长剑,舞起一道密密的剑网,飞射而来的羽箭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体,他一边照护着小岳和青璃,一边冲到队伍最前方,“大家围到一处,把受伤者护在中间,随我闯出去!”

听到岳沉霄虽处于危险却依然沉稳的声音,众人顿时有了主心骨,遵照他的吩咐迅速的聚到一处,背靠着背,而受伤的同伴则被护在了中间。好在这些人本就武功不低,一旦镇定下来,很快就冲出了这片密林。

确认敌人不会追上来之后,岳沉霄命众人停下,寻了一处安静的所在准备休整些许时刻。他们这次遇袭太过突然,包裹全都搭在马背上,慌乱中根本来不及抢出,就连食水都丢了,不过所幸没有人死亡,而且就算中箭的也不是什么致命伤,墨衣早就取出金疮药,让他们敷在伤口上。

岳沉霄清点一下人数,确认没有人落下,这才安心。虽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斗,他依旧是面色如常,目光如炬,体力并没有半点消减。这时,叶玉闻走到他身边,关切的说道:“大哥,你也歇会儿吧。”

“不用。”岳沉霄回之一笑,而后目光落到一名伤者身上,说道,“叶贤弟,你对这次的偷袭有何看法?”

叶玉闻沉默片刻,慢慢的分析道:“对方真正的目的似乎并不在于伤人,否则他们不会这么快就放弃追杀。”如果对方有心要赶尽杀绝的话,相信他们将会比现在还要狼狈,只是现在敌暗我明,往后只会更加麻烦。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岳沉霄点头,剑眉微挑,“若是正大光明的打打杀杀,反倒更容易些,只是现在对方摆明了是要拖垮我们的体力,大家只要稍有松懈,他们便会趁虚而入。”

“车到山前必有路,大哥莫要太忧心了。”

“叶贤弟说的是。”岳沉霄轩眉一笑,然而却没法真的不去担忧。以他的身手,就算是于千军万马中,想要逃走也不是什么难事,然而既然他挑起了盟主的担子,就要负责到底,何况他也不可能放着小岳和师弟不管。

“叶贤弟,你先歇着吧,待会还要继续赶路。”

“……好。”

从死亡边缘逃离,大家都没什么精神,开始还会偶尔有人发泄似的骂几句,最后也都没声了。青璃正在协助墨衣给中箭的同伴上药,而小岳则安静的坐在一块大石上,在他怀中,小七早已自觉的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团呼呼大睡。

岳沉霄走到小孩身边,也坐了下来,习惯性的摸摸他的头,笑得温和:“小傻瓜,刚刚是不是吓着了?”

“才没有!”小岳下意识的否认,可是在接触到岳沉霄柔和的眼神时,他又低下头,一只手摸着小七后颈处光滑的皮毛,沉默了许久才喃喃道,“大哥,我是你的累赘吗?”

“怎么会?”岳沉霄惊讶的反问,“小岳,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我……”小孩头垂得更低,鬓边滑落的发丝把小脸遮了一半,这让岳沉霄没法看清他的神情,可是岳沉霄直觉的就认为小孩要哭了,“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拖累大哥,像刚才那样的情况,如果我懂得武功,大哥就不用分心保护我了。”

这孩子平日里单纯的像一张白纸,有时候却又过于敏感了。岳沉霄抬手把小岳散落的头发抿到耳后,拇指在他白玉般的耳垂上轻轻摩挲几下,“小岳,告诉大哥,你当初为什么想要跟着大哥?”停顿一下,又想到什么,赶紧补充道,“可别再说什么小七跟我是兄弟之类的滥理由。”

“噗!”小岳被逗得笑出声来,他偏偏头,又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可是小七跟大哥真的是兄弟啊,大哥这样说它会伤心的。”

“欠揍的小屁孩!”岳沉霄假装气愤的在小孩脸上捏了一把,“你在家的时候也这样恶劣?还是就看我好欺负啊?”话一出口,就见小岳面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正要跟小孩道歉时,就听小孩开口说道,“我没有家,他们全都不要我了,只有九叔没有抛弃我,可是……”

“可是什么?九叔……他怎么了?”

小岳并没有回答岳沉霄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九叔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他不嫌我笨,也不嫌我有残疾,带着我到处去玩,走遍了好多地方。”说到这里,他嘴角噙了一丝笑,看向岳沉霄,“除了九叔以外,大哥是第二个对我好的人。刚认识的时候,大哥就帮我打坏人,而且大哥也不会嫌我麻烦,还很喜欢小七,所以我跟小七也都很喜欢大哥。”

“原来是这样啊。”怎么觉得心里不大舒服呢,这泛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众人休息的差不多之后,就又重新上路了,因为失去了坐骑,再加上有人受伤,他们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最主要的是他们没有食水,在这样干燥的天气下,煎熬更是加重了几分,每个人都是口渴难当,嘴唇干裂开来,轻舔一下都会痛。照原来的计划,傍晚本来可以赶到宣城,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来,只怕到明天才能到,今晚势必要露宿野外,不过当务之急就是能找到水源。

小岳体力本就不行,这样艰难的路程他更是吃不消,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珠把发丝全都打湿了,贴在脸上粘粘的很不好受,他只有不停的用衣袖擦拭着汗水,可是刚擦完又会接着冒出,有些还流到眼中,火辣辣的疼,视线也变得模模糊糊。岳沉霄看得心疼不已,几次都想让小孩趴到自己背上,可是现在大家有难同当,身为盟主的他更不能存着私心,然而这样下去小孩肯定就支撑不住了,他正考虑着要不要让队伍停下再休息片刻,就听得有人喊道:“有水源了!找到水源了!”

流水之声潺潺而来,再行得百步之遥,果然看到有泉水自山壁间涌出,汇成了溪流。

众人都是精神一振,抑制不住心头的兴奋欢呼出声,有人已经冲了过去。岳沉霄也忍不住吁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总算稍稍落了点,这时小岳忽然扯扯他的衣袖,说道:“大哥,我可以去喝水吗?喝了之后会不会再吐啊?”

小孩无心的一句话却提醒了岳沉霄,他暗叫不妙,急忙喊道:“大家不要喝,这水里有毒!”

不少人都已趴到溪边,捧起水正要往嘴里送,听到岳沉霄的警示,都吓了一跳,赶紧把水洒掉了。其实岳沉霄也不确定水中是否有毒,但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他对墨衣说道:“墨大夫,麻烦你过去察看一下。”

“好。”墨衣走到溪边,解下腕间帕子在水里浸湿了,然后凑到鼻端闻了闻,面色凝重的说道,“这水里确实被人下毒了,而且是一种见血封喉的剧毒。”

众人面上的兴奋立时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沮丧,不少人气愤的痛骂一阵,最后却也沉默了,因为现在这种情况就算骂的再痛快也于事无补,只是白白的消耗体力。这时,韩君书却开口道:“岳七侠是如何得知这水中有毒的?”

知道这位韩公子对自己有成见,恨不得时时都要找机会挑自己的错,岳沉霄依然是面色不改,神情自若的说道:“魔教中人行事向来乖张,各种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若是不处处小心防范,说不定怎么就着了别人的道。”

“是吗?”韩君书冷笑,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透出冰冷的寒光,“就这样巧合,偏偏大家寻到的水源两次都被下了毒?魔教中人就这么兀定咱们会走这条路?哼,岳七侠说的好听,我看分明就是内鬼通外敌!”

此话一出,其他人神情中也起了一丝的波澜,岳沉霄挑眉反问:“韩公子是在怀疑在下?”

“没错,本公子怀疑的就是你!”韩君书倒是够坦荡,直截了当的说道,“最初在正义山庄你救了这个瘸腿小子,本公子就已经觉得你不对劲了,而后魔教中人一而再的从你手中逃脱,姓岳的你要作何解释?”

岳沉霄的性格是大而化之,但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底线,韩君书要怎么说他都无所谓,但他不允许有人中伤小岳,他面色微沉,手已移到了腰间的佩剑上……

“两位且听叶某一言。”还是叶玉闻见机快,已闪身到了两人中间,“现在正是非常时刻,大家更该同甘共苦,敌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先自行乱了分寸,如果两位现在起了争执,岂不正合了敌人的心意?”

表面是虽是在劝架,但岳沉霄听得出他还是偏向自己这边的,于是也就不再多言,右手也从剑柄上拿开了。而既然连叶庄主都开口了,其他本来还持观望态度的人也纷纷的出声附合,于是这件事便在众人的劝说中不了了之了。

而岳沉霄深知,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二十一回:绝对不能惹怒小孩

因为缺食少水,众人都是疲惫不堪,眼见要赶到宣城怎么也得大半天的路程,岳沉霄干脆下令让队伍停了下来,在一处林子里歇息一晚再继续赶路。

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凉的紧,就连飞禽走兽也极为罕见,众人勉强抓了几保飞鸟烤来吃,可那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

虽说已安排了人守夜,岳沉霄还是放心不下,亲自去周围巡视了一圈,看看有什么风吹草动,这才回来了。

深秋的夜晚,起风之后,天气就有些凉了,大家三三两两的围着火堆而坐,只是显然都没什么闲话的兴致,偶尔有人低语几句,见得到什么回应,也就无趣的不作声了。

气氛有些压抑,岳沉霄先是跟小师弟说了几句话,嘱咐他好好休息什么的,回头又去找小岳。小孩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知在发什么呆,小七趴在他怀中,也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似乎是感觉到了岳沉霄的视线,小岳往这边看过来,一双清秀的小脸在火光的掩映下明明暗暗的,有些看不真切,岳沉霄却没来由的心头一阵悸动。

他最近是怎么了,老是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可具体又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不对劲了。岳沉霄不自在的摸摸鼻子,然后走到小岳身边坐了下来,可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倒是小岳先开口了:“大哥,你讨厌那些魔教的人吗?”

没想到小孩会突然问出如此犀利的问题,岳沉霄虽然行走江湖多年,他知道正邪之争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可是他一向把这些看的比较淡,倒真没有仔细考虑过,想了半天才道:“说不上讨厌不讨厌,只是立场不同吧。”

“那魔教的人若是想跟大哥做朋友,大哥会答应吗?”

“呃……”这孩子的问题怎么越来越古怪了,他行走江湖时,其实也结交过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至于魔教的人,在这样敏感的时期,怎么可能有魔教的人想要跟他做朋友……

“大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许是岳沉霄思考的时间过长了,小孩忍不住出声催促,抓住他的胳膊摇晃几下,而岳沉霄就越发的觉得奇怪,他把小岳上下打量一翻,好像在确认面前这个人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单纯的小孩,“小屁孩,你今天是怎么了,净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哥?”

“我才没有!”小孩几乎是反射性的就否认,可是目光却有些闪烁,他舔舔干裂的嘴唇,又极为小心的说道,“大哥,要是我真有什么事瞒着你,你会不会生气?”

看小孩这紧张的模样,是真有事了,岳沉霄在心里暗笑,忽然想逗逗小孩,于是板起脸来,严肃的说道:“那要看是什么事了,如果情节严重的话……”

“大哥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孩嘴巴一撇,眼泪就要掉下来了,他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乖乖的交到岳沉霄面前,“我把它偷偷的藏起来,本来是想留给大哥的,可我要是拿出来,大哥肯定会分给别人,那大哥就没得喝了……”小孩的头越垂越低,到最后声音已是几不可闻。

而岳沉霄早已呆住了,小岳给他的是一个水囊,岳沉霄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里面大概还有一半的量,见小孩垂着头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他却觉得鼻子微微泛酸,“小岳,你……”声音哽在了喉间,岳沉霄抬手想摸摸小岳的头,却吓得小孩整个人都缩了起来,惊叫道:“大哥不要打我,我再也不敢骗大哥了!”

看来自己在正义山庄那次的暴行还是在小孩心中留下了阴影,岳沉霄的手在半空僵了僵,最后落在小岳肩头,把他揽入了怀中,“傻孩子,大哥不是说过吗,以后绝对不会再打你一下。”

“真的吗?大哥不骗我?”

“当然。”

“那大哥答应我,以后不但不能打我,还不可以生我的气。”

“好,大哥保证。”

而这半袋水在岳沉霄强制小岳喝了两口之后,还是被他拿去分给了别的同伴,众人见有水可喝,自然是激动不已,哪里还顾得上是什么来历,虽然量太少,每人只能分上一小口,但总算也是解了燃眉之急。

而最后水囊再次转回岳沉霄手中时,里面早已是空空如也,控也控不出一滴了,所以说从头到尾还是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喝到,小岳生气的噘着嘴,双眼红红的赌气不理人。岳沉霄自知理亏,正打算想办法哄小孩开心,突然一人捂住肚子,“哎哟、哎哟”的痛叫个不停。

岳沉霄面色微沉,认出这人名叫周元,是衡山派的二代弟子。早有同伴扶住那人问他怎么了,那人只是一个劲的说肚子疼。叶玉闻对墨衣使个眼色,墨衣会意,便走到周元身边,替他把脉。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听得见那名衡山弟子的哀嚎一声赛过一声。

“他中毒了。”墨衣简单的一句话立时激起了千层浪,人群中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各不一样,而墨衣仍自顾自的继续道,“我先用银针止住他体内毒素的运行,然后……”

“姓岳的,这次你还有何话可说!”没等墨衣把话说完,韩君书就已冲到了岳沉霄面前,狭长的凤眸中闪动着亮光,似乎因为总算抓到了岳沉霄的把柄而兴奋不已,“你岳七侠真是艺高人胆大啊,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在水里下毒。”

岳沉霄很想笑,这位韩公子还真是随时随地都不忘抓他的小辫子啊,他强忍住笑意,说道:“韩公子认定是岳某在水中下了毒,那么岳某请问,韩公子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这、这……”韩君书被岳沉霄一句话噎了回去,登时觉得面子上很挂不住,周围的目光似乎全都聚在自己身上,他白净的脸庞浮上一抹红晕,但是这位韩公子偏偏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梗着肚子硬是说道,“那是因为、因为本公子内力深厚,自然能压制住毒性。”

“那岳某只能说一句佩服佩服了。”金陵韩家也算得上武林世家,韩老爷子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前辈名宿,怎么生出这样一个草包儿子来,岳沉霄为人一向厚道,可都忍不住想欺负一下这位处处找他麻烦的韩公子了。

“反正水是姓岳的你拿出来的,而且他也是喝了水之后才中毒的,无论如何你也逃不了干系!”岳沉霄哪里知道,这位韩公子是韩家独子,又是老来子,打小就被宠坏了,虽说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很大的因素还是别人卖他韩家的面子,所以说他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实际的江湖经验,而且未经历过挫折,人虽蛮横不讲理,心思却是少有的单纯。

周围压根没人回应韩君书的指控,岳沉霄亦是不想多作解释,可是他要沉默的话,这位锲而不舍的韩公子定会继续纠缠下去,正当他小心措辞而不至于太让韩君书太过难堪时,小岳突然一身火气的站了出来,快步的冲到韩君书面前,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韩君书懵了,岳沉霄懵了,除了墨衣还在帮周元解毒以外,其他的人都懵了。毕竟在同一个队伍里相处了几天,大家对小岳的认知基本上就是一个不爱说话还身有残疾的小孩,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有这样火爆的一面。

岳沉霄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立时就想把小岳拉回来,怕他会吃亏,孰料小孩硬是倔着脾气不肯回来,只留给岳沉霄一个后背,自由的那只手再次扬起。当然这次韩君书没有任他打,及时的闪了开来,可是这也够他怄气的了,他咬住嘴唇,神情中掩饰不住的屈辱,垂在身侧的拳头已用力的握紧了,“你竟敢打本公子。”自小到大谁敢动他一根指头,何况还是被甩巴掌这样屈辱的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是周身散发的杀气却连离他最远的人也能感觉的到。

“我就打你了怎样!”小岳毫不示弱的瞪回去,双眼红红的,可是气势上一点都不亚于杀气腾腾的韩君书,“谁让你冤枉大哥的!水是我留给大哥的,他不舍得喝一口,让给你们这些人,你凭什么说他坏话!”说到最后小孩已是满面泪痕,他抬起手背狠狠的擦掉眼泪,“大哥是好人,我不许你欺负他,水是我给的,有什么事你就冲我来!”

小孩强忍着不哭出声来,声音中透着满腹的委屈,可怜的模样就连旁观者都看不下去了,韩君书冷冷笑道:“我倒把你给忘了,你跟姓岳的一丘之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哼,你两个一唱一和的,到底演的哪一出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你——”小岳突然上前一步,黑眸中寒光乍起,只是岳沉霄在他身后没有看到,而韩君书却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握紧的拳头下意识的就移到了腰间的佩剑上。就在此时,墨衣的一句话打破了当前的僵局。

“水中没有毒。”

第二十二回:朱雀落网

“水中没有毒。”

墨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还了岳沉霄清白,也宣告了韩君书再一次的挑衅失败,他一张俊脸红了白,白了红,真真是好不难看,墨衣继续道:“如果我的诊断无误,他应该是吃了一种名为山茄的野果,才导致腹内绞痛,跟水没有关系。”

那周元倒也坦白,声音虚弱的道:“白天的时候我是趁大家不注意采了一种青色的果子来吃,只怪我自己嘴馋,不关岳七侠的事。”

“原来只是一场误会。”这种时候总是需要叶玉闻这样的人站出来打圆场,“两位就请握手言合吧。”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韩大公子此刻真是彻底的颜面扫地,不过他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誓要跟岳沉霄拼个你死我活,“姓岳的,这次你侥幸逃过,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总有一天会让你知道本公子的厉害!”

“岳某拭目以待。”好歹下次韩公子也给他来点惊喜吧,这般的无理取闹总让他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个三岁孩童一争高下。

“哼,咱们走着瞧!”

总算是有惊无险,不过这点风波对岳沉霄可予是不痛不痒,他真正头疼的是明明自己已经没事了,可小孩的眼泪还是没有停下来。

“小岳,别哭了,大哥这不是好好的嘛?”明明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水也没喝,怎么还有力气哭,而且这眼泪越流越多,跟泉水一般涌之不尽,真想把它全部舔掉……岳沉霄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脸不由得微微发烫,他赶紧收敛内心的绮念,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太渴了,不管看见什么液体都会习惯性的起了条件反射,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笑说道,“小岳,你刚刚的表现越是好神勇啊,连大哥都被你震呆了,原来你这么厉害,以后咱们干脆换过来,大哥跟你混了,好不好?”

他是想哄人开心,可惜小岳显然很不给面子,仍是哭得一抽一抽的,这样压抑的哭声任谁听了都会心有不忍,他眼泪汪汪的看着岳沉霄,声音哭得沙哑,“我不喜欢那些人,他们都是坏蛋,大哥不要跟他们在一块儿了,大哥你带我走……”

“好好,大哥答应你,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大哥都会陪着你。”小孩哭的这样伤心,又是在替自己委屈,岳沉霄自然是什么都答应了。

“大哥,我、我喜欢你。”

“我知道了,大哥也喜欢小岳啊。”

“……”听到这句话,小孩哭的更凶了,无论岳沉霄怎么哄怎么劝,他都是一概不理,直到小孩哭到累的睡着了,岳沉霄才总算松了口气,而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啊,明明全都依着小孩的意思。

翌日清晨,再次上路时,小岳两只眼睛还是红红的,变成了一只小兔子,不过好在他不闹别扭了,这让岳沉霄甚感欣慰。

还有半天的路程即可赶到宣城,这半天却也正是最难熬的,似乎为了考验众人的忍耐力,今日的太阳也格外的毒,每个人都是不停的出汗,衣服粘在了身上,很是不好受,才行了一个多时辰,就陆续有人嚷嚷着要停下休息。

岳沉霄也累,也很想好好的歇一歇,不过他还是鼓励大家道:“诸位再忍耐片刻,很快就会赶到宣城,到时候大家想怎样休息都可以。”说是片刻,当然是为了安慰大家,不过能多行得一段是一段,以他们现在的状况,越休息就越不想动,只会耽误了行程。

盟主都这样说了,大家也不敢再有什么怨言,继续认命的赶路。行得几里路,突然一阵香气随风而来,众人都是精神一振,见对面一名农夫推着小车而来,香气正是从那车子里散出的。

待得农夫行近,众人这才发现那车上是满满的两筐橘子,这对于又饿又渴的他们而言无异于琼浆玉液山珍海味,单单是闻到那扑鼻的香气便已垂涎欲滴,早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老丈,这橘子怎么卖的?咱们全都要了!”

这真是久旱逢甘霖啊,每个人眼里都冒着期盼的目光,那农夫倒也不怕生,捋着胡须呵呵笑道:“自家种的东西,不值几个钱,大爷们不嫌弃就拿去吃吧。”

“那怎么可以?”岳沉霄的目光落在农夫身上,走近几步,“老人家营生也不容易,咱们怎么能白吃?这些请务必收下。”边说着取了几两碎银,递到农夫面前。

“大爷真是太客气了,呵呵。”农夫笑着去接,却见岳沉霄突然翻转手掌,闪电般扣住他的腕间脉门,另一只手已紧接着戳中了他胸前几处穴道。

“大爷你这是做什么?”农夫脸现惊慌,其他人也是奇怪,纷纷表示不解。

“诸位请看他的手。”岳沉霄没有多言,倒是叶玉闻替他解了大家的疑问,“哪有一个农夫还这样细皮嫩肉的,何况咱们一路行来,也没见得半点人烟,怎么这会儿就偏偏让我们碰上了?”

“正是如此。”岳沉霄冲叶玉闻默契的一笑,回头便抬手把农夫脸上的胡子撕了下来,露出一张神采飞扬的年轻男子的脸庞,“如果岳某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朱雀令使的真容了吧?”

“哎呀呀,果然还是骗不过岳大侠。没错,我就是朱雀,落到岳大侠手里,我认栽了。”往日里他都是以一副蝶形面具遮着脸,这还是他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不过唇角那一抹透着三分轻浮的笑容实在太过熟悉了,所以在最初的惊讶之后也就没人怀疑了,反应最强烈的当属韩君书,他冲到朱雀面前,一双凤眸几乎能喷出火来,“朱雀,你居然还敢出现!”他对朱雀的厌恶显而易见,右手扬起,对着眼见这张脸就狠狠的扇了下去。

这一巴掌当真不轻,朱雀被打得偏过脸去,他也不着恼,依然是含笑望着韩君书,不怕死的说道:“几日不见,君书美人突然变得如此热情,朱雀真是受宠若惊啊!”边说着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的血丝。

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在朱雀做来却生生添了几分色/情的味道,感觉到那道投在自己身上的炙/热目光,韩君书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现在处于优势的明明是自己啊,为何会生出自己才是被动的那一方的感觉,他越想越是不甘,扬手又朝朱雀脸上扇过去,这次却被岳沉霄提前拦下了。

“姓岳的,你做什么!”

“现在不是你韩公子泄私愤的时候。”

“姓岳的,你最好少管闲事!”

“韩公子的事岳某应该还可以管得。”

“少说废话,我看你分明又想包庇魔教中人!”

“……”岳沉霄不想与韩君书多做纠缠,转头吩咐道,“把这些橘子处理掉,然后继续赶路。”

“啊?”有人不解,“岳七侠,处理掉这些橘子岂不太可惜了?大家又累又渴,正好拿来一解燃眉之急。”

“魔教人的东西如何能吃得?”叶玉闻道,“这位朱雀令使擅长用毒,大家也是吃过亏的,还是小心为好。”朱雀用毒的手段实在高明,就连墨衣也不敢轻易下结论,所以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而且这些橘子若不处理掉,万一被路人误食就不好了。

“是啊是啊,还是岳大侠和叶庄主够谨慎,我可是在每个橘子里都下了剧毒,致命的哦。”朱雀笑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真让人恨不得拿臭袜子堵上他那张嘴。

“想要知道有没有毒还不简单。”韩君书忽然冷冷一笑,凤眸中闪过危险的光芒,他挑了一个橘子拿在手中,剥了开来,掰下一瓣就塞到了朱雀嘴里。

韩君书的这一举动只让岳沉霄连连摇头,心中纳闷这位公子哥到底是单纯到何种程度啊,就算这橘子里真的下了毒,难道朱雀还能被自己给毒死吗?

朱雀慢条斯理的嚼着口中的橘瓣,啧啧有声:“君书美人亲手喂的橘子果然是别有一翻滋味,就算现在真被毒死我也心满意足了,只可惜啊,”他忽然摇摇头,极为惋惜的说道,“君书美人你就没想过,我自己下的毒,有可能会毒死自己吗?”

“你——”韩君书一口气憋在胸口,抬手就要教训朱雀,手抬到半空,脑中却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把手收了回来,冷哼道,“本公子就暂且放过你,反正也不怕你跑了,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这位韩公子不知又想出什么夭娥子了,岳沉霄暗想,而下一刻他就不妙的发现韩君书的目光落在了小岳身上。果然,他没有看错,韩君书走到小岳面前,说道:“让它吃!”

“诶?”韩君书所说的“它”自然指的是小岳怀中的小七,而小孩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不喜韩君书的靠近,下意识的就退后了一步,韩君书已不耐烦的掰了一瓣橘子,直接就送到了小七嘴边。

小七本来在闭着眼睛养神,闻到香气,就懒懒的掀开了眼皮,就着韩君书的手又用力嗅了嗅,然后不耐的叫了一声,扭头钻到小岳怀里继续养神去了。

居然连一只猫都敢给自己脸色看,韩君书面子上如何过得去,而这时小岳还很好的说道:“小七它只吃肉,不吃橘子的。”

岳沉霄憋笑憋得实在很辛苦,只能悄悄的在自己腿上用力掐下,以免笑得太厉害让韩大公子更没法下场了,不过话说回来,小七还真不是一般的难伺候,这种时候还挑食呢。

“不识好歹的畜生!”韩君书怎么会轻易作罢,他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道厉光,伸手就要去抓小七,岳沉霄当然也不会坐视不理,一见韩君书有异动,便移形换影,瞬间已挡在了小岳和小七面前,“韩公子不要做的太过份了。”

“过份?我哪里过份了?”韩君书冷声反问,“难道岳七侠不想知道这橘子到底有没有毒?不过就是一只猫而已,为大家牺牲一下算什么?”

“岳某只知道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来决定它的生死。”

“岳七侠如此有爱心,那么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大家饥/渴难耐?”

韩君书这样说分明就是要煽动大家的情绪,果然有少数人也沉不住气了,开始小声的附合他,岳沉霄沉默不语,目光落在对面刻意挑衅的韩君书身上,第一次对这个男人心生厌恶,他剑眉微挑,一字一顿道,“我来试。”

“不可以!”叶玉闻第一个表示反对,他面上难得一见的露出担忧的神色,“大哥,你不能冒这个险,绝对不可以。”

“叶贤弟,我不会有事的。”他不是怕韩君书,也不会退缩,他只是想赌一次,若是赢了不但能让韩君书住口,还可以树立自己在众人中间的威信,若是输了那他只有自认倒霉。

“大哥,还是让我来吧。”叶玉闻想去拿韩君书手中的橘子,却被岳沉霄抢先了一步,他不死心,再上前去抢,两人居然就施展小巧的擒拿功夫争了起来。

两人旗鼓相当,一时间也分不出胜负,别人也不好插手,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咀嚼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岳沉霄和叶玉闻也不争了,却原来是小岳不知何时已从筐子里拿了一个橘子,正吃的津津有味。

“小岳你……”

“这橘子好甜,我最喜欢吃橘子了。”

一瞬间,岳沉霄如坠冰窟,整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第二十三回:受虐的朱雀

小岳在那边抱着一个金黄灿灿的橘子,吃得汁水四溅,好不畅快,这边岳沉霄却是胆颤心惊,吓得脸色都白了,他上前一把打掉小岳正往嘴里送的橘瓣,食中两指接着去抠他的嗓子眼。

“大哥你干嘛啊!”小岳摇着头躲闪,一边费力的去推岳沉霄的手,“这样好难受的,大哥你放开我……”

“别乱动,快点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为什么要吐出来?”小孩还是一脸的懵懂不知,岳沉霄却急的想训人了,“听话,快点吐出来!”

“大哥,你凶我……”除了那次叶玉闻的中毒事件以外,岳沉霄就没冲他大声说话过,小孩糯糯的嗓音里透出委屈,嘴巴一撇,眼见就要哭了,岳沉霄拿他这个杀手锏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赶紧放软语气,耐心的哄劝道,“小岳乖乖的听话,大哥是为你好。”

“可是会很浪费。”

“就算大哥求你了。”岳沉霄是关心则乱,要不然直接使用强硬手段岂不来的干脆,可是一旦遇上与小岳有关的事,他那些沉稳镇定什么的就都不见了,偏偏这个关头小孩又耍起性子来。其他人都是旁观者清,然而大多都是事不关己,韩君书是幸灾乐祸,只有叶玉闻想出言提醒,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插手两人之间的事。

“哈哈哈——”突然有人暴出一阵大笑,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而岳沉霄当然没心思去管那个。

“混蛋,你笑什么!”韩君书一脸厌恶的质问出声。

“我自然是在笑岳大侠,君书美人这样着急,可是吃醋了?”

“你、你……简直就是厚颜无耻!”

“哈哈……”朱雀又痛快的笑了几声,如果不是因为穴道被点,动弹不得,他真想抬手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真没想到,英名神武的岳大侠居然会因为一个小孩子而方寸大乱,变得儿女情长起来,我朱雀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不过都是一丘之貉罢了,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啊!”

“君书美人真是不可爱……唉,反正热闹也看过了,今日我就做一次好人。”朱雀扬声道,“喂,我说岳大侠,其实那橘子里压根就没有毒。”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是大吃一惊,还在跟小孩奋斗中的岳沉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敢确信的问朱雀:“这话当真?”

“朱雀的命都搁这儿了,难道还敢骗岳大侠?”朱雀的眼神看起来是如此的真诚,真诚到让人都不忍去怀疑他,“这些橘子是朱雀特意买来送给各位的,免得各位还没到宣城就先渴死饿死,那样岂不是没得玩了。”

所有的人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而岳沉霄则是完全的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浑身都是冷汗,衣服都浸湿了,他伸手在小孩头顶胡乱的揉了几下,叹气道:“还好你没事,还好。”

“诶?”小孩还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岳沉霄,“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岳沉霄冲小孩笑笑,然后拿了一个橘子,动手剥了起来,“你不是要吃橘子吗,大哥剥给你吃。”

“哦……”小孩扁扁嘴,就着岳沉霄的手吃了一瓣橘子,心里却还在嘀咕着,今天的大哥好奇怪啊。

大家各自分食了一些橘子,总算恢复了些许体力,很快的便赶到了宣城。这里也算得上一处较为繁华的名城,风景秀丽,更兼有不少的名胜古迹,只是众人谁都没有心情去游览,他们包下了一家客栈,并决定在此休整两天再继续接下来的行程。大家洗漱一翻后又用了些食物,便都各自睡了个人事不省,管他还有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呢,先养足精神再说,而可怜的朱雀则被五花大绑的丢到了柴房里。

直到傍晚时分,大家才陆续的睡醒了。各自用过晚饭后,因为明日并不急着赶路,有人便提议去逛花街、喝酒,这些人大多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个提议自然得到大多数人的附合,岳沉霄知道大家这几日身心都受到了不小的煎熬,需要放松一下,便也没有阻止,只叮嘱他们不要惹事。而他自己也打算去集市上一趟,因为小岳下午睡醒之后就没什么精神,晚饭也没吃多少,一直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所以他打算去买些小孩喜欢吃的点心回来。

各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惟有韩君书却是无处可去,打从队伍自杭州出发起,他就不合群,本来以他韩家大少爷的身份,到哪里都是应该是众星捧月的,不过在这里是没有人给予他特殊的待遇。的确,以在江湖上的名气和声望而言,他确实不如姓岳的和那位对任何人都是和颜悦色的叶庄主,不过他也不屑于放低自己的身段去讨好别人,何况他韩大公子生长在秦准河畔,什么风花雪月没见识过,自然没多少兴致。

天色尚早,白日里又养足了精神,这会儿就算躺下了也睡不着,韩君书打算干脆去后院转转。夜凉如水,空旷的院子里没有半个影子,韩君书独自一人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柴房外面。

朱雀正是被关在里面,一想到那个轻浮的家伙,韩君书就恨得牙痒痒,他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寒光,然后抬脚踹开了门。

屋里漆黑一片,随着木门的打开,月光倾泄进来,韩君书勉勉强强能辨清朱雀的所在,而朱雀却像早已料到他的到来一般,声音中没有半点的惊讶:“有美人陪伴,好像这又破又烂的柴房也不是太讨厌了。”

韩君书并不搭腔,心道看你待会还有没有本事乱嚼舌根,他摸索着点起桌上的油灯,这才看清屋里的情形。这时的确简陋,除了一堆杂物外,惟一像样的摆设就是一张瘸了腿的桌子。朱雀背靠着柴火随意而坐,穴道虽然已经解开了,手脚却都上了锁链,可是他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那人现在明明已沦为阶下囚,为何还能笑得出来,“就不怕我会伺机报复?”

“君书美人舍得吗?俗话说的好,一夜夫妻百日恩,那一晚……”

“你给我闭嘴!”那晚是他韩君书此生最大的屈辱,虽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事发生,但他绝对不想再忆起也不想听任何人提起。看着朱雀唇畔近乎调戏的笑容,韩君书狭长的凤眸中戾气不断的翻腾,冷冷道:“你不过就会一逞口舌之快,我这就让你再也开不了口!”

“君书美人是打算杀了我以泄心头之恨?”

“就算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反正现在大家都出门了,没人会注意到这里,他大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何况魔教恶徒本来就是人人得而诛之,他这样做别人也不会有什么非议。主意既已打定,韩君书右手翻转,掌心已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他握紧镶有宝石的刀柄,没有半点犹豫的就往朱雀颈侧刺下。

朱雀面上笑容不减,当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眼看闪着利光的短刀就要落下,他忽然说道:“想不想知道小逸为何会自杀?”

韩君书突然就停住了所有的动作,短刀锋利的刀尖正好堪堪抵在了朱雀颈间,“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有说什么吗?”朱雀故意装傻,抬手大胆的把还抵在自己脖子上的短刀推了开来,带动着腕上的锁链一阵乱响,“好像没有啊,君书美人听错了吧?”

“你明明有说!”韩君书突然变得异常激动,他揪住朱雀胸前的衣襟,几乎把人给提了起来,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二叔的乳名?你认识他?二叔他为什么要自杀?你告诉我啊!”

韩君书着急的模样不像是在做假,眸中甚至隐隐泛着泪光,朱雀知道自己又押对宝了,他也不再逗人玩,缓缓说道:“我自然认识小逸,不但认识,而且还是相识多年的至交好友。”

“我不信!二叔怎么可能认识魔教中人,而且跟你这种混蛋交朋友?”

“那要不要我告诉你小逸最爱吃什么,最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还有他最爱读的书……君书美人若有心情听的话,我可以说它个三天三夜都不嫌多。”

韩君书忽然就沉默了,他松开抓住朱雀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手中的短刀掉到了地上,周身被浓浓的哀伤所环绕着。他的二叔名叫韩悦之,两人年纪相差不过五岁,自小便玩在一起,最是亲近不过,当初二叔死的时候,哭的最伤心的人是他,立誓一定要给二叔报仇的人也是他,现在突然从朱雀口中听到二叔的乳名,一时间他只觉得百感交集,眼眶已悄悄的红了。

“君书,你……还好吧?”平日里一向骄傲无比的人突然卸去了所有的武装,变得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朱雀竟隐隐觉得心里有点不好受,他是不是压根就不该提起记忆中的那个人?

“二叔究竟为何要死?”为何不跟他说,到底有什么为难的事非要自己承担不可,他们明明是最亲的家人啊!

“我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这还用问?”朱雀轻笑,又恢复了平日里不正经的模样,“万一我说了,君书美人又翻脸不认人,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我、我答应不杀你便是!”

“口说无凭,谁知道君书美人会不会赖帐。”朱雀随意的往身后的柴火堆上一靠,打定了主意不松口,“我一日不说,便可保住一日的命,这样的道理三岁小孩也知道。”

“别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韩君书的愤怒成功的被激起,他面上露出一抹狠色,突然一脚狠狠的踹在朱雀胸口,“你到底说不说?”

这一脚可不轻,朱雀只觉得五脏六腑像移了位一般的难受,他强咽下涌上喉头的鲜血,唇角微勾,“不可能。”

“我看你能撑多久!”韩君书彻底的被惹恼了,他一脚又一脚的朝朱雀身上踢过去,每一下都毫不留情,有几脚甚至踹在了朱雀英俊的脸上,而朱雀从始至终哼都没哼一声,偶尔会呕出一口鲜血,却没有吐出半个字,更别说是求饶了。

到最后,韩君书实在是累了,这才停了下来,再看朱雀已经是鼻青脸肿,露在外面的肌肤全都是瘀伤,被衣服掩盖了的地方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最后再问一句,你到底肯不肯说?”

到这时候,朱雀竟还能笑得出来,他吁了一口气,无所谓的说道:“君书美人要真不解气的话,就请动手吧,朱雀也算死得其所。”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韩君书眼中杀气乍起,他突然拣起方才掉到地上的短刀,再次的向朱雀刺去。

第二十四回:小孩初露锋芒

当短刀再次落下时,朱雀觉得自己这次八成是凶多吉少了,然而他没有闭上眼睛,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韩君书黑亮的眸子。锋利的刀刃最终还是落了下来,却只是擦着他的脸侧而过,在他左颊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伤口很痛,朱雀却忽然忍不住朗朗的笑出声来,配上满脸的鲜血显得怪异无比。

“你笑什么?我不过是失手罢了!”

“是啊是啊,”因为韩君书的恼羞成怒,朱雀笑得更加畅快,他也不怕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你只是失手了,绝对不是下不了手,我明白,明白的。”

“本来就是!”韩君书气急败坏的冲朱雀大吼,然而刚才那一刀没有得手,他无论如何却也没法刺出第二刀了,于是板起脸,冷冷道,“反正来日方长,本公子有的是手段,你就好好享受吧。”

“我可是期待的很呢,哈哈……”

在朱雀放肆的笑声中,韩君书几乎逃命似的离开了柴房,回了自己的房间,这才发现自己衣服上、脸上都溅了不少血污,自然都是朱雀的,他厌恶的把外衣扯掉,又吩咐店小二送了热水过来,准备好好的洗个澡。

脱掉衣服,跨进浴桶,整个人全部浸在热水中,顿时觉得全身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说不出的惬意。人一但放松就容易胡思乱想,他始终搞不懂为何自己一旦遇上了那个人就变得格外的狼狈,就像方才明明自己才是占有优势的一方,却又轻易的被那人牵着鼻子走……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二叔生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甚至甘愿死也不愿意去面对?

这样胡思乱想了半天,等到韩君书回过神来时,这才发现水早凉透了,他跨出浴桶,拿过毛巾擦干身体,又穿上了干净的里衣。方才折腾了半天,他也累了,所以决定什么都不想,先睡觉要紧。

闭上眼睛,竭力的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然而刚有了点睡意,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朱雀满是血污却依然在冲自己笑的脸庞,那道狰狞的伤口闪着可怕的光芒,就像是在对着自己诉说着无言的控诉。如此反反复复,韩君书总是没法入睡,最后干脆坐了起来。其实长这么大,他从来没对谁下过如此的狠手,那个人被自己伤得不轻,会不会伤重而亡……

一想到这里,韩君书几乎未加思索便穿好衣服和鞋袜,出门去了。他找到客栈的掌柜,要了一些伤药,而后再次去了柴房,然而当他伸手要推门的时候,却忽然省过神来……他这是在干什么,干嘛要管那个混蛋的死活,那人死了岂不是正好趁了自己的心?不对!如果他死了,自己岂不是就没法知道二叔的死因了?没错,就是因为这个。

韩君书这样解释自己有些反常的行为,心安理得的推开了面前的木门,然而当他走到屋中时,却发现除了朱雀外,还有另一个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青衣的小孩蹲在朱雀身边,两只小手正在摆弄着朱雀脚上的锁链,在他脚旁则放着两个小瓷瓶,看起来应该是装药用的,韩君书沉声问道,“小子,你要干嘛?”

小孩转过头来,冲韩君书笑了笑,表情天真:“这个哥哥不知道怎么受了好重的伤,小岳就拿了药来给他涂上,而且他脚腕手腕上都磨破了皮,这样就会很痛的,所以小岳正想办法让他不会痛。”边说着拿了一块帕子,系在朱雀的脚腕上,得意的道,“呐,这样就好了啊。”

“是吗?”韩君书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装的可真像,我看你小子分明就是跟这家伙蛇鼠一窝!这次人赃俱获,我看姓岳的还要怎么替自己开脱。”说罢他便转身要出门,自然是要去喊人。

眼见这次自己终于可以扳回一局,韩君书眼中掩饰不住的兴奋,然而下一刻他突然觉得身边吹过一道阴风,近在咫尺的木门在瞬间就被关上了,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小手已卡在了自己颈间。

“……”眼前的这张脸韩君书是认识的,因为就在方才他还见过,可是这张脸上阴狠的表情以及黑眸中冰冷的目光对他而言却完全是陌生的,前后的差别实在太大,韩君书竟有种自己只是在做梦的错觉,卡在脖子上的那只手其实完全没有使力,可是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韩公子这会儿怎么倒成哑巴了?”小孩的声音仍旧是软软糯糯的很好听,可是那天真无邪的表情已不复存在,冰冷的语气更是与之前判若两人,“你喊啊,把人都喊来的话,你韩公子就可以立功了。”

“你、你……”韩君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是说不完整一句话,只能一点点的后退。

“我怎样?”小孩步步逼近,冰凉的小手始终贴在韩君书颈间的肌肤上,“本来我不想怎样,只是韩公子偏偏不甘寂寞,我记得警告过韩公子吧,谁让你不听的?信不信我现在只要稍一用力,即刻就可以送韩公子和你最亲的二叔去相会?信不信就算韩公子死了,也保证没人可以知道?”

“喂,你别吓他啊!”朱雀的声音唤回了韩君书的神智,他突然打个激灵,“你、你们……你到底是谁!”

“我是小岳啊。”小孩忽然就放开了韩君书,后退两步,偏头一笑,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天真无邪,“韩公子不认识我了吗?”

“……”韩君书怔怔的不说话,他已分不清方才的事到底有没有发生过,还是说只是自己一时梦靥而产生的幻觉,或者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看着眼前小孩单纯的笑容,他突然尖叫一声,一掌拍了出去……

“小岳!”不早不晚,岳沉霄恰在此时推门而入,顺手就接住了小岳撞过来的身体,而后面随行的还有叶玉闻和墨衣。原来岳沉霄在街上买完点心之后,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叶玉闻主仆两个,三人便相约于小饮了几杯,回来之时,他发现小岳不在房中,三人这才找到了柴房这里。眼见小岳受伤,岳沉霄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只是担忧的要察看小孩的身体,“小岳,你哪里伤到了?快让大哥看看。”

“我没事。”小岳软软的靠在岳沉霄怀中,声音有些微弱,“大哥,小岳不知道怎么惹到韩公子了,我只是看到朱雀哥哥受伤了,想给他上药。朱雀哥哥是好人,他白天的时候还请大家吃橘子呢。”

“小子,你休要恶人先告状!”

“我没有。”小岳抬头,漆黑的眸子里闪动着单纯的光芒,“大哥,小岳没有说谎,没有骗你,咳咳、咳……”小孩忽然掩口咳了起来,暗色的血沫顺着指缝流出,这下岳沉霄更是无暇他顾,手忙脚乱的擦着小孩唇边的血渍,叶玉闻在一旁说道:“大哥,你先别急,不如让墨衣先看一下吧?”

“正是正是。”果然一碰上与小孩有关的事,他就乱了分寸,岳沉霄小心的把小岳交给墨衣,这才有工夫去理会韩君书,他表情严肃的看向对面的男子,沉声道,“韩公子,你一而再的与岳某过不去,那也罢了,现在居然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韩公子最好是适可而止,否则岳某就不客气了。”

“看来姓岳的你是打定主意要护着这小子了。”韩君书是早就认定了两人狼狈为奸,所以多说也无用,“不过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的,本公子就不信你们能伪装一辈子,咱们走着瞧!”

“……”

韩君书只觉得胸口一阵闷气,非要发泄出来才可以,出了柴房,他便加快脚步,凉风自耳畔呼啸而过,割得脸颊生疼,他却没有停下,反而越行越快,直到心里痛快了点这才停住脚步。

四周静谧的没有半点声响,韩君书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就出了客栈,这里应该是客栈后面的某个小巷。方才发泄了一通,已经没那么烦燥了,他正要从衣袖里掏出帕子擦汗,忽然手指碰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却原来是自掌柜那里要来的伤药。想到自己原本是为何又去柴房的,韩君书登时阴沉了脸色,早知道就不该多管闲事,让那个混蛋自生自灭不是更好!

韩君书愤愤的骂了几句,把药瓶用力往墙上一摔,转身便准备回去,迎面却碰上了一句相貌清丽的少年。

“你是……”少年的相貌韩君书是见过的,只是少年的名字他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了,最后只好放弃,“你是岳沉霄的师弟?”

“我是青璃。”少年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韩公子,我有事要与你相商。”

“有事与我相商?”韩君书挑眉,似乎觉得这句话很好笑,“岳沉霄的师弟,哈,本公子与你无话可说。”

“韩公子,你不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青璃并没有因为韩君书的冷淡态度而退却,继续道,“韩公子难道不想知道我师兄身边的小岳到底是何来历吗?”

“……”

第二十五回:魔高一丈

“韩公子不想知道我师兄身边的小岳到底是何来历?”

这句话成功的让正打算离去的韩君书停住了脚步,但是他并没有出声,而是示意青璃继续说下去。

“韩公子想必应该看出来了,他绝对没有像外表那样简单。”此处虽然偏僻,按说不会有人在暗中偷听,青璃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第一次见他时,我就已经觉得不对劲,后来他落入楚怜香手中,不但能成功逃脱,楚怜香的死更是莫名其妙。这一路,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虽然极其小心,可装得再像也有露出破绽的时候,只可惜我师兄他……”想到师兄对小岳的百般回护,青璃脸上的神色就不由得黯淡下去,这段日子他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能找出那人的破绽,师兄太容易相信别人,就算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谁又能保证姓岳的和那小子不是一伙?”就算青璃先表明了自己的诚意,还是无法打消韩君书对岳沉霄的怀疑,“你会帮着我一个外人来对付自己的师兄?”

“我师兄是无辜的!”青璃的神色变得激动起来,语速也随之加快,“我以性命担保,师兄他绝对什么都不知道,韩公子若不想合作就罢了,青璃自然会想其他的办法,但是请你不要诬蔑我师兄的清白!”

对面的少年瞪着一双琉璃般的眸子,小脸憋得通红,这副模样竟惹得韩君书笑出声来,他自己也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但比起少年还是老成得多,今晚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总算痛快了些,语气也没那么冷淡了:“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青璃并没有将自己的计划立时就和盘托出,而是谨慎的道:“我有条件。”

“说来听听。”

“事成之后,你不得再与我师兄为难。”

“可以。”韩君书答应的很干脆,其实心中早就有了计较。江湖中人最注重的就是名声,等真相一揭晓,姓岳的就算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落得个识人不清兼包庇外敌,就不信他还有颜面在武林盟继续混下去。

青璃当然不会知道韩君书还存了别的心思,若说韩君书在江湖上还是个菜鸟,那他只会更菜,见韩君书答应了与自己合作,他也不再藏着掖着,问道:“韩公子在这宣城可能调动一些人手?”

“这不成问题。”他们韩家在宣城恰巧有些产业,只是这次经过此处他并没有想让那些人知道,不过如果需要的话,他随时可以调一批高手过来。

“那麻烦韩公子附耳过来。”

“……”

第二天的黎明很快到来了,小岳被韩君书伤的那一掌本就不重,服过墨衣开的药后,美美的睡了一觉,清晨醒来时就恢复了精神,刚用过早饭就缠着岳沉霄陪他去集市上玩儿。

岳沉霄当然不想拒绝,可是他还要与叶玉闻商议接下来的行程,就没法陪小岳了。小孩不高兴的抱着猫儿缩在床角赌气不理人,岳沉霄正着急呢,可巧青璃过来说是要出门,岳沉霄当然乐得把小孩交给师弟陪着。反正两个小孩这一路来相处的还不错,而且小师弟心细,又懂得照顾人,他自然可以放下心来。

小岳也没半点的怀疑,高高兴兴的就跟着青璃出了客栈。街上果然很热闹,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两个小孩都是爱玩的性子,两人一条街一条街的逛过来,吃的玩的买了一大堆,彼此间话也比往日多了些。最后两人都逛累了,青璃又提议找个地方吃些东西,小岳本来就饿了,一听到有吃的,一双黑眸直冒绿光。

最后两人选择了一家名叫醉月楼的地方,听说这醉月楼在宣城颇有名气,几道招牌菜都是当地一绝,既然来了一趟,两人当然要一饱口福。

为了两个小孩能玩得痛快,临出门前岳沉霄给了青璃不少银子,他索性就包了一个雅间,落得清静。菜一个接一个的端了上来,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扑鼻的香气,单单只用看的都已经让人垂涎欲滴,小岳早就食指大动,迫不及待的开吃了。

青璃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兴致来享用这些美味,一上午的时间他都强颜欢笑,不过是怕小岳对自己起疑,而拖到现在也是时候该按照计划行事了。

勉强吃了几口菜,青璃借着要去茅房的机会出了雅间,在小岳看不到的地方叫了一个伙计过来。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你帮我代几句话。”青璃给了那伙计一块碎银子,吩咐道,“你去云来客栈找一位岳沉霄岳大侠,要他速来酒楼,跟他说……就说小岳酒喝多了,醉得人事不醒,叫他速速过来。”

“好咧!”这伙计只管收钱办事,哪里会多想,“客官放心,小的一定给您办到!”

见伙计殷勤的一迭声应着,青璃又回了雅间,一边心不在焉的吃着菜,心里却在掐算着时间,只等着一场好戏上场。

且说那伙计拿了青璃的好处,自然尽心尽力的替他办事,出了醉月楼就一路小跑的往云来客栈去。岳沉霄早就跟叶玉闻谈完了事情,想着两个小孩应该逛累了,正打算去寻他们回来,刚出门就碰上了前来传话的伙计,一听说小岳喝醉了,他心中着急,赶紧让伙计在前面带路。

赶到醉月楼,却发现这里一片狼藉,杯啊碗的砸了一地,酒坛子也碎了不少,鼻端闻到的都是醉人的酒香。客人早都跑光了,掌柜正在指挥着伙计们收拾烂摊子,每个人都是鼻青脸肿的。岳沉霄迅速的在楼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寻到两个小孩的身影,他抓住掌柜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唉,真是流年不利啊!”掌柜皱着个眉头,不停的叹气,“小老儿一直奉公守法,自打开了这家酒楼也从来都是安安分分的做生意,想不到今天突然闯进来一帮凶徒,见东西就砸,逮着人就打……唉,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听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可完全没到重点上,岳沉霄干脆直接的问道:“掌柜的,你有没有看见两名少年,他们大概都是十五岁左右,其中一个右脚有点跛的。”

那掌柜的捋着胡子想了半天,才又道:“客官这样一说,小老儿倒想起来了,那些人砸了一阵后就冲进了雅间,最后还把一个容貌俊俏的小哥给打昏带走了……”

“那另一个呢?”他所说的小哥应该是小师弟没错了。

“这小老儿就不晓得了,后来那帮人走了之后,咱们才敢进去,并没有看到那位跛脚的小哥。”

怎么会这样,小师弟被人抓了,小岳不知去向,早知道他不该让两个小孩单独出来的,岳沉霄心乱如麻,只想着尽快把人找回来,只是现在的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完全找不到头绪,最后还是叶玉闻听到消息,赶了过来,还发动同伴们一起找人。

大家兵分几路,从东城找到西城,把大大小小的酒楼客栈以及各种店铺全都找遍了,却还是没有青璃和小岳的半点消息。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晚,入夜之后再要找人的话怕是更难了,只是大家忙活了半天,神情中都已带了些倦色,偏偏又不好说什么,最后还是叶玉闻提议让大家先回去休息。

岳沉霄也知道不该麻烦别人,便让其他人先回去,而自己要接着去找,不早点见到青璃和小岳,他是一刻都不得安宁了。

“大哥,我跟你同去。”见岳沉霄不肯停下休息,叶玉闻吩咐墨衣两句,便跟了上去。

“不必了,叶贤弟。”岳沉霄是很累,可是心中的担忧更压过了一切,他勉强的对叶玉闻笑笑,“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我自己一个人继续找。”

“大哥,你且听我一言。”叶玉闻上前把人拦住,劝道,“此处有一家兴隆镖局,他们的赵总镖头跟我有些交情,我可以去找他帮忙。现在天色渐晚,大哥你又心绪不宁,根本不是找人的最好时机,待到明天天亮时有赵总镖头帮忙岂不是事半功倍?”

岳沉霄也知道叶玉闻说的没错,可还是等不下去,“我担心……他们会出事。”

“大哥,你仔细想想,要真出事还会差在这一时半刻吗?”

岳沉霄面色微变,最后还是沉默的点了点头。两人往回走,路上谁都没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闷,还没到客栈门口,就见墨衣从对面迎了过来,见他跑得很急,叶玉闻问道:“墨衣,发生何事了?”

“庄主,岳七侠,小岳兄弟回来了,而且还……”话未说完,就感觉一阵风自身旁闪过,岳沉霄早就飞快的奔回了客栈。

叶玉闻问道:“墨衣,怎么回事?小岳回来了?”

“没错。”墨衣点头,“是他一个人回来的,不对,是有人把他一个人送回来了。”

也就是说青璃没有回来?叶玉闻唇角轻扬,这次真的是有热闹可瞧了。

第二十六回:聪明反被聪明误(上)

岳沉霄一路狂奔回客栈,遇到有人跟他打招呼也没工夫理睬,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果然看到小岳好好的坐在桌边,正与一个他不认识的人聊天。

“小岳!”岳沉霄心中激荡,上前就拉起小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把人给仔细的看了一个遍,确认还是那个完完整整的小岳,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却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干脆把小孩柔软的身体紧紧的抱入怀中,“小岳,大哥快让你吓死了,还好你回来了,还好……”

“大哥,我没事的。”小孩乖乖的靠在大哥温暖的怀中,也回抱住他的身体,唇角早就悄悄的绽开了一丝微笑,“大哥你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对了,青璃哥哥呢,他有没有回来?”

“青璃……他没有跟你在一块儿?”岳沉霄这才想起还没有见到青璃,本来的狂喜霎时消了一半,他扶小岳坐下,问道,“小岳,大哥问你,到底你跟小师弟他遇到了什么事?”

“嗯……”小孩漆黑的眼珠转了转,这表示他正在思考,岳沉霄便不去打扰他,在一旁等了半晌小孩总算才说道,“我跟青璃哥哥本来在好好喝酒吃菜,突然一帮坏人闯了进来,他们要抓我跟青璃哥哥,然后青璃哥哥就跟他们打了起来,后来……”

“后来怎样?”

“青璃哥哥说让我先走,我本来不想的,可是我又不会打架,就想跑回来找大哥帮忙,可是、可是……”小岳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头也低垂下去,“都是我太笨了,找不到回来的路,而且不小心摔倒了,撞到了头,然后就昏了过来,多亏白哥哥救了我,还好心的把我送回来……”

“你撞到头了?快让大哥看看!”一听到小岳说撞昏过去,岳沉霄哪里还管什么白哥哥黑哥哥的,紧张的在小孩头上一阵摸索,果然在小孩后脑勺上摸到一个大包,登时心疼的给他揉揉,“你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大哥早晚会被你给吓死。”

“岳七侠也不用太担心,小岳头上的伤不重,而且白某已经给他上过药了。”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岳沉霄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他光顾着关心小孩,还没来得及跟人道谢,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是阁下送小岳回来的?岳沉霄多谢阁下相助之恩,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久仰岳七侠的大名了,在下白悠然。”白衣男子起身,冲岳沉霄抱拳一笑,此人看起来有三十岁左右,生得是俊美不凡,精致的五官就连岳沉霄见了都不由得怔了一怔,只是他的脸色未免过于苍白,似乎正在生着一场大病,现在明明还未入冬,他却裹了一件厚厚的大裘。岳沉霄也抱拳回了一礼,客气道:“原来是白兄。大恩不言谢,他日白兄若有什么差遣,在下一定不会推辞。”

“岳七侠太客气了,我也是恰巧路过,举手之劳罢了。”一身素白的男子启唇微笑,苍白的脸颊立时添了几分暖色,“对了,听说还有位小兄弟下落不明,不知道在下能不能帮得上什么忙?”

“不敢劳烦白兄。”一想到青璃,岳沉霄的神色又黯淡下来,他现在只能祈祷着明天快点到来,但愿吉人自有天相,小师弟可千万不要有什么闪失啊。

第二天清晨,岳沉霄天不亮就爬了起来,其实就是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叶玉闻昨日里答应他去找兴隆镖局的赵总镖头,今日果然早早的就起来了,两人匆匆忙忙的吃了点东西,便出门去了。

这兴隆镖局的赵总镖头也是急公好义之人,又跟叶玉闻有些交情,而且岳沉霄侠名在外,他也是有早就有心结交的,了解到两人来此的目的,他立时便把镖局的人全都派出去找人。这赵总镖头在宣城果然有些手段,各方的势力都给他几分薄面,许多岳沉霄无法进去的地方他也都带人找过了,甚至还去官府打点了一翻,在大街小巷都张贴了寻人的告示。

然而即使是这样,还是没有青璃的半点消息,再这样下去,岳沉霄觉得自己一定会崩溃的。

“赵总镖头,你看咱们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找过的?”客栈,酒楼,茶馆,赌坊,大大小小的店铺他们全都翻了个遍,就差没有直接掘地三尺了。

“还有……”赵总镖头想了想,有些犹豫的道,“还有青楼没有找过。”

“青楼!?”岳沉霄的脸色登时变得霎白,却犹自心存侥幸的说道,“我师弟他是男孩子,怎么可能……”

“岳七侠,这宣城中喜欢狎玩男色的人也不在少数,依岳七侠所说的来看,令师弟容貌当属上乘,难保不会有人打他的主意,城南有一家妓馆,做的正是男色的生意,只怕是……”

“麻烦赵总镖头前面带路!”

其实赵总镖头的话岳沉霄已经有五分相信了,三人施展轻功,很快的便到这家男馆。现在还是白天,楼里还没什么生意,三人一跨进门,浓妆艳抹的老鸨就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赵爷嘛,哪股风把您给吹来了,可真是稀客啊,稀客!”

这赵总镖头并不好男色,只是跟人谈生意时来过几次,何况在宣城哪个不认识他赵总镖头,老鸨的殷勤也就不难理解了,而岳沉霄和叶玉闻都是头一次来这种烟花之地,鼻端闻到的都是呛人的胭脂水粉味道,两人都不由得微微皱眉。

“王妈妈,今儿我带两个朋友过来尝鲜,你一定找几个既漂亮又懂事的孩子过来好好伺候着。”

“好咧!赵爷您放心,咱楼里的孩子们那是一个赛一个的水灵,保证让几位乐不思蜀。”

三人去楼上的雅间坐着,老鸨早就着人送上了酒菜,不过三人谁也没心情品尝。不一会的工夫,果然有几个男孩子过来了,都是一水的纤细少年,长相也都不差,岳沉霄却只是皱着眉摇了摇头。

那老鸨只当他是没相中,赶紧叫几个人出去,又换了几个过来,然而换了几拨,最后老鸨连自家压轴的花魁都请出来了,岳沉霄却仍只是摇头。

“我说这位大爷,您口味也太高了,要是每个来这里的大爷都跟您似的,咱真该关门大吉了。”

“你这老货,少贫嘴了。”赵总镖头笑着调侃道,“你这儿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张面孔,看都看腻了,有没有新鲜的孩子,赶紧给爷叫出来。”

“这……”老鸨犹豫了片刻,又道,“昨儿个倒真的有人送来了一个孩子,那模样真是说不出的俊俏,就是性子有些烈,怕是冲撞了几位爷,扰了爷的兴致。”

“少废话!再烈的小蹄子到了本大爷手里,还不照样服服帖帖的,何况我这两个朋友都有一身的好武艺,哪个还能从咱们爷们手里跑了不成?”

“是是,赵爷说的是,我这就去把人给几位爷带来!”

岳沉霄和叶玉闻直听得嘴角抽搐,脸都要绿了,只能把脸扭向一旁,借着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不过他们也明白赵总镖头这样说是为了打消老鸨的警惕,要换成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几位爷,咱们小玉儿来给各位请安啦!”

老鸨的话把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少年缓缓走了进来,一身出尘的白衣,眉目如画,不是青璃又是谁,他原本就长得漂亮,现在又刻意的装扮过,更是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妩媚。

岳沉霄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什么也不顾的冲上前去,按住青璃的肩膀,声音控制不住的带着颤音,“小师弟,你、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师兄找的你好苦,你……”

“大爷你认错人了,我是玉儿。”

“小师弟你怎么了,我是你七师兄啊!”

“我不认识你。”

“……”岳沉霄一怔,这才发现青璃的眼神很不对,双眼无神,目光显得有些呆滞,他沉吟片刻,干脆点了青璃的睡穴,把人抱起来直接往外走。

“哎,我说大爷你这是干嘛,你要把我家玉儿带去哪儿呀?”老鸨大呼小叫的追出去,岳沉霄抱着青璃直接翻身从二楼跃了下去,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小师弟带回去,残局就由叶贤弟和赵总镖头来收拾好了。

第二十七回:聪明反被聪明误(下)

把青璃带回客栈后,岳沉霄来不及歇口气,就又把墨衣叫了过来。墨衣替青璃诊了脉,发现他只是被人喂了一种迷幻药,这种药会让人迷失心智,却对身体无害,并没有什么大碍。

服下墨衣开的药,岳沉霄虽然解了青璃的睡穴,但因为药物的关系他还是睡得很沉,期间小岳听到消息也过来了,两人便一起等着青璃醒过来,一边漫无边际的小声说着话。

青璃睡了大半个时辰才醒了过来,刚睁开眼睛的他似乎还有些迷茫,只是怔怔的望着头顶的床帐,岳沉霄小心的问道:“小师弟,你醒了?现在可认得师兄了?”

“师兄……”青璃的目光转到岳沉霄脸上,眼中渐渐有了神采,可就在岳沉霄要放下心来时,他突然惊恐的尖叫一声,整个人都缩到了墙角,整个人都不停的瑟瑟发抖,“不要过来!你们不要碰我,我不要接客……别过来,呜呜呜,好痛……”

“小师弟,你、你怎么了?”岳沉霄的心又是往下一沉,小师弟这样的人物落在那种不堪的地方会有怎样的遭遇可想而知,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谁都没法挽回,只希望小师弟能早日从阴影里走出来,“小师弟,别怕,有师兄在这里,你已经平安回来了,不会有人再对你怎样。”

“师兄……”青璃哭得泪眼婆娑,听到师兄的安慰,不但没停下,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我已经、已经……师兄,你会不会嫌弃我?”

“怎么会?你永远都是师兄最疼爱的小师弟啊。”

青璃抽抽鼻子,整个人都朝岳沉霄扑了过来,直往他怀里钻,“师兄,我好怕,我真的好害怕……师兄,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师兄在这里陪着你。”

青璃的情绪很不稳定,岳沉霄哄了半天他才安静下来。确定青璃又睡着了后,岳沉霄才把人放下,起身发现小岳还站在自己身边,呆呆的不知道在出什么神,也不发出半点声响。岳沉霄摸摸他的头,说道:“刚刚站了半天,肯定累了吧?大哥陪你去吃些东西。”

“哦。”小孩噘着嘴巴,似乎有些不高兴。岳沉霄无奈的笑笑,牵起小孩的手,拉着人一起出去了。

刚到半路,迎面就碰上了叶玉闻,两人只好停下脚步,岳沉霄问道:“叶贤弟,有事吗?”

“嗯,是与青璃有关的事。”

岳沉霄想了想,让小岳先自己回房,然后跟叶玉闻找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这才道:“叶贤弟,请说吧。”

“我问过那男馆的老鸨,把青璃送过去的是鑫源钱庄的一个小伙计,而这钱庄其实是……”叶玉闻面上忽然露出些难色,吞吞吐吐的就是不往下说,岳沉霄追问道:“是什么?叶贤弟你快说啊。”

“这钱庄是金陵韩家的产业。”

岳沉霄没有说话,垂下的眼睑挡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可他越是沉默叶玉闻就越担心,连忙劝道:“大哥,我想这其中可能有误会……”

“我知道了,叶贤弟你先回去吧。”

岳沉霄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这样的岳沉霄是叶玉闻从未见过的,周身都被冰冷的寒气所包围着,仿佛谁一靠近就会被冻住,这个大而化之的男人在遇到自己关心的人受伤害时,也会变得非常可怕,叶玉闻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跟上去为好。

岳沉霄自然是去找韩君书,他没想到自己一而再的忍让反而让自己关心的人受到伤害,所以这次他不会再忍下去。韩君书的房间就在前面不远处,他握握拳头,加快脚步,却看到韩君书忽然从房中出来了。

岳沉霄下意识的闪到一旁,韩君书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旁若无人的往前走去,岳沉霄考虑片刻,便跟了上去。

韩君书自然是去找青璃,自昨日行使计划时,他为了避嫌便没有亲自到现场,而后听说青璃出事,他也觉得奇怪,昨晚还去钱庄打听是怎么回事,只是派出去的人一个也没回来,这会儿正是打算去找青璃问个清楚。

青璃其实没有睡沉,听到敲门声他便醒了过来,见来人是韩君书,他原本就有些憔悴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君书当然不会去看别人的脸色,开门见山的问道,“明明说好了按照原计划行事,怎么突然变卦了?这倒好,那小子没事人似的回来,反而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青璃也正想问问韩公子是怎么回事?”青璃起身下床,冷着脸道,“我说过以掷杯为信号,为何韩公子的人会提前动手,而且他们分明就是全部冲着我一个人来的!”

“这倒是奇怪了。”韩君书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昨日我去过钱庄,我派去的人一个也没回来,会不会是臭小子从中捣鬼?”

“就算真的是他,我们也拿不出证据来,我师兄那么护着他,是不会相信的。”

韩君书沉吟片刻,又道:“这样吧,此事暂且按下,我会查清楚的。”

“好吧。”还能怎样,以免让师兄知道,这个哑巴亏他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既然该问的都问过了,虽然他更加的糊涂,韩君书还是决定先回去再说,不料他一拉开门,就看到了在外面负手而立的岳沉霄。

“原来是岳七侠啊。”韩君书故作镇定的微笑,只是他想尽快的离开这里,因为他发现今日的岳沉霄与平时很不一样,似乎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要没什么事的话,在下先告辞了。”

“站住。”岳沉霄缓缓的抬头,声音冰冷异常,“韩君书,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要再敢伤害我身边的人,我岳沉霄绝不饶你!”他突然一拳砸在门框上,木质的门框竟被他生生的砸得凹下去一块。

韩君书难得的没有顶回去,虽然脸色很不好看,但也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师兄……”第一眼看到岳沉霄时,青璃就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完了,他垂着头,完全不敢去看师兄的脸色,“师兄,对不起,我、我……”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师兄的错。”岳沉霄的声音已恢复了正常,他还是没法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师弟发火,“师兄这段时间冷落了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只是师兄希望你不要迁怒于小岳,他是无辜的。你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师兄,你别走!”师兄越是这样平静,他就越害怕,眼见岳沉霄要走,青璃急忙追上去,慌慌张张的道,“师兄,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就是不要不理我。师兄,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背着你算计人,可是我都是为了你,师兄你心地太善良,被人骗了也不知道……”

“够了!”岳沉霄控制不住的吼出声来,额头上青筋暴起,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清丽脸庞,他却只觉得陌生无比,“小师弟,师兄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没想到你的心胸是如此的狭窄。没错,小岳他是来历不明,他是对我们有所隐瞒,可是他从来没有害过我,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今天小师弟你出了事,他还替你着急,你昏迷的时候他也一直跟我在这儿守着,师兄真的是想不通你为何一直对他存不满。小岳他心思单纯,甚至有时候傻傻的,这样的人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

“师兄,你就是存心要护着他对不对?你就是要护着他对不对!”青璃声音提高,尖利的刺耳,“师兄想知道他哪里得罪我了?那我就告诉你,他哪里都得罪我了!我忌妒他,疯狂的忌妒,明明我才是你的师弟,他不过是个外人,为什么师兄却对他百般呵护,我这个师弟反而变成了一个路人?师兄,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讨厌他,非常非常的讨厌!”

“小师弟要真这样认为,我也无话可说了。”

“你——”青璃心中一阵的绝望,哭了起来,“你不是我师兄,我再也不要你!我要回家,我要回去找师父替我主持公道,我讨厌你,讨厌你们!”

岳沉霄在心中轻叹一声,却没有出言挽留:“明日我便找人送你回无为门。”

“……”看着岳沉霄离去的背影,青璃刹那间只觉得天都要塌了,然而他哭得再厉害,却也无法再挽回师兄的心,甚至只是回头看他一眼,对他说一句安慰的话,他不得不承认,他输了,输得彻底……

第二十八回:告白不是大侠擅长的

从青璃那里出来之后,岳沉霄没有直接回他和小岳的房间,现在的他心里乱成一团,需要一个人好好

的静一静,而正因为他晚回去了一步,也就错过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这个时候,也就是岳沉霄还没回来的时候,房间里除了小岳外还有一个人,那人是白悠然。

没有了不相干的人在一旁,两人也就不用客套什么了,小岳坐在桌旁,一边喝着茶,头也不抬的道:

“白叔,准备走了?”

“是。”白悠然的态度却有些微妙,既不亲近也不疏离,却也说不上恭敬,或者说他本身就是那种冷

冷清清的性子,“还有什么事是要我做的吗?”

“不必,我自己应付得来。”

“我自然是放心你的,只是,”白衣的男子忽然笑了笑,他笑起来本是极好看的,只是这笑容中却透

着一点调侃,“再遇到像昨天那样的情况,可要小心了。”

小岳垂着头,面上所有的神情都掩在了阴影中,“我不过是一时大意罢了,就算白叔不在,我也自有

办法化解。”不过白悠然的出现确实让自己省了不少麻烦,原来他一直在暗中跟着队伍,发现青璃和

韩君书的阴谋后,便使了些手段强迫韩君书派去的那些手下按照他说的去做,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白衣的男子仍是笑了笑,这次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都是沉默了片刻,小岳又道:“白叔,你把朱雀

带走吧,让他收敛点,韩君书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好。”白衣的男子点头,却忽然又想到什么,蹙了蹙眉,“其他的事都可以交给我,只是你打算一

直这样耗下去?”

“我不知道。”小孩轻叹,黑眸中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惆怅,“他对我是极好的,可是、可是……我现

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好。”

明明是极为精明的一个人,遇到感情的问题却喜欢钻牛角尖,只是白悠然对这方面却也不擅长,于是

他就想起了某位自诩情圣的家伙说过的话,“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需要时不时的制造点意外来进行调节

,就像治病一样,有时候下点猛药,也许会起到更好的效果。”

“是这样吗?”

“朱雀是这么说的。”

“……”就知道白叔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岳沉霄回来的时候,两人早就谈完了事情,一边喝着茶,一边天南地北的聊着,其实都是些无意义的

话题。

“大哥,你回来了?白哥哥一直在等你呢。”在岳沉霄面前,小岳又是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单纯的

笑容让人见之忘忧,但岳沉霄的心情却还是好不起来,他勉强的朝白悠然扯扯嘴角,“白兄找我有事

吗?”

“没什么,只是要走了,特来向岳七侠辞行。”

“哦,那岳某便不留白兄了。”

“后会有期。”

白悠然也看出了岳沉霄情绪不佳,没多说便起身告辞了。房间里只剩了岳沉霄和小岳两个人,面对小

孩纯真的小脸,岳沉霄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说起来小师弟做出那种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如果

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收留小孩,他还过着天真无忧的日子,也不会一而再的受伤害……

“大哥,你怎么了?”感觉到岳沉霄的不开心,小孩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抚平他紧锁的眉头,“是不

是还在为青璃哥哥担心,讲给小岳听好不好?”

“大哥没事。”岳沉霄疲惫的笑笑,揽住小孩的肩膀,把他柔软的身体拥入了怀中,“小岳,大哥再

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我保证。”

“诶?”小孩抬头,不然的看着岳沉霄,“可我不是好好的吗?我能吃能睡,又有大哥和小七陪我玩

,哪里会不好?大哥的话好奇怪。”

“呵呵,”小孩懵懂无知的话语总是有着解除忧伤的力量,岳沉霄拍拍他的肩膀,笑说道,“大哥真

羡慕你,总是这样容易知足。小岳,大哥真的希望你永远都是这样单纯,傻傻的,笨笨的,什么都不

用操心,什么都不用想。”

“大哥你笑话我!”小孩嘴角往下一弯,就要开始掉眼泪,“别人都嫌我笨,连大哥也嫌弃我了,就

算我真的很笨,大哥你也不用说的这么直接啊,呜呜呜,只有小七才不会嫌我笨,我要抱着小七离家

出走!”

岳沉霄被逗得笑出声来,赶紧摸摸小孩的头,哄道:“小傻瓜,大哥就喜欢你笨笨的啊。”

“可是,我是说可是啊,如果有一天大哥突然发现我其实不笨,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这个嘛……”岳沉霄摸摸下巴,故意的拖长语调,看着小孩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他才慢悠悠的

道,“不笨的小岳,跟现在有什么不一样呢?会不会多一只眼睛,还是有两个鼻子,或者说……”

“大哥你耍我,我生气了!”小孩气得直跳脚,抓过岳沉霄的手张口就咬,岳沉霄赶紧笑着求饶,“

哎,别咬别咬,小的知道错了,小岳大侠饶命!”

“哼,看你还敢不敢欺负人!”小孩咧开嘴,冲着岳沉霄龇龇牙,张牙舞爪的模样就像是一只被惹恼

的小野猫,说不出的可爱。两人又笑闹的一阵,岳沉霄忽然敛起了笑容,认真的道:“小岳,无论你

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还是大哥喜欢的小岳。”

小岳微微一怔,虽然知道岳沉霄口中的喜欢可能与自己想要的那种喜欢并不尽相同,心中还是忍不住

一阵的悸动,面上却依旧是天真的微笑,“大哥,这可是你说的,说过的话不能反悔哦。”

“嗯,我保证。”

“要打勾勾!”

“好,打勾勾。”绝对没有人会相信,名动江湖的岳七侠居然会跟一个小孩子玩这种幼稚的把戏,然

而当事人却是乐在其中,也许这就是他的独特之处吧。

这一天的晚上,岳沉霄睡得很沉,几乎是脑袋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的清晨。醒来时,

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扭头往床上看去,然而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小孩睡得四仰八叉、棉被枕

头扔满地的情形。床铺被人整理的干干净净,被子好好的叠着,小岳的包袱则不见了,岳沉霄伸手摸

了摸床褥,已经是凉的了,他惟一的反应就是小孩真的抱着小七离家出走了!

小屁孩,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突然又闹什么别扭,小孩不教训不行了,找到之后一定要狠狠的打他

屁股,还罚他不许跟小七玩……

岳沉霄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把头发胡乱的束起,来不及洗漱就跑了出去,刚出门就碰上了青璃,

见他肩上背着包袱,这才想起小师弟昨日说过要回无为门,他现在只想着尽快把小岳找回来,连忙道

:“小师弟,你先别走,师兄马上回来。”

“师兄,我有话跟你说。”昨晚青璃一夜没睡,睁着眼睛想了一夜,今天清晨早早的就爬了起来,现

在有一肚子的话要对岳沉霄说。

“有什么事等师兄回来再说。”岳沉霄急匆匆的道,“小岳走了,我要去找他。”

“……”青璃愣神的工夫,岳沉霄早已展开轻功往客栈外的方向奔去,青璃考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一出客栈,岳沉霄就直往城门的方向而去,小岳想必是昨晚趁着自己睡熟的时候就走了,所以即使他

走得再慢这会儿也肯定出城了,而且他没地方可去,肯定是要回正义山庄,只是顺着他们来时的路去

找就是了。

出了城门,岳沉霄把速度放慢,沿着来时的路一点点的找,生怕错过任何地方,然而找了半天还是没

看到小孩的身影,他只恨自己睡得太沉,没有察觉……不对,他睡觉的时候一向都是很警觉的,为何

昨晚却没有听到半点动静……

“喵~喵~”熟悉的猫叫声把岳沉霄的思绪拉了回来,现在这个时候,这声音对他而言简直就是犹如

天籁,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果然看到小七正迈着四只小短腿悠哉悠哉的往这边走过来。

“小七!”

“喵?”小七仰起大脸,在看到岳沉霄时,又欢快的叫了一声,扭扭屁股,纵身一跃就跳到了岳沉霄

身上,脑袋使劲的往他怀里蹭,“喵喵”的叫个不停。岳沉霄抚摸着它背上光滑的皮毛,边问道:“

好小七,你是舍不得我,所以自己跑回来了?小岳呢,快点带我去找他。”

“喵!”小七继续往岳沉霄怀中钻,叫声中似乎带着不悦。

“怎么,小岳又欺负你了?那咱们快点找到小岳,我帮你教训他。”

“喵喵!”

怎么猫也跟他闹别扭了,岳沉霄原本的欣喜顿时消了一半,正当他打算与小七继续交涉的时候,就听

到有人缓缓的往这边走过来。那脚步声岳沉霄再熟悉不过,总是一轻一重的交替着,这是因为那人的

右脚是跛的,所以走路时就会有些拖沓……

单单是听到这脚步声,岳沉霄的心脏就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狂跳。小孩正一步一步的往这边走过来,

每一步都似乎是踏在了他的心上,而小孩似乎并没有看到他,而是低着头在找些什么,岳沉霄想喊出

小孩的名字,可是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竟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七,你跑哪里去了?快点出来!再躲我不要你了啊。”小孩这里翻翻,那里找找,不高兴的嘟起

了嘴,“臭小七,不讲义气的家伙,让它在这儿给大灰狼叨走算了!”

“喵?”

“小七……”小孩高兴的抬头,在看到岳沉霄时,又闭上了嘴巴,心虚的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岳沉霄

强压下心中的悸动,走到小孩面前,问道:“为何要走?”

“我、我是回来找小七的。”

“小岳,告诉我,你为何要走?”

“我是回来找小七的。”小孩头垂得很低,就是不回答岳沉霄的问题,可是岳沉霄分明就听到小孩哭

了,“大哥要是喜欢小七的话,我就把它留下,我这就走。”

“不可以!”小孩的眼泪让岳沉霄彻底的无法平静了,他心中一阵阵的激荡,长久以来封存在心底的

某种东西似乎要破体而出了,他激动的按住小岳的肩膀,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小岳,我喜欢你

!不是那种喜欢,而是那种喜欢,不对,就是那种喜欢,反正就是……”人一激动,嘴皮子也似乎不

利索,告白这种事他岳沉霄也是生平第一次,怎么说都说不清楚,他干脆低下头,在小孩白净的小脸

上胡乱的亲了几下,末了自己却先脸红了。

“小岳,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你……明白了吗?”

第二十九回:扮猪吃老虎?

EG小剧场

小七:为毛你们两个亲热的时候,老子还要在一旁守着?

小岳:怎么,你不愿意?

小七:老子怕长鸡眼!

小岳:是吗?啊,我记得,今晚的伙食好像都是素菜哦。

小七:不要啊——吃素什么的最讨厌了,5555555,老子要告你虐猫……

“小岳,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你……明白了吗?”

活了二十几年,岳沉霄从来没有像现在如此紧张过,即使是遇到强大几倍甚至是十几倍的敌人,他也

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如今他面对的不过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却是紧张到掌心全都是冷汗。

“小岳,好歹也给我一句话吧。”面前的人始终低着头,安静的有点反常,而岳沉霄却等不下去了,

他试着想要抬起小孩的脸,触手处却是一片湿热,“小岳,你、你怎么又哭了?”

少年只是不停的流眼泪,却是不肯说话,紧抿着双唇好似有天大的委屈,一双染了雾气的黑眸更是波

光潋滟,煞是动人。然而岳沉霄早就乱了分寸,手忙脚乱的擦着小孩源源不绝的泪水,只是一迭声的

道歉:“小岳,你别哭啊,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胡说八道,不该亲你,我就是一时急昏了头,你就算

给我几巴掌也行啊,可千万别再哭了,眼睛都要哭坏了。”

“大哥……”

“哎。”小孩总算开口了,岳沉霄应一声,安静的等待着对自己的宣判,突然一股大力撞了过来,小

岳整个人都跳到了他身上,岳沉霄一时不察,竟被撞得往后倒去。

“咚”的一声巨响,岳沉霄后背着地,痛得他闷哼一声,他却只担心小岳有没有摔着了,然而没等他

开口询问,两片温暖而柔软的唇瓣已强势的堵了上来……

“唔……小岳你,别……”这、这也太突然了点,岳沉霄有点跟不上节奏,脑子里一团浆糊,也不知

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了,“我、我清晨起来的时候没有漱口,小岳……哎别咬啊……”

小岳的吻很生涩,却又激/烈而狂/躁,带着炙热的温度,在岳沉霄唇上辗转吮吸,甚至伴着啃咬的动

作,岳沉霄也完全沉浸在于其中,抱紧怀中的人,回应着他的热情。两人都没什么经验,只是遵循着

本能的反应去贴近对方,终于唇与唇相接,舌与舌交缠,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与温度……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似乎就连风儿都不忍打扰这对缠绵中的恋人,小七跑到两人身边,慵懒

的打个哈欠,眯起眼睛把自己蜷成了一团。

青璃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他微微一怔,唇边的笑容不知是苦涩还是释然,忽然就觉得

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

青璃最终还是没有回无为门,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会留下来,也许只是想看看师兄和那个人究竟能

发展到何种程度吧。

众人再次继续接下来的行程,而这次队伍中多了一个朱雀,当然他的待遇不可能好得了,虽然脚上的

镣铐除掉了,功力却被制住了,双手也捆上了结实的绳索,而绳子的更一端掌握在韩君书手中,受的

苦那是可想而知了。韩君书绝对不会对他心慈手软,虽然当着别人的面不好直接的下狠手,却时而故

意的加快速度,朱雀只有跌跌撞撞的跟在马儿后面跑,而韩君书又突然勒马不前,他一个收势不住扑

倒在地,还未爬起,韩君书就已再次拍马疾驰……

朱雀本就有伤,但是在上过药后已经没开始那么严重了,今日又经韩君书一顿的折腾,又是一身的瘀

青,只见他头发散乱,脸上的那道刀痕也裂了开来,不时有汗水滑过伤口,登时引起一阵火辣辣的痛

,身上衣衫也有多处被乱石磨出了口子……

岳沉霄看在眼中,心中略有不忍,然而朱雀毕竟是魔教中人,武林盟中起码有大半的人都想将其杀之

而后快,若是自己出面阻止的话他们也许会碍着自己的身份表面上不反对,只怕私底下对朱雀的报复

更会变本加厉,所以他最好还是不要插手,不过让他佩服的是,即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朱雀唇

角的那分笑容始终未曾消减,这个人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物。

“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听到小岳在叫自己,岳沉霄回过神来,习惯性的摸摸小孩的头。两人仍是同乘一匹马,彼此间相处的

方式跟平日里好像没什么不同,除了清晨那缠绵的一吻以外,他们再没有过份的亲密,岳沉霄冷静下

来才发现当时自己太冲动了点,几乎是未经考虑只凭着本能就下了决定。他并没有后悔,也是真心的

喜欢小岳,可是总觉得太草率了,小岳又是再单纯不过的性子,难免会把对于自己的依赖产生错觉,

他们两个都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小岳,大哥有个问题要问你,你一定会如实回答的对不对?”

“当然!”

“大哥问你,昨晚你为何突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岳沉霄还是无法对这件事释然。

一听到这个问题,小孩就心虚的垂下了头,嗫嚅道:“我是怕大哥为难,虽然我很笨,可是也看得出

来青璃哥哥和韩公子都很不喜欢我。那天大哥因为我差点跟韩公子吵起来,还有青璃哥哥,要不是因

为陪我去街上玩,他也不会被人抓……我不想老是给大哥惹祸,所以才走的。”

“小傻瓜,你就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说来说去小孩还是一心的为自己着想,岳沉霄情不自禁的收

紧双臂,把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嘴唇凑到他耳畔低语道,“小岳,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大哥啊。”

小岳这话说得太过自然,岳沉霄心中反而没底了,小孩口中的喜欢真的跟他所说的喜欢是一样吗?

“小岳,你为何喜欢大哥?”

“因为大哥对我好啊!”回答这样的问题,小孩几乎连想都不用想,几乎是脱口而出,“除了九叔以

外,大哥是第二个对我好的人,我当然喜欢大哥。”

“原来是这样吗?”在小孩的心里,自己还是远远的比不上那个“九叔”,有机会一定要见见这位“

九叔”到底是何方神圣。某人却不知道他的话中实在是透出了太过明显的酸味,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小岳早已悄悄的勾起了唇角。

到了晚上,众人在郊外的一家野店投宿,岳沉霄和小岳自然还是同处一室。夜幕降临,岳沉霄靠在床

边陪着小岳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眼见他开始连连的打哈欠,这才摸摸小孩的头,嘱咐他早点休息,自

己也准备像往常一样去打地铺。

“大哥……”刚起身,衣袖就被拽住了,岳沉霄低头,笑问:“怎么了?”

小孩眼巴巴的看着他,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道:“大哥,我要跟你一起睡。”

“咳咳、咳……”岳沉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颊不受控制的微微一红,这要是在以前,他还不

会觉得怎样,可现在……好歹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抱着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可

能会不动情,可是现在小岳还太小了,让他怎么下得了手啊……

“大哥,好不好嘛?我要你陪我一起睡。”小孩抱着岳沉霄的胳膊不依不饶,偏偏眼神那叫一个无辜

,岳沉霄干咳两声,为难道:“那个,小岳啊,其实……”

“嗯?”

真是不知道怎么跟小孩讲,岳沉霄扶额,绞尽脑汁的想找一个借口,忽然忆起两人在正义山庄第一次

同处一室时的趣事,不禁莞尔,也跟小孩开起了玩笑:“小岳,其实大哥也不是不愿意陪你一起睡,

可是你不怕会生小娃娃吗?”

“唔……”小岳紧抿了嘴唇,果然一脸为难的样子,他眨眨眼睛,漆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忽然歪

头说道,“小岳当然怕,那换成大哥来生小娃娃就好了啊。”

“……”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岳沉霄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发现小屁孩真是越来越欠揍了。

岳沉霄知道自己果然是拗不过小岳的,最终还是认命的脱了鞋袜上了床。两人都是只着了里衣,裹在

同一床被子里,虽然隔着衣物,却能清楚的感受到彼此身体上的温度。岳沉霄强压下心中的绮念,偏

偏小岳就是不让他如愿,整个人直往他怀里钻,手脚并用的缠了上来,自然就避免不了的摩擦生热,

岳沉霄按住小孩胡乱扭动的身体,沉声道:“别乱动。”

“我哪里有乱动啊?”小孩自岳沉霄怀中仰起脸,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儿,说话间身体又贴近了岳沉

霄,膝盖顺着他的小腿一路蹭到了小腹处,在某个部位蹭了蹭,嘻笑道,“大哥,你这里……硬了哦

。”

“小岳,你、你……”未等岳沉霄反应过来,小孩已滑进了棉被,接着他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

剩下了粗重的喘息。

……

“呼、呼……”岳沉霄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小孩已顺着他的身体爬了上来,唇边还沾着一些自己的东

西,只看得岳沉霄又是身体一热,赶紧抓过汗巾来给他擦干净,小孩在他掌心蹭了蹭,笑弯了双眼,

“大哥好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看小孩都觉得他笑得像只小狐狸,岳沉霄清清嗓子,问道:“小屁孩

,你怎么懂得这个的?”好歹他也活了二十六年,居然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刚刚实在是有点丢脸

,虽然……确实是很舒服。

“九叔教我的啊。”

又是九叔!岳沉霄把小孩揽在怀中,语半含酸的道:“你那个九叔可真是为老不尊,怎么什么都教你

?”

“九叔才不老呢。”小岳反驳道,“九叔又年轻,又漂亮,他最喜欢我,当然什么都肯教我。”

这话岳沉霄听了更不舒服了,他把小孩的头往自己胸前一按,不悦道:“睡觉!”

第三十回:分别只是暂时的

当大侠遇上庄主,我森森的觉得叶庄主要把岳大侠给攻了真是绰绰有余,哪天我一定要开篇大侠受的



穿过前面的峡谷,再行一段路,就要到河南府境内了,连着几天的赶路,大家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话都懒得说几句,就连韩君书也明显没有了之前的劲头,所以朱雀幸运的逃过了不少的折磨,身上的

伤总算见好了,只是脸上那道疤痕因为没有及时的治疗只怕这辈子都要跟着他了。

小岳缩在岳沉霄怀里,身上裹了一件藏青色的披风,连带风帽都罩在了头上了,只露出一张小脸,他

微闭着双眼,整个人都异常的安静,只有浓密的睫毛偶尔会轻颤几下。

此处名为“一线天”,两边都是万丈悬崖,地势极为险峻,中间的路仅容两匹马并排通过,抬头望去

,当真犹如一把巨斧在碧蓝的天空上劈开的一道裂缝。他们现在经过的地方正是在风口上,小岳连着

打了几个寒颤,又往岳沉霄怀里缩了缩。

“怎么,又冷了吗?”天气渐凉,但还没到真正冷的时候,时候尚未入冬,小孩却似乎特别的怕冷,

这几天都懒懒的不爱动弹,原本红润的脸颊也日见苍白,岳沉霄怕他是不是生病了,请了墨衣来诊脉

,却是什么毛病都察不出来,岳沉霄只能给小孩多添几件衣服,可就这样他还是动不动就冷得直发抖

。岳沉霄收紧双臂,让小孩柔软的身体在自己怀里靠得更舒服些,略带无奈的道:“小岳,你怎么会

这么怕冷?”这真要到了寒冬腊月可怎么办?

“唔,我也不知道啊,就是老觉得身上冷。”小孩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睡意,岳沉霄摸摸他冰凉的脸颊

,叹息道:“我真该把你关在暖和的屋子里,拿被子包得严严实实的,看你还会不会冷。”

“那我要是想吃饭喝水,该怎么办?”

“我喂你啊。”

“那我要上茅房呢?”

“我抱你去。”

“我要洗澡呢?”

“我帮你洗。”

“那……我要和大哥玩亲亲呢?”

“我帮你……”岳沉霄几乎反射性的接下去,在意识到小岳说的是什么时这才反应过来,登时弄了个

满面通红,小孩仰头看着他,一双黑眸亮晶晶的,透着几分狡黠,越看越像只小狐狸,虽然他说这话

时声音刻意的压低了,岳沉霄还是忍不住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吁了一口气,食

指在小孩肉肉的脸颊戳了戳,咬牙道:“小屁孩,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嘻嘻,我才不怕,我知道大哥不舍得的。”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有恃无恐了,再这样宠着他,自己这个做大哥早晚地位不保。

岳沉霄微皱着眉头,正在纠结着怎么重新树立起自己威严的形象,突然前方响起“轰隆隆”一声巨响

,登时尘灰四起,硝烟密布,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火药味呛得人直咳嗽。

“大家小心!”

“有炸药!”

众人纷纷勒住坐骑,只是这些牲畜受了惊吓,都听不得使唤,横冲直撞的往谷口闯去。爆炸声此起彼

落,两边的悬崖不断有碎石落下,砸在人身上非死即伤。

空气中的烟雾越来越浓,岳沉霄虽控制住了坐骑,却辨不清四周的景象,小岳害怕的躲在他怀里不敢

露头,岳沉霄把人抱紧,扬声道:“大家镇定一点,莫要先自乱了阵脚……”话未说完,就听得胯/下

的马儿一声长长的嘶鸣,前蹄屈跪在地。

岳沉霄抱住小岳飞身而起,人在半空便有数把大刀当头砍下,他处变不惊,身形稍措,身体已疾速下

坠,躲过了敌人的突然袭击。与此同时,周围已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

又是魔教中人,这次是非要治他们于死地不可吗?岳沉霄拔出腰间佩剑,舞起一道密密的剑网,根本

无人能近他的身,小岳躲在他怀里自然是再安全不过,只是他无伤人之心,这样下去要突破重围却要

费些时间。

“啊!”一声短促的痛呼在不远处响起,然后那人的声音像是突然被什么从中剪断了一样,再没有了

动静,岳沉霄却变了脸色。

小师弟!岳沉霄暗叫不妙,小师弟虽有功夫可以防身,但实战经验不足,他手上剑招突变,隐隐带些

杀伐之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去,不料越来越多的敌人突然围了上来。

“他就是岳沉霄!教主有令,不论死活,哪个拿下他,重赏黄金千两,提升为分堂堂主。兄弟们上啊

!”

原来是冲着他来的啊,没想到他岳沉霄的命竟如此值钱。这诱惑的确不小,一时间那帮人前仆后继的

都朝他来了,刀啊剑的都往他身上招呼,岳沉霄心中一动,扬声道:“大家分开走,到驿站会合!”

既然目标是他,那其他的人就好脱身了。

听到岳沉霄的吩咐,众人且战且退,岳沉霄也准备找到小师弟后突出重围,只是空气中的烟雾未散,

能见度太低,他只能凭着小师弟最后一次发出的声音去辨别他的位置。然而敌人的攻击越来越猛烈,

就在此时,小岳脚下突然绊了一下,岳沉霄一时没有抓稳,他已趴到了地上。

“小岳,把手给我!”岳沉霄焦急的大喊,伸手去抓小岳的胳膊,这时却有几把刀同时砍向他的手腕

……

“大哥救我!”

“小岳!”只一刹那的工夫,他已失去了小岳的踪影,岳沉霄只觉得一股无名之掘充斥在胸腹间,像

是要炸了开来,他怒吼道:“挡我者死!”剑招突然变得犹如狂风骤雨般,全都是豁出去不要命的打

法,顷刻间血肉横飞,周围惨叫声此起彼伏,岳沉霄杀红了眼,任由温热的鲜血溅上自己的脸庞,他

只知道谁敢挡着自己去找小岳谁就要死!

对手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即便他们身经百战,也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人,不对,他们面对的根本就

是从无间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兄弟们撤!”领头的一声令下,那帮人巴不得早点听到这句话,赏赐固然诱人,可是没能留着小命

去享受的话,都是狗屁!

一帮人顷刻间散了个干干净净,周围又归于平静,只可以听到呼啸的风声,经过方才的那翻厮杀,岳

沉霄现在可说是狼狈之极,青衣蓝衫全被染上了大片的血污,头发也散乱不堪,然而他甚至来不及喘

口气,只想着尽快找到小岳。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尸体,山风吹来,烟雾渐渐散去,岳沉霄一具一具尸体的翻过去,每翻一具

,心中就存了一分侥幸,而焦躁也随时更加一分。

“小岳……小岳,你在哪里?快点出来啊!”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巨石下露出一片青色的衣角,岳沉霄

心头剧烈跳动,疾步上前,伸手去推那块大石,然而使劲浑身力气却推不动半分。他心中着急,将内

力提到了极致,一掌击出,登时碎石飞扬,他一下接一下的击向巨石,掌心已是血肉模糊,眼见着巨

石一点点的挪动着……

“大哥,快停下!”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岳沉霄稍一分神,见来人是叶玉闻,他顾不上寒暄,

只急急的把手抽了回来,“我要把这石头移开。”

“大哥,你冷静些。”叶玉闻把人往后一拉,再次劝道,原来方才混乱之中他早就跃上了崖壁的一棵

树上,所以毫发无伤,直到敌人撤走,烟雾散尽,他看到岳沉霄疯狂的举动,这才现身,“你现在着

急也没用,不如镇定下来,想想办法才是。”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岳沉霄似乎完全没有了理智,神情中透着茫然,叶玉闻不由在心中轻叹

,再硬气的人也过不了情之一关啊,其实就算这块大石下真的有他们要找的人,只怕早就压成肉饼了

,不过他还是宽慰岳沉霄道,“大哥你别急,我来想办法。”

最后叶玉闻想了一个办法,两人去砍了一棵结实的树干过来,利用杠杆的原理终于合力把大石一点点

的撬了开来。果然如叶玉闻想的那样,底下的人早已被压得血肉模糊,辨不清本来模样,不过还勉强

能看得出身形。

岳沉霄忽然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浑身乏力,一点劲都使不出来了,他撑不住的坐到地上,表情痛苦

到几近扭曲。叶玉闻拿出金疮药,替他上药,一边劝道:“大哥,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保重身体要紧

。”

“我算什么大哥!”岳沉霄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扶住额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沮丧过,“我把小岳弄丢

了,我把他和小师弟全都丢了,我真是该死!”

“大哥,你不要这样。”叶玉闻自衣服上撕下一角布料,裹在岳沉霄受伤的手上,“现在咱们见不到

人,起码证明他们是安全的。这样吧,我和大哥分开去找,你往西,我往东,以烟火为记,无论找到

或是没找到,明日此时都在此处碰面,可好?”

岳沉霄怔了怔,稍稍冷静下来,他不想麻烦别人,摇头拒绝道:“叶贤弟,你还是先去驿站与大家汇

合,人我自己找就行。”

“两个人总是会快些,何况我与墨衣也失散了,大哥就算不说我也不能丢下他不管啊。”

“……叶贤弟,谢谢你。”他知道墨衣身负武功,又是老江湖,自然不会有什么闪失,叶玉闻这样说

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罢了,于是他便再没有了拒绝的借口。

两人商量妥当后,又休息了片刻,便各自启程,往着不同的方向去了。

第三十一回:少年对少年

正当岳沉霄和叶玉闻忙着分头去找人时,他们却没有想到两个小孩正安全的待在一处。

当初遇袭时,原本以青璃的身手自保是没多大问题的,只是他不小心被崖上滑下的一块碎石砸中了头

,然后就昏了过去,后面的事也就不知道了。

昏昏沉沉中,忽然觉得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一直在按自己的脸颊,弄得青璃痒痒的,他抬手挥了挥,

片刻后那东西又按了上来,他只好掀开有些发沉的眼皮。

“喵~”一睁眼就对上一只肥猫的脸,青璃吓得一骨碌就要爬起来,可刚起到一半,脑袋就是一阵剧

烈的疼痛,他只觉得头晕目眩,急忙以手撑地,才不至于倒下去。

“青璃哥哥你醒了?你是不是觉得头疼?你别害怕,我已经给你上过药,很快就不会痛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青璃缓过劲来,这才看见小岳一脸兴奋的蹲在自己身边,两只亮晶晶的

眼睛巴巴的望着自己,刚才骚扰自己的猫自然就是他养的那只了,青璃问道:“我这是在哪里?我师

兄他们呢,怎么就你一个?”

或许是因为刚刚醒来的缘故,青璃对小岳的态度并不像平日里那样的冷淡,而小岳听了他的问话后,

一张小脸却垮了下来,“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大哥他们都不见了。”

青璃打量了一下这里,发现周围都是高山环立,他们似乎是身处一个山谷里,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实

在是想不起昏迷之后发生了何事,于是又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本来我还和大哥在一块儿,但是那些坏人越来越多,我跌了一跤,就找不到大哥了。”小孩回忆起

当时的情况,似乎还在害怕,声音带了一丝颤抖,“后来有坏人一直追过来,我就使劲的跑,一直跑

一直跑,最后跑到这里,就看到了青璃哥哥。”

青璃皱眉,想想也知道不可能从这个人口中问出什么来,不管他是装傻还是真傻,青璃只好认命的爬

了起来,叹气道:“走吧,去找路。”

“哦。”小岳应一声,赶紧抱起小七,快走几步赶上青璃,又不放心的问,“青璃哥哥,你头上的伤

没事吧,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啊?”

“不用。”

“可是之前你昏迷了好久哎,真的不用再……”

“我都说了不用,你烦不烦啊?”青璃停住脚步,回头冲后面的人吼道,而他这话一出口,就见对方

嘴角一弯,眼圈已经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开始叭嗒叭嗒的往下掉。青璃只觉得嘴角抽搐,他

现在终于能理解师兄是多么的不容易了,而在他犹豫的这个空档,小岳已悄悄的拽住他的衣袖,怯生

生的道:“青璃哥哥,大哥不在,小岳只认识你一个人了,你不要丢下小岳,也不要生小岳的气,好

不好?我会听话的,我真的会乖乖的听话。”

算了,反正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栓着的两只蚂蚱,而且如果这个人是装傻的话,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是真傻,自己就更犯不得跟一个傻子纠缠不清了,还是找到出路要紧。想到这里,青璃强耐下性

子道:“我真的不需要休息,继续走吧,最好在天黑之前能出谷。”

“嗯!”小岳重重的点头,又欢欢喜喜的跟了上去。

这山谷当真不小,两人转了半天还是没见到出口在何处。一路上小岳自然没少说话,还喜欢问东问西

的,起初青璃还能敷衍的回应几句,最后却是烦不胜烦,恨不得把人甩开,于是便故意的加快脚步,

有几次他甚至以为已经把小岳给落得远远的,那人却总是又一瘸一拐的跟了上来,最后青璃只好对其

置之不理,放之任之了。

“兄弟们快看,这里还有两只漏网之鱼!”

突然的声音让青璃停住了脚步,而小岳一个收不住差点直接撞上去。

“青璃哥哥,怎么了?”

“快跑!”青璃一把抓住小岳的胳膊,拽着他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可他们没跑出多远,几名黑

衣人已追了上来,青璃认得这些人的装束,正是在一线天袭击他们的那些人,其中一名满脸络腮胡子

的大汉指着青璃说:“这小子我认得,是岳沉霄的宝贝师弟,娘的哥几个今天可赚到了!”

“拿这小子去要挟姓岳的,还怕他不乖乖就范?”

“哈哈,老大说得是,兄弟们的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这几个人肆无忌惮的交谈着,似乎早已把青璃和小岳当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趁着这些人不注意的时

候,青璃突然自怀中掏出一把铜钱,使力掷过去,也不管有没有掷中,抓起小岳就逃。这是岳沉霄教

过他的漫天花雨手法,青璃也是第一次用,而那些人原没把他放在眼里,疏于防范之下登时被砸个正

着,一个个痛得哇哇大叫。

“臭小子,敢偷袭你大爷!”几个人大呼小叫的后面追赶,若在平时青璃想要逃离还大有机会,只是

现在他本就有伤在身,还拉了一个行动不便的小岳,很快就又被追上了,那络腮胡的大汉第一个举刀

砍下,嘴里还不干不净的直嚷嚷,“小兔崽子,看你往哪儿跑!”

青璃手上没有兵器,不敢硬碰硬,他一把推开小岳,闪身躲过,同时右掌作刀砍向大汉腕间脉门,不

想这大汉倒有些功夫,青璃一时也摆脱不了他,此时却有另一人从旁偷袭……

“青璃哥哥小心!”

听到小岳的警示时,明晃晃的大刀已砍了下来,青璃已来不及躲,只得施展擒拿手去夺刀,他本是抱

着必伤的准备的,却不料那人手中的大刀突然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青璃迅速

的夺下他手中的大刀,而后毫不犹豫的砍下,结果了那人的性命。

刹那间一条性命就在自己手下消失了,连青璃都被自己吓到了,其余那几个更是咋呼着要给自己兄弟

报仇,首当其冲的还是那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

“兔崽子,敢伤我兄弟,老子把你剁成肉酱!”大汉把手中的刀舞得虎虎生风,直接的就朝青璃头上

砍去,然而就像他同伴那样,甚至还未碰到青璃的发丝便停滞不前,面上则露出怪异的表情,这让青

璃心生不解,然而他没有时间犹豫,反手又是一刀,这大汉便一命呜呼了。

剩下的那两人见青璃顷刻间便杀了他们两个同伴,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他们朝青璃虚张声势的唾

骂几句,转身便灰溜溜的逃走了。

青璃看着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一时间怔怔的说不出话来,直到感觉到小岳不停的摇晃他的肩膀,他

这才回过神来,抬头问:“有事吗?”

“青璃哥哥,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

“没、没什么。”青璃的脸色确实有些过于苍白,往日里都有师兄在身边,他手上根本就没沾染过血

腥,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方才危急之时性命攸关,他没有时间多想,现在才觉得很不舒服,胃里翻腾

得厉害。

“青璃哥哥,咱们还走吗?”

“嗯……”青璃应一声,然而却没有挪动脚步,目光又移到其中一具尸体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了好

一阵,忽然蹲下身子,拉过那人的右手,心中登时了然了,“原来如此,难怪……”那人手腕内侧有

一处豆粒大小的伤痕,显然是被人用石子之类的暗器击中所留下的,而另一具尸体手腕上亦是如此,

难怪青璃方才如此轻易的就得手了,定是有人暗中相助,他下意识的看向小岳,把小岳看得直发毛。

“青璃哥哥,你干嘛这样看我啊,我脸上脏了吗?”

“没什么,走吧。”反正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此人装疯卖傻的本事自己又不是没见过,青璃只好放

弃了。

在太阳西下之前,两人终于找到了出口,眼看着胜利就在前方,小岳高兴的欢呼出声。力气似乎又回

到了原本已疲惫不堪的两人身体内,他们加快脚步往出口走去,可是刚出山谷,就看见外面乌压压的

守了一群人。

“青璃哥哥,咱们不会又遇上坏人了吧?”小岳哭丧着脸缩在青璃身后,青璃也是暗叫不妙。这群人

的装扮显然跟之前袭击他们的不同,但一个个都戴着面具,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人似乎是专门候在这里的,见青璃和小岳走出山谷,其中一人便迎了上去,恭敬的一揖,语气亦

是客气有礼:“小的们奉主子之命在此恭候阁下多时了,请阁下跟咱们走一趟吧。”

青璃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退了两步,小岳也跟着他往后退,然而对方起码也有几十号人,想跑是

不大现实了,但是输人不能输阵,青璃咳了两声,挺直腰板,强作镇定道:“我不认识你们主子。”

“请阁下莫要让小的们难做。”

“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们主子……”青璃不耐道,然而话只说到一半,就听到身后响起一声轻叹。

“罢了,他们要找的是我。”

第三十二回:小孩还是那个小孩?

“他们要找的是我。”

这句话在自己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却是完全陌生的语气,青璃微怔片刻,而后猛然转过头去,瞪大

了眼睛盯着小岳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张了张,半天也一个字也没说不出来,后者对他偏头一笑,

便走到了他身前,而青璃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与他无关。”少年单单的是往前面一站,那领头的男子不由自主的就退了一步

,幸而他脸上罩了面具,没人能看得清他现在的脸色,这才不至于在下属面前太过丢脸,他拂拂衣袖

,说话虽客气却也不失自己应有的身份,“阁下既已清楚咱们也不用多说,请阁下随咱们走一趟吧。



“谁派你们来的?”

“阁下到了地方便知。”

“不必了,你们不说,我也无需知道。”青璃一直站在小岳身后,看不到小岳的脸,他突然很想走到

那人的面前看看那张总是绽放着单纯笑容的天真面孔现在是一副什么模样,可是直觉告诉他那将是一

件非常危险的事。少年单薄的身形明明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嗓音也依旧是软软的悦耳动听,可是青

璃明显的感觉到自他身体内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即使那不是针对自己的,却还是被迫得呼吸一窒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要见我就亲自来,你们这些人还不够份量。”

“阁下是诚心要与咱们为难了?”

“是,又如何?”声音骤然降温,就连青璃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其他人又怎会感受不到,只是他们

不敢就此退却,为首之人沉声道:“临行之前,主子再三吩咐要咱们一定得把阁下请回去,如若阁下

不允,咱们也不必回去了,一次不成便两次,两次不成便三次,直到阁下应允为止。”

“如此岂不费事?”少年唇间逸出一丝与外表不符的冷笑,“你们若有本事,我现在就跟你们回去。



这话说的已经再清楚不过了,那领头的男子眼神一凛,冲身后一招手,立时便有两名下属听命走到小

岳面前,一左一右便去抓他的胳膊。

“找死!”那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有一只冰凉的手卡在了自己咽喉上,然后所有的人都听到了

一记轻微的“喀嚓”声,再看时,那两人都歪了脖子,小岳一放手,他们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没有

了半点声息。

青璃直看得毛骨悚然,感觉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而那头领眼中的神色也是变了又变,却是无论

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惊惧,这次他出来替主子办事,生怕会出什么纰漏,故带在身边的都是百里挑一的

得意手下,不想连对方的衣服都没碰到一角,自己倒是先折损了两员大将。

“你们,哪个还想来试试?”少年的目光自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然而想到方才少

年显露的那一手,每个人心中还是暗自惊诧,不敢与那目光相接。

事到如今,那为首的男子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说了一声“撤”,便带着一干下属浩浩荡荡的离去了

,甚至连他们两个死去的同伴都弃之不顾。

偌大的山谷突然就剩下了两个人,方才的一切发生的都太快,这会儿青璃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然而

看着地上那两具还未凉透的尸体,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那个眨眼间就结束两条性命的人就在自己面

前,他还像没事人一样的在冲自己笑……

“啊!”青璃突然如大梦初醒般,惊叫一声,慌乱的连退几步,转身便跑。然而他没跑出几步,就见

小岳已闪身到了自己面前,唇角依旧是那种让人看不清摸不明的笑容,青璃心下一惊,转身又往另一

个方向跑去,可是无论他跑向哪里,小岳都像是能提前预见一般,每次都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偏偏还

什么也不做,只是那样高深莫测的笑,就像是猫儿在戏耍自己的猎物。

“青璃哥哥,你要丢下小岳一个人吗,不是说一起走的吗?”

青璃本就够恼的了,一听他这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不管不顾的道:“要杀要剐,不过一句话,你

到底想怎样!”

“我没有要怎样啊,青璃哥哥。”小岳偏头一笑,表情那叫一个纯良,那叫一个无辜,恍然间又是那

个单纯无害的孩子,然而他现在这副模样看在青璃眼里那是存心在戏弄自己。青璃咬咬牙,握紧了拳

头,什么都豁出去似的说道:“你要怎样我也不怕,大不了跟你拼命便是!”

“噗——”小岳被逗得笑出声来,见青璃一副万分紧张的模样,便收起了玩心,正色道,“我若要害

你,还会等到现在?当初在正义山庄让楚怜香把你抓了去也好,或者今日在一线天让你被乱石砸死也

好,无论哪个法子,都不用我亲自动手,又何必等到这会儿再费这个事?”

青璃微微一怔,仍不相信的问:“在一线天,是你……救了我?”

“没错。”当时大哥被一堆人围攻,分/身乏术,他就顺手救了被乱石砸晕的青璃,如此一来却难免要

让大哥为他们的失踪而担忧,只是他已经在青璃面前差不多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自是不能回去了,何

况他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你到底是什么人?潜在我师兄身边有何目的?”

“我是什么人你无需知道,你只要明白自己现在很安全就是了。”小岳微微一笑,然后转身走在了前

面,“走吧,天亮之前得找到住的地方。”

青璃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跟了上去。找到师兄要紧,只要见到师兄一切就好办了,到时候……青璃看

着前面那道瘦小的身影,心中莫名的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他真的还能见到师兄吗?

出了山谷,是一条平坦的大道,两人这次谁都没有多话,各自安静的走着,不想走到尽头处却分出了

三条岔路,两人都停住了脚步。青璃是在昏迷中被带到山谷的,本就不知道路怎么走,自然而然的就

看向小岳,不想对方已先开口问道:“要怎么走?”

“你不知道?”

“我不认路的。”

居然不认路,那是怎么把他弄到这地的啊?青璃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两下,而小岳又道:“算了

,还是按我的法子来吧。”边说着就当先往左手边的岔路走去,青璃也只好在后面跟着。

在走了近半个时辰后,青璃总算知道小岳所谓的法子是什么了,但凡有岔路的地方一律选左手边的那

条,而他的不认路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不认路,简直就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有几次走着走着甚至

又转到了原地。眼看天色渐晚,只怕今天定是要露宿在外了。

小岳仍是走在前面,反正已经在青璃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手,他也不必掩饰什么了,右脚虽依旧是跛

的,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可快了不止一点半点,有时候落下青璃老大一截,他只好停下等着青璃赶上来

再继续走。

“啊!”突然自身后传来青璃的惨叫声,小岳停住脚步,回头正好看到一条筷子粗细的小蛇正盘在青

璃脚踝上,吐着腥红的信子,小岳眼神一凛,一缕指风射出,正中蛇的七寸。

“快坐下!”这蛇的头是三角形,定是剧毒无比,被咬了后果可大可小,小岳扶着青璃在一块大石上

坐了,然后抬起他的脚,二话不说便除去了鞋袜,果然那伤口周围已逞墨色,称着周围白皙的肌肤格

外的显眼,若不及时治疗的话毒性只怕还会继续扩散。

“忍着点。”青璃只是痛得不停的吸气,小岳一手固定住他的脚,另一只手掌悬在伤口之上,催动内

力,青璃只觉得一阵寒气侵入伤口,墨色的污血一点点溢出,他差点忍不住哎哼出声,只能咬牙硬撑

着。

小岳加紧催动内力,额头上不停冒出豆大的汗珠,有的顺着脸颊流下,滴到了青璃脚面上,青璃惊讶

的发现那汗居然是冷的,冰得人直打了个哆嗦。

终于青璃伤口处的毒血全都排净了,小岳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起身说道:“伤药用完了,我去采些药来,你在这里别动。”

当然等他把药采回来,那已经是差不多又半个时辰之后了,不用问自然是大半的时间都浪费在找路上

了。青璃脚痛得站不起来,就算想动也动不了,只好认命的等小岳回来,而等到他采回来药,自己敷

上又包扎好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果然他们今晚只有露宿野外。

第三十三回:小孩与小孩的战争

因为青璃的脚被蛇咬伤,两人只好找了一个小树木先歇息一晚,然后明日天亮后再继续找路。好在此

处颇多飞禽走兽,小岳猎了两只野兔,洗剥干净后交给青璃,让他烤了来吃。

两人一猫吃饱喝足后,青璃靠着一棵树休息,小岳拿了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火堆,小七则趴

在火堆旁早就睡着了。四周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只偶尔传来几下不知名鸟儿的叫声,青璃干坐了半

天,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何要救我?”

“救已经救了,还问那么多做什么?”

“我不信你会没有目的。”青璃心中的猜疑还是去不了,这也怪不得他,任谁面对一个完全摸不透身

份来历的人都会心存戒备,“你处心积虑的跟在我师兄身边,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总不可能

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或是为了好玩吧?”

“如果我说是呢?”

“你不说就算了,反正等见到师兄后,我就把一切都告诉师兄,看他还信不信你。”

“咔嚓”一声,小岳手中的枯枝断成了两截,他抬头,目光缓慢的自青璃面上扫过,轻笑:“看来上

次在男馆受的教训还不够。”

“你——”在宣城发生的事一直是青璃最忌讳的,他宁愿当作那只是一场恶梦,然而这个阴影只怕这

辈子是抹不掉了,现在听小岳重提此事,他的脸色立时变得十分难看,恨恨道,“那次果然是你搞的

鬼!”

“是又如何?”小岳并不着恼,慢条斯理的道,“早知今日,当初或许我应该做的更绝些,干脆就让

你在那男馆里待上个十年八载,到时候就算大哥找到你只怕也不敢认了。”

“你、你敢那样做,我师兄绝对不会饶了你!”

“这样说来,我是不是该现在就解决了你,以绝后患?”

冰冷的寒光在少年漆黑的眸子里一闪而过,想到他白日里取人性命时的情形,青璃登时打了个寒颤,

他靠着树干坐直身子,拳头已悄悄握紧了。

“不用摆出这副要跟我拼命的样子。”小岳抿嘴笑笑,杀气瞬间消弭于无形,他重又拣了一根枯枝,

继续拨弄着火堆,“我说过,若要害你不会等到现在。实话告诉你吧,那次在男馆压根就没人动过你

一根指头,不过是有人对你使了一种迷幻术,所以造成记忆混乱罢了。”

“你这话当真?”

“有骗你的必要吗?”

“……”这个事实让青璃不知是惊还是喜,他一直以为在那次的事里自己的清白早就毁了,连带着自

己的人生也算毁了一半,现在知道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直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下来,

可是一想到小岳对自己的陷害,他却还是气不过,只板着脸道,“我是不会承你的情的。”

“这样最好。”

……

睡到半夜,青璃迷迷糊糊中忽然听到一阵猫叫声,他困得厉害,本是不想多事的,可是那猫叫得却越

来越急,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

青璃只好认命的睁开眼,发现小岳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停的发抖,那只名叫小七的猫则一直在

拿肉爪推他的脸。青璃往那边挪了挪,伸手想要去推小岳,甫一碰触却发现他的身体冰冷异常,又急

忙把手缩了回来。

“喂,你怎么了?”

小岳似乎是听到了,又似乎没有听到,只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牙关不停的打颤,却是说不出话来。

青璃凑近了些,瞧着他面色发白,嘴唇泛紫,眼睫、眉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竟是冻成了这样,不像是伪装的,何况他现在似乎根本没有在自己面前伪装的必要,想他白日里威风

无限,现在却弱成这样,只怕就是一个三岁小孩也能轻易要了他的性命……这样的念头在青璃脑子里

一闪而过,面上自然便见了狠色。

没错,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只要自己动手除了这个人,从此便无了后顾之忧,师兄也不会再被骗,师

兄便还是以前的师兄。

青璃既已动了杀机,右手掌便悄悄的抬起,悬在小岳天灵盖上方,要落下时却突然犹豫了,怎么说今

日他也救过自己,而且还不止一次,何况他现在病着,自己暗中偷袭的话,这算不算是趁人之危?算

了,他好歹也是无为门的弟子,还不屑于此等小人行径!

青璃丧气的把手收了回来,然后强忍着脚腕伤口的疼痛多去捡了些枯柴回来,把火生得旺旺的,又把

小岳往火堆旁挪得近了些,还干脆把自己的外衫也脱了下来给他盖上,这样小岳才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直到四更天上,小岳才总算缓了过来,意识也恢复了,见他脸色没那么难看了,青璃问道:“喂,你

还好吧?”

“死不了。”小岳坐了起来,把青璃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给他,神情还是恹恹的,“多谢你了。”

“我不过是不想欠你人情,咱们算扯平一次了。”

小岳笑了笑,后背靠着一棵树干闭目调息,懒懒的道:“我是谢你没有趁机对我下手。”

青璃眼角一跳,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动手,不然只怕就没有命再见到师兄了,只是他仍是气不过,冷哼

道:“你不过仗着自己武功好,有本事就跟我师兄正大光明的比一场,整天只知道装可怜讨我师兄开

心,算什么东西!”

话音甫落,对面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光华大盛,青璃竟被迫得不敢与他对视,少年却

忽然一笑,声音说不出是喜是怒:“你这样一说,我倒是非要与大哥比一场不可了,不过就算我武功

不如大哥,他也输定了的。”

“哼,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青璃气的翻身躺下,决定来个眼不见为净,最后却又不服气的抛下

一句,“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的,我就不信你能嚣张一辈子!”

翌日清晨天不亮两个人就要继续赶路,只是因为昨晚那一通的忙活,青璃的脚肿得越发厉害了,根本

没法走路。小岳干脆半蹲到青璃面前,把人往背上一背,就往前走。

“喂,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好歹他也是个男人,有手有脚的,不过就是一点小伤,最多拄个拐

杖就是,打十岁之后他就没让人背过,何况还是自己讨厌的人。

“罗唆!”小岳可不知道他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截了当的道,“不想浪费时间的话就闭嘴!

”以为他很喜欢背人吗,还不是因为那天生不认路的毛病。

“我、我是不会承你的人情的。”

“废话真多!”

有了青璃来认路,两人明显少绕了不少弯路,终于赶在正午之前到了一处小城镇。打听了一下,才知

道这小镇名叫宿阳,正是进了河南府的地界。

两人又累又饿,一进城便找了一家饭馆,万事先搁到脑后,填饱肚皮最重要。小岳向来是不挑食的,

店小二一边往上端菜他就一边吃得狼吞虎咽,形象什么的早就顾不得了,倒是青璃挑挑拣拣的,总共

也没吃几筷子,一桌子的菜被吃了个风卷残云,可大半的功劳还是要归于小岳。

吃了个十成饱后,小岳又灌了两杯店里提供的劣质茶水,然后看向青璃:“走吧,先找一家客栈住下

。”

“没付钱怎么走?”

“……是哦。”少年的神情似乎有些懵懂,“那就付钱吧。”说完只是看着青璃。

这明显是在等着自己付钱了,青璃翻个白眼,心道这人肯定是让人伺候惯了,说是生活白痴也不为过

,他伸手去怀里掏银子,却没想到掏了个空,登时暗叫糟糕,昨天他好像是拿铜钱当暗器使来着,可

是明明记得还有几两碎银子的,该不是不小心丢了吧……

见青璃脸色不大对劲,小岳问道:“怎么了?”

“那个,你有银两吗?”

“没有。”小岳回答的很干脆,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青璃为何要这样问自己,于是压低声音道,“你

该不会也没有吧?”

“我的好像是……丢了。”

“呃……”这么说他们是要吃霸王餐喽?小岳往四周看看,眼珠一转,已有了主意,“待会我跟你使

眼色,你立刻就跑,知道吗?”

“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说完这话,小岳便弯下腰“哎哟哎哟”的直喊肚子疼,脸上也很配合的露出痛苦

神情。

“客官您这是怎么了?”掌柜的和店小二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道,“客官您倒是说句话啊,可

别吓唬小的们,要不要给客官请个大夫?”

“这菜、这菜里肯定有问题。”小岳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去指桌上那些残羹冷炙,面部表情都要

扭曲了,“哎哟,我的肚子要疼死啦……”

“客官,您别说笑了,咱们店里的东西可都是干干净净的。”

趁着掌柜和店小二察看剩菜的工夫,小岳直朝青璃使眼色,青璃现在也是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好依他

的主意,起身便往外跑。

“站住!”刚起身就被三四个彪形大汉给拦住了,这下青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岳也没法装下去

了。

“就知道你们两个臭小子不老实,敢在宿阳城闹事,把他们给我抓起来,送到官府去!”

听了掌柜的吩咐,那几个大汉便分别去抓青璃和小岳,这下连小岳也为难了,他武功再高,可总不能

跟这些普通老百姓动手吧?

就在这紧张时刻,一个犹如天籁的声音插了进来:“掌柜的,他们的帐由我来付。”

第三十四回:教主不是随口说说的

“他们的账由我来付。”

白色的身影飘然闪入店中,似乎连整个店都亮了起来,男子有三十岁左右,生得极为俊美,精致的五

官让店里的人全都停下了原本手上在做的事,只是目不转睛的往这边看过来,不过他应该是见惯了这

样的场面,所以面上的笑容仍是淡淡的。

“白叔!”男子自然便是白悠然,若不是有外人在场,小岳早就扑过去了,反正这会儿是在外面,他

也不用在白叔面前摆出该有的身份。相对于小岳的热情,白悠然就冷淡得多,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而后目光落在了青璃身上。

当初在宣城的时候青璃并没有跟白悠然碰过面,所以不认识他,可是却下意识的躲避他的目光,这个

时候原本让他很讨厌的小岳却成了他的屏障。白悠然并没有去过多注意青璃的反应,只说道:“走吧

,我在万兴客栈定了房间。”

一到客栈,小岳就美美的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换上了白悠然早就给他准备好的锦衣华服,差不多的

时候白悠然就过来了。

看到小岳,白悠然把人上下打量一翻,唇边忽然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好像是开始长高了啊。”

“白叔没有看错,所以我才急着要回去。”只有两个人在,又是在外面,也就不用什么客套了,小岳

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给自己,浅抿一口,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道,“白叔,朱雀呢,他没和你在

一处?”

“没有。”白悠然摇头,“当初我按照教主的吩咐一直跟在队伍后面伺机要救朱雀,后来因为一点私

人的事耽搁了半日,等我再赶上时朱雀已经不在了。”青璃就在隔壁,可是他们并没有掩饰谈话的内

容,因为白悠然早在青璃房中点了可以让人沉睡的迷香,所以这会儿他睡得正香呢。

“这就奇怪了。”小岳皱眉,“队伍在一线天遇袭,我以为是白叔安排的,本来还纳闷白叔怎么突然

也使这样强烈的手段。”

白悠然沉吟片刻,道:“会不会是有人冒充教里的弟子?”

“不是。”小岳很确定自己的判断,“领头的我认识,正是河南分堂的堂主,而且他们还有我的令牌

。”

白悠然的脸色也有些变了,抑制不住的咳了几声,“要不要把人传来问问?”

“那倒不必了。”少年忽然低头笑笑,浓密的眼睛遮住了眸中所有的神色,“白叔难道会不知道谁有

这样大的胆子?你和朱雀都在外面,玄武去了西域,青龙最是老成不过,除了你们几个以外,”少年

抬头,眸中虽带笑,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白叔觉得哪个还会如此的胆大包天,敢假装我的命令

?”

白悠然原本就苍白的脸庞更是没有了半点血色,他突然单膝跪下,头低低的垂着,却并不说话。

“白叔这是做什么?”少年把茶杯端在手中,借助喝茶来掩饰笑容中小小的得意,“你是九叔最器重

的左右手,这样的大礼我可受不起。”

“白虎御下不严,愿接受教主的一切处罚。”

“……罢了,他本就是骄纵惯了的人,怪不得白叔。”他当然不会处罚这个关系到教中兴衰的重臣,

只是想让他明白自己应尽的责任。小岳一抬手,示意白悠然起来,“我担心的是他被人利用还不自知

,而闯下大祸,到时候只怕连我也保不了他。”

“教主的意思是……”

“我怀疑有人想趁火打劫。”小岳指的自然是在山谷中遇到那批面具人的事情,他把这些跟白悠然简

要的跟讲述一遍,“若说不是外敌通内鬼,他们不可能出现的如此之巧。”

“教主可认出那些人的身份?”

“知道我行踪的不过就那几个人。”少年唇角扬起一丝冷笑,眸中戾气乍现,“既然他不仁,也别怪

我不义,鹿死谁手虽然现在还言之过早,但不让我顺心的人他也别想好过!”

“教主打算怎样做?”

“现在时机未到,到时候我自然会跟白叔讲。”

少年不肯多说,白悠然也不会多问,沉默片刻便转了一个话题:“教主,岳七侠那个师弟该怎么安排

?”

“自然是带回去,我在他面前已经没有再隐瞒了,总不能把他给杀了,何况我还有用到他的地方。”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明日便带他一起回贺兰山。”

目送白悠然出去后,少年可爱的小脸却突然垮了下来,没骨头似的趴在了桌上。这个时候大哥一定还

在为他的失踪而担心,说不定还会抛下武林盟的事满世界的找他,他也很想大哥,每时每刻都在想,

他恨不得这就抛下一切跑到大哥身边,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为了两人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他必须

忍住一时的相思之苦。大哥,不会太久的,很快我们便会再次见面,你一定要撑住啊!

翌日清晨,小岳同白悠然便带着青璃离开了宿阳城,青璃不知道前路在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他只知道

现在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只能由着人安排了。

而另一边,正如小岳所料的那样,岳沉霄真的要撑不下去了,那日与小岳以及青璃失散后,他与叶玉

闻分两个方向去找人,整整两天的时间,他们一刻不停的把方圆百里都给搜遍了,可就是看不到小岳

和青璃半点身影。当然小岳是故意的在躲着两人,他们再怎么找也不会有半点收获,在寻人无果的情

况下,两人只好赶到河南边界的驿站与其他的同伴汇合。

这次在一线天遇袭他们总共死了六个人,岳沉霄和叶玉闻赶到驿站的时候除了韩君书和两名点苍派的

弟子外,其他人早就到了。他们又在驿站等了两天,那两名点苍派的弟子也安全归队,只是韩君书仍

是没半点消息,叶玉闻猜测他可能是落到了朱雀手中,只是为了大局着想,他们只好先行出发,而在

沿途留下记号,希望失散的人能寻着记号追上来。

接下来的行程,岳沉霄一直沉默得厉害,每日里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叶玉闻知道他现在是饱受

相思之苦,便明里暗里的替他分担一些队伍里的事,所幸这一路倒没有遇上多少大风大浪。

队伍快到陕西时,韩君书终于跟上了大家,而众人都明显的发现韩公子比之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以前

他多少还会跟别人有少许交流,现在却是完全的沉默了,脾气也收敛了不少,竟没有再找别人的麻烦

,尤其是对岳沉霄。不过确切的说,现在的他最多的时候就是两眼放空,谁都入不了他的眼,叶玉闻

就曾经观察过,发现韩公子某些时候在出神的状态真的与岳沉霄有些相像。

这一日,他们终于到了陕西境内……

第三十五回:美人自然要掳回去

离小岳和青璃失踪到现在已经整整第七天了,岳沉霄并没有放弃寻找,然而仍是没有两人半点的消息

。队伍连着几天赶路,到西安城时已是人困马乏,叶玉闻便同岳沉霄商量着让大家休息一日,恰好正

义山庄在西安城内设有分堂,于是便在那里安顿下来。

越往北天气渐寒,又是夜里,哪个不想缩在暖和的被窝里,美美的睡个囫囵觉,可在这样寒冷的夜晚

里,岳沉霄却还在院子里吹凉风。

这段日子以来,不管是住客栈还是露宿野外,岳沉霄都把守夜的任务主动揽到了自己身上,即使是在

守卫森严的正义山庄分堂,他还是照旧。

他不是不累,只是想让自己更累些,因为只有忙碌起来,他才能让自己少一些时间去思念小岳。然而

即使是再忙再累,小孩清秀的脸庞,他的一颦一笑,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时时的出现在自己

的脑海里,挥也挥不去,甩也甩不掉,有时候岳沉霄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其实小岳并没有失踪,一

直就待在自己的身旁,可清醒过来,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大哥,你去睡一会儿吧。”正出神时,叶玉闻忽然来了,岳沉霄也只是扯扯嘴角,勉强的一笑,“

我睡不着,在这里守着也好。”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只要睡着了就会做梦,在梦里可以看见小岳

,醒来之后又是空欢喜一场,思念只会更深。

“……”叶玉闻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再说什么。其实一来这里,他就在防卫方面作了严密的安排,巡

夜的侍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就算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他明白大哥这样做

只是想给自己找些事做罢了。这段日子以来,他也劝过不少话,可始终是个旁观者,不明白大哥心中

真正的苦楚,劝的再多也是惘然。

“大哥,我叫人准备了点酒菜,就摆在那边亭子里,喝点酒去去寒吧。”

“好。”

凉亭的石桌上早就摆好了美酒佳肴,两人相对而坐,岳沉霄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的直往肚子里灌,

却是一言不发,叶玉闻只好舍命陪君子。两人谁都不说话,一壶酒很快就见底了,桌上的菜却没动半

筷子。

突然不远处的假山闪出一道黑影,往前疾窜而去,岳沉霄和叶玉闻虽然都喝了不少酒,但依旧耳清目

明,两人听见动静,立时不约而同的冲出凉亭,追了上去。

黑衣人轻功颇佳,而且似乎极为熟悉这里的地形,七拐八拐的,借助假山和树木的遮掩,竟把岳沉霄

和叶玉闻给拉下了一大截,而且两人纳闷的是巡夜的侍卫竟完全没反应,估计早已被人撂倒了。

一直追到西院,彻底失了黑衣人的踪影,就在这时,院中一间厢房的烛火突然亮了,在下一刻却又马

上重新归于黑暗。

那是韩君书的房间,岳沉霄同叶玉闻对望一眼,已迅速交换了彼此的想法,两人一起走过去,叶玉闻

抬手敲了敲门,扬声道:“韩公子,你睡了吗?叶某有些事要与韩公子商量。”

屋子里悄然无声,半晌才传出韩君书的声音:“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韩君书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似乎还带了一丝的颤抖,叶玉闻转头看了看岳沉霄,见对方点头,他于

是又道:“那叶某不打扰韩公子了,明天见。”

韩君书当然没有真的睡下,可是他也没法起身给叶玉闻开门,因为这会儿他正被人结结实实的压在床

上,动弹不得,方才在听到敲门声的那一瞬间,他紧张到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好在叶玉闻并没有过

多追问,直到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冲压在自己身上而且还乘机乱摸的那人低吼

道:“你给我滚开!”

“如果我偏不呢?”轻浮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接着耳垂被人含住,恶意的轻咬几下,温暖湿润的触感

让韩君书一个颤栗,他偏头躲开,想要挣扎,无奈手脚都被制住,只得气急败坏的骂道:“朱雀,你

个混蛋,放开我!你听到没有啊,唔……”

“嘘,小声点,别吵。”嘴巴被捂住,说不出话,韩君书只能睁大了眼睛,狠狠的瞪着面前的人,来

人自然就是朱雀,即使是在黑夜里韩君书也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眼神,“我可不是特意来跟你吵架的,

要是惊动了别人,可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唔唔……”

“又想骂人了?”

“唔……”

“你呀,还是一点都不学乖。”朱雀的声音中透着些许无奈,见韩君书憋得双颊通红,他便手移了开

来,低声笑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个火爆的脾气?不过话说回来,要真改了的话,那就不是我的

君书了。”

“混蛋,你到底还想怎样!”

“自然是掳你回贺兰山。”

“……不是说好了不再见面吗?你答应过我的。”

“是啊,我是答应过你。”朱雀忽然长长的一叹,那声音中的幽怨完全不符合他原本的性格,“可是

我后悔了,在答应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开始后悔。虽然只分开了短短的几天,可是这几天是我这辈

子最难熬的日子。君书,我真的很想你,想到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只想马上就见到你……”

“……”韩君书完全的呆住了,眼看着朱雀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那道狰狞的刀疤清晰的展现在自己

眼前,他刚要说话,嘴巴就再次被堵住了,这次是朱雀两片温热的唇瓣。

“唔唔……”韩君书拼命的抵抗,无奈身体被制,哪里是朱雀的对手,最后还是被朱雀成功的登堂入

室,卷住他湿滑的小舌,一阵的抵死纠缠,直被弄了个七荤八素。

绵长的吻结束后,朱雀总算尽了兴,而韩君书早已是气喘吁吁,不过他仍是嘴硬,咬牙道:“你是救

过我的命,所以你这条命我也不会再要,但是我最后再说一遍,就算死也不会跟你走,你听明白了没

有!”

“明白,我都明白。”朱雀低头在韩君书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唇边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我哪里

会舍得让你死,所以我决定……”

“你……决定什么?”

朱雀放低了声音,薄唇凑到韩君书耳畔,“我决定每晚都来一次,然后做到你答应为止。”

“你……你手往哪里摸?给我拿开!”

“乖,别乱动。”

“放开我,啊……朱雀,你、你走开,唔……不要碰那里……”

“嘘,不要说话,乖乖的享受就好了。”

“……”

渐渐的,韩君书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听得见压抑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

“砰!”

突然一声巨响,有人破门而入,却是岳沉霄和叶玉闻去而复返,后面还跟着几名武林盟的弟子。原来

在追踪黑衣人时,他们就已辩出来人是朱雀,后来在韩君书屋外失去了朱雀的踪影,联想到他和韩君

书先前的纠缠,两人心中也就有了计较,之所以当时没有点破就是为了更有把握当场擒获朱雀。

两人一闯进屋里,便迅速冲到床边,一把掀开了藏青色的床帐,然而下一刻两个人立时愣在了当地,

不止他俩,其他的同伴亦是如此。

屋里的情形被火把照得一清二楚,床上的两个人身体相叠,仿佛连体婴儿般纠缠在一块儿,韩君书上

身衣衫大敞,裤子褪到了脚踝处,朱雀倒是穿得还算整齐。

岳沉霄和叶玉闻都是端方君子,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登时弄了个面红耳赤,反而是当事人之一的朱

雀依旧没事人似的,至于韩君书,在众人闯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羞到无地自容,恨不得一头撞死

算了。

“各位好大的雅兴啊。”这种情况下,朱雀居然还能笑的出来,“原来岳大侠和叶庄主还有这种爱好

,两位看的可还尽兴?”

岳、叶二人原本就不知道目光该放哪儿摆,被朱雀这样一看,更是下意识的就别开了眼睛,还是叶玉

闻先反应过来,吩咐道:“把这两个人拿下!”

有两名弟子听命上前,刚到床边,就见朱雀手一扬,数不清的细针如暴风雨般疾射而来,一名弟子闪

躲不及,正中要害,当场毙命,另一名弟子也被针射中,面上立时浮起一层死灰色,痛得惨叫连连。

“大家小心,快闭气!”空气中忽然弥漫开来一股异香,岳沉霄忙出言警示,朱雀的毒他们是见识过

的,众人都躲的躲,闭气的闭气,而朱雀早已拿棉被往韩君书身上一裹,抱着人就往外冲。

“别让他们跑了!”那些武林盟的弟子们都忌惮朱雀的毒,不敢上前,惟有岳沉霄和叶玉闻一左一右

出手夹攻朱雀,不想他摔手就是几颗烟雾弹。

在浓烟以及黑夜的掩护下,等岳沉霄和叶玉闻追到外面,早已不见了朱雀的踪影,叶玉闻说道:“大

哥,要不叫人去追?”

“算了,朱雀的毒让人防不胜防,而且又是在夜里,想抓人更难,就放他们一马吧。”

叶玉闻愣了愣,扭头看着岳沉霄,忽然笑了:“大哥,你真的太容易心软了。”

“呵呵,也许吧。”既然被看穿,岳沉霄也就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人各有志,如果这是韩公子的

选择,就由他去吧,大家好歹也算共处了这么多天。”

“……”

第三十六回:真正的内奸是他

且说朱雀抱着韩君书成功逃离后,一路不停,直到了城郊的一处密林才停下来。

韩君书长发披散,衣衫凌乱,狼狈之极,朱雀伸手给他拢了拢头发,又要帮他系好衣带,却不防左右

脸颊各挨了狠狠的一巴掌。

这两下是朱雀意料之中的,他只是笑了笑,仍旧替韩君书理好了衣衫,还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到韩

君书身上,“天冷,别冻着了。”

“就算冻死了也与你无关!”韩君书用力的打开朱雀的手,一把扯下他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摔到地

上,“我都已经被你害得这么惨了,还在乎什么冷不冷,也不用你再假好心!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故

意引那些人来,让他们看我出丑,现在我已经身败名裂,你高兴了,满意了?”

“没错,这就是我真正的目的。”朱雀大方的承认,“以你这单纯的性子,压根就不适合行走江湖,

再跟那帮人混在一处早晚出事,你都已经成了我的人,怎么着我也不能看你有事。”

“你、你还胡说八道!”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愤怒,韩君书不怎么健壮的身躯一直在发抖,“

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再三的羞辱我,现在还让我再也没脸去面对武林同道,我是该你了还

是欠你了,你要这样对我!”

“……”朱雀沉默了一阵,忽然叹叹气,面上不见了招牌的笑容,正色道,“我这样做有我的道理,

以后你自然会明白。”

“用不着等到以后,我现在就恨不得杀了你!”

“好啊,如果你下得了手,就尽管来吧。”

“你——”韩君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的确他有过无数次的机会可以要朱雀的命,他都没能下得

了手,在宣城那次明明都出手了,在最后关头也还是刺偏了,这一次只怕也不会有例外,一想到这样

,他只觉得无比丧气,委屈的哭出声来,“我就是个没用的孬种,连杀人都做不到,我活着还有什么

意思,干脆死了算了……”

朱雀看得心疼,上前把人搂在怀里,轻拍他的肩膀,语气放柔,“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

的,不要再乱想了,一切都交给我,没事的。”

有了朱雀的安慰,韩君书反而哭得更凶了,还泄愤似的在朱雀小腿上狠狠地踹了好几脚,却并没有再

抗拒朱雀的怀抱。

朱雀由着他发泄,只是温言相劝,总算韩君书哭声渐小,最后没有了一丝的动静,朱雀不放心的问:

“君书,你还好吧?”

“嗯。”

“那就好。”朱雀轻吁了一口气,“现在还是黑夜,不适宜赶路,先找个地方住下……”声音戛然而

止,韩君书从朱雀怀中抬起头来,虽然还是满面泪痕,唇角却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你还真是不放弃啊,君书。”穴道被制,朱雀的神色中却没有半点的惊慌,“说吧,打算把我怎么

着?是杀还是剐?”

“我……”韩君书面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只想着把人制住,被朱雀一问,竟不知该怎么办了,只是无

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去,他咬咬牙,冷着脸道,“就算我杀不了你,自有人抢着要你的命,你就在

这儿等着被人砍吧!”说完转身便要走,还没抬脚,就见对面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个人影。

“谁在那里?”

“是我,韩公子,叶玉闻。”修长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清俊的脸上挂着温文儒雅的无害笑容。

“你来做什么?”韩君书心生警惕,藏在衣袖中的拳头已悄悄的握紧了,“想把本公子抓回去?就你

一个人?”

“韩公子不要误会。”叶玉闻耐心的说明来意,“叶某本来就不相信韩公子会与魔教的人勾结,所以

才悄悄的寻了过来,恰好看到韩公子抓了魔教的朱雀令使,这就是证明了叶某没有看错人。”

“你肯相信我?”往日里韩君书还觉得这位叶庄主太过虚伪,现在想来竟是自己错了,这种时候相信

自己的人居然只有他。

“叶某以项上人头担保,从来没有怀疑过韩公子的为人。”

这句话差点就让韩君书热泪盈眶,他慌忙别开脸,感叹道:“只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叶庄主这样

想,这个江湖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只怕一到明天他的事就会传遍整个江湖,不但他丢人,就

连整个韩家也会因此而蒙羞。

“这个韩公子大可不必担心。”叶玉闻宽慰他道,“我早已命人封锁了消息,没人敢往外乱传,而且

大哥那里我也可以帮韩公子解释。咱们现在只需把朱雀带回去,剩下的也就好办多了。”

韩君书脸上现出动容之色,明显是被说动了,毕竟他一向很在乎自己的声誉,何况这还关乎着整个韩

家的兴衰荣辱,只是这样一来朱雀只怕真的是性命难保了……停停停!韩君书,你还犹豫什么,这本

来就是他自找的,死了也活该!

主意打定,韩君书便转过身去,重新面对朱雀。朱雀显然是已经听见两人的对话了,忽然长长的一叹

,故意作出一副哀怨无比的模样,“君书,你好狠的心啊,居然要以我的性命去换一个虚名,枉我对

你一片痴心……”

“闭嘴!”韩君书完全不为所动,看来是铁了心,没有当场一个耳光甩过去就不错了。他伸手便要去

抓朱雀,可是刚碰到朱雀的肩膀,就觉得背心一痛,然后整个人动弹不得了。

“叶庄主,你做什么?”突然的变故让韩君书万分不解,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叶玉闻已走了过来,

冲他一笑,却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反而解开了朱雀的穴道。

韩君书早已完全呆住了,只见朱雀活动活动手脚,甚为熟惗的跟叶玉闻打招呼:“叶庄主,今儿个的

事多亏你了,朱雀欠你一个人情,他日必定偿还。”

“朱雀令使客气,这本是叶某份内的事,还望朱雀令使在贵上面前多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

两人的对话完全被韩君书听在了耳中,他现在算是全都明白了,只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愤出的怒火都

可以直接将人烧成灰了,“叶玉闻,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内奸,你这个阴险无耻的伪君子!”

“韩公子说的没错。”叶玉闻并不气恼,甚至连唇边的笑容都没有减半分,可是他这张无害的笑脸现

在只让韩君书觉得恶心无比,“叶某是阴险无耻,只是不会像韩公子一样随意的猜疑别人。”

“你——”韩君书为之语塞,他确实曾不只一次的怀疑岳沉霄与魔教中人勾结,现在后悔却已经来不

及了,“叶玉闻,你不要太得意,早晚一天你会不得好死!”

“只可惜韩公子是见不到那一天了。”

“好了好了,叶庄主就别再逗他了。”朱雀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很明显他还是护着韩君书了,“时候

不早了,叶庄主也该尽早回去,咱们告辞了。”

“朱雀令使请。”

“请。”朱雀冲叶玉闻随意的一抱拳,把韩君书拦腰一抱,直接就扛在了肩上。韩君书挣扎不得,嘴

上却还是骂个不停:“朱雀,你个混蛋,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

“乖乖的,别闹!”

“你、你乱摸什么,把手拿开,混蛋……”

韩君书的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当然武林盟的众人并不知道还有叶玉闻那段插曲,不过是把韩君书鄙

视一阵也就把这事放下了。岳沉霄终究还是念着共处一场,怕这事传出去之后韩君书就真的没法再在

江湖上立足了,所以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将这件事外传,只可惜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出两天金陵韩家的

大少爷同魔教朱雀令使狼狈为奸的消息还是传遍了整个江湖,这却不是岳沉霄能控制得了的。

再行几日,队伍终于到了宁夏,而他们离逆天教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第三十七回:教主驾到

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这贺兰山位于北地寒冷之境,十一月份的光阴上早已是北风朔朔,大雪纷飞,即使是把棉衣都裹在身

上也抵挡不住那种刺入骨髓的寒冷,说是呵气成冰也一点都不夸张。好在众人都是内功深厚,倒不会

太过狼狈。

岳沉霄一行人先在附近的一处小镇上住下,等到大部人马前来会合之后,这才筹划之后的事。

武当派的白眉道长和点苍派的贺掌门都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们一路行来又游说了不少武林

同道参加这次的剿魔行动,只是途中几次遭到魔教的伏击,死的死,伤的伤,等赶到宁夏时能用的也

不过剩下二百人左右。

在经过反复的商议之后,最终决定还是先礼后兵为好,一来因为贺兰山地势险峻复杂,敌方情况尚摸

不透,再者这才是他们名门正道该有的作派。岳沉霄虽觉得这样做未免有些多余,只是他虽然是盟主

,实际上不过是担个虚名,真正决策的还是白眉道长等几位武林前辈以及各派的掌门们,他本也不在

乎这些,而且因为小岳和青璃的失踪,更是早已分了心,如今只要做好他份内的事就是了。

从他们来到这里时就在下雪,一连几天,直到了今日天气总算才放晴了。一行几十人的队伍走在雪地

里,满山遍野都是白皑皑的一片,在日头下一照,金灿灿的煞是好看。

早就听闻此处风光无限,若不是时机不对,岳沉霄倒真想四处转转,好好的游览一翻。这几十人中除

了几位武林前辈以及各派的掌门外,其他人也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剩下的人则在暗中早已埋伏好了

,虽说是先礼后兵,只怕一场恶战终究是免不了的。

距离主峰还有一段路程时,便已有逆天教的弟子出来盘问,岳沉霄送上事先准备好的拜帖,那几名弟

子只随意看了两眼,其中一个往空中发了烟火信号,便叫他们在这里等着。

这一等就是足足等了有两个多时辰,有人早已不耐烦了,嘴里开始不干不净的骂咧起来,偏偏那几名

逆天教的弟子都泥塑般的立在那儿,问也问不出一个字来,他们又不能动手,何况已等了这大半天,

这会儿要发作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教主驾到——”

这声音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几十人自山路上往这边缓缓行来,簇拥着一乘四人抬的青呢软轿

,里面想必就是那逆天教新任的教主凤翎了。这位教主不过继任才短短的几个月,甚至还未正式露过

面,却已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腥风血雨,现在这位神秘的教主终于要露出庐山真面目了,每个人都

是既好奇又满是期待。

青昵的软轿放在了地上,逆天教的弟子们各自有素的退到两旁,把中间的路让出来。这些人大都是一

身玄衣,惟有腰带的颜色不同,想必是为了区分各自的身份。那软轿旁的朱衣男子却有大半的人是知

道他的,正是朱雀,他含笑的双眼往人群里一扫,像老友重逢似的打招呼道:“各位,许久不见,别

来无恙啊?岳大侠,怎么不见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娃娃了?还有你那个漂亮的师弟……”

“朱雀。”略带沙哑的声音自软轿中传出,止住了朱雀的口无遮拦,这声音听在岳沉霄耳中,他竟忍

不住心中一动,总觉得有种怪异的感觉,却又具体说不出是哪里怪了。

朱雀又笑了笑,然后把软轿的帘子掀了起来,周围立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之声。岳沉霄的目光也被

吸引过去,见那轿中的少年眉目如画,斜斜的靠在一方软枕上,唇边噙着一抹慵懒的笑。

早就听闻这凤教主年纪不大,如今这模样看来竟是不及弱冠,且又生得这样漂亮,想到月余前那两宗

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的灭门血案,怎么也无法与眼前的弱质少年联系到一块去。

“这位想必就是岳盟主了?”

在看到少年第一眼时,岳沉霄就已经怔住了,面前的这张脸明明是陌生的,却又有一丝莫名的熟悉,

尤其是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总觉得是在哪里见过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听到少年的话,他才回过

神来,客气的道:“岳某不敢当,凤教主有礼了。”

少年冲他笑了笑,仍旧坐着,只是微微坐直了身子,“岳盟主同几位前辈领着这些武林同道来到这贺

兰山下,如此的兴师动众,想是为了那试剑门和龙门镖局而来?”

“凤教主果然够爽快。”没想到他会如此的直接,这倒有点出乎岳沉霄的意料,正好他也不喜那些虚

礼,对这位凤教主的好感在无形中已添了一分,”大家都是武林同道,岳某便不同凤教主客套了。试

剑门的霍门主和龙门镖局的王总镖头都是江湖上受人尊敬的老前辈,即便他们有什么不是,也该由武

林同道来共同公断,如今他们死得不明不白,希望凤教主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杀都杀了,还要什么解释?”少年偏头一笑,颇有几分天真的味道,”常听人说岳盟主是江湖上难

得一见的大侠,想必是有些与众不同的,怎么也如此的迂腐?岳盟主又不是没有杀过人,可曾一一的

向他们解释过?”

“岳某杀的都是大奸大恶之徒。”

“这大奸大恶是谁定义的?岳盟主杀人时,可曾问过他们的意愿,可曾让整个武林来公断?”

这话分明就是强词夺理,更带了几分挑衅,一些沉不住气的年轻人已经开骂了。

“盟主跟他废话什么?”

“大家干脆痛痛快快的杀一场,省得受这个鸟气!”

“……”

“各位稍安勿躁。”少年再次开口,声音明明不高,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居然把所有的声音

都压了下去,“怎么说诸位也是不远万里的来到这里,本教主当一尽地主之宜,总不能让诸位空着手

回去。朱雀,让人把东西拿过来。”

“是,教主。”朱雀应一声,拍拍手掌,便有一名玄衣弟子端着一个托盘自队伍中走了出来。

“这可是本教主为各位精心准备的礼物。”少年命那弟子把东西端到岳沉霄面前,“岳盟主请过目。



那托盘上是一本蓝皮的小册子,还有几封书信,岳沉霄拣了那册子来看,而白眉道长和贺掌门则把那

几封书信拆了开来。

这一看不要紧,直把岳沉霄看了个目瞪口呆。册子里面全都是试剑门以及龙门镖局同外邦来往的记录

,时间、地点都无一遗漏,就连会面人什么模样,穿的什么衣服都清清楚楚。这里面所记载的每件事

无一不是满门抄斩的罪名,岳沉霄拿不定主意,自然的便看向两位前辈,只见贺掌门早已是气得青筋

暴起,而连一向老练沉稳的白眉道长都变了脸色,他们手中的书信想必就是两派与外邦来往的证据了



“几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不知道这个解释可还合理?”

贺掌门怒目圆睁,浑身发抖,刷刷刷几下把手中的书信撕了个粉碎,白眉道长也沉着脸不说话。岳沉

霄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却镇定下来,说道:“即便册子里记录的都是事实,凤教主为何不将这些交由

朝廷,到时自会有相应的国法来制裁他们。”

少年把玩着鬓边垂下的流苏,边说道:“听说岳盟主的父亲是当朝刑部尚书,那请问岳盟主,通敌判

国该是什么罪名?”

“该当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正是如此啊。”少年笑弯了双眼,理所当然的说道,“既然横竖都是死,怎么死又有何区别?何况

本教主并没有诛连他们的九族,他们泉下有知只怕还要感谢本教主呢。”

“国有国法,就算他们真的……”

“岳贤侄,不要再说了。”白眉道长沉声打断岳沉霄的话,“这件事就此揭过。”

岳沉霄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白眉道长这样做是想替死者多少保留些名声,也就作罢了。其他人虽

然不明真相,可也听出了些端倪,每个人面上的神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时,那凤教主又问道:“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本教主可要回去歇着了。”说着

便要命朱雀放下帘子。

“凤教主请稍等。”这次说话的却是叶玉闻。此次他们来贺兰山一是替被灭门的两派讨回公道,另一

个目的就是救出沈羽鹤沈庄主,这是正义山庄的事,自然该由叶玉闻来开口,“凤教主是爽快人,咱

们明人不说暗话,鄙庄前任庄主可是在贵教手中?”

“你是说……沈羽鹤?”

“正是。”

“原来是他啊。”少年的笑容透着古怪,“没错,那沈庄主的确是在贺兰山。”

“希望贵教将沈庄主交出来。”

“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少年故意拉长语调,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那要看你们有没有

这个本事把姓沈的抢回去。”

“凤教主请划出道来吧!”

“只要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打得过本教主,本教主愿无条件把姓沈的放了,而且逆天教自此退出关外

,再不踏入中原半步。”少年开出的条件真可谓是诱人之极,“本教主说到做到,各位意下如何?”

这下叶玉闻却沉默了,这凤教主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想必不简单,不然也不会得到上任教主的赏识,

他知道自己的深浅,所以绝不敢冒然出手。

“岳某愿向凤教主讨教。”

“好,本教主等的就是这句话!”少年轩眉一笑,漆黑的眸子里突然光芒大盛,他手在软轿上轻按,

借力跃起,人在半空,已一掌击出,目标正是岳沉霄……

第三十八回:小别胜新婚

少年的攻击来势凶猛,如雷霆万钧般当头直压下来,岳沉霄尚未摸清他的功夫路子,不敢硬接,身体

后仰,卸去少年的掌势,同时迎头反击。

两人拳来掌往,只过了三招,岳沉霄已经在心中由衷的发出赞叹。少年的掌力阴寒之极,即便岳沉霄

有纯阳真气护体,依旧被这寒气割得皮肤生疼。没想到这凤教主小小年纪,一身武功却如此了得,竟

是同自己不相上下,难道在正义山庄曾经暗中以暗器偷袭自己的人就是他?

“砰!”

两人接连过了十几招,这才双掌相接,在一声巨响过后,岳沉霄后退两步,而那教主的身体则自空中

疾坠而下。这一下若真摔到地上则必伤无疑,却见他右手不慌不忙的在地上一撑,身体已再次腾空而

起。

就在这时,突然自逆天教的队伍中冲出两名弟子,二人双手搭在一处,待教主力尽之时,恰好接住他

的身体。

岳沉霄忽然就明白了,难怪这凤教主一直坐在软轿里不肯起身,原来并不是一味的傲慢,而是身有残

疾。这让岳沉霄又联想到了小岳,孩子也是右腿不好,可他起码还能自己下地走路,凤教主却是比他

更可怜。

“这样不公平!”一名武林盟的弟子突然冲对面喊道,“明明说好了是一对一,怎么还要找帮手,以

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一开口,立时有不少人也跟着吵嚷起来,少年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微笑着问:“那以这位

英雄的意思,该怎样才好?”

“你找了两个帮手,咱们这边自然也该再出两个人,这样才算公平。”

“正是正是!”

“这样的打法倒也新奇。”少年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便对岳沉霄说道,“那就请岳盟主再挑两

个同伴吧。”

“我来!”

“还有我!”

有两名弟子自告奋勇的便要站出来,岳沉霄急忙阻止道:“两位兄弟不必了,这样就好。”他好歹也

是个男人,又四肢健全,即便别人不说什么,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让人抬,为避免同伴们再劝,他赶紧

冲对面的少年扬声道,“凤教主请接招!”

“好,再来!”少年亮晶晶的眸子里透出兴奋的神采,两名逆天教的弟子配合他的动作把人往上一送

,少年已冲天而起,身形矫健,当真是翩若惊鸿。

两人重又缠斗在一处,岳沉霄好久没有遇到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这一战可说是酣畅淋漓,他不由

的就使上了平生所学,少年却依旧见招拆招,应对自如。只是时间一久,少年就明显的吃亏了,他毕

竟年龄小,而且双腿残疾,下盘不稳,三百招一过渐渐开始露出了破绽。

“教主接剑!”

朱雀显然也是看出他家教主开始落入下风,急忙自软轿内取过教主的佩剑,使力掷了过去。少年伸出

抄住,挽个剑诀,便直刺岳沉霄胸前几处要害,好在岳沉霄见机够快,躲过少年致命的攻击,同时已

反手拔出了腰间佩剑。

少年手中的剑不过一尺来长,通体雪白,只有剑身中央却有一道殷红的痕迹,显得有几分诡异。

“是冰魄!”

“真的吗?就是那把据说可以噬血的剑?”

“就是那个。”

岳沉霄也听说过这把剑,据说此剑一旦出鞘必要饮血,否则其主身体反会受害,当真是邪恶之极。近

身相搏,短兵器便占了便宜,再加上少年的剑法有如鬼魅出没,让人捉摸不透,而岳沉霄的剑法则是

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间都透着凛然正气。一时间两人又斗了个胜负难分,众人只看得眼花缭乱,钦羡

不已。

两人自掌法再到剑法,足足纠缠了大半个时辰,就算功夫再高体力也会有所消耗,而岳沉霄忽然发现

有点不对劲,因为他察觉到自己的内力竟在一点点的消失,虽然不明显,却还是有迹可寻。正当他纳

闷时,忽然听到身后接连响起“哎唷、哎唷”的声音……

“盟主,我们……中计了……”

“这帮狗娘养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

岳沉霄心中暗叫不妙,知道又中了对方的算计,可是他弄不明白若是朱雀当着他们的面下毒,墨衣不

可能察觉不到。听到同伴们的动静越来越小,岳沉霄想回身去救,却觉得眼皮开始发沉,就连抵挡少

年的进攻也已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岳盟主小心了,看剑!”少年的清叱声就在耳边炸开,然而岳沉霄持剑的手却已抬不起来了,他只

觉得胸口一阵刺痛,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倒在了地上。陷入沉睡之前,岳沉霄只看到了少年得意的笑容

,他使尽最后的力气将袖中用来传递信息的烟火弹到了空中。

但愿那些同伴能看懂自己的警示,千万不要来送死……

岳沉霄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在一间小木屋里,屋子虽小,东西倒也齐全,而且布置的也颇

为温馨雅致,要不是还记得昏迷之前的事,他甚至会以为回到了无为门自己的房间里。

他自嘲的笑笑,然后掀开了被子,发现自己身上不知被什么人换了一套崭新的里衣,床边放着的衣服

鞋袜也全都是新的,自己的旧衣物想必是在昏迷时早被人给扔了。胸口的剑伤已经上过药,也包扎过

了,只是还疼得厉害,岳沉霄靠着墙坐了起来,想运气调息,却发现丹田内空空如也,反复的试了几

次也提不起一丝的内力,最后只好丧气的干坐着。

唉,这次他们真的是全军覆没,被魔教中人来了个一网打尽,可是他们到底是如何着的道?朱雀下毒

工夫再高明,可也不可能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啊,难道在他们中间还有除了韩君书以外的内奸?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是无用,他自己也受了伤,内力还被人封住,根本就是自身难保,接下来也不知

道会发生什么事,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忽然屋外有轻微的动静响起,岳沉霄立时翻身下地,结果起得太猛扯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咬牙走

到门后面,把用来闩门的横木握在了手中。

岳沉霄虽然内力暂时,但耳力还在,听得出这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虽着那脚步渐渐接近,他面上的

神色开始变了。这人的脚步有些缓慢,总是一重一轻间隔交替着……

是小岳!没错,他不会听错的,一定是小岳!

岳沉霄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厉害,迅速的拉开了木门……

青衣的小孩正慢慢的往这边走过来,头低垂着,眼睛看着地上的路,他的右腿微跛,走路时总是一瘸

一拐的,这小孩不是小岳又能是谁。

就在看到小孩的那一刻,岳沉霄早就已经呆愣在当地,失了神,丢了魂,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

呼吸都要屏住了,因为他怕这一切只是做梦,他有任何的举动都会让梦醒了……

小岳已走到了他面前,然后抬头,扬起了笑脸,两人仅仅隔了一道低低的门槛。

“大哥。”

“小岳……”仍旧是记忆中软软糯糯的嗓音,还有那世间最最单纯无邪的笑容,他不是在做梦,真的

是小岳回来了。岳沉霄总算是敢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他长臂一伸,把小孩抱了个满怀,

声音控制不住的带着颤抖,“小岳,真的是你,大哥没有看错,你真的回来了,又回到了大哥的身边

……”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会因祸得福,能在这里见到小岳,就算现在他还处于险境,能再见到小岳

,他岳沉霄也心满意足了。

“大哥,小岳好想你。”小孩乖乖的靠在岳沉霄怀中,小脸在他胸前蹭啊蹭的,弄得岳沉霄有点心痒

痒,他勾起小孩圆润的下巴,在小孩额头上亲了亲,柔声道:“大哥也想你,每天都在想,来让大哥

好好看看。”

仍是那张清秀的小脸,惹人怜惜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可是岳沉霄总觉得哪里不对了,他扶住小孩的

肩膀,又把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小岳,我怎么觉得你长高了啊?”拿手比比,小孩的头顶以前只到自己嘴巴的,现在已经到眼睛了



“我本来就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当然会长高了。”小孩嘟起嘴巴,好像对岳沉霄这个问题很不满,“

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我就比大哥高了呢。”

“呃,不会吧。”无法想象那将是怎样的一个画面,“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快,咱们才分开不过半月,

唔……”岳沉霄还想说什么,却被小岳送上来的双唇堵了回去,小孩柔软的唇瓣比最好的花蜜还要甜

,一旦尝到这种美好的滋味就会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溺下去。这种时候岳沉霄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在

最初的怔愣之后,很快就采取了主动,投入到这场久违的亲吻中去,一双手掌更是隔着衣物在小岳身

上揉搓抚弄。

两人久别重逢,似乎要把满满的思念全都要倾注在这激烈的一吻中,直到结束时,两人都已是气喘吁

吁,小岳软软的靠在岳沉霄身上,两颊绯红,媚眼如丝,唇间逸出舒服的哼哼声,这副模样更是激起

了岳沉霄的热情,他低头,再次吻住了那两片鲜艳欲滴的瓣唇。

眼看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岳沉霄环住小岳的身体进了木屋,两人拥吻着往床边移去,双双倒在

了床上。怕摔痛小孩,岳沉霄自然而然的垫在下面,这样一来小岳正好撞到他胸口上,就听得他惨叫

一声,原本好好的气氛全都给破坏掉了。

“大哥,你没事吧?我去给你熬药!”小孩爬起来就要下床,却被岳沉霄又拉了回来,“小岳,不用

去,大哥没事。”虽然很疼,不过伤口没裂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想让小孩再离开

自己的视线。

“可是大哥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你陪大哥一起躺着,然后说说话,就不会疼了。”

“那好吧。”小孩欣然答应,然后在岳沉霄身边趴好了,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双眼直盯着岳沉霄看。

岳沉霄小心的吸吸气,伤口才疼得轻了些,他说道:“小岳,告诉大哥这些日子你都到哪里去了,大

哥找你找的真是好苦。”

“嗯,我想想啊。”小孩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慢悠悠的说道,“那天我摔了个跟头,又看不见大哥,

有坏蛋要抓我,我就吓得一直跑,后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头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

过来时就看到了白哥哥。”

“白哥哥?”岳沉霄心下一惊,“小岳,你是说在宣城时救你的那个白悠然?”

“对啊,就是白哥哥。”小孩点点头,显然对那个白哥哥很有好感,“他救了我,还说要带我去找大

哥,后来我就跟着他来了这里,可是我等了好久都没有见到大哥,不过现在总算见到了,白哥哥果然

没有骗我。”

“原来白悠然是魔教的人。”这么说在宣城时他就是别有用心的要接近自己,搞不好一线天的伏击就

是他策划的,可是他为何要抓小岳,而且现在还送到了自己身边?是为了要挟自己,还是示好?只是

自己这个盟主不过徒有虚名,自己身上也显然没有值得他们大费工夫的东西……岳沉霄百思不得其解

,只好暂时放下,又问道:“小岳,你知道青璃在哪里吗?他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没有。”小孩摇头,“那天之后我就没见到青璃哥哥,还以为他跟着大哥呢。”

岳沉霄轻叹一声,便把当时青璃也失踪了的事告诉了小岳,他本来以为小师弟可能会和小岳一起被白

悠然抓了回来,可是现在希望落空,对小师弟的担忧就更甚了。

“大哥,你不要担心,青璃哥哥是好人,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吧。”

……

第三十九回:快乐的夫夫生活

岳沉霄身上有伤,又因为看到小岳而情绪过于激动,强打着精神跟小岳说了半天的话,最后还是撑不

住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大半下午,直到了傍晚时分,岳沉霄是被呛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不断有烟雾从门缝飘

进来,而屋里不见了小岳的身影。

“小岳,咳咳、咳……”岳沉霄被呛得直咳嗽,第一反应就是外面是不是失火了,他也顾不上自己的

伤,赶紧起身下床,外衣也来不及披一件,趿拉着鞋就往门外走去。院子里早已是浓烟密布,双眼被

熏得睁不开,岳沉霄以手掩住口鼻,勉强辨清了方向,这才发现浓烟的源头正是旁边另一间小木屋,

他赶紧走过去,冲里面喊道:“小岳,你是不是在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你怎么起来了啊?”小孩含含糊糊的声音自里面传出来,岳沉霄顺着声音寻过去,发现他蹲

在灶台面前,脸上蒙了一块布,正不停的往灶里填柴火,“我在烧饭给大哥吃呢,马上就好了。”

“哪有你这样烧饭的?”岳沉霄只觉得哭笑不得,连烧个饭都能弄出这么大动静,要不是他醒得早,

只怕这屋子真的能让小孩给烧了,“快起来吧,先去外面等着,大哥把这里收拾一下。”边说着把小

孩拉起来,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把灶里的火给浇灭了。

浓烟渐渐的散去了,小岳耷拉着脑袋站在那里,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岳沉霄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解

下他蒙在脸上的布巾,又把人上上下下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确认小岳没被烫伤后这才放下心来。看到

小孩清秀的小脸上到处都是白一道黑一道的,头发上也沾了不少灰,岳沉霄不禁莞尔,一边帮小孩擦

脸一边说道:“看你,跟只小花猫似的,要是小七在这儿它非笑话你不可。”

“小七要敢笑话我,我就拿它炖汤喝。”小孩噘着嘴,老大的不乐意,“我就是想烧饭给大哥吃嘛,

可是怎么都做不好,我就是太笨了,什么都不懂。”

“小傻瓜,哪有人生下来就什么都懂的。”岳沉霄摸摸小孩的头,安慰他道,“你能时时都替大哥着

想,大哥已经很开心了。这样吧,咱们先把这里收拾好了,然后大哥教你怎么烧饭,好不好?”

“嗯,好啊,我一定好好的跟大哥学。”小孩高兴的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于是两人便齐心协力把

狼籍一片的屋子收拾干净了,小岳煮的那些根本都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自然不能吃了,只能全部倒掉

,他还小声的嘟囔了半天,说什么自己第一次烧饭,虽然不好看也不一定就很难吃啊。

这屋子里柴米油盐一应俱全,还有不少的瓜果蔬菜,俨然就是一个小小的厨房。岳沉霄跟小岳嘱咐几

句后,两人就开始忙起来了,岳沉霄主厨,而小岳则负责打下手。小孩跟屁虫似的粘在岳沉霄后面,

一会帮忙递个碗,一会又拿手帕给岳沉霄擦擦汗,还不停的问东问西,最后还抢着拉风箱。这要换成

别人可能就会嫌烦了,偏偏岳沉霄就是格外的有耐性,对小孩是有问必答,还手把手教他炒菜,偶尔

趁着小孩不注意就在他脸上偷偷的亲一下……

明明就是枯燥无味的事情,两人却是自得其乐,时不时有欢乐的笑声回荡在小屋里。终于,饭菜都出

锅了,两人又一齐把桌椅摆好了,饭菜全都端到桌上。

“可以开吃了!”小岳兴高采烈的在椅子上坐好,不过就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一个白菜炒腊肉,一个

葱花炒鸡蛋,还有一锅虾皮冬瓜汤,这些家常菜在他眼中看来却像是比什么山珍海味还要美味,岳沉

霄递给他一双筷子,说道:“来吃吃看,尝尝大哥的手艺。”

“大哥做的饭肯定好吃。”小孩一双黑眸闪着晶亮的光芒,伸手就夹了一大筷子金黄灿灿的鸡蛋,直

接送到了嘴里,可还没嚼两下,一张小脸就垮了下来,眉头也紧紧皱着,岳沉霄赶紧问道:“怎么了

,是不是很难吃?那就别吃了,快点吐出来。”

“可是、可是……”小孩吞吞吐吐的就是不说实话,面上还露出很为难的神情,而看到小孩这副模样

,岳沉霄也知道不用再问了,虽然他清楚自己不是做饭的料,可还是很受打击,第一次后悔在师门的

时候没能跟小师弟好好的请教厨艺,不由叹气道:“算了,还是倒掉吧,我再去重新做。”

“不要啊!”小岳赶紧把菜都护住,然后调皮的冲岳沉霄扮个鬼脸,“大哥,我跟你说着玩的,其实

很好吃,不信你尝尝。”

岳沉霄这才松了口气,食指在小岳额头上轻戳一下,故作气愤道:“小屁孩,你是越来越大胆了,连

大哥都敢骗,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嘻嘻,来啊来啊,我才不怕呢。”

“小坏蛋……”

……

只有两个人的日子里,生活虽平淡却也快乐充实。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山谷,四周山清水秀,虽然

是冬天,却还有不少小动物出没,只可惜岳沉霄有伤在身,内力又被封,要不然就可以打点野味回来

改善一下两人的生活了。在他养伤的这几天里,没有一个人来过,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魔教到底

要打算怎样处置他,不过这样也好,没有了外人的打扰,他才能好好的享受跟小岳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两个人的生活再简单不过,每日里就是说说笑笑,饿了便一起做饭吃,困了就相拥而眠,实在闷了就

出去走走,反正只要岳沉霄在,小岳就有说不完的话,而只要有小岳在,岳沉霄就已经觉得快乐满足

了。

有时候,岳沉霄会在想,如果不是还惦记着武林盟的其他同伴还有小师弟的下落,他跟小岳在这个地

方住下来也不错。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他可以在谷里开垦一块荒地,种上些菜,还可以栽上几棵桃

树梨树,再在院子里养几只小鸡小鸭小猫小狗什么的,那样他忙的时候小岳也不会觉得闷,他还可以

去打猎,拿着去外面换些家用的东西……

这一日清晨,小岳早早的就把岳沉霄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还催促着他快点穿衣服,一问之下,却原来

是小岳在山谷的东侧发现了一处山泉,山泉流下来汇成了小溪,这溪水里有不少的鱼,小岳就是叫他

一起去抓鱼的。

听小岳这么一说,岳沉霄自然乐得同去,他们这几日里吃的都是青菜萝卜,再好点也就是腊肉咸菜,

早吃腻了,抓几条鱼来炖汤喝也不错。

岳沉霄简单的洗漱过后,又把昨晚剩下的饭菜热了热,两人都随便扒拉几口便把碗筷一放,提了个木

桶就往溪边去了。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可能是四面环山的缘故,这里明显要比外面暖和,而且风也大小合适,所以两

人都只穿着家常的棉衣,岳沉霄在外面罩了一件石青色的褂子,而小岳套在外面的则是一件同色系的

坎肩,领口的绒毛更是称得小孩面白如玉。

到了溪旁,岳沉霄果然看到不少的鱼儿在清泉中游来游去,甚是惬意,他忽然就想到了小七,那只肥

猫要是在这儿肯定一早就跳进去游个痛快了。

小岳已经坐在地上开始脱自己的鞋子,岳沉霄赶紧阻止他道:“小岳,还是我来吧,你别一不小心又

摔了,而且水凉,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没关系,这水我试过的,一点也不凉。”小岳一边脱着鞋袜,抬头冲岳沉霄笑了笑,“我抓了鱼,

然后拿回去让大哥熬汤喝,这样谁都有事情干,才公平嘛。”

“就你有理。”

“嘻嘻,其实我是想玩水了。”

说话间,小岳已经脱掉了鞋袜,还把裤腿卷到了膝盖处,然后小心翼翼的下了水。他挑了一处平稳的

地方站好,弯下腰,屏住呼吸,瞅准鱼儿的位置,双手同时迅速的抓过去……鱼儿从掌间溜走了,激

起的水花全都溅到了他的脸上衣服上,小孩哪里会死心,拿衣袖往脸上胡乱一抹,便继续重复刚才的

动作……

岳沉霄在岸边站着,刚开始还在看小岳抓鱼,渐渐的就有点心不在焉了。小孩就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而且他又弯着腰,屁股高高的翘着,贴身的衣服把纤瘦的腰肢和浑圆臀瓣全都勾勒出来,还有那两

条白白的小腿和一双小巧可爱的玉足……

岳沉霄忽然想起在正义山庄的时候小孩的屁股被自己打伤了,每次都是自己给他上药,那副情景突然

就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他只觉得“轰”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迅速的聚到了某处。

“哈哈,我抓到鱼了!大哥,你快看啊!”小岳双手牢牢的抓住一条肥大的鲤鱼,兴高采烈的朝岳沉

霄炫耀,可是他刚一回头就吓了一跳,惊叫道,“大哥,你怎么了?怎么流鼻血了?”

“呃……”岳沉霄这才回过神来,觉得自己鼻子下面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伸手一摸果然是血,他只觉

得丢脸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小岳哪里还管别的,把手中的鱼一扔就趟着水上了岸,然后

拿自己的手帕把岳沉霄的鼻血擦干净,一边还担心的道:“怎么就突然流鼻血了呢?大哥,你有没有

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小孩清秀的小脸就在自己眼前,那上面还沾了不少水珠,更显得肌肤晶莹透亮,岳沉霄揽住小孩柔软

的腰肢,直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嘴里反复的叫着他的名字:“小岳,小岳……”

“大哥,你别乱动,还没擦干净呢。”

“小岳……”岳沉霄只当没听见,身体更加的贴近小岳,在他小腹上蹭了蹭,手也往下挪,然后收紧

,“屁股翘起来让大哥瞧瞧。”

小孩愣愣的抬头,在看到岳沉霄眼中的烈焰之后忽然明白过来,登时闹了个满脸通红,嗫喏着说不出

话来。

看他双颊绯红,仿如天边的烟霞一般,煞是好看,岳沉霄促狭心起,凑到他同样绯红的耳边,低声道

:“怎么这会儿反倒害羞起来了?不记得了吗,那次在客栈的时候你还用嘴帮大哥……”

小孩的脸更红了,张嘴就在岳沉霄肩膀上咬了一口,小声的嘟囔:“大哥是坏蛋。”

“可是大哥现在就想对你使坏怎么办?”

小孩低着头不说话,只把脸埋在岳沉霄怀中,这副顺从的模样无异于在岳沉霄体内燃起一把火,他把

人抱住就是一阵激烈的亲吻,双手更是在小孩身上胡乱的揉搓抚摩。

两人这段日子以来耳鬓厮磨,一来岳沉霄身上有伤,二来他还是考虑着小孩年龄太小,舍不得下手,

所以最多只是亲亲抱抱,可是今天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了,不然他非憋出病来不可。

“小岳,咱们回屋里。”

“嗯……”

两人嘴上说着,可谁也不肯挪动半步,刚分开的唇又粘到了一块……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第四十回:不速之客

溪水边的两人还正处于意乱情迷中,突然听到有人大声喝斥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这声音就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把两人的热情全都给浇灭了,只是除了尴尬以外,更多的还是因为被

人打扰而心生不快,岳沉霄仍然把小岳护在怀里,替他拢了拢衣服,看向来人,却忽然愣了一下。

对面的少年眉清目秀,却原来是岳沉霄见过的,正是在孟家庄时潜入岳沉霄的房间欲要刺杀他的黑衣

人,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厌恶,明显是对自己充满敌视,岳沉霄心生警惕,问道:“阁

下可是凤教主派来的,不知有何指教?”

少年正是那逆天教白虎令使的徒弟,名叫陌儿的,他冲岳沉霄冷冷一笑,话中满是讥讽:“好一个岳

盟主岳大侠,教主饶你一命,还让你住在这枫白谷里,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跟人在这里鬼

混,真是恬不知耻!”

岳沉霄脸色一沉,知晓了此人分明就是专门来找茬的,便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正色道:“阁下若没事

的话就请回吧,慢走不送。“说罢便不再去理会那人,而是对怀中的小孩道:“小岳,把鞋穿上,咱

们回去。”

“哦。”突然被人打扰,小孩也老大不乐意的嘟着嘴,但还是听话的应一声,乖乖的由着岳沉霄帮他

把鞋穿上,然而两人刚要往回走,就被少年挡住了去路。

“岳沉霄,你以为今日还走得了吗?”少年干脆表明自己的来意,直截了当的道,“上次在孟家庄让

你侥幸逃过,这次你就没那么走运了!“

“小岳,快走!“岳沉霄心知不妙,拉着小岳便跑,不想少年已一掌袭来,他只好推开小岳,全力抵

挡少年的攻势。

“大哥,你小心啊。“小岳踉跄的退后两步,当然不肯走,只是一脸担忧的关注着两人的打斗。

“快点走,离开这里!“岳沉霄现在内力全失,根本是自身难保,更别说保护小岳了,只能催促着他

尽快的远离危险,”你不听大哥的话了吗,快点走啊!“

“大哥……“

“岳沉霄,你还是顾着自己吧!“少年志得意满,嚣张的大笑,岳沉霄如今是空有招式,却无半点力

道,何况他身上的剑伤还未痊愈,果然不出十几招便已露出破绽,少年瞅准机会,一脚踹在了他的胸

口。

“啊!“这一脚正中之前的剑伤,岳沉霄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体直直的向后飞去,后背撞在了一块大

石上,结果是雪上加霜,一口鲜血登时涌上喉头,他怕小岳看到后会更担心,硬是生生的把这口血给

咽了下去。

“岳沉霄,受死吧!”少年眼中杀气大盛,上前就要给岳沉霄补上致命的一掌,却忽然一道小小的身

影扑在了岳沉霄身上,少年一愣,暂时收掌不前。

“不许你伤我大哥!”小岳奋不顾身的挡在岳沉霄面前,与少年对峙,黑眸中没有半点的惧怕,“走

开,离我大哥远点,不然我跟你拼命!”

“小岳,快点走,不要管我。”想不到生死关头小孩居然还能对自己不离不弃,岳沉霄心中感动的同

时却又无比的担忧,无奈他现在旧伤加新伤,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只有想办法让小孩逃过这一劫,

“你听话,去外面找人来,大哥在这里等着你,快去!”

“我不要!”小孩委屈的噘着嘴,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大哥骗人,我要是走了就见不到大哥了

,我不要跟大哥分开。”

“小岳你……”

“呵呵,还真是感人呢。”少年讥笑出声,“今天我就做一次好人,成全你们,两个一起死吧!”

“……”小岳抬头看着少年,眸中的寒光一闪而过,眼见少年一掌打下,他咬咬牙,暗中握紧拳头,

最终还是没有出手,而是闭上了双眼,合身护住了岳沉霄。

“小心!”岳沉霄怎么会舍得让小岳替他受半点的伤害,千钧一发之际,他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

抱住小孩一个奋力的翻身,如此一来就把自己的后背全都卖给了对手,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师、师父……”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以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是如何的惊慌,“师父,你怎

么会在这里,我、我……”

危险暂时解除,岳沉霄放开小岳,两人都睁开了眼睛,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身形高大的白衣男

子,而少年则一脸惨白的站在对面。

“是白哥哥!”小岳眼尖,先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高兴的对岳沉霄说道,“大哥,是白哥哥来了,我

们不会有事了对不对?”

“嗯。”岳沉霄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并没有因为得救而过多的兴奋,这少年的身手其实只能算得上

普通,往日里他在自己手底下根本走不到十招,如今却反了过来,自己不但毫无反抗之力,生死关头

更是无法保护小岳,最后还要靠魔教的人来救,他岳沉霄何曾活得如此狼狈过。

来人一袭白衣,容貌俊美,脸色却过于苍白,正是白悠然,或者说是逆天教的白虎令使,他没有先去

教训徒弟,而是同小岳一起把岳沉霄扶了起来,并且面带关怀的问道:“岳大侠,小岳,你们还好吧

?”

岳沉霄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而小岳抢着回答道:“白哥哥,我没有事,可是大哥被这个坏人打

伤了,你看他流了好多血!”顺着小孩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岳沉霄胸前的一大片衣襟都被血染

上了鲜艳的颜色,想必是之前的旧伤又裂了开来,白悠然面色微沉,冰冷的目光扫向对面忐忑不安的

少年,原本还挂在唇角的一丝笑容也不见了,声音更是冰冷到极点:“孽徒,还忤在这儿做什么,立

刻给为师滚回自己的房间闭门思过去!”

“可是这两个人……师父,他们……”

“闭嘴!”白悠然厉声打断徒儿的话,原本就比常人苍白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这枫白谷也是你

能待的地方吗?还不滚!”

少年咬住下唇,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师父虽然一向都对他很严厉,却也从来没把他骂得这样狠过

,然而看着师父阴沉的脸色,他也不敢再多作停留,带着满腹委屈迅速离开了这里。

一场虚惊总算是过去了,白悠然和小岳一起扶着岳沉霄回了木屋,他胸前的旧伤果然又裂了开来,而

且因为少年的那一脚,又平添了内伤,好在先前的伤药还没用完,小岳又手忙脚乱的翻了出来,便专

心致志的替他处理伤口。

白悠然在一旁看着,歉疚的说道:“岳大侠,白某教徒不严,害你受伤,实在是很抱歉,白某先在这

里代小徒向岳大侠赔个罪,等回去白某一定好好的教训他。”

“不必了。”岳沉霄唇边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岳某现在沦为贵教的阶下之囚,哪里敢让白兄赔罪

,更何况我岳沉霄技不如人,就算死了也怨不得谁。”他一向待人谦和大方,如今这话却透着几分尖

锐,白悠然他是因为自己隐瞒身份而对自己心存芥蒂,于是耐心的解释道:“白某真正的身份其实是

逆天教的白虎令使,先前并不是有意要对岳大侠隐瞒,只是为了在外面方便行事,而且如果岳大侠一

开始便知道白某的身份,你还肯与白某结交吗?”

这句话倒真的把岳沉霄问住了,小岳也曾经问过他类似的问题,那时候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现在依旧

不知道如何回答,的确以他尴尬的身份要跟魔教中人结交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除非他从此不再干涉正

邪之争,只是既然身在江湖,又怎么可能真正的置身事外……

见他沉默不语,白悠然又道:“岳大侠就在此安心养伤吧,鄙上一直……”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瞥

向小岳,见那孩子只是心无旁骛的在给岳沉霄裹伤,于是继续说道,“他一直是很敬重岳大侠的。”

“白虎令使莫不是在说笑吧?”这话听在岳沉霄耳中却是十分的刺耳,“岳某现在武功尽失,相当于

半个废人,想必对贵教也没任何利用价值,白虎令使只管告诉岳某贵教教主打算如何处置我这个废人

吧。”

“这……岳大侠你言重了。”白悠然尴尬的笑笑,“主子的心思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不敢随便猜测,岳

大侠只需在此把伤养好,白某改日再来看你,告辞。”

白悠然走后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再回来过,却命人送了些药物以及日常用品过来,而后一直到岳沉霄

的伤再次痊愈也不见有外人进来,两人又恢复了开始时平静的生活,只是上次少年的闯入以及白悠然

的到来还是让岳沉霄心生忧虑,他知道像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早晚会被打破,只是在小岳面前他当然

不会表现出来,于是伤好之后依旧陪着无忧无虑的小孩在谷中四处游玩。

这一日,两人忽然在谷中发现了一座孤坟……

第四十一回:再见凤教主

这一日,岳沉霄仍是像往常一样陪着小岳在谷中游玩,两人忽然在山谷的最深处发现了一座孤坟。

这坟墓看起来似乎有些时日没人打理了,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要不是小岳非要追一只兔子,他

们也不会误打误撞闯到这里,不过既然来了,反正两人也是闲着无事可做,倒不如一探究竟。

两人拨开荒草,看到墓碑上覆满了青苔,岳沉霄找了一块石头把厚厚的青苔刮去,这才认清了碑上刻

的字。

“挚爱楚枫白之墓云逍遥立。”

短短两行字却让岳沉霄大为震惊,他沉吟片刻,喃喃自语道:“世人都道楚枫白自皇城一役便消失了

踪影,却不曾想他早已离开了人世,还葬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一代枭雄,竟落得个如此悲惨的下

场……”

小岳抬头看着岳沉霄,见他神色凝重,于是小心的拽拽他的衣袖,问道:“大哥,你怎么了,这坟里

埋的人是你认识的吗?”

“不,大哥当然不认识。”岳沉霄回神,冲小岳一笑,指着碑上的字对他说道,“小岳你看,这位楚

枫白楚前辈是逆天教某一任的教主,而这位云逍遥云前辈则是当时正义山庄的继承人,他们纵横江湖

的时候,大哥还没出生呢。那大概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逆天教和正道武林的关系比现在还要紧

张,而这两位前辈正是正邪两道各自的领军人物……”

“他们是敌人?”

“是的。”岳沉霄点头,“我听师父说起过,那时候他们几乎每年都要进行一次生死决斗,双方互有

胜负。楚前辈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皇城一役,在那之后江湖上便没有了他的讯息,而云前辈也在那之后

不久便退隐江湖,再不过问世事……“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片刻,长长一叹,”谁又能想到,他们

不但是针锋相对的敌人,还曾经相爱过,只可惜造化弄人,最终只是阴阳相隔。“

“大哥,你看这里还有一行字。“

顺着小岳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墓碑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岳沉霄缓缓念道:“此生刻骨铭心,愿

来世不再相遇。“他竟忍不住眼眶发酸,要怎样的勇气才能许下这样决绝的誓言啊,小岳却有些懵懂

的问道:”大哥,为什么说希望来世不再相遇啊?我不明白,如果爱一个人不是应该希望生生世世都

同他在一起的吗?“

岳沉霄转过头来,看着一脸单纯的小岳,轻叹道:“你还小,等长大后就明白了,有时候人总是有着

各种的身不由己。也许就是爱的太深,反面会给彼此造成伤害,因为立场的不同或是其他不可改变的

外在因素,如果在一起只会更加的痛苦,那倒不如分开的好,或者一开始就没有相遇。“

“我不要和大哥分开!“小孩的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动,他抓住岳沉霄的胳膊,十分的用力,”我要

和大哥永远在一起,不单是这辈子,下辈子也要遇上大哥,还要在一起,还有下下辈子,永远都不要

分开……“

“小岳,你是怎么了,大哥何时说过要和你分开?“很少看到小孩有这样过激的反应,岳沉霄赶紧摸

摸他的头,安抚他道,”小傻瓜,大哥怎么舍得跟你分开,大哥会一直陪着你,以后不许乱想了,知

不知道?“他不是云逍遥,小岳也不是楚枫白,他们不用承受那些来自外界的压力,只要他们心中都

有彼此,那就永远都会在一起。

“大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小孩扁扁嘴,声音已带了哭腔,他抱住岳沉霄,小脸深深的埋在

岳沉霄怀中,喃喃道,”我会听话的,我会乖乖的不闯祸,大哥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要丢下我……“

“小岳,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哥?“小孩的情绪实在很不对,肯定是有心事。

“大哥,你答应我……“

“……“小孩的声音掺着一丝乞求,岳沉霄便不再多问,拥紧他微颤的身体,柔声道,”好,大哥答

应你,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也不会丢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嗯,大哥你要说话算话。“

“好,大哥说话算话。“

“不许反悔。“

“好,不反悔。“

“……“

之后,在岳沉霄的提议下,两人把这位昔日的逆天教主的坟墓简单的修葺了一下,不但除了周围的荒

草,还加固了坟头,只是小岳从头到尾一直都情绪低落,岳沉霄问起来他也总是闷闷的不说话,问得

急了就开始掉眼泪,岳沉霄看着心疼,只好想尽办法又哄又劝,晚饭时又特意炒了几个好菜,小孩脸

上这才勉强见了笑容。

翌日清晨,岳沉霄醒来时却发现应该躺在自己怀中的人不见了,屋里反多了几个不速之客。

“小岳呢?你们把小岳带到哪里去了?”岳沉霄翻身下床,顾不得披件外衣,便急急的质问来人,“

凤教主,你对小岳做了什么,他人呢?”他真是睡迷糊了,居然在睡梦中让人带走了小岳而完全没有

察觉到,这样的岳沉霄跟废物有什么区别,又有什么资格说要保护小岳!

来人坐在轮椅之上,轻袍缓带,眉目如画,正是逆天教年轻的教主凤翎,他手中端了一杯茶,却并不

喝,只是拿杯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表面的浮叶。听到岳沉霄的问话,他未曾回应,站在他身侧的陌

儿已不客气的对岳沉霄喝斥道:“姓岳的,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教主大声呼喝,你不要命了吗?”

“陌儿,不得无礼。”教主的言语中似带着几分责备,然而面上的笑容却让人觉得他并未真正的生气

,他低头浅抿了一口杯中的香茗,而后蹙了蹙眉,神色中透出了一丝不悦,“如此劣质的茶怎么能给

岳大侠喝?陌儿,回头叫人把我日常里喝的茶送过来一些。”

“是,教主。”陌儿就算对岳沉霄再看不惯,也不敢对教主的吩咐有半点违逆,而岳沉霄见这凤教主

始终不肯正面回答他的问道,不由更加焦急,“凤教主,请你告诉我小岳他在哪里!”

“岳大侠这语气可不像是在说请啊。”凤翎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看着一脸焦虑的岳沉霄,却偏偏不

肯提他现在惟一关心的事,“前段时间本教主一直在闭关,听闻陌儿闯进这枫白谷给岳大侠添了些麻

烦,今日特意带他来给岳大侠赔罪,或打或杀都全凭岳大侠高兴,本教主绝无二话。”说罢也不等岳

沉霄表态,便对身边的少年下令道,“陌儿,还不跪下求岳大侠原谅?”

“是。”少年几乎咬碎了一口白牙,但还是遵从教主的意思跪在了岳沉霄面前,然而即使是极力的压

制自己的情绪,他声音中的怨恨还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岳大侠您大人有大量,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识好歹,冲撞了岳大侠,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吧。”

岳沉霄哪有心情去计较那些,何况他现在身为阶下之囚,凤教主不可能真的会把自己身边的人任由他

来处置,不过就是做做表面文章罢了,这点自知之明他岳沉霄还是有的。

“算了,这件事岳某不想再提,就此揭过,岳某只想知道小岳在哪里,他现在好不好……”一想到小

岳可能会受的苦,他就觉得心乱如麻,“凤教主,小岳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请凤教主不要为

难他,有什么事尽管冲着岳某来就是。”

“岳大侠就这么紧张那个人?”年轻的教主微微低了头,右手食指把玩着鬓边垂下的流苏,“诚如岳

大侠所说,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值得你这样上心?”

“自然值得。”岳沉霄的回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小岳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重要到岳大侠肯为他做任何事?”

“是,任何事。”岳沉霄的回答仍是毫不犹豫,却又补充道,“只要不违背做人的原则,我可以为小

岳做任何事,包括付出我岳沉霄的性命。”

“呵!”凤翎忽然轻笑出声,抬头看着岳沉霄,一双黑眸亮如星辰,“岳大侠果然是聪明人,提前把

话先说下,是猜到本教主来此的真正目的了?”

“还请凤教主赐教。”小岳不是江湖中人,凤教主不可能诚心要为难他,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用小岳来

威胁自己。

“那本教主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凤翎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甚至忘了还跪在地上的陌儿,直截了当

的说道,“本教主希望岳大侠能代表武林正派加入我教,自此正邪两派合为一家,江湖也就清静多了

。岳大侠觉得本教主这提议可好?”

“凤教主明知这绝不可能。”

“为何?”

“道不同不相为谋。”岳沉霄正色道,“岳某是无为门的弟子,绝不可能加入其他的门派,何况岳某

也不能代表整个武林正道。”

“那好吧。”凤翎也不着急,只是不急不徐的道,“本教主就给岳大侠三天的考虑时间,岳大侠可要

仔细的想清楚,到底是你所谓的原则重要,还是你的那个小岳重要?”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去看岳

沉霄,对还跪在地上的陌儿吩咐道,“陌儿,咱们回去……对了,回头叫一个可靠的人来供岳大侠使

唤,记住了吗?”

“是,教主。”少年现在算是对岳沉霄恨到了骨子里,虽不敢发作,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眼中却满

是恶毒,而岳沉霄见少年推着轮椅往外走去,急道:“凤教主,请等一下……”他想追上去,步子尚

未迈开,就被两名逆天教的弟子拦了回来。

第四十二回:青璃之死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而这三天对岳沉霄而言却是比三年都难度过。那日凤教主离开后不久果然有人给

他送来了不少吃穿用度的物事,件件都是精致昂贵,而且还专门派了一个小厮供他使唤,而他就越发

的不安,弄不清这凤教主到底意欲何为,没道理仅仅是为了让他加入逆天教而如此的大费周章。

这三天里,岳沉霄一直寝食难安,他试图从那小厮的身上打探些消息,无奈此人显然是被告诫过要守

住口风,除了必要时很少同他讲话,根本就无从下手,他也曾想过逃走,再设法自己去救小岳,可只

是稍微试探了一下便知道那小厮武功不低,以他现在的情况不是此人的对手,而三天一过,凤教主果

然很准时的又出现了。

年轻的教主仍是坐在轮椅之上,轻袍缓带,眉目如画,在他身边伺候的依旧是那个名叫陌儿的少年,

还有两名普通的逆天教弟子。看到岳沉霄,他也不多罗嗦,只是冲着岳沉霄笑了笑,便直截了当的切

入正题:“三天的时间已到,不知道岳大侠考虑的怎样了?”

果然还是避不过,岳沉霄在心中轻叹,却是面无表情的说道:“凤教主不用再多费唇舌了,岳某决不

会加入逆天教……”三天里他考虑过无数次,虽然他不想小岳受到伤害,却也无法背弃自己的原则,

如今只希望能以自己一命换取小岳的平安。停顿片刻,岳沉霄又道,“凤教主要杀要剐,岳某悉听尊

便,只希望凤教主能放了小岳,岳某感激不尽。”

“这么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岳某愿用自己的命来换小岳的命,请凤教主成全。”

“好吧,希望岳盟主不要后悔。”凤翎勾勾唇角,看似无害的笑容却让岳沉霄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预

感,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听凤翎对手下人吩咐道,“陌儿,把人带进来。”

“是。”

陌儿应一声,便出去了,而岳沉霄心底就“咯噔”了一下,总觉得会有很不好的事发生。

果然,岳沉霄的预感没有出错,陌儿很快又回来了,而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四名逆天教的黑衣弟子,他

们分别押着两个人,两个岳沉霄熟悉的人,也是他最关心的人。

“小岳,小师弟……”岳沉霄登时乱了分寸,神情中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慌乱,小岳不知怎么了,头软

软的垂着,整个人陷入昏迷之中,而青璃却是保持清醒的,见到岳沉霄,他又惊又喜,只是被人制住

,身体不得自由,只能高兴的喊道:“师兄,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没事吧?”

“师兄没事,小师弟你还好吗?”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小师弟,岳沉霄心中也是又喜又忧,喜的

是总算知道了小师弟的下落,忧的是小师弟现在也只是暂时平安,而且还沦为了凤教主威胁自己的又

一筹码。

“师兄,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到这时候小师弟还想到安慰自己,岳沉霄心中又生出几分歉意,看着一旁得意而笑的凤翎,他抑制不

住的愤怒,沉声道:“凤教主,你好歹是一教之主,居然这样挟持两个孩子,你这样做跟卑鄙无耻的

小人有什么区别!”

“卑鄙?无耻?岳大侠是在说笑话吗?”被人这样辱骂,年轻的教主脸上居然还是笑容不变,“在你

们名门正派眼中,我们逆天教可不就是天生就卑鄙无耻的吗?既然如此,本教主又何必白白担这个骂

名?”

“你……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本教主这可是在成全岳大侠啊。”面对岳沉霄的暴跳如雷,凤翎却只是轻轻一笑,又道:“岳大侠

不是说要一命换一命吗?可是如今他们两个人,岳大侠打算拿自己的一条命换谁的命?”

“我……”没想到凤教主还有这样一招,岳沉霄看看青璃,又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的小岳,心中乱成了

一团,不知该如何做出决定。

“我再给岳大侠一个机会。”凤翎适时的作出让步,“只要岳大侠答应加入我教,本教主保证他们两

个平安无事,如若不然,就休怪本教主无情了。”

“……”

“本教主数到三,希望岳大侠能慎重考虑。”

“一。”

黑衣弟子手中的刀架在了小岳和青璃的脖子上……

“二。”

冷漠的侍卫手上使力,小岳和青璃白皙的颈子上都添了一丝明显的血痕,昏迷中的小岳痛得呻/吟出声

,青璃却硬生生的咬住下唇,强忍住了差点出口的痛呼。

“三……”

“且慢!凤教主,我……”

“师兄,不要啊!”岳沉霄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青璃大声打断,他不顾性命的威胁,冲岳沉霄喊道,

“师兄,你不可以答应他!”

“小师弟……”

“师兄你不能答应他。”青璃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无视于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钢刀,只是看着自己的师

兄,清丽的脸庞上露出恬淡的微笑,“在我心目中,师兄一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一个惩恶

扬善的大侠,所以你一定不会向这些坏人屈服的,对不对?”

“小师弟,我、我不能不管你和小岳的死活。”

“师兄,我不会让你为难的。”青璃又冲着岳沉霄笑了笑,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突然使尽全力

往横在脖子上的钢刀撞了下去……

“小师弟,不要啊!”

看着青璃颈间喷涌而出的鲜血,就连凤教主也懵了,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突然的变故,而就在他一怔

的片刻,岳沉霄已经赤红着双眼朝他扑了过来。

“凤翎,我跟你拼了!”鲜红的颜色让岳沉霄完全失了理智,他狠狠的瞪着轮椅上的人,双眸中全部

都是血丝,“要杀要剐你冲着我岳沉霄来,为什么要动他们!有本事你杀了我!来杀啊!杀了我!”

“拦住他!”陌儿当然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自家教主,他一声令下,两名黑衣弟子立时上前一左一右

的抓住了岳沉霄。

“放开我!”岳沉霄如今功力尽失,只能拼上全身的力气奋力挣扎,然而却是无济于事“你们放开我

,放开我……姓凤的,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凤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要杀了你!凤翎,我一定会杀了你!”

“闭嘴!”凤教主不知为何一直保持沉默,陌儿却听不下去了,他眼中杀气乍起,照着岳沉霄心窝处

就是狠踹一脚,他这一脚力道可着实不轻,两名黑衣弟子顺势放手,岳沉霄的身体就控制不住的向后

直飞出去,后背撞在了墙上才停下。

看到这一幕,凤翎突然如梦初醒般,下意识的喝斥道:“陌儿,你做什么,谁让你动手的!”

“教主,我、我是怕他伤到教主……”

“……”凤翎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反应似乎是过了点,看到岳沉霄已经失去了意识,他抬手扶了扶

额角,神情中透出了一丝疲惫,“算了,回去吧,找人来医好他。”

“是。”

岳沉霄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他回到了无为门,回到了和小师弟一起长大的那个小院,他在练剑,小师

弟则在旁边安静的看着,一直在对他笑,笑得很甜、很甜……

突然间,不知道怎么的,他觉得全身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光了,锋利的长剑脱手而飞,刺入了小师弟

的心脏,接着就是漫天的鲜血扑面而来……

岳沉霄从恶梦中挣扎着醒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方才的梦境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衣服全都

湿透了,可是他多么希望这真的只是一场梦,然而地板上还有没有擦拭干净的血渍,那是小师弟的血

,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小师弟真的死了,是他害死的,如今小岳还在别人手中,也许他还会

害死小岳,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可是为什么死的偏偏不是他,为什么……

岳沉霄病倒了,因为陌儿的那一脚,再加上伤心过度,急怒攻心,而且他现在没有内力护体,身体的

抵抗力也比以前差了不止一截,他病得很厉害,一连两天高烧不退,食水不进,眼见这命就只差半条

了。

迷迷糊糊间,他想如果就这样死了也好,也就不会再连累到自己关心的人,只可惜他终是无法如愿。

凤教主找了教主最好的大夫来医治岳沉霄,用的都是上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他的命。

到了第五天时,岳沉霄终于清醒过来,而接下来面对他的又不知道是什么了。

第四十三回:贵人相助

自从醒来之后,岳沉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在大夫精心的治疗下,他的病虽然好了,可是整日里却是

无精打采,不言也不语,饭量也大大减小,有几次小厮端进来的饭菜结果又原封不动的给端了出去,

一天内除了睡觉外大半的时间基本上就是呆坐着,好像丢了魂似的,说他是行尸走肉也不为过了。

或许凤教主也不想逼得他太紧,自那日离开后就再没来过,只是依旧吩咐先前那个小厮好好照顾他,

陌儿也没趁机来找他的麻烦,倒是这一日有两个出乎他意料的故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韩公子……”面前的人面如冠玉,俊美不凡,不是韩君书又是谁,他手中提了一个食盒,而同他一

起来的则是逆天教的朱雀令使,岳沉霄吃惊不小,自藤椅上站了起来,“怎么是你们?”

“岳大侠,是我,许久不见了。”韩君书说话的语气明显没有了以前的嚣张轻狂,他冲岳沉霄笑着点

了点头,又看了朱雀一眼,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会?”

“好啊,没问题,你们聊,我去外面候着。”朱雀无所谓的笑笑,很识趣的出去了,还替两人带上了

门。

屋里只剩下了岳沉霄和韩君书,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前在武林盟时两人的关系并不好,

而且韩君书还处处针对岳沉霄,后来韩君书又被当成奸细被赶离了武林盟,如今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

见面,彼此之间难免尴尬,只是能在此处遇到故人,岳沉霄死灰般的心还是起了一丝波澜。

最后还是韩君书先打破了这个僵局,开口说道:“岳大侠不请我坐吗?”

“哦,请坐。”

两人分在桌边坐下,韩君书将手中的食盒搁在桌上,问道:“岳大侠,你还好吗?”其实这话不用问

他也看得出来,眼前的岳沉霄形容憔悴,眼中毫无神采,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岳大侠。

“不过是活一日算一日吧。”岳沉霄苦笑着摇了摇头,“如今我担心的只有小岳,也不知道他怎样了

。对了,韩公子怎么会来这里?”

“我听说了岳大侠的事,所以叫朱雀带我过来的,岳大侠你……”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实在又不知

道说什么好,韩君书沉默了一会儿,把手边的食盒打了开来,从里面端出了几碟菜,还有一壶酒。

“韩公子这是做什么?”

韩君书一边摆好酒菜一边说道:“往日里君书一直对岳大侠有所误会,得罪了岳大侠,这些酒菜是我

亲自动手准备的,就当是给岳大侠赔罪吧。”

听了这一番话,岳沉霄竟然怔了好半晌,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那个嚣张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金

陵韩家大公子吗?面对这样谦逊有礼的韩公子,岳沉霄真的很不习惯,他笑了笑,说道:“韩公子,

你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岳大侠这是在取笑我?”

“不敢。”

“人总是会变的。”韩君书低垂了眼睑,缓缓说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也让我懂得了很多。

有些事,就算是亲眼看见了也不一定是真的,比如说……”说到这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了

下来,将要出口的话还是咽了下去,岳沉霄也没在意,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这段时间真的

发生了太多事,每一件都足够能改变很多人的一生。”

“岳大侠不要想那么多了,我来敬你一杯。”边说着,韩君书把两人面前的杯子全都倒上了酒,然后

端起来了自己面前的一杯,“这杯酒岳大侠一定要喝,不然就太不给我韩君书面子了。”

岳沉霄却没有接他敬过来的酒,婉拒道:“我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喝什么酒。”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岳大侠又何必要自暴自弃,只要……”韩君书正要再劝,门忽然被人从

外面推开了,朱雀站在门口催促道:“君书,该回去了,哪里那么多话要说,要是让教主知道我私自

带你来,咱们谁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韩君书眉头微皱,神情中似乎有几分焦急,他看了朱雀一眼,又回头对岳沉霄说道:“岳大侠,这些

酒菜你记住一定要吃,这些全都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千万不要辜负了我一片心意。岳大侠……”

他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朱雀一把拽起来,直接连拖带抱的给弄走了。

韩君书走后,岳沉霄越想越觉得韩君书的神情很不对劲,尤其是他临走时的最后一句话,仔细琢磨他

的话似乎一直在强调桌上的这些酒菜,但是这些酒菜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岳沉霄思虑片刻,最后

还是端起了面前的一杯酒,仰头一口干下。

辛辣的酒经过食道,流入胃中,片刻后岳沉霄忽然觉得丹田处升起一股暖意,他心中一动,赶紧悄悄

的运功调息,发觉自己被制住多日的内力居然恢复了一点。这对岳沉霄而言可是天大的惊喜,原来韩

公子那些话里果然是别有深意,那么他当然不会辜负韩公子的一番心意。

于是岳沉霄就把桌上的酒菜给吃了个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当然他的欣喜不敢表现在脸上,在伺候他

的小厮面前仍是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悄悄的运功调息,只是他的内力被

制住已久,再加上这段时间又是受伤又是生病,身体状况一直很差,用了两天的工夫才恢复了三四成

,而这一日凤教主又派了人过来。

来的人是陌儿,他当然不会给岳沉霄什么好脸色,板着一张小脸,二话不说就把一样东西扔给了岳沉

霄。

岳沉霄伸手接住,发现那是一束头发,虽然他不知道这是谁的头发,但猜也能猜得出来,不由得心头

轻颤,急急的问道:“凤教主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对小岳做了什么?”

“放心吧,他还没死。”陌儿冷冷道,“不过离死也不远了。教主让我来告诉你,他再给你一次机会

,如果再不识趣的话,那么下次岳大侠你见到的可就不止是一束头发,而是一颗人、头!”

果然凤教主还是不肯放过他的,本想着等内力恢复后便可救出小岳,如今却是时间不等人,当务之急

必须先稳住对方,保障小岳的安全,那么就只好暂时的屈服了……

岳沉霄沉默了半晌,忽然将那束头发紧紧在攥在了手心,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请你回去告诉凤教主,岳某答应了。”

“……”这倒有点出乎陌儿的意料,不过他也没多想,“哼,算你还识时务,在这儿等着吧!”说完

便转身而去。

陌儿离开之后,很快又带回了凤教主的话,“教主说请岳大侠好好的把身体养好,三日之后在大殿举

行岳大侠的入教仪式。”

“岳某知道了。”岳沉霄的反应很平淡,而陌儿看起来却是心情很不好,他瞪着岳沉霄,恨恨的道:

“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教主居然千方百计的要让你加入逆天教,教主到底是看上了你哪一点

,现在的你也不过就是废物一个而已!岳沉霄,你给我等着,早晚一天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看着少年飞奔而去的身影,岳沉霄只是苦笑,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让凤教主如此惦记

着,还能让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这样的运气他宁愿不要。

三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岳沉霄的病全好了,功力也恢复了差不多有七八成,可是他知道现在还

不是动手的时候,偌大的一个逆天教,如果弄不清地形的话,想要找到小岳很难,到时候只会打草惊

蛇,功亏一篑,所以他必须忍,忍到他有了十二分的把握,而现在他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马上要举行的

入教仪式。

凤教主显然很重视这件事,以他为首,接下来是四位令使,十大长老,还有各位堂主、舵主,几乎所

有的首领都出席了这次的仪式。

仪式就在前山的大殿举行,岳沉霄穿着凤教主特意命人为他赶制的锦衣华服,墨发以紫玉冠束起,平

添了几分风流潇洒,只是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人也比之以前消瘦了不少。他小心的观察周围,居然在

席上发现了白眉道长和贺掌门以及武林盟的几位前辈,白眉道长面上透着些惋惜之色,而贺掌门则是

怒目圆睁,一双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他们应该被制住了穴道,不然只怕早就对自己破口大骂了,也

许贺掌门还会直接一拳狠狠的砸过来。

那一刻,岳沉霄忽然有种冲动,现在就把他们从逆天教的手中救出来,告诉他们自己是有苦衷的,可

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发现了小岳的身影。小孩仍是昏迷不醒,由两名黑衣弟

子押着,很显然这是凤教主怕自己有什么异动而作出的安排。

仪式开始,拜过天,拜过地,拜过历代教主的灵位,凤教主亲自请岳沉霄坐上了教中的第二把交椅,

地位尚在四位令使之上。教主的这一决定让教内不少的人都为之瞠目结舌,他们有的不服,有的忌妒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当面说出来。

自此,江湖上少了一个岳七侠,而逆天教多了一个岳副教主……

第四十四回:生死之战

岳沉霄真的搞不懂凤教主要自己加入逆天教到底有何用意,因为自从入教的那一天起自己就没有接触

过任何有关逆天教的事,更别说是处理教务了。

自那天起,岳沉霄就搬出了枫白谷,凤教主特意命人在他的住所附近收拾出了一个院子给自己住,偶

尔他也会到自己这边来,但每次不过就是下下棋,喝喝茶,谈的最多也是些风花雪月之事。因为小师

弟的死,岳沉霄自然对这位凤教主恨之入骨,然而他不能表现出来,如今他惟一能做的就是忍耐,只

有忍住了他才能救小岳,才能为小师弟报仇,既然他已踏出了第一步,那就再无回头之路。

当了副教主之后,他就没有再被禁足过,行事也方便了许多,虽然每到一个地方身后都会有人随行,

但几天下来他也把逆天教的地形给弄清楚了个七七八八,他探查出白眉道长等人是被关在逆天教的地

牢里,却始终不知道小岳是被关在哪里。

这几日里,凤教主虽然让人把小岳带来见过自己两次,可是每次都有人在旁监视,他们不可能谈论太

多东西,最多不过就是嘱咐小孩好好注意身体不要害怕之类,他也曾格外的留意寻找,可就是没有半

点的线索,然而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今他的功力已完全恢复,为免夜长梦多,他决定尽快行动,

先把白眉道长他们救出来,然后再趁乱寻找小岳的下落。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今晚的夜空没有明月星辰点缀,二更时分外面已是漆黑一片,这样的夜晚最适合救人。岳沉霄早就准

备好了一套普通黑衣弟子的衣服,现在正好用得上,很显然他已摸清了逆天教的防卫部署,很轻易的

就躲过了侍卫们的巡查,一路上根本没遇到什么障碍。

地牢的守卫根本不多,再加上岳沉霄穿的是普通弟子的衣服,他们不没等反应过来就已轻易的被岳沉

霄点住了穴道。

白眉道长和贺掌门他们原本早已睡下了,听到动静便有小部分人醒了过来,贺掌门一看到岳沉霄登时

气得青筋暴起,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居然还敢出现在老夫面前,信不信老夫一掌

劈了你!”

其他人也跟着骂骂咧咧,只有白眉道长自恃身份未曾开口,但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岳沉霄怕这样的

动静会惊动外面巡逻的侍卫,赶紧说道:“贺前辈,各位,请大家稍安勿躁,我是来救大家的。”

“臭小子少诓人了!”

“谁信你啊!”

“还不知道你又玩什么诡计!”

众人情绪过于激动,没人肯相信岳沉霄,他只好求救于白眉道长,“白眉道长,请你相信晚辈,有些

事不是一时半刻能说得清的,大家先随我出去可好?”

白眉道长沉吟片刻,点头道:“好,老夫相信无为门不会出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老夫就信你一次。

”说罢便喝止住众人。

岳沉霄从牢头的身上找到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门锁,还没说话,就被贺掌门迎面照着脸上扇了两巴掌

。岳沉霄知道这位贺掌门嫉恶如仇,如果不让他扇这两巴掌只怕他是不能气消的,不过可以感觉到这

两巴掌的力道并不是太重,岳沉霄于是问道:“各位是不是都功力暂失?”

一问之下,果然如此,幸好岳沉霄早有准备,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交给白眉道长:“这是可以让

大家恢复功力的解药,大家快点服下吧。”这些解药自然是他通过韩君书拿到的,本来想着是有备无

患,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众人这才降低了对他的怀疑,白眉道长把解药分发给所有的人,服下药之后他们果然察觉到内力有所

恢复,只可惜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条理,多待一刻就会多一分危险。

“各位请跟我来吧,咱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大半个月的牢狱之灾终于要结束了,所有的人都为之精神一振,快步的就跟了上去,然而他们刚出地

牢没走几步,就又呆立在了原地。

地牢外,不知何时已聚集了大批的逆天教弟子,他们手中的火把照红了半边天,每个人在这样的光亮

下都无可遁形。

在岳沉霄的对面停了一乘软轿,轿中的少年轻袍缓带,眉目如画,岳沉霄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正是

逆天教的年轻教主凤翎,他抬眼看了看岳沉霄,启唇微笑,“这大半夜的,岳副教主好大的雅兴啊,

怎么跑到这地儿来了?是要跟这些名门正派的朋友们玩捉迷藏吗?”

“凤教主不用拐弯抹角了。”岳沉霄上前一步,正色道,“你明知道岳某不可能是真心要加入逆天教

。”

“本教主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凤翎嘴角翘起,显得很无辜,“本教主一直对岳大侠以诚相待,却

不想岳大侠就是这样回报本教主的。不过还是要谢谢岳大侠,因为……你让我有了杀人的借口!”话

音甫落,他脸色突变,眼中杀气大盛,“把这些人全部给我拿下,有违抗者,杀无赦!”

“是!”所有的逆天教弟子齐声应答,声势之浩大让白眉道长这些久经沙场的人也为之心中一颤。

岳沉霄也握紧了手中的钢刀,自从认识凤教主以来,面前的这位少年一直是言笑晏晏,就算生气的时

候也是带着三分笑,他还是第一次从少年身上感觉到如此浓厚的戾气。他惯用的配剑还没有拿回,方

才在地牢时便顺手从一名守卫身上拿了把钢刀,如今只好当作临时的武器了,他把钢刀在身前虚劈一

下,带动出凌厉的刀风,“正好,小师弟的帐,我也该跟凤教主好好算算了。”

“那就来吧!”

还跟两人第一次比试的那样,仍是凤教主先发制人,不过这次他一开始就已亮出了自己的贴身武器—

—冰魄,而岳沉霄也不会像上次那样未使全力,他存了要为小师弟报仇的心思,不会再顾忌凤翎是残

疾之身,一上来便处处都是杀招。

另一边,逆天教的弟子们也杀了过来,贺掌门喊道:“大家跟这帮兔崽子们拼了!跟老夫上啊!”边

说着已身先士卒,劈手夺过一名黑衣弟子手中的刀,当头就砍了下去,这一下所有人都气势大振,立

时冲上去,跟逆天教的弟子厮杀在了一块。

这些人被关在地牢里大半个月,受够了鸟气,如今总算有了发泄的地方,个个都像脱了缰的野马,虽

然功力还没完全恢复,不过俗话说的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一时间他们居然真的跟训练

有素体力充足的逆天教弟子们打了个旗鼓相当。

而在岳沉霄和凤翎之间,谁占优势,谁处劣势,就很明显了,凤翎功力本就差了一截,腿脚又不太方

便,一百招一过便已落了下风,身上有几处都被岳沉霄砍伤,然而他却是没有半分退却,反而越战越

勇。

就在这紧要的关头,忽然一名逆天教的弟子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向凤翎报告道:“教主,不、不好了

……”

“什么事,快说!”

“祠堂那边,起、起火了!”

“什么!”祠堂那边供奉的是历代教主的灵位,此事可大可小,凤翎心中一着急,身形稍滞,而就是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岳沉霄一掌重重的击在了他的胸口。

“唔!”凤翎闷哼一声,身体跌落在地,岳沉霄见自己一击得手,手中钢刀又顺势砍下,凤翎狼狈闪

躲,钢刀砍入了他的左肩,入骨三分。

“岳沉霄,你当真要杀我!”

听到这句话,不知怎的,岳沉霄握刀的右手突然就停了下来。少年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岳沉霄,那双

黑如点漆的眸子里居然盈满了泪水,这泪水居然让岳沉霄心中莫名的发酸。少年显然伤得很重,嘴角

不时有鲜血逸出,左肩更是血如泉涌,岳沉霄知道只要自己再补上一刀,他就必死无疑,就可以为小

师弟报仇,也可以为武林除了这个祸患,可是看着那双眼睛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再下手了。

凤翎明显是看出了岳沉霄的犹豫,右手短剑突然奋力砍下,岳沉霄手中的钢刀立时断成了两截,而不

等他反应过来,已见凤翎双腿连环踢出,他后退闪过,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是残疾吗?”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凤翎已跃身而起,站在了岳沉霄对面,然而因为身上的伤他连着踉跄的退

了好几步才勉强的站直了。

“你的腿……”

“我、我……”少年神色中掩饰不住的惊慌,支支吾吾了半晌,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看到岳沉霄眼

中的惊讶,他咬咬下唇,忽然扬声下令道,“所有逆天教的弟子听着,随我前去祠堂救火!”说完不

再看岳沉霄一眼,转身施展轻功而去。

岳沉霄没有去追,只是呆愣在原地,脸上说不出是一种怎样复杂的表情,忽然听到身边有人说道:“

原来这个凤教主不是残废啊。”

是,凤教主不是残废,岳沉霄在心中这样说着,可是也许没有人注意到,凤教主在施展轻功时,他的

右脚……是跛的。

第四十五回:骗与被骗

武林盟的同伴们都救了出来,岳沉霄的目的也达到了一半,不过另一半也许已经不需要他去做了,他

带着大家下了山,在清点人数时却没有发现叶玉闻和墨衣主仆,向白眉道长问起时这才知道叶玉闻主

仆两个一开始就没有同他们关在一块,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发生了其他的状况。岳沉霄想墨衣精通医

理,叶贤弟又灵敏机智,说不定在当日他们就没有中毒,而是直接逃走了。

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岳沉霄对白眉道长说道:“前辈,请您带大家离开此地吧,晚辈还有些事要处

理。”

“你还要回山上?”

“是,晚辈还有些事没有弄明白。”

“好吧。”见他这样坚持,白眉道长也就不再强求,他拍了拍岳沉霄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岳

贤侄,老道与你师父也算是多年故交了,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容易心软。身为过来人

,老道有必要提醒你,岳贤侄,在大是大非面前你可一定要把持住啊。”

“是,晚辈谨遵前辈教导。”

众人全都离去后,岳沉霄便往来时的路上奔去,似乎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他把轻功提到了极致,片

刻不停的往山上奔去。到山上时,天还黑着,四周仍是静悄悄的一片,似乎不久前的那场厮杀根本就

没有发生过,岳沉霄轻车熟路的就摸到了凤教主所住的地方,然而他还未靠近,就见凤教主的软轿被

人抬出了院门,而跟在软轿一旁的是陌儿,岳沉霄犹豫片刻,便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

软轿中自然就是凤翎,他带人扑灭祠堂的火后,回到房间只是随意的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便又吩咐

人备轿,陌儿本来早就睡着了,也是后来被吵醒,不放心教主的伤执意要跟着出来。

轿子最后停在了朱雀令使的房间外,这个时候屋里的人还在睡觉,当然不知道他们的道来,凤翎吩咐

道:“陌儿,把门给我踹开!”

“是,教主。”陌儿领命,上前一脚照着门踹了过去,木门应声而破,几乎是在同时他们也听到了朱

雀气急败坏的吼声:“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踹你朱雀大爷的门!”

“是我。”

听到这声音,朱雀也清醒了几分,他边起身边说道:“原来是教主大人啊,这大半夜的,扰人清楚可

不是什么好习惯。”

“朱雀令使睡得倒是安稳,只可惜本教主却是整夜未眠。”

“原来教主大人失眠了,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让属下帮你排遣排遣也好啊。”

这个朱雀一向是轻浮惯了的,就算在主上面前也是不正经。说话间已经有人把桌上的蜡烛点了起来,

朱雀站在床边,正在往身上披衣服,而在床上,被窝里还裹着一个人,那人似乎也被吵醒了,翻了个

身,眼睛却还闭着,嘴里嘟囔道:“什么事啊,好吵。”

“没事,没事,你继续睡。”朱雀像哄小孩似的对床上的人说道,还顺便帮他掖了掖被子。朱雀不这

样还好,这一举动是彻底惹怒了凤翎,只见他冷笑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床边,伸手便往床上

的人抓去,“韩君书,你给我滚起来!”

“教主,你做什么?”朱雀眼疾手快,及时的把凤翎拦了回去,摆明了是要护犊,“发生什么事了,

君书又没惹到教主大人,你何必要迁怒于他?”

“发生什么事了?你还有脸问发生什么事了?问问你亲爱的韩公子吧!”

床上的人自然就是韩君书了,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如果他还能继续睡得下去那就是奇迹,所以他也只

好不情不愿的醒了过来,他翻身坐起,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领口露着一大片白皙的肌肤,上面还

点缀着不少可疑的红痕,朱雀赶紧拿了件外衣把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看到这副情景,凤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一个朱雀令使,外面闹翻了天,你还有心情躲在屋子里

寻欢作乐。你知不知道,地牢里的囚犯全都跑了!”

“呃……”朱雀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的说道,“跑就跑了吧,反正留着也没用,不是正好帮教主省

了不少麻烦?”

“朱雀令使倒是大度。那好,我问你,他们身上的软筋散全都解了,软筋散的解药只有朱雀令使有,

别告诉我是你把解药给了岳沉霄!”

朱雀沉默了,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偏偏韩君书不怕死的说道:“解药是我给的!”说着

他起身下床,大胆的站到凤翎面前,“是我偷偷的把解药掺在岳大侠的酒菜中,又偷了一瓶解药给岳

大侠,你有本事就冲我来,不管别人的事!”

凤翎把拳头握得“咔咔”直响,咬牙切齿道:“韩君书,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你别过来!”这位草包美人也不敢逞强了,刚才还大义凛然,这会儿却被凤翎眼中骇人的杀气

吓得直往朱雀身后缩,然而一张嘴却怎么也不肯认输,“姓凤的,你净会使些卑鄙手段,算什么本事

,有种你就跟岳大侠真刀实枪的比一场……”

“君书,闭嘴!”这种时候就连朱雀这样吊儿郎当的人也严肃起来,他对着凤翎抱拳施礼,语气谦卑

,“教主,此事全是属下的过错,请你饶他一命,属下愿承担所有责罚。”

“不行,今日我非杀他不可!”凤翎却是铁了心要置韩君书于死地,“想保住他的命可以,那要看看

你有没有能力拦住我!”

“教主,属下不想与你动手。”

“那就站到一边,等着待会替韩君书收尸吧!”凤翎的右手已抬了起来,朱雀隐隐觉得有一股寒气逼

来,他也运起了内力,准备一拼,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喊道:“小岳,住手!”

凤翎右手停在了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听到身后有脚步正在靠近,韩君书问道:“岳大侠,你怎

么又回来了?”

“如果我不回来,说不定真的会被人瞒一辈子。”

熟悉的声音就在身后,凤翎的手放了下来,他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回过头去面对岳沉霄时眼中只剩下

了冰冷。

在门外时,岳沉霄本来有无数的问题要问,可是真的面对时,他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了,然而凤翎却

好像很怕他会说出什么话来,几乎是抢着说道:“没错,我是骗你的!我一直在骗你……”

岳沉霄本来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面对真相,所以他才回来了,可是当听到真相从当事人的口中说出

时,他发觉自己的承受力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足,他很气愤,很难受,最多的却是一些说不清道不

明的情绪。

“我想听你解释。”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从一开始潜入正义山庄我就是带着目的去的,接近岳大侠就是为了能把武林正

道一网打尽,要怪只能怪岳大侠你太好骗,太没有用。”

“那小师弟呢!”他们之间存在的不单单是欺骗,还横亘着一条人命,“小师弟对你的武林大业有何

用,你为何要杀他!”

“想杀便杀了,又何必问为什么?”

他还是这样任性,岳沉霄觉得自己已经不用再多问了,他苦涩的一笑,说道:“我明白了,多谢凤教

主赐教。”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他的一厢情愿还连累了不少人,连累了他最疼爱的小师

弟,“今日凤教主有伤在身,岳某不想趁人之危,一个月后岳某必将重新登上贺兰山,向凤教主讨回

小师弟的一笔血债。”

“好,本教主等着。”

“告辞。”

“请。”

没想到两人会以这样平和的方式解决问题,围观者都纷纷表示不解。岳沉霄已转身离去,而随着脚步

声渐行渐远,再也听不到他的半点动静,凤翎也终于撑不住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往前倒去。

“教主小心!”陌儿伸手去扶凤翎,却被他一把推了开来,陌儿不敢再上前,急得差点哭出来,“教

主,你怎样了?陌儿扶你回房吧。”

“我没事……”凤翎摇摇头,却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屋里的人都吓得不轻,惟有韩君书幸灾

乐祸的说道:“喂,姓凤的,你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闭嘴!”凤翎回头扫了韩君书一眼,冰冷的目光像一把利剑般直骇得韩君书又往朱雀身后缩了缩,

朱雀训斥他道:“你少说两句!”然后又对凤翎道,“教主,你还是请先回去养伤吧。”

“慢着!”韩君书却还是不解气,怎么也要把这局扳回来,甚至还把朱雀拨拉到了一边,大胆的说道

,“姓凤的,这话你可能不爱听,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可是把全天下的人都给遍了,当初骗人的

时候你就没想过今天的后果?”

“多行不义必自毙?说得好,说得好,哈哈……”凤翎突然大笑起来,称着唇边的鲜血竟有几分狰狞

,“你说得没错,这些都是我应该得的,不过我这个人眼里向来掺不得沙子,我不好过,别人也休想

安宁!”

朱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急急说道:“教主,属下请你尽快回去养伤!”

“怎么,朱雀令使怕了?别急啊,我还有很多话要跟韩公子说呢。”

“你说,本公子怕你不成!”

朱雀真是恨不得直接把韩君书给砸晕了,可是教主只怕是不会让他如愿的,到这份上也只有认命了。

“韩公子是不是一直想知道你二叔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更是说中了韩君书的心事,他一迭声的问道:“你知道我二叔是怎么死的?你快说!”

“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凤翎笑得越发残忍,“韩公子,你可要听好了,你的二叔韩悦之,他是

替你们整个韩家顶罪而死。”

“顶罪?”韩君书不解,“什么意思?我们韩家怎么可能有罪!”

“金陵韩家十几年来都与西域王来往密切,一直是西域王用来在中原打探消息,收买朝廷官员的据点

,韩家犯的是通敌叛国之罪。”

“不可能,这不可能……”韩君书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全都退去了,他无助的看向朱雀,似乎希望朱

雀能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然而朱雀却只是对他点了点头,韩君书仍是不肯面对现实,只是不停的

摇头,“不可能的,这些都是假的……姓凤的,是你诬陷我们韩家!”

“韩公子如果不信的话,大可以回家问问你爹。哦,对了,还忘了告诉你,”凤翎显然还嫌打击的韩

君书不够狠,“当初本教主发出格杀令,是打定主意要灭掉韩家全族的,后来是韩悦之用自己的一条

命换取了韩家暂时的平安,韩公子想不想知道当初本教主派谁去金陵执行的命令?”

“难道是……是朱雀?”

“没错,韩公子突然变聪明了啊。”看着别人痛苦,凤翎似乎开心多了,“你以为朱雀为何会对你这

个草包好,不过就是因为你这张跟韩悦之有几分相像的脸罢了,真的是很像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突然间整个世界似乎全都塌掉了,韩君书看向朱雀,狭长的凤眼中全是

泪水,“朱雀,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对不对?混蛋,你告诉我啊!”

到这时候,朱雀也没法再瞒着了,只好承认道:“没错,教主说的都是真的,君书……”

“你闭嘴啊!”韩君书一巴掌狠狠的掴在了朱雀的脸上,“骗子!混蛋!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韩君书气冲冲的跑了出去,朱雀却没有急着去追,反而对凤翎说道:“教主,现在你满意了吧?”

“呵,我有什么可满意的。”凤翎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抬手擦了擦唇边的血渍,“朱雀你是个明

白人,怎么遇到感情的问题也糊涂了?如果我刚才不把这些告诉韩君书,你打算瞒他多久?十年,二

十年,还是一辈子?”

“教主……”

“去追他吧,现在还来得及。”

“可是教里……”

“放心,教里不需要你。”

“多谢教主成全,属下告退。”

朱雀也离开了,凤翎对陌儿他们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是,教主。”

待屋中只剩下了一人,凤翎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放声大哭起来。

第四十六回:回到师门

再说岳沉霄,他离开朱雀的房间后,便一路狂奔,似乎为了宣泄心中的郁闷,他几乎使上了全身的力

气,一直到了山脚才停了下来。

一阵山风吹来,岳沉霄只觉得全身冰凉,这才察觉自己出了不少的冷汗,衣服都湿透了,刚才跑得太

急,如今却是全身脱力,再没有力气走了,他只好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歇歇,然后再重新上路。

他折腾了一整夜,没有休息片刻,如今停下来才觉得浑身酸软,是再也不能走了,忽然觉得有什么东

西勾住了自己的裤角,他微微一愣,接着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又异常亲切的声音。

“喵~喵~~”

“小七!”岳沉霄低头看去,果然就是小七那只肥猫正拿爪子扒着自己的裤子,好像还想要努力的往

上爬,“小七,你怎么会在这里?”从在一线天跟小岳分别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小七,如今可谓是百

感交集,不过原本沉重的心情还是变好了那么一点点,他把小七抱起来,“小七,这段日子你跑哪儿

去了,过得好不好?我看你怎么又胖了,是不是每天都有肉吃……”他忽然停住,心里莫名的泛起苦

涩,小七是那个人的猫,这段日子自然也是跟在那个人身边的,自己问的这些问题真是傻。

“喵……”

小七肥胖的身子只是不停的往岳沉霄怀里钻,听出它的声音似乎透着委屈,岳沉霄问道:“小七,你

怎么了,不高兴?是……他不要你了?”眼眶控制不住的发紧,他抱住小七,把自己的脸贴在小七光

滑的皮毛上,喃喃道,“没关系,我带你回家,他不要你了我要你。小七,我们回家,只剩我们两个

了,我们回家……”这一刻,这个七尺男儿终于流下了两行伤心泪。

岳沉霄口中的家自然是指无为门,很少有人知道无为门的具体位置在哪里,而他们绝对想不到高手备

出的无为门居然就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村落里。

岳沉霄坐着船到渡口的时候,太阳还没有下山,他上了岸,看到一位鹤发老人正坐在大榕树底下的石

头上打盹,于是他便走了过去,大声对老人家说道:“三师公,您还在这儿晒太阳呢?太阳快要下山

了,我扶您回去吧!”

老人听到声音,半晌才睁开了眼睛,又瞅了岳沉霄半晌才说道:“是小七啊!”

“喵?”本来窝在岳沉霄怀中睡觉的小七听到有人叫它的名字,立时探出头来,岳沉霄又把它按了回

去,嘴角有点抽搐,为了抛弃这个乳名,他不知做了多少努力,可是三师公依旧我行我素,不过他现

在也不想纠正了,老实的应道:“三师公,是我,我扶您回去吧!”

“哦哦,小七你回来了啊,楞子说你要回来了,你果然就回来了……”

岳沉霄嘴角又控制不住的抽搐了几下,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三师公他老人家敢叫堂堂无为门门主的乳名

了,而岳沉霄觉得比起“楞子”这个名字,他自己的乳名还算不错了。

整个村子中最大的那个宅院就是无为门的所在了,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外,岳沉霄突然没有了走进去的

力气,师父给他的任务不但没有完成,还搞得如此狼狈,又丢了小师弟的性命,他还有什么脸回来见

师父和所有的同门?

“小七啊,怎么还不进去?”

“三师公,我这就扶您进去。”

罢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该承担的他也要一力承担。

年关将至,平日里在江湖上闯荡的同门们差不多也都赶了回来,见到岳沉霄他们都高兴的围上来,尤

其是那些年龄小的师弟师妹们更是缠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非要他讲讲去参加武林大会的见闻。

岳沉霄却是情绪低落,提不起什么兴致,往年的这个时候他会提前一个月赶回来,和师兄弟们一起忙

着置办年货、收拾宅院,如今大家都在,却独独缺了一个小师弟,叫他如何高兴得起来。岳沉霄简单

的跟师兄弟们聊了几句,又把三师公送回房间,这才去见师父。

岳沉霄的师父连誉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除了酷爱习武外,还嗜酒如狂。岳沉霄把小七放在外

面,让它先自己去玩,敲门进去时正看到师父歪在窗边的榻上自斟自饮,身边的矮桌上已经躺了一个

空酒坛,一张其貌不扬的脸喝得足可以跟关公媲美了。岳沉霄走过去,开口叫声“师父”就已哽咽的

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连誉抬起头,拿一双醉眼看了看岳沉霄,一开口浓烈的酒气就扑面而来:“霄儿,你总算是回来了,

前两天师父还一直惦记着你。怎么垮着一张脸,在外面受气了?”

“师父……”听到师父的关心,岳沉霄心里更是难受,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他忽然跪在连誉面前,

头低低的垂了下去,“师父,徒儿没用,不但什么都做不成,还丢了小师弟的性命,求师父责罚。”

“唉……”连誉长长的一叹,又灌了口酒,“你的事师父都听说了,只能说造化弄人,也怪不得你,

快起来吧。”

“可是我害死了小师弟!”连誉越是这样说,岳沉霄就越发的自责,他握紧拳头,额头重重的磕在冰

凉的地板上,就是不肯起来,“小师弟的仇我一定要报!”

“你这孩子……”连誉欲言又止,起身亲自把岳沉霄扶起来,“你和璃儿都是师父看着长大的,哪个

出了事师父都心疼,师父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只是有时候要看开些,不要总是太勉强自己了

。”

“是,师父。”

看着徒弟满面泪痕的样子,连誉拍拍他的肩膀,又道:“霄儿,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直,容易心软

……”

“师父,徒儿以后会注意的。”

“听师父说完。”连誉摇头道,“行走江湖心慈手软是大忌,别人正是利用这个弱点才使你轻易上当

,可这些恰恰是你的优点,也是你身上最宝贵之处,师父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你的这些宝贵,总

会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你,到那时师父就放心了。”

“我知道了,师父。”岳沉霄嘴上应着,眼神中却满是黯淡。也许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在那个人眼

中只会看到对自己全心的依赖和爱慕,只可惜那个人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好了,你刚从外面回来肯定累了,先回房休息吧,其他的事稍后再说……哦,对了,家里来了客人

,过两天你也去见见。”

“是,师父,我先回房了。”岳沉霄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然后出去了,心里却对师父所说的客人十

分好奇。他听师父提起过,无为门当初的建立就是为了避世,所以才会选择这么一个远离尘世的小村

落,无为门的弟子们在江湖上也大都保持低调,他在无为门待了近二十年也没见过师父有什么朋友来

访,怎么突然就多出了一个客人?

岳沉霄带着满腹的疑问回了自己住的小院,他推开房门,发现屋里的摆设仍是他离开时的那样,也没

有想象中的尘土飞扬,看来是经常有人过来打扫,他抬脚正要跨过门槛,却又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

向旁边的另一个房间。

那是小师弟的房间,往日只要自己一回来小师弟就会听到声音,然后高兴的跑出来,叽叽喳喳的在自

己面前说个不停。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一起认字,一起习武,一起玩乐,小师弟喜欢烹饪,每当做出

什么新菜式,都是自己第一个试尝,小师弟胆子小,每当晚上做了恶梦时就会偷偷的钻到自己屋里…

…如今这些却都已经成为回忆了,他再也看不见小师弟的笑脸,听不到小师弟的笑声……

想到这些,岳沉霄的眼眶又变得湿润,然而正当他要收回视线时,旁边的那扇门忽然“吱呀”一声被

人从里面打了开来……

第四十七回:起死回生的小师弟

“吱呀”一声,旁边的那扇门突然开了,岳沉霄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少年,愣在了当地,他怀疑自己

是不是眼花了。少年走到他面前,岳沉霄用力的揉了揉眼睛,还是不敢确认自己看到的到底是真相还

是幻觉。

少年伸手在岳沉霄眼前挥了挥,笑着开口:“喂,师兄,你不会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吧?”

“小师弟……”岳沉霄试探着叫了一声,仍是云里雾里的搞不清状况,少年也不再跟他玩笑了,微笑

道:“当然是我。师兄,欢迎你回家!”边说着已开心的抱住岳沉霄。

“小师弟,真的是你!”岳沉霄这才总算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也用力的收紧双臂,感受到怀中的身

体是温暖的,他因为激动而控制不住的声音颤抖,“你没有死,小师弟,你没有死……”

“喂,师兄你抱得太紧了。”青璃拼命的挣扎,他感觉自己呼吸都有点困难了,“我是没死,可师兄

你再不放手我就要真的死一次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师兄太激动了。”岳沉霄赶紧松手,又急急的问道,“小师弟,这到底是怎么

回事,那天我明明亲眼见到你……”

“师兄你亲眼见到我断气了吗?”

“呃,那倒没有。”当时他太过激动,只是看见小师弟流了那么多血就已分寸大乱,如今想来他确实

没有确认过,实在是太糊涂了。

“所以啊,就算亲眼看见的也不一定可信。”青璃调皮的对师兄扮个鬼脸,推着他往屋里走,“师兄

,别站这儿了,你肯定累了,咱们先回屋,我再跟师兄细细说来。”

“好。”

两人一起进了岳沉霄的房间,他把行李随意一放,就拉着青璃坐下,催促道:“小师弟,你快说吧。



“这个……师兄,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青璃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理清自己的思路,“其实师

兄看到的那些血是事先准备好的,不过就是小小的碍眼法,师兄是因为关心则乱所以才没有发现……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这么说小……凤教主只是用你来逼迫我就范?”

“我也不太清楚。”说到这个青璃也是一脸的懵懂,“那个人只是让我配合演一出戏,也没有告诉我

有何目的,总之那人本来也就是古古怪怪的,谁也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最后一句话恰巧说中了岳沉霄的心事,他眼神一黯,又怕被小师弟发现,于是赶紧敛起心神,故意装

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板起脸道:“你就这么联合别人一起来骗师兄?还有师父,明明知道你没事,

还装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害得我白白掉了不少的眼泪。”

“嘻嘻,是我不让师父说的,想给师兄一个惊喜。”青璃笑嘻嘻的说道,“不过我也不是要故意骗师

兄的,我是没办法嘛。那次在一线天遇袭,我被从悬崖上滚落的小石子砸晕过去,是他救了我,后来

他又带我去了逆天教。我怕他会害师兄,在路上就偷偷的逃过几次,可是都被抓了回去,我又打不过

人家,后来到了人家的地盘就更别想逃了,所以只好认命。再说,那个人好歹也救过我两次,我就当

还他这个人情了,不过嘛……”少年右手托着下巴,忽然对岳沉霄促狭的一笑,“其实我也想看看那

个人究竟可以为了师兄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岳沉霄无奈的摇摇头,只是苦笑,青璃又一脸好奇的问道:“师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师兄,你是喜欢做岳沉霄,还是岳大侠?”

这算什么问题?岳沉霄心中虽奇怪,却还是很自然的回答道:“我自然就是岳沉霄。”

“果然啊,师兄你会这样回答。”青璃撇撇嘴,感叹道,“虽然我很不喜欢那个凤教主,可还是不得

不承认他是了解师兄你的。师兄,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跟那位凤教主啊,你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不作个了结吗?”

“我跟他……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他说过还要再上贺兰山替小师弟报仇,如今小师弟既然死而复

生,那么他跟那个人就真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好吧,”看着师兄怅然若失的模样,青璃拍拍他的肩膀,“其实那个凤教主人不但狡猾,而且心狠

手辣,师兄你脾气好,又容易心软,要是跟他在一起,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如今及早抽身也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师兄这么优秀,他不懂得珍惜是他的损失。不过我还是希望师兄要想清楚,不要

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也不要委屈到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小师弟我一定永远无条件支持师兄的。



没想到小师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岳沉霄心中暖暖的,甚是欣慰,“小师弟,谢谢你,你真的改变了

许多。”

“我长大了嘛。”

“是啊是啊,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喂,师兄你胡说什么呢!”

“口误口误,是可以娶老婆了。”

“哼,这还差不多……”

知道小师弟其实没有死之后,岳沉霄心中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就落了下来,而既然他已无须报仇,也就

恢复了往日里在师门时的平静生活。

还有不到八天的时间就是除夕,所有的同门都聚在了一块,宅子里处处都透着生气,岳沉霄每日里会

定时去给三师公和师父请安,其余的时间便是练武读书,逗小七玩,或者跟师兄弟们厮混在一起。这

样的生活是岳沉霄所习惯的,简单而没有半点的负担,然而午夜梦回之际却总是有一个身影在心头挥

之不去。

这一日清晨,岳沉霄仍是很早便起来练剑,连带着小七也跟着习惯了每天早起,趴在石桌上拿爪子梳

理自己的毛,一边还时不时的打个哈欠。

一套剑法舞毕,也出了不少的汗,岳沉霄只觉得酣畅淋漓,他把剑收回鞘中,随意的擦了擦额头上的

汗,然后伸手去逗弄小七。

“喵……”小七舒服的眯起眼睛,岳沉霄给它顺顺毛,笑问:“饿了吧?今天想吃什么,皮蛋瘦肉粥

好不好?”边说着正要把小七抱起来,却见它突然撑起圆圆的身体,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望向前方,

然后纵身一跃跳到石板路上,迈开四只小短腿就往前奔去。

“小七,你怎么了?”岳沉霄奇怪的跟上去,没走几步,就见迎面走来了一名白衣男子。这人看起来

很年轻,容貌出众,气质更是不俗,只是走起路来右脚似乎有些不方便……一瞬间,岳沉霄眼前又浮

现出了另一道身影。

小七已奔到男子面前,两只肉爪扒着人家的裤角,“喵喵”的叫个不停,岳沉霄正要上前把小七抱开

,却见那男子蹲下来,感觉很熟稔的摸摸小七的头,开口道:“咦,这不是我们家小妖吗?小妖,你

不在家好好待着,怎么跑这里来了?”边说着就把小七抱了起来。

“喵……”猫自然是不会说话的,可这声音透着点委屈,小家伙还一个劲的往人家怀里钻,岳沉霄心

中的奇怪更甚,这时却有另一名男子快步的赶了过来。

“卿岚,你腿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又出来乱跑了?”这人也是丰神俊朗,一表人才,他看到白衣怀中

的猫,忽然惊叫起来,“啊,这只肥猫怎么会在这儿,该不会连小魔头也一块来了吧?”

“喂,你管谁叫小魔头呢!”

“除了那小魔头还能有谁?”

“姓云的,你再乱叫,信不信我现在就休了你!”

“又来,卿岚,你就不能来点新鲜的吗?”

“我废了你够新鲜了吧!”

“你舍得吗?”

岳沉霄站在一旁,等这两个人吵完,想必他们就是师父提起过的客人了,只是一直还没机会见面,想

不到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他是很不想打扰两人的,可是见他们越吵越起劲,只好上前两步,抱拳

道:“请问二位……”

两人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别人,于是总算是不吵了,白衣男子冲岳沉霄微微一笑,回礼道:“这位想

必就是岳大侠了?”

“正是岳某,不知道两位该怎么称呼。”

白衣男子又是一笑,神情中带些俏皮:“我姓萧,叫萧卿岚,岳大侠肯定不会陌生吧?”没等岳沉霄

作出反应,又指着身边的人介绍给他,“他是云逸枫,我内人。”

“呃……原来是两位前辈,晚辈有礼了。”这两位,一个是逆天教前任教主,一个是雪冰宫的宫主,

他们成名已久,岳沉霄称一声前辈也不为过,他也曾听说过逆天教那场惊世骇俗的婚礼,只是没想到

这两位在陌生人面前也能完全不被世俗所牵绊,毫不忌讳彼此的关系。

“什么前辈晚辈的,我们两个也不比岳大侠大了多少,直接称呼名字就行了。”

“这怎么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既然岳大侠坚持的话,”俊美的男子忽然眨眨眼睛,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那你随着翎儿叫我一声九叔也可以啊。”

第四十八回:最后的挣扎

“岳大侠如果不介意的话,随着翎儿叫我一声九叔也可以啊。”

这句话让岳沉霄着实愣了好一会儿,他试探着问道:“莫非前辈是……”

“没错,我就是翎儿的九叔。”没等岳沉霄的话问完,萧卿岚就主动的解了他的疑惑,“想必翎儿肯

定跟岳大侠提起过。噢,我忘记了,岳大侠都是管他叫小岳的吧?”

“是。”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虽然是从别人的口中,岳沉霄的一颗心还是控制不住的揪了起来,原本

以为只要不再接触到任何与那个人有关的事就会很快的忘掉他,却是怎么逃都逃不开吗?

“岳大侠,我这不算是占你的便宜吧?”

“……”岳沉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以前不只一次的听小岳提起过这位“九叔”,在他心目中一直

以为是一个和蔼的长者,没想到不但年纪跟自己差不多,而且还颇具童心,喜欢捉弄人。正当岳沉霄

尴尬之时幸好云逸枫替他解了围,“卿岚,你就别为难岳大侠了。”

“我哪有为难他啊?”萧卿岚不乐意的翻个白眼,“岳大侠是翎儿的大哥,他管我叫一声九叔有什么

不对吗?”

岳沉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几下,虽然他很想弄明白这两位前辈为何会恰巧出现在这里而且为何萧

前辈还会对自己跟小岳之间的事知道的如此清楚,但是为免更加的尴尬,他觉得自己还是尽快离开的

好,他不舍的看了一眼还舒服的趴在萧卿岚怀中的小七,说道:“萧前辈,小七它就交还给您了……



“小七?”萧卿岚再一次打断岳沉霄的话,指着怀中的肥猫,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它?小七这个名

字挺好玩的啊,是岳大侠取的?”

“不是。”岳沉霄摇头,“小七的名字是、是凤教主取的。两位前辈,晚辈还有事,先告辞了。”

“等一下!”见岳沉霄要走,萧卿岚赶紧把人叫住,“岳大侠,你不想知道翎儿的事吗?”

岳沉霄面色微变,但还是平静的说道:“我跟那个人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是吗?”萧卿岚冷冷一笑,“还以为翎儿喜欢的人肯定是重情重义,没想到是如此绝情,枉费那孩

子十几年来还一直惦记着岳大侠,等来的却是空欢喜一场。”

“萧前辈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十几年?”他跟小岳认识也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怎么会冒出一个十几

年来,难道说他们以前曾经见过面?可是他完全没有半点的印象,“萧前辈,还请您把话说清楚。”

“岳大侠若想知道就亲自去问翎儿吧。”萧卿岚偏偏要卖个关子,“不过有些事我还是能告诉岳大侠

的,翎儿他出生在一个大家族,有着极尊贵的身份,只是他自幼丧母,身后也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

为了在那个家族生存下去他必须学会各种保护自己的手段,但是有一点我可以保证,翎儿他可能会害

任何人,但绝对不会害岳大侠,同样的,如果这个世上只剩一个人对岳大侠好的话,那个人肯定就是

翎儿。”

“……”岳沉霄承认这翻话触动了他心底的一根弦,可是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也许他真的是被骗怕

了吧。

“岳大侠,希望你能仔细的想清楚,不要让彼此遗憾终生。哦,对了,”萧卿岚忽然把怀中的猫儿往

岳沉霄面前一送,“我们离开贺兰山的时候就把小妖留给了翎儿,现在交给岳大侠也是一样,就请岳

大侠好好照顾它吧。”

“多谢前辈。”能够要回小七,岳沉霄自然是欣喜不已,小七似乎还不大情愿,“喵喵”的叫了几声

,可还是乖乖的钻到了岳沉霄怀里。

岳沉霄抱着小七回房去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云逸枫问道:“卿岚,你说这事能成吗?”

“当然能成,一切有我呢。”萧卿岚信誓旦旦的道,“咱们长途跋涉翻山越岭的才找到这地方,我还

差点把一条腿给搭上了,要是不能成的话,我就、我就不姓萧了,我去跟翎儿一个姓!”

“卿岚,你就这点底气啊,你本来就应该跟翎儿一个姓好不好?”

“要你管,我想怎样就怎样!”

“好吧好吧,”云逸枫对爱人向来是没辙的,“唉……”

“你叹什么气,反正翎儿的事你也不关心。”

“唉,我是为岳大侠叹气,遇上翎儿这么个小魔头,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单单一个小魔头也

就罢了,如今又……”

“又怎样?”

“如今又有一个大魔头帮着出谋划策……”

“云逸枫,你再敢说,信不信我踹死你!”萧卿岚气得火冒三丈,抬脚就去踹人,云逸枫一边闪躲一

边笑着求饶,“教主大人饶命,小的不敢了……”

“你给我站住,别以为我有伤就追不上你!”

“救命啊,教主大人要杀人了!”

“……”

离除夕夜越来越近了,家里每天都是热闹得不行,可是岳沉霄却突然没有了半点玩乐的心情,那天萧

卿岚的一翻话无异于在他原本心中投下了一颗大石,让他再也没法平静下来。这两天,他反复的琢磨

着萧卿岚的话,白日里食不知味,到了晚上亦是辗转难眠,每当一闭上眼睛,他跟小岳之间发生的事

,从相识一直到分离,一桩一件全都浮现在了眼前,想忘也忘不了……

这一天的清早,岳沉霄还没睡醒就听见外面有人不停的在敲门,直把门敲得震天响。不知道发生了什

么事,岳沉霄只好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便去开门。

“萧前辈,云前辈,你们……”

“岳大侠,不好了!”萧卿岚和云逸枫俱是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外,见到岳沉霄,萧卿岚一把抓住他,

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翎儿、翎儿他出事了!”

“他出什么事了?”一听这话,岳沉霄也没法保持冷静了,“萧前辈,你说小岳出事了?他怎么了?

你快点告诉我!”

见岳沉霄这副模样,萧卿岚心中就有底了,他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说道:“翎儿他、他……”岳沉

霄屏住呼吸,不敢有半点的催促,偏偏在这紧要的关头,萧卿岚两眼一翻,然后人就晕了过去。

“卿岚!”在一旁的云逸枫及时把人接住,神色中满是担忧,“卿岚,你怎么了?卿岚……”

怎么会这样?岳沉霄虽然很想早点知道凤翎发生了什么事,可还是按下了心中的着急,说道:“云前

辈,你先把萧前辈送回房间,我现在就去通知师父。”

“不用!”云逸枫把人叫住,表情看起来透着点古怪,“卿岚这病是宿疾,休息一会就没事了,还是

不要惊扰别人的好。”边说着把怀中还昏迷不醒的人打横抱起,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岳沉霄心中虽觉得奇怪,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云逸枫抱着萧卿岚回了两人住的房间,把他放在床上,还给他盖好被子,这才起身,回头见岳沉霄也

跟了过来,于是请他坐下,说道:“岳大侠,很抱歉,让你久等了。”

“前辈,萧前辈真的不会有事吗?”

“哦,没什么,他睡一觉就好了。岳大侠是不是想知道翎儿发生什么事了?”

“还请前辈明示。”

云逸枫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沉重,叹气道:“今晨我和卿岚接到飞鸽传书,得知逆天教被西域落花宫

攻陷,而翎儿……他落入了宋玉钊的手中。”

岳沉霄大吃一惊,心中乱成了一团,落花宫他也知道,据说是一个亦正亦邪的门派,只是落花宫远在

西域,一直没有涉足中原武林,而那宋玉钊正是落花宫的主人……小岳怎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正当岳沉霄在思索时,云逸枫又道:“本来我和卿岚打算跟岳大侠说一声之后便远赴西域,以我们两

个的身手定可以安然无恙的把翎儿救出来,只可惜卿岚身上有伤,现在又旧疾突发,不知道翎儿能不

能等得了……”

“我可以的,咳咳……”这时萧卿岚忽然醒了过来,他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挣扎着要起来,云逸枫

连忙过去扶他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卿岚,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让你出门?”

“我没事的。”萧卿岚虚弱的靠着云逸枫,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甚至唇边还咳出了一丝鲜血,“我

不能放着翎儿不管,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能救他了。”

“你都咳得这么厉害了,还撑什么强?放心吧,翎儿不会有事的。”

“我……”岳沉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而他才一开口就被云逸枫提前

打断了,“岳大侠,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卿岚还需要休息片刻。”

“……那晚辈先告辞了。”

见青年神情落寞的出了门,估摸着他差不多走远了,云逸枫推了推还舒服的靠在自己身上的萧卿岚,

一脸无奈的道:“喂,你就算演戏也差不多点好吧,你怎么不把肺一块给咳出来算了?”

“我把肺咳出来,你很高兴啊?”萧卿岚翻个白眼,仍是不肯起来,他抬头看了看云逸枫的脸色,嘻

笑着问,“怎么了,云公子好像看起来不高兴啊?”

“唉,我可是为了你连骗人这种事都做出来了。”

“嘁,装什么装啊,也不知道刚刚谁为了憋笑把自己掌心都给掐紫了。”

“咳咳,我那是没经验嘛。”

“好啦好啦,反正咱们又不是完全骗他。”萧卿岚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两条胳膊环上云逸枫的脖

子,“云公子就不要自责啦,现在就让小的好好补偿一下云公子吧。”边说着送上自己嫣红的双唇,

在云逸枫唇畔轻轻蹭着,“我们好久没有……云公子难道不想?”

“呃……”云逸枫心中一动,可还是拉下了萧卿岚的胳膊,“卿岚,别闹,你身上还有伤。”

“我的伤早就好了。”萧卿岚又不依不饶的缠了上去,一只手还很不老实的往云逸枫身上某个最脆弱

的地方摸去。这叫云逸枫如何忍得下去,他咬咬牙,整个人直接扑了过去,“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

“嗯……”

第四十九回:被人算计的教主

决定挑战一下极限,看今天能不能把正文给完结掉,握拳!

萧云二人虽然合起伙来骗了岳沉霄,可他们的话也不完全是假的,因为凤翎确实确实落入了西域落花

宫的手中。

此事还要从头说起,那日在贺兰山上的地牢之外凤翎被岳沉霄重伤,加上跟岳沉霄摊牌之后情绪不佳

,他无心处理教务,便躺在自己的屋子里休息,把教中的事全都交给了白虎令使。

因为肩膀上的刀伤没有及时的处理,凤翎发起了高烧,他服下大夫开的药后,便缩在被窝里昏昏沉沉

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忽然听到“嗖”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习武人的警觉让凤翎的身体

在第一时间自动做出反应,他往右一滚,连人带被都滚下了床,抬头看时,见床上钉了一支还在轻微

晃动的羽箭,而箭身上绑了一张字条。

因为不想被人打扰,凤翎提早就把门外的守卫全都支了开来,他凝神静听,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异响,

这才把箭身上的字条解了下来,而看了字条上的内容之后,他突然脸色大变,抄起搁在床边矮几上的

外衣,来不及穿好便冲了出去。

“教主,你要去哪里?”陌儿是来给教主送午饭的,刚到回廊就看到他急匆匆的从屋里跑出来,急忙

迎上去,可是对方却像是没看到他一般,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脚步也没停顿片刻,陌儿也急了,把

饭菜一扔,干脆也跟了上去,“教主,等等我啊!”

“想要岳沉霄的命,就到后山灵鸾峰来,只许你一个人。”

这就是那张字条上的内容,凤翎看到时就已乱了分寸,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会不会只是一个陷阱,他只

知道绝不能让大哥出一点事。

灵鸾峰是贺兰山的一座孤峰,地势陡峭,险峻之极,然而为了救岳沉霄,别说是小小的一座山峰,就

算是刀山火海,凤翎也敢去闯一闯。只是他本就高烧未退,如今出了一身的冷汗,被冷风一吹,更是

觉得头晕,然而他还是咬牙硬撑着,把一身轻功提了极致。

终于爬到了峰顶,凤翎果然看到悬崖边上有一个人躺在地上,那人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身上还绑了

炸药,而更不妙的是那炸药的引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燃烧……

“不要——”凤翎绝望的大叫一声,甚至还没确实那人的身份,便合身直扑过去,只听“轰”的一声

巨响,凤翎的身体被炸药爆炸产生的强大气流冲得往后飞出了一丈之远,再看悬崖边早已只剩下了断

臂残肢。

“大哥!”凤翎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哭着往悬崖边爬去,然而急血攻心,口中不停的呕出鲜血,

“不可能的,大哥,你不会死,你不可能死的……”

“凤教主似乎来晚了一步啊。”忽然有人挡住了自己的路,凤翎抬头,见离自己几步之远的前方站了

七、八个人,当先的两个人正是那正义山庄的庄主叶玉闻以及跟他形影不离的墨衣大夫,而在他们身

后的几人则都带着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叶玉闻居高临下的看着满脸血污的凤翎,唇畔的笑容带

着点幸灾乐祸:“凤教主,实在抱歉,要怪只能怪你功夫太高,所以咱们只好出此下策了。”

凤翎强撑着站了起来,挺直身体,不允许自己在敌人面前有半点的示弱,他以手背狠狠的抹掉唇角的

鲜血,原本漆黑的双眸取代的是一片赤红,他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众人,几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

说道:“你们全部要给他陪葬!”

虽还隔着几步的距离,可叶玉闻等人却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气迎面扑来,似乎直接浸透到了骨

子里。对面那人毕竟是逆天教的教主,没有人敢轻视于他,每个人都已暗中运起内力抵抗或是握紧了

贴身的武器,随时准备着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们意外的看到那凤教主双腿一屈,然后整个人往前倒去……

“教主!”不知何时凤翎身后居然还站了一个人,那人正是陌儿,原来他早就跟了过来,方才正是他

不动声响的点中了凤翎的穴道,也是他及时的接住了将要倒下的凤翎。

戏剧性的一幕就在一瞬间发生,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事先知情的叶玉闻和墨衣。叶玉闻冲陌

儿一笑,抱拳道:“幸亏陌儿小公子及时出手,多谢了。”

“你不用谢我,反正大家都是为了彼此的利益。”

“那倒是。”叶玉闻淡淡一笑,垂下双手,“来人,把凤教主带走。”

“慢着,你们要做什么!”陌儿警惕的看着要走过来的两个面具侍卫,下意识的抱紧昏迷中的教主,

“叶玉闻,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带凤教主回西域落花宫了。”

“你——”陌儿变了脸色,怒斥道,“明明说好了我帮你做在逆天教做内应,你帮我得到教主,叶玉

闻,你居然出尔反尔!”

“那又怎样?”目的达到,叶玉闻也就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你也说过,大家都是为了彼此的利益,

如今攻下逆天教已是十拿九稳,还要你有何用?要怪只能怪你太笨,怎么跟在凤教主身边,却连他半

点的聪明才智都没学到?”

“你、你会不得好死的!”

“呵,我叶玉闻早就是死过不止一次的人了。”他冷冷一笑,吩咐下属,“把人带走,至于这个小子

……杀了他!”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陌儿一边护住凤翎,一边往后退,如今他才后悔不该一时鬼迷心窍,上了

叶玉闻的当,可是很显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叶玉闻的下属已团团围了上来,陌儿身手本就不行,更别说还要带着一个失去意识的凤翎,很快的凤

翎就已被人夺了过去,而陌儿在敌人的攻击下也已遍体鳞伤,偏偏那些人还未使全力,就像猫儿在玩

弄老鼠一样要慢慢的把他折磨致死。

开始时,陌儿还拼起力气去反抗,可是力量在一点点的流失,渐渐的他的耐力被耗尽,他绝望的闭上

眼睛,准备就死,然而等待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他忽然觉得有人抱住了自己,接着身体腾空而起。

“师父!”睁开眼睛,近在咫尺的正是师父俊美无俦的侧脸,少年忽然就觉得满腹的委屈,哭着说道

,“师父,我知道错了,呜呜……”

白悠然却是紧抿着双唇,沉默不语,脸色比平日看起来还要苍白几分,猜想师父定是在生自己的气,

陌儿也闭上了嘴巴,只是无声的掉着眼泪。

两人狂奔了一阵,忽然白悠然力气中尽,整个人往下跌去,连带着陌儿也摔在了地上,被他压在了下

面。

“师父,你怎么了!”陌儿用尽全身力气扶着白悠然坐起,用手撑住他的后背,却碰触到一片粘腻,

他定睛一看,登时吓得大叫起来,“师父,你、你受伤了,流了好多的血……”

“咳咳,不碍事的……”白悠然的后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剑伤,伤口周围皮肉翻卷开来,鲜血仍在不停

的往外溢出,他却仿佛不知痛般,不但带着陌儿施展轻功跑出这么远,还有力气安慰他,“陌儿,你

听着,教内已被人攻陷,你现在立刻离开贺兰山,找个远离江湖的地方好好的过日子,再也不要回来

,这个江湖本就不适合你。”

“我不要!”陌儿哭着从衣服上撕下一片布料,要给白悠然裹伤,往日里只觉得师父严厉无比,如今

才知道师父是真心疼自己的,“师父,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大家,师父你打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听话,师父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不要忙了,没用的,咳咳……”白悠然伸出带血的手轻轻的擦拭着徒儿脸上的泪痕,温柔的微笑,

“陌儿,你应该高兴,以后再也不会有骂你,也不会有人打你,你应该开心的笑……”

笑容僵在唇边,白悠然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软软的倒下去,陌儿死命的抱紧师父,大哭起来,“师

父,你不要丢下我,我知道错了,师父,你醒醒,你醒过来啊……”



第五十回:落花宫主

就这样,凤翎被掳回了西域落花宫,而逆天教的命运将不知会走向何方。

说起这落花宫的主人宋玉钊,他本是西域王室中人,他的父亲宋斐正是西域王。宋玉钊的母亲是一名

江湖女子,也就是落花宫前任的宫主,在多年前她为了救被人下毒的幼子而死,临死前嘱咐儿子一定

不要卷入王权斗争中去,宋玉钊便遵从母亲的遗嘱搬入了落花宫。

正是因为主动了退出了王位的争夺,西域王宋斐反而对这个搬到外面的儿子最为宠爱,近几年西域王

对中原一直虎视眈眈,而宋玉钊也不断培养落花宫在中原武林的势力以辅佐父王的千秋大业,而叶玉

闻正是他派在中原武林的内应。

凤翎到了落花宫之后,非但没有受到任何的虐待,反而被宋玉钊当作最尊贵的上宾对待,不但请来王

宫内的御医为他疗伤,用的都是最上等的伤药,更别说吃穿用度,全都是百里挑一价值不菲的精品。

整个落花宫的人包括瞎子也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宫主对这位凤教主是极好的,甚至可以说是宠上了天

,每日里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想尽办法的哄他开心,连一句重话也不敢说,只差就直接放到神龛上给

供起来了。再看这位凤教主,还在养伤时就经常的发脾气,动不动就拿东西砸人,虽然砸的只有他们

宫主一个人,等到伤好了就更是变本加厉,想着法儿的折腾宫主,高兴时还会偶尔跟宫主说说笑笑,

可下一刻就极有可能马上变脸,毫不客气的就一脚把人踹开。可比较悲哀的是,他们宫主偏偏就吃这

一套,整个就是乐此不疲。

还有两天多的时间便到了大年夜,凤翎也在屋里躺够了,准备出门去活动活动筋骨,难得见他今天心

情还不错,宋玉钊便邀请他一起去花园里赏梅。

刚下了一夜的大雪,花园里腊梅开得正艳,空气中处处都飘浮着沁人心脾的幽香。知道凤翎禁不得冷

,宋玉钊早就亲自动手给他准备了暖裘和手炉,又命人沏了滚滚的茶来。凤翎舒服的坐在铺着厚厚软

毡的石凳上,怀中抱着手炉,偶尔喝口热茶,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宋玉钊在一旁陪笑着说:“

翎儿,你看那边的红梅开得真好,我记得你最喜欢梅花了,待会我命人剪下一枝来送到你房里插瓶,

好不好?”

“不好。”凤翎从面前的盘子里捏了一颗话梅,却好像没有吃的打算,“我讨厌梅花,非常讨厌。”

宋玉钊面色微变,随即压了下去,他忽然站起身来,对随行的侍卫吩咐道:“传令下去,叫人把整个

落花宫里所有的梅树全部砍掉,一颗都不许剩!”

“这……”侍卫踌躇不定,搞不明白宫主是一时冲动,还是认真的,下意识的就去看凤教主,向他求

救。

“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

“宋玉钊,你这是什么意思?”凤翎嘴角噙了一丝冷笑,抬头看向宋玉钊,“这些梅花没惹到你宋大

宫主吧?”

面对凤翎时,这位方才还对下人颐指气使的大宫主立马又没有了脾气,“翎儿你讨厌的东西自然不应

该存在。”

“是吗?”凤翎天真的面孔上绽开一丝浅笑,黑眸中却透着狡黠,“这么说我讨厌什么你就会替我除

去什么?我可以这么认为吧?”

“当然!”

“如果我讨厌一个人,你也会为我去杀人?”

“是!”宋玉钊回答的斩钉截铁,在场的下人觉得他们宫主真的是走火入魔了,“只要翎儿你想杀的

人,我一定帮你杀掉!”

“那好啊,你现在就杀掉他!”凤翎忽然抬手,指向前方某处,“我看见那个人就浑身不舒服!”

宋玉钊顺着凤翎指的方向看去,却忽然怔住了。对面一名身披玄色斗蓬的男子缓步而来,手中打着一

把半旧的青色油纸伞,却原来是不知何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男子正是叶玉闻,宋玉钊的目光在他身

上停滞片刻,又回头看着凤翎,面有难色,“翎儿,我不能杀他。”

“为什么?”

“我……不为什么,总之他不能死。”

“是舍不得吧?”凤翎忽然提高声音,“因为他还对你有用,因为他是一只会咬人的狗?”

“就算是吧。”

此时叶玉闻已走近了,恰巧听见凤翎和宋玉钊最后的对话,他只是站在雪地里,手中的纸伞遮住了他

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想不到堂堂落花宫的宫主居然也会出尔反尔。”这种时候凤翎偏偏要不依不饶,“罢了罢了,这个

世上当真就没有了可信赖之人。”

他这话无疑于是火上浇油,宋玉钊咬咬牙,忽然回身指着叶玉闻,狠声下令道:“把这个碍眼的贱奴

给我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再让他跪在雪地里,哪个敢给他送半滴水乱棍打死!”

下人们似乎已对这样的情景再熟悉不过了,立马就有两个侍卫把叶玉闻押了下去,而叶玉闻自始至终

都没有反抗,甚至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

“翎儿,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呵,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为了保护他。”凤翎把一直捏在手中的那颗话梅往盘子里一扔,便站了

起来,“梅我也赏了,热闹也看够了,我要回去了。”

“慢着!”宋玉钊挡在凤翎面前,抓住他的双臂,“翎儿,你又怎么了,我哪里又惹你生气了?”

“放手。”

“我不放!”宋玉钊的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翎儿,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了你我不惜得罪王

兄,我把你带回落花宫亲自照顾你,亲自教你武功,我甚至连祖传的神功秘笈都送给了你,为什么你

还是不肯接受我?”

“你对我好又怎样!”凤翎阴沉了脸色,毫不留情的拍开宋玉钊的手,“那也都是你自己愿意的,我

没求过你,怎么你现在后悔了?那你废了我的武功啊,你干脆杀了我啊,反正我现在一无所有,要杀

要剐悉听尊便!”

“翎儿,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舍得……”

“好了,我累了,先回去休息,别跟过来!”说罢凤翎头也不回的往凉亭外走去,他的右腿仍是有些

不方便,印在雪地里的脚印也是一深一浅,宋玉钊怕他会摔倒,还是不放心的跟了上去。

“喵…喵……”

忽然一阵猫叫声传来,凤翎停住脚步,片刻后自前面的矮冬青丛里钻出了一只猫儿,它扭了扭自己肥

胖的身体,然后迈开四只小短腿旁若无人的往凤翎面前走过来,所经过之处雪地上都出现了两排小梅

花。

宋玉钊呵斥道:“哪里来的猫?把它赶走!”

“慢着,我要这只猫!”凤翎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罕见的宝贝一样,黑眸中闪动着亮晶晶的光芒,煞是

动人,宋玉钊奇怪的问:“翎儿,你不是一直很讨厌猫吗?”

“谁说我讨厌猫的?我就喜欢这只猫。”凤翎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他弯下腰把猫儿抱在怀里,边走

边喃喃说道,“小猫咪,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是不是迷路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这肥猫不是别个,自然就是小七,凤翎在听到他的叫声时就已抑制不住的心中怦怦乱跳,所以连片刻

也不想再等。他抱着猫儿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房中,虽然知道宋玉钊跟在后面,但还是没有半点犹豫的

直接把门关上。

屋子里笼着火炉,因为下人会隔一段时间过来照护,所以任何时候都不会冷,凤翎一进屋就抬头往房

梁上看去,这时宋玉钊的声音又在外面响起:“翎儿,你午饭想吃些什么?现在告诉我,我让人去做

。”

“我什么都不想吃。”凤翎回绝道,“我现在只想睡觉,一直到晚上才会醒,你把外面的守卫全部撤

走,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扰我,包括你。”

“……好吧,那你休息,我先走了。”宋玉钊的声音中透着失落,但还是没多说,离开了。

估摸着人已彻底走远了,不会再回来,凤翎又看头顶房梁,面无表情的说道:“人已经走了,下来吧

。”

第五十一回:坦诚相待

“人已经走了,下来吧。”

凤翎的话音甫落,就见一道矫健的身影自房梁上跃下,那人青衣蓝衫,身材颀长,相貌堂堂,眉宇间

隐含一股凛然正气,唇边的笑容却是温柔无比。凤翎心跳的更加厉害,一时间目光竟不知该往哪里摆

,小七从他怀里跳下去,跑到火炉旁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便准备趴着闭目养神。

“小岳……”岳沉霄先行开了口,他走到凤翎面前,伸出手似乎想碰触他的脸庞,却被凤翎后退一步

闪了开来,岳沉霄的手在空中一滞,然后垂了下来,“小岳,你在生我的气?”

这种时候凤翎偏偏别扭起来,他把脸转向一旁,声音中不带半点情绪:“岳大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自然是来带你回去的。”

“笑话!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人,凭什么我要跟你走?别忘了,我是逆天教的教主,我们是敌人,道

不同不想为谋,当初这话可是岳大侠亲口说的吧?”

“没错,是我说的。”岳沉霄没想到小孩会这么记仇,而且他当初说的那话分明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

的脚,“小岳,你就别跟我闹了。”岳沉霄又上前一步,不容抗拒的伸出双臂环住凤翎的身体,“你

知不知道,当我听说你出事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赶过来,现在见到你安然无恙我也放心了。小岳,有什

么事回去再说,先跟我离开这儿好不好?”

“不要。”凤翎虽然没有抗拒岳沉霄的怀抱,可仍是在闹脾气,“我在这儿待的好好的,干嘛要离开

?”

“唉……”岳沉霄轻叹,故意的说道,“我还是觉得以前那个小孩比较可爱。”

凤翎心里本就委屈,这下子更是开始叭嗒叭嗒的掉眼泪,“你觉得我不可爱,那你走啊,没人求着你

来,反正我就是这个样子了……”

“小傻瓜,还是这么爱哭。”岳沉霄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小孩又回来了,笑着以指腹擦去他脸庞的泪

水,“好了好了,再哭下去大哥可要心疼了。”

“我偏偏要哭……”

岳沉霄微微一笑,又道:“小岳,我见到了萧、云两位前辈。”

“九叔?”小孩忘了哭泣,吃惊道,“你怎么会见到他俩的,他们、他们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一点,但大多数没说。小岳,大哥想听你亲口说。”

“多事的两个老人家!”

“小岳,你九叔他们是为了你好。”

“我……”凤翎还要出言反驳,可接触到岳沉霄温和的目光,就心虚的低下了头,小脾气也没有了,

“我知道错了,大哥,以后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这才是我的乖小岳。”岳沉霄像以前那样摸摸小孩的头,“过来,把你的事说给大哥听吧。”

两人到了里间,一起坐在床上,岳沉霄仍是把凤翎环在怀中,让他舒舒服服的靠着,小孩沉默了半晌

才开口说道:“大哥,我真正的名字是凤千翎。”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

“大哥你有印象吗?”

“好像在哪里听过,可实在想不起来了。”岳沉霄略带歉疚的道,“我听萧前辈说我们应该在十几年

前就认识了,可我真的没有半点印象。”

“大哥你果然忘了。”小孩扁扁嘴,漂亮的脸庞上写着满满的失望,“你不记得了吗,那一年太后六

十的大寿,你在宫中救了一个小孩……”

“我记起来了!”岳沉霄突然惊叫道,“我全都记起来了,那时候我大概有十一岁,跟着母亲进宫给

太后祝寿,我自己乱跑迷了路,然后在冷宫看到几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在欺负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我看不过去就打了那几个孩子,后来才知道他们都是皇子。那次回到家之后父亲把我好一顿毒打,

后来我还病了很久。小岳,你就是那个被人欺负的小孩?”

“嗯。”凤翎点头,岳沉霄忽然笑着说,“真是男大十八变,小时候瘦瘦小小的,现在是完全变了一

个样,也难怪我一点都认不出来。话说回来,小岳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该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

看上我了吧?”

“我才没有!”凤翎直觉的否认,“那时候那么小,怎么可能会……我就是觉得你人很好,然后、然

后……”越说越没底气,脸颊已经悄悄的泛起一抹红晕,岳沉霄爱煞了他这副模样,抑制不住心中的

激动在凤翎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又问道:“那你怎么又当上了逆天教的教主?”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凤翎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继续说道,“我的母亲是已故的陈皇后,我刚

出生的时候就被父皇立为太子,可是后来母后因病过世,外祖父那一族也渐渐失势,我在宫中没有了

任何依靠,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的想要我死……”

“你的腿也是那时候摔坏的?”岳沉霄心疼得不行,把怀中的人更抱紧了些,“小岳,早知道当初我

该带你一起走的,那样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笨蛋大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凤翎现在已经能很平静的面对那段苦难的

日子了,“后来为了能活下去,我就学会了装疯卖傻,父皇又废了我的太子之位,渐渐的也就没人针

对我了。十四岁那年,父皇驾崩,我三哥继位,他把我送到了西域当质子……”

“这算什么哥哥,太过分了!”果然是帝王之家无亲情。

“大哥,你听我说嘛。”对于岳沉霄打断自己的话,凤翎有点不高兴了,“我到了西域反而比在皇宫

的时候过的好,宋玉钊虽然人不怎样,可待我还是挺好的,我的武功也是他教的。”

“是这样啊。”岳沉霄的话听起来有点吃味,“后来呢?”

“后来皇兄不知为何忽然命人把我接了回去,而且知道了我会武功……”

“他对你起疑心了?”

“是。”凤翎点头,“为了打消他的疑心,我只好做点事,皇兄决定要出兵攻打西域,我就帮他先去

除武林中的后顾之忧,因为西域王宋斐本来就是出身于中原武林,在武林中的势力不容小觑,所以我

只好利用逆天教的人马来做事,可是我没想到叶玉闻忽然找上了门。”

毕竟岳沉霄也曾经跟叶玉闻称兄道弟过,在知道叶玉闻的真实身份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我真的

是没想到他会是这样一种身份,不过这次我能顺利混进落花宫也全靠他帮忙。”

“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凤翎不屑的哼道,“这个人实在狡猾,连我都着了他的道。当初他说要与

我合作,如果我帮他夺下落花宫,他可以保证退出中原武林的争夺,我觉得这项提议还不错,也就同

意了。正好那时候我练功走火入魔,外表突然恢复到十四、五岁时的模样,所以干脆亲自动身去了正

义山庄。”

“这么说那个时候你不是易容?”

“当然不是,所以这一点我可没骗大哥。”小孩看起来有点委屈,“我几年前就是那个模样的,只是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变化很大。那段时间我练功出了问题,不能运功,可是后来一时冲动跟韩君书动

手用了真力,体内的寒气就压不住了。”

“难怪有段时间你特别怕冷。”

“还不止如此,因为真气反弹,我的外表开始渐渐恢复,怕大哥发现我只好选择失踪了。”小孩心虚

的低下头,“恰巧在一线天的时候遇上了袭击,我发现那些逆天教的弟子身上居然有我的令牌,还在

谷中遇到了落花宫的人,那我就更要赶回去了。”

“当时偷袭我们的真是逆天教的弟子?”

“是。当时知道在外面的人除了叶玉闻外,只有教中的四位令使,落花宫的人能得知我的行踪那肯定

就是叶玉闻的问题。而有胆假传我命令的只可能有一个人,那就是陌儿。”

“我说这孩子怎么想着法儿要杀我,原来是吃你这个大教主的醋啊。”

“陌儿跟了我两年,我是把他宠坏了。”对于这点凤翎也颇为自责,“我猜想陌儿定是答应了替叶玉

闻做内应,所以就打算将计就计,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棋差一筹,叶玉闻居然用大哥来要挟我,然后

我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岳沉霄轻叹着摸了摸小孩的头,心疼道:“你怎么什么事都不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的,可是

我不但不知道,还重伤了你。”

“大哥,我是不想连累你。”凤翎却是处处都替岳沉霄着想的,“所以我才利用青璃把你逼走,当然

也是为了制造混乱,让敌人以为自己有可乘之机,可是最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最后还害得无数的

教众受到牵连,我没有资格再当他们的教主。”

“小岳,不要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岳沉霄安慰他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答应我,以后不要

再把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要全部告诉我,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大哥。”凤翎抬头,漆黑的双眸亮晶晶的,岳沉霄心中一动,低头便含住了那两片

想念已久的唇瓣。

两人久别重逢,又解开了彼此间的心结,一旦亲热就犹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岳沉霄很自

然的就去解凤翎的衣带,以前他是考虑着小岳年龄小舍不得下手,如今没有了年龄上的顾忌,他一个

正常男人当然没法再忍下去了……

“等一下!”凤翎突然叫停,岳沉霄只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脸幽怨的瞅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

“小岳,又怎么了?”

“大哥,先打一场吧!”

“又要打?以前不是打过两场吗?”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一场定输赢,谁输了就要被压,这样才公平!”

“呃……好吧,那就比。”

于是两人就在豪华的雕花大床上打了起来,怕被外面路过的人听到,两人都没使上内力,而只是过招

,就这样,两人还是拆了将近几百招才分出了输赢,最后岳沉霄还是凭借身体上的优势把凤翎牢牢的

压在了下面。

“怎么样,小岳,这下该服了吧?”

“愿赌服输,我认了!”

岳沉霄志得意满的继续去解凤翎的衣带,可是他的手指刚碰到衣服一角,就觉得身体开始发软,接着

“砰”的一声整个人都趴在了凤翎身上。

“小岳,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嘿嘿,这叫做兵不厌诈,大哥你就认了吧。”凤翎把岳沉霄从自己身上推开,笑得像只狐狸。

“不认能行吗,我这一辈子算是栽到你手里了。”

“大哥你好像不乐意啊。”

“乐意,当然乐意,十二分的乐意。”

“这还差不多。”

“……”

第五十二回: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当然那一天岳沉霄还是没被凤翎给怎么样,两人许久没见,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再加上打了一场之后

凤翎累了,所以这俩人最后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这两天岳沉霄一直想带着凤翎离开,可是小孩不知为什么就是不肯走,问急了他就闭着嘴巴不说话,

岳沉霄想他还有什么事要办,所以也就不急于一时,而这一日,除夕终于到了。

宋玉钊命人大摆筵席,与下属们共同庆祝,而凤翎自然也是在受邀之列的,他很不想去,可是又怕宋

玉钊起疑,只好勉强出席。

今晚的宋玉钊身披金色猞猁裘,看起来似乎格外的高兴,一直不停的劝凤翎喝酒。凤翎推脱不过,只

好敷衍的喝了几杯,可是没喝多少他就觉得开始头晕起来。

“翎儿,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好看啊?”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太不对劲了,他的酒量不可能这么差,凤翎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可是浑身

乏力,差点就站不住。宋玉钊从一旁扶住他,关心的说:“翎儿,你醉了,我送你回去。”边说着也

不经凤翎同意就把人打横抱起,把一干的下属都晾在了席上。

一路上凤翎都昏昏沉沉的,他觉得自己很热,是从身体内部透出来的那种热,即使冷风吹在身上也带

不走一丝的热度,他身上使不出半点的力气,只能任人抱着。忽然的,他觉得自己被放在了一张床上

,有一只冰凉的手在自己脸上反复的摩挲着。

“翎儿,你觉得怎样?”

“好热……”凤翎稍稍恢复了点清醒,他睁开眼睛打量周围,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这是哪里?



“这里自然是我的房间,翎儿你现在正躺在我的床上。”

凤翎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惊叫道:“宋玉钊,你给我喝了什么?”

“是醉情。”宋玉钊的手已往下摸去,逗弄着凤翎嫣红的双唇,“翎儿,你应该知道的,这还是你们

中原的皇宫中专门用调教男宠的药。”

“不可能的,皇兄不可能这样对我……你走开,不要碰我!”

“翎儿,你就认命吧,你也应该清楚醉情的药效。”宋玉钊已经迫不及待的压了上去,嘴唇在凤翎的

脸上、脖子上胡乱亲吻着,两只手则撕扯着他的衣服,“翎儿,你不要怪我,我实在是等的太久了,

我再也没法继续等下去。”

“放开我,宋玉钊,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翎儿,你就从了我吧,我会好好爱你的。”

“滚开,唔……”

宋玉钊压根就没有了理智,只知道一定要得到身下的这个人,也顾不得这样做会有怎样的后果。正当

他意乱情迷之时,忽然有人破门而入,接着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袭来,情急之下宋玉钊往床里一滚,

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然后肩膀上还是被割出了一道不浅的血口子。

“你是何人?”屋中忽然多出一个陌生人,宋玉钊立时警惕起来。

“大哥……”凤翎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撕得差不多了,他不想再被宋玉钊碰一根指头,拼上全身的力气

便往床下滚去,岳沉霄急忙把他接住,一边持剑护在身前,“小岳,你先在一旁休息片刻,等大哥杀

了这个恶贼再来照顾你。”

“大哥,你自己小心。”

“放心吧。”岳沉霄把凤翎安置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他裹上,然后一挥手

中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宋玉钊攻击过去,“受死吧!”

“不自量力!”

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岳沉霄早先就有了心理准备,既然小岳的武功是宋玉钊教的,那他的身手肯定

差不到哪儿去,所以一上来就没有半点保留的使上了全力,招招狠毒。

凤翎在一旁观战,见两人斗得旗鼓相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拼力喊道:“大

哥,刺他玉枕穴,那是他的空门!”

岳沉霄一听,登时照凤翎说的去做,招招寻着宋玉钊的弱点刺去,如此一来宋玉钊果然变得束手束脚

,再加上凤翎一直从旁指点,他气愤之余更是生了几分急躁。

忽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门边,宋玉钊认出来人,冲他喊道:“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帮

忙!”

“是,宫主。”来人是叶玉闻,他顺从的应着,然后突然出手,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突然一指点

在了宋玉钊的软麻穴上。

“你、你做什么!”宋玉钊委顿在地,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叶玉闻却不理他,而是对岳沉霄说道

:“多谢了,这里留给你们,放心使用吧。”说完他便拽着宋玉钊的衣领把人拖了出去,压根就不理

会宋玉钊的破口大骂。

岳沉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然后走到凤翎身边,担心的问:“小岳,你还好吧?”

“大哥,我好热。”凤翎整个人都贴在了岳沉霄身上,胡乱的拉扯他的衣服,“大哥,抱我,快点抱

我……”

“哎,等等,小岳你别急,小心碰到剑啊!”

“我好热,大哥,我快要死了……”

“不怕不怕,大哥在这里,大哥会帮你的。”

“嗯啊……”

一夜的混乱之后,凤翎最后累得睡死过去,而等他再次醒来之后发现已经身在一辆行驶的马车中,他

撑着坐起,只觉得浑身都酸楚不已,尤其是后面某个部位更是火辣辣的疼,不过倒是没有什么粘腻的

感觉,想必是昏睡时有人帮自己清洗过了。想到只可能会是那一个人,他不由得脸上微微发烫,这时

车帘忽然被人掀了起来,岳沉霄带笑的俊脸展现在自己前面,“小岳,睡醒了?”

“嗯。”凤翎闷闷的应一声,然后也出了马车,跟岳沉霄并排坐在一起,见他似乎有些不高兴,岳沉

霄关心的问,“怎么了,是不是那里还疼?”

“还、还好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凤翎愤愤的说道,“哼,这次让你拣了一个大便宜,下次我

要在上面!”

“好好,什么都依你。”岳沉霄现在是得偿所愿,心满意足,自然什么都肯答应。

“大哥,现在到哪里了?”

“快出落花谷了。”说话间就已经看到了谷口就在前面不远处,而同样印入眼帘的还有一道熟悉的身

影。

“是叶玉闻!”凤翎看到这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的就想施展轻功飞过去,岳沉霄及时的拉住他

,“小岳,稍安勿躁。”

叶玉闻已经往这边走过来,很显然他也看到了马车,岳沉霄把马车停下,然后扶着凤翎一起跳了下去

,叶玉闻迎上前来,凤翎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来做什么,想看本教主的笑话?”

“叶某不是来见凤教主你的。”叶玉闻并不理会凤翎的冷嘲热讽,“我是来送大……”到口的话欲言

又止,他看向岳沉霄,神情中透着一丝期盼,“我还可以叫你一声大哥吗?”

岳沉霄无所谓的笑笑,“那要先问过小岳了,如果他同意的话我没问题。”

“……我明白了。”叶玉闻低头苦笑,“叶某告辞,岳大侠请保重。”

“保重。”

叶玉闻离去之后,两人又重新上了马车,继续赶路,凤翎忽然低笑了一声。

“小岳,你笑什么?”这笑容有古怪。

“没有啊。”凤翎嘴上说没有,可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怎么可能让岳沉霄不怀疑,“老实说,

你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了?”

“嘿嘿,不告诉你。”

“唉……”岳沉霄摇头轻叹,“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谁要敢得罪你,肯定是好日子过腻了想找点刺激。”

“我哪有大哥你说的这么恐怖啊。”凤翎笑眯眯的挽住岳沉霄的胳膊,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放心

吧,大哥,就算你得罪了我,我也肯定舍不得害你的。”

“那我是不是该对凤大教主感恩戴德啊?”

“那倒不用,你只要把本教主伺候舒服了就行了。”

“遵命,教主大人!”

“嘿嘿……”

马车在缓缓的往前方行驶中,两人欢快的笑声不时的回荡在山间,两人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终于不再

饱受分开的痛苦,终于可以永远幸福的在一起。

而另一边,叶玉闻可就没他们那么幸运了。送到岳凤二人后,他便回了落花宫,可是一进大门就发现

宫中到处一片狼籍,地上躺了不少的尸体,更别提那些受伤的了。叶玉闻心中一颤,随手拉住一个正

准备处理尸体的侍卫,急急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回公子的话,您刚刚出宫不久就有一群黑衣人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见人就杀,大家都事先没有

防备,再加上昨晚都喝了酒,不少弟兄死在了他们手中,还有……”

“还有什么?”

“宫主也被他们掳走了。”

“混帐!”叶玉闻一拳砸在了身边的墙上,吓得那侍卫连退了两步,他又问道,“那些人有没有留什

么话?”

“哦,对了,有一封信,还在公子的房间里。”

叶玉闻连忙回了自己的房间,果然看到书桌上静静的躺着一封信,他急忙拆开,见上面只有寥寥的几

句话。

“想不到吧,还是本教主赢了,只有真正的赢家才能笑到最后。想要宋玉钊的命,就遵守最初的约定

吧,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过期不候。”

信的最后没有落款,但想也知道是谁写的,想不到千算万算还是自己输了,叶玉闻把信纸攥在掌心,

咬牙切齿道:“凤翎,我不会放过你的!”

至于他有没有成功的救回宋玉钊,那将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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